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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公众章节)

作者:永恒之火

    第一章寒门子弟

    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明媚,鸟儿欢快地鸣叫,地面散落着被夜雨打落的树叶和花瓣,春意盎然。

    方运浑身发冷,猛地惊醒,睁开眼睛茫然看着周围。

    方运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小巷的青石板上,地面湿漉漉的,急忙扶着墙站起来,同时感到全身疼痛,火辣辣的。

    “我明明记得图书馆里失火,然后我跳楼逃生,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方运疑惑地心想。

    方运余光发现身上的衣服不对,低头一看,大惊失色,自己竟然身穿古代的麻布粗衣,衣服上沾着泥水和血迹。自己的胳膊又细又小。

    旁边有个小水洼,方运低头一看,水洼倒映出他的容貌。

    “这不是十四五岁的我吗?”

    突然,方运大脑剧痛,眼冒金星,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死死地咬着牙,汗水从额头渗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运平静下来,眼神无比复杂,慢慢整理多出来的记忆。

    “原来这里已经不是地球,是从来没听说过的圣元大陆。这个同样叫方运的少年,已经被人打死。难道我在图书馆里摔死了,然后机缘巧合占据了他的身体?这就是传说中的还魂重生?”

    “这个方运最强烈的愿望就是当童生,拥有才气光宗耀祖。这里竟然有‘才气’这种力量,读书人可以通过才气掌控‘天地元气’,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真是闻所未闻。”

    “咦?这里的历史……”

    方运发现这个世界除了有妖蛮,圣元大陆的历史在商朝之前很正常,但从商朝末年有了巨大的变化。

    商朝末年,西伯侯姬昌即后来的周文王,观日月星空写成千古奇书《易经》,天降异象,才气灌顶,天封亚圣,出西岐伐纣。

    西岐大军势如破竹,多日后到达商朝的国都朝歌城下,城门突然大开,十万妖族、三十万蛮族和百万大商士兵如潮水涌出,包围二十万西岐军士。

    商纣王站在城楼上搂着狐妖妲己,大骂西岐军士,尔后下令总攻,眼看西岐军士即将遭遇灭顶之灾,周文王踏青云从天而降。

    周文王一身白衣,横眉冷视,历数商纣王十宗大罪,每说一宗罪,大商国运减一成,商纣王老十岁。文王说完,大商国运崩灭,商纣王行将就木,奄奄一息。

    周文王的才气化为烈阳,高悬天空,他手捧圣书《易经》诵读,一个个细小的金色文字从口中飞出,越飞越大,最后长成一人大小,无数的金色大字环绕才气烈阳,大放金光,照耀天下。

    金光不伤人族,但十万妖族和三十万蛮族突然凄厉哀嚎,身体自内而外裂开,鲜血四溅,陆续死去。

    最终,五尊蛮圣俱亡,三大妖圣只逃出一尊。

    牧野之上,血流漂杵。

    纣王驾崩,百万大商士兵尽降。

    后人称赞周文王:只手屠妖蛮,孤身安天下。

    后来,周文王传位于武王,潜心研究《易经》,寿命达五百岁。

    其后天下再没人有才气,直到孔丘出世。

    圣人孔子降生的时候貌丑形异,被弃之荒野,天气十分炎热,苍鹰下落,振翅扇风为他驱赶酷暑,一只母虎把孔子叼进虎窝,用虎奶哺乳,所以后人说孔子是“龙生虎养鹰打扇”。

    后来母虎把孔子送还孔母,孔母悉心养育。

    孔子的母亲是小妾,在孔父去世后,孔子和母亲被孔父的正妻赶走。

    孔子少年时候非常贫困,封圣后曾对弟子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意思是说,他小时候很穷,所以会很多粗活手艺。

    孔子年轻的时候很平凡,中年时期才展现出与众不同的地方,并周游列国。

    老年的孔子回鲁国当官,最后担任鲁国最高官员之一的大司寇,但最后被排挤辞官。

    辞官后,孔子重新修订《诗经》《尚书》《礼记》和《乐经》,并为文王的《易经》作序。最后,孔子亲笔编写《春秋》,书成时,才气冲霄,天花乱坠,群星天照,千里云霞,万里雷鸣,天下震动,成就亚圣。

    孔子封圣后闭关十年。

    不久之后,当年商周之战逃亡的那尊蛇族妖圣经过六百年修炼,更进一步,成为大圣,妄图报文王灭妖蛮之仇,大举入侵。

    大圣的力量稍强于人类亚圣,即使当年的周文王也有所不如。

    妖蛮联军至玉海城下,万民惊慌。

    眼看妖蛮就要攻城,孔子乘坐文宝“列国车”飞来,左手握“春秋书”,右手持“春秋笔”,看到蛇族大圣后微笑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请大圣入我瓮中,烈火烹之。”

    百万妖蛮大怒,就见孔子提笔,风起云涌,天地变色,春秋笔连写九个“诛”字,一字一刀,诛杀蛇族大圣,把蛇族大圣一分为十,然后孔子当众烹调,一人吃掉百丈长的蛇族大圣。

    在烹调过程中,百万妖蛮联军想要逃跑,孔子随手抛出文宝春秋书,遮天三千里,大书一动,卷杀百万妖蛮。

    万民跪伏,口称圣人。

    后来孔子创办第一家书院曲阜书院,打破当时的教育垄断,招收普通弟子三万,亲传弟子三千,贤弟子七十二。

    所有拜孔子为师的人经过学习后,自然而然拥有才气。

    后来孔子更进一步,成就圣人之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圣人洞悉天机,觉察人族暗藏大危机,于是驾列国车,孤身上三蛮、下四海、登五妖山,逼迫妖蛮两族签订千年不战之约。

    无人知道孔子上三蛮下四海登五山的具体经过,只知孔子归来后访遍百家,然后一直闭关不出。

    孔子闭关后,孟子、荀子、曾子、子思子和颜子五人因得孔子亲传,陆续封半圣,次于亚圣。

    儒家门人不再跟其他百家对立,孔子的孙子子思甚至提出“师法百家”的理念,主动向百家请教,并且助百家学习才气,墨家的墨子、法家的韩非子、杂家的吕不韦、农家的许行、兵家的孙子等相继封半圣。

    直到汉太祖刘邦斩白蛇妖起义,弟子们才知孔子即将去世。

    孔子仙逝时,圣体化为才气烟柱,直冲云霄,历久不散,天下人人可见。三日后,才气烟柱一分为三,一入曲阜书院,一入三万弟子,一入天下。

    孟子、荀子、曾子、子思子和颜子等五位半圣因此再进一步,封亚圣。

    自此,开启了才气时代。

    自此,百家争鸣终归儒。

    没了罢黜百家的悲剧,人族大兴。

    孔子逝世后,曲阜书院改称“圣院”,地位超然。

    圣院逐渐完善才气力量,秉承孔子遗愿,吸收百家精华,唯才是举,创立十文位,分别是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翰林,大学士,大儒,半圣,亚圣,圣人。

    读书人的文位越高,才气越多,掌控的天地元气越强。

    方运心潮澎湃,没想到竟然有如此神奇的世界。

    “只要成为童生就能拥有最基本的‘才气’,同时获得文位天赐,童生的天赐是‘明眸夜视’,在夜里可以视物,晚上不用点油灯就可以读书。而成为秀才后更不得了,能够‘纸上谈兵’,这可不是嘲笑人的话,而是秀才写成的战诗、战词能化字为实,形成强大的力量。等文位高了,有更不可思议的天赐力量。”

    方运又想起,圣元大陆同样经历了秦、汉和三国时期,目前圣元大陆共有十个国家。方运通过近期的历史名人,推断出现在圣元大陆大概位于隋唐之前。

    方运细数最近封圣的名人。

    有“书圣”之称的王羲之借《兰亭集序》《平安帖》《丧乱帖》封半圣,次于亚圣。

    有陶渊明凭《桃花源记》《五柳先生传》《归去来兮辞》等封半圣。

    有祖冲之凭借《缀术》《大明历》《易义》等封半圣。

    有郦道元凭借《水经注》和《本志》封半圣。

    有范缜以《神灭论》封大儒,次于半圣。

    但是,没有李白!没有杜甫!

    没有白居易!没有王昌龄!

    没有李商隐!没有温庭筠!

    没有王维!没有杜牧!

    没有韩愈!没有柳宗元!

    没有颜真卿!没有柳公权!

    没有苏东坡!没有欧阳修!

    没有陆游!没有李清照!

    没有陆九渊!没有程颐程颢!没有朱熹!没有王阳明!

    但凡隋唐以后的名人一个都没有!

    方运深吸一口气,毫无疑问,对于他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时代!

    突然,方运面色微变,因为他这才想起现在的身份和今天的日子。

    这个方运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家里唯有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叫玉环的童养媳。

    方家原本买不起童养媳,但玉环当年被父亲带着逃荒,被方家收留。她父亲盗窃方家不多的钱去赌钱,结果输了又出千,被人打得奄奄一息,临死前说把玉环卖给了方家当童养媳,算是还方家的钱。

    玉环从小就是美人胚子,成大后更是美丽,被邻里称为“江州西施”,哪怕家里没钱只穿非常简陋的粗布裙,也难掩她的绝世风姿。

    父母去世后,方运和玉环相依为命,玉环心灵手巧,靠做针线活赚钱。

    方运上午在私塾读书,中午开始在吉祥酒楼当伙计谋生,一心想考童生。

    第二章危机

    今天正是本县县试取童生的日子,方运就是考生,不过方运对自己的前途充满绝望。

    方运是典型的寒门学子。

    那些望族、名门、豪门、封圣世家甚至至高无上的孔府学子,可以不用为吃喝发愁,不为生计家庭分心,但方运不行。

    他们可以直接去最好的学堂书院,但方运不行。

    他们想请什么样的老师就请什么样的、想什么时候请教老师就什么时候请教,但方运不行。

    他们想买什么经、注、传、诠、集等书籍随便买,甚至不用买家里就有,但方运不行。

    对方运等寒门学子来说,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能读一些书就已经是极限,至于什么金榜题名、什么飞扬青春、什么精彩人生,统统超出寒门子弟的范围。

    方运不由自主双拳紧握。

    随后,方运发觉自己正身处绝境,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担心死后家里人的反应,而是生存。

    就在昨夜,原来的方运在回家的路上,被四个蒙面人围殴致死。

    “谁想杀那个方运?”

    方运很快想到唯一的可能。

    清明节之前,方运曾带着自己的童养媳姐姐玉环去五十里外的武侯祠堂上香,求武侯诸葛亮保佑他能通过县试,高中童生。

    在回来的路上,两个人碰到一个坐着马车的人。

    那人笑着问去武侯祠的路,方运就礼貌地指了方向。

    哪知道那人谢过方运后便攀谈起来,并自报家门,名叫柳子诚,三年前高中秀才,而且是大源府赫赫有名的名门柳家长房的人,其兄非常了不起,乃是去年江州的举人第一名,也就是解元。

    柳子诚单单是名门还不算什么,但大源府的读书人都知道,大源柳家在京城有一位权势滔天的远房亲戚,左相柳山,景国内阁四相之首,先帝托孤重臣,甚至有人说景国的官员有一半是柳山的门生故旧。

    方运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考过县试成为童生,至于通过府试当上秀才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柳子诚彬彬有礼,气度非凡,又是让人羡慕的秀才,所以方运毫无防备,柳子诚问什么他答什么。

    之后方运请教柳子诚如何考县试,柳子诚倾囊相授,方运无比感激。

    当得知柳子诚曾经上过三大圣地之一的“书山”、甚至登到第二阁,方运更加敬重柳子诚。

    之后柳子诚让自己的马车送方运和玉环回家,一路上两个读书人相谈甚欢,最后甚至称兄道弟。

    当晚,柳子诚就在方家住下,秉烛夜谈,让方运更加感激。

    第二天,柳子诚留下二十两银票和一封书信离开,信上说他对方运一见如故云云,希望方运收下银票,如果实在不想收,就等金榜题名后还给他。

    方运看后心道柳子诚真乃君子。不过他把银票给了玉环,让她收好,坚决不用别人的银票。

    哪知玉环却说柳子诚似乎别有用心,但那个方运大怒,斥责玉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后来,柳子诚来了几次,陆续送给方运一些书籍,两个人的友情渐深。

    玉环说过两次不喜欢柳子诚,都被方运斥责,便再也没有说。

    直到有一天,玉环出门买菜的时候遇到地痞,柳子诚恰好路过,于是柳子诚激发文宝“山岳笔”的力量,持剑杀退十余个地痞,救下玉环,让方运感激涕零。

    就在半个月前,柳子诚说起方运对玉环的态度,甚至指出方运这种家境只会害了玉环。

    方运也自觉亏欠玉环,说自己对不起玉环,所以哪怕亲戚一直劝说也没有跟玉环成亲入洞房,他发过誓等金榜题名一定要风风光光迎娶玉环。

    柳子诚问方运有几成把握考童生,要想风光,至少也要成为举人,又有几成把握成为举人?

    方运沉默。

    于是,柳子诚说他愿意纳玉环为小妾,并愿意出两千两白银的聘礼。

    方运愕然看着柳子诚,可仍然没有意识到柳子诚的真正目的。

    就在这个时候,玉环走了出来,说出事情经过。

    原来柳子诚每次来,都会故意讨好接近玉环,玉环说了偏偏方运不信,于是玉环设计骗柳子诚,说只要他能说服方运,她就嫁给柳子诚当小妾。

    柳子诚中计,方运幡然醒悟,大骂柳子诚,并把柳子诚赠送的银票和各种东西扔出门。

    柳子诚恼羞成怒,威胁方运,如果方运不在县试前把玉环卖给他当妾,他就让方运一辈子考童生无望。

    方运回忆起柳子诚的话。

    “给脸不要脸!本公子迎娶玉环当小妾本想成就一段佳话:柳子诚扶助寒门子弟,穷书生托付美童养媳!我已经跟兄长说过我会娶个美妾,他要是看得上我可以送他,你们现在不同意,让我怎么有脸去见他!县试之前若是玉环不从了我,别怪我下黑手!这景国,我们柳家说了算!”

    柳子诚说完扬长而去,方运至今都忘不掉柳子诚的大笑声,也忘不掉玉环的那句话。

    “我杨玉环生是方家的人,死是方家的魂!”

    只是,杨玉环的眼中藏着深深的无奈和悲凉,甚至还有一丝绝望。

    那个方运只是羞愧和感动,可现在方运想起当时的场面,杨玉环竟然有一种赴死的悲壮!

    方运觉得脑后疼痛,伸手一摸,轻嘶一声,竟然被打破了头。

    “我既然活着,柳子诚一定会继续报复!我现在怎么也逃不走,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县试成为童生,有了功名和文位,他在济县绝不敢杀我!童生只相当于‘储备人才’,秀才是基础人才,所以县试是最简单的,只考‘请圣言’和‘诗词’两科,至于‘经义’和‘策论’要等以后再考。”

    “圣院大陆的科举跟中国古代有所区别,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方运心里想着,往小巷外走去,身体伤势太重,全身疼痛,衣服也湿漉漉的,穿在身上特别难受,但他咬着牙坚持。

    走出巷子口,方运迎面见到一个熟人,是和他一起在酒楼做伙计的段虎,比他大四五岁。

    方运正要苦笑打招呼,哪知段虎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犹豫之色,压低声音说:“你快回家看看,你家里出事了。”

    段虎还想说,五丈外吉祥酒楼门口的甄掌柜大喊:“小虎你皮痒了?快去买菜,晚了我打断你的腿!”

    段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向方运做出一副让他小心的眼色,扭头离开。

    方运没想到自家也出了事,顾不得跟甄掌柜计较,加快脚步。

    哪知甄掌柜幸灾乐祸喊:“我三年前就说过可以买下你家的江州西施,供你读书,现在好了吧?被大源府的柳家盯上,你一文钱也拿不到!咱们全县也只有两个望族,一个名门都没有,柳家可是名门,吃人不吐骨头。看看你一身是伤,是柳家人做的吧?”

    甄掌柜身穿绿色的员外袍,头戴黑色瓜皮帽,四十岁出头,一妻两妾,为人刻薄。因为他的姓和“针”字同音,所以酒楼的伙计私底下都叫他“针眼小”。

    有次方运见杨玉环太瘦弱,就偷了些客人吃剩下要扔的肉,想要给杨玉环,但被甄掌柜发现,结果甄掌柜夺过肉扔在地上,踩了一脚踢给院子里的狗。

    “给狗都不给你!”

    方运至今还记得甄掌柜说话时的轻蔑眼神。

    方运强忍怒火,继续往前走。

    甄掌柜得意洋洋说:“你以为我雇你当伙计是因为你能干?我是为了亲近玉环。可惜玉环鬼迷心窍,始终远离我,我才拿你撒气。既然你得罪了名门柳家,我可不能引火上身,你被辞退了!”

    方运停下脚步,转身冷冷地看着甄掌柜,说:“那请甄掌柜把剩下的工钱结了。”

    “你得罪了名门柳家,我的酒楼很可能被柳家迁怒,我不让你赔钱不错了,你还想要工钱?滚!你再敢来我的吉祥酒楼,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甄掌柜恶狠狠地瞪着方运。

    方运怒视甄掌柜,说:“你的话我记住了,今天欠我的工钱不给,他日我让你千倍偿还!”说完离开。

    “穷酸,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甄掌柜讥笑一句,进入酒楼。

    方运一路咬着牙快走,要回家看看怎么回事,然后带着笔墨去考试,如果不能考中童生,最多三天柳子诚就会第二次下手,到时候他必死无疑!

    只要考上童生,方运就暂时安全,就算柳子诚是名门大户,也不敢在济县杀一个有文位的童生。

    方运丝毫不在乎路人的眼光,一边走一边消化新得来的记忆,发觉圣元大陆和中国古代差距很大,因为才气的出现,再加上十国相争、妖蛮虎视,实用主义明显占据上风。

    比如这里的书生平时都用楷书行书写字,但战场瞬息万变,使用“纸上谈兵”的时候,都会用更简单的草书来尽快完成,导致草书在几百年里不断简化。

    这里的科举制度也有很大不同,地球古代科举是从隋朝开始,但这里从汉朝就开始,提前了七八百年,而且科举不是三年一次,而是年年开科举。

    圣元大陆的面积也比中国大得多,整整有九十个州,而一州相当于一省。

    方运很快发现,自己的额外记忆不仅有圣元大陆的记忆,还有部分是自己从未看过的书,包括诸如《古代状元殿试试卷大全》《春秋谷梁传》《指南录》《朱子五经语类》《三字经》《全唐诗》等等。

    第三章江州西施

    脑海中的那些书有的很清晰,但有的很模糊,不过方运感觉那些模糊的地方都可以慢慢回忆起来。

    方运不由自主面露喜色。

    “考童生有望!”方运在心中呐喊,拳头握得更紧。

    不多时,方运来到自家门口,土墙一人多高,三四十个邻居围在院子门口,院子里有人说话。

    “方运那小子一晚没回来,肯定是被昨天的雷劈死了,小娘子你就从了我们家少爷吧。柳家几个小少爷都要参加县试,柳家人都不能走,所以少爷不能亲自接您,你千万别生气。您今天要是不走,等明天放榜了,少爷一定会来接您。”

    “我生是方家的人,死是方家的鬼!小运要是死了,我就给他陪葬!出去,马上出去!”

    “好好好!您千万别冲动,赶紧把剪子拿走,您要是死了,二少爷非得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方运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声道:“让开,让我进去!”

    围观的邻居纷纷转身让路,有的人不声不响避开,有的人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但大多数人都露出同情的神色,几个人甚至七嘴八舌骂柳家的家丁。

    “小方你怎么?”

    “方运你可回来了,他们也太欺负人了,一定要去衙门告他们!”

    “光天化日的要抢人,这是什么世道!”

    “大源府的人就可以欺负咱济县的?”

    “小方,你身上的伤好像很重,快回屋歇歇。”

    方运没有应声,快步走到院门口,就见四个魁梧的大汉正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四个人虽然竭力掩饰,可仍然暴露出细微的慌乱。

    而在院子的中心,站立着一个少女,她身形纤细娇弱,穿着蓝色的粗布衣裙,打扮异常简朴,但容貌绝美,好似一朵洁白的空谷幽兰立在庭院,方运有种错觉,她仿佛就是这庭院里的明月,哪怕是太阳也无法掩盖她身上的光辉。

    她略显疲惫,似乎没睡好,但全身上下打理得干干净净。她的眼睛虽有血丝,但黑白分明,目光清澈如湖,眼神坚定。

    直到亲眼看到杨玉环,方运才发现她比记忆里的人美一百倍,怪不得被叫做江州西施。

    此时的杨玉环反握剪刀,剪刀的尖已经刺入她白皙的颈部,流出少许鲜血。

    “玉环姐!”方运急忙上前。

    “小运!”杨玉环又惊又喜,扔下剪子向方运跑过来。

    杨玉环看到方运全身是伤,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流下,一边哭一边问:“你怎么伤得这么重?谁害得你?是不是柳子诚那个畜生?走,我扶你回屋坐好,孙姑姑,你能去请慈生堂的大夫吗?”

    “玉环莫慌,我这就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转身往慈生堂跑。

    方运急忙说:“别!我要去参加县试,再不去就迟了。玉环姐,你快把我前几天准备的东西拿出来,送我去县文院,我要去考试!”

    杨玉环擦着眼泪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说什么县试,不去了!”

    “不行,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一定参加县试!玉环姐,平时我都听你的,但今天不行!我已经长大了!”

    方运模仿那个方运的语气,平静的看着杨玉环。

    杨玉环停止哭泣,惊诧地看着有些陌生的方运,人还是那个人,但无论是气质还是眼神,都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个方运,心有天地!

    “我被打醒了。”方运似是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看向那四个大汉。

    昨夜打人的,也是四个人,也是大源府口音。

    那四个大汉非常心虚,其中一个假装不耐烦地说:“看什么看?让开!”说完四个人快步离开。

    杨玉环看着方运,擦干眼泪冷静下来,说:“好!今天我听你的!但你要等大夫来,敷上伤药,不然你挺不过县试!”

    方运知道县试一考就是一天,也是体力活,如果现在直接去了,恐怕真的挺不过去。

    “好!”方运看着杨玉环说。

    杨玉环发觉方运看她的目光有些特别,不是像以前那样弟弟看姐姐的,而是像一个男人在看一个女人。

    “小运真长大了。”杨玉环目光微闪,扶着方运向屋里走去。

    慈生堂的大夫前来,看到方运的伤口直皱眉头,得知方运坚持要去考童生,便免了诊金,只收药钱。

    在大夫治病的时候,杨玉环离开屋里,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医生处理完伤口,杨玉环走了进来,背起方运赶考用的书箱,搀扶着方运走到门外。

    门外停着一辆杨玉环借来的牛车。

    方运心中暖意融融,低声说:“谢谢你,玉环姐。”

    杨玉环微微一愣,眼波流离,盈盈一笑道:“跟姐姐客气什么?”

    方运暗想不愧是绝世美女,连最细微的举动都有一种天然的魅惑。

    杨玉环说着扶方运上车,她坐在车辕后,拿起鞭子,轻轻抽了一下黄牛。

    “哞……”黄牛长叫一声,抬起蹄子向前走。

    方运静静地看着杨玉环,她已经十九岁,正是最美的时候。

    她身上的蓝色布裙洗得有些发白,还有几处补丁,脚下是她自己纳的布鞋,乌黑发亮的头发卷在头上,一根她自己削的木钗格外刺眼。除了和细棍毫无区别的木钗,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

    方运心中一酸,有关杨玉环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

    方运父母去世那年,杨玉环十二岁,方运九岁。

    那时候杨玉环就出落的格外标致,方运家的亲戚帮方运办了葬礼后,几家人就想收养杨玉环,但杨玉环却有个条件,就是连方运一起收养过继,而且要供方运读书,那些亲戚只能纷纷作罢。

    那些亲戚大都是普通人家,养两个孩子不难,可要再供方运读书就难了。那几个富户则怕过继为儿子长大要分家产,女儿则不用。

    读书就需要上私塾,还需要买笔墨纸砚,更需要买大量的书籍,哪怕借阅也要花钱,要想考上童生,需要看的书太多。这时的书上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老师领着读,就算认字也看不懂。读书人要自己标出相当于句号的句读。

    那些亲戚虽然不养两个人,但隔三差五接济姐弟俩,让前些年两个人不至于饿死。

    等方运到了十二岁,有了力气,就可以四处帮人做活,不再挨饿,但也过不好,因为读书的花销太大了。

    杨玉环又像母亲又像姐姐照顾了方运七年,从来没有丝毫的怨言,附近的邻居都特别喜欢杨玉环,都想让她当自己儿媳妇。

    现在的杨玉环已经十九岁,这在景国已经是大龄,平常女子大都十六结婚,十九岁还没嫁人的女子不足一成。

    方运不是对这个天仙一般的姐姐不动心,只是觉得就这么娶了她对不起她,发誓一定要有功名再风风光光娶她入门,所以两个人至今没有圆房,一直在东西厢房分开睡。

    杨玉环对待方运如亲弟弟一般。

    最苦的那一年,她每天只喝一碗稀粥,却对方运说自己吃过了,让方运能吃上稀饭。

    家里的鸡生的蛋,要么卖掉供方运读书,要么给方运补身子,养鸡五年,杨玉环除了每年春节那天被方运逼着吃鸡蛋,从来不曾主动吃过鸡蛋。

    有一次方运吃鸡蛋剥壳没剥干净,杨玉环收拾桌子的时候以为方运不在,偷偷扣下蛋壳上的蛋白吃,却被方运看到。

    方运默默回到炕上蒙头大哭,从此以后更加懂事,也更加敬重这个姐姐。

    去年两人同时染上很严重的风寒,杨玉环却只给方运买药,等方运病愈,她才用方运剩下的药熬着喝,被方运发现后,她微笑着说她怕苦,熬过多次的药不苦,正好适合她。

    那些记忆渐渐融合在一起,方运鼻子发酸,扭头看向别处,等情绪稳定了才回头,再次仔细打量杨玉环。

    她虽然穿得破旧,可难掩天生丽质,后颈细腻,皮肤白皙,没有半分瑕疵。

    方运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她的手比方运都粗糙,还略有些浮肿,能看到许多伤痕。

    如果仅仅看这手,没人会相信这手的主人会是一个能跟西施貂蝉相提并论的美女。

    但在方运眼中,杨玉环的这双手最美,因为她撑起了这个家!

    杨玉环看看向方运,回眸一笑百媚生,双目如水,瞳仁儿黑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小运,你说过等你中了童生就给姐姐买支银钗,这话算数吗?”

    “当然算数,不过考中童生太难。”方运无奈地说。

    “我相信我们家小运一定能!不仅能当童生,一定还能中秀才,说不定能当上举人老爷!”

    方运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杨玉环这不是在没话找话,是听到他刚才叹气,故意开解他。

    方运不能让她担心,笑道:“如果我能中童生,那一定是玉环姐的功劳,到了那时候,我一定把玉环姐供起来,天天让你好吃好喝,然后让你天天说我能中秀才。等中了秀才,就让你天天说我能中举人!”

    杨玉环忍不住轻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小运,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杨玉环看着方运,隐隐有些担忧。

    第四章别人家的孩子

    方运轻叹一声,说:“我刚才说过,我被彻底打醒了。不过祸兮福之所倚,昨夜我见到一位奇人,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以前记不清的都记得,以前不懂的也突然就明白了,好像是开了窍。”

    杨玉环半信半疑地看着方运,低声问:“那人是谁?”

    “他没说名字,说我算是他半个关门弟子,如果我不能中进士,就不配知道他的名字。”方运深知自己终究变得不同,所以就编了这么一个故事,减轻别人的怀疑。

    杨玉环一双美目满是讶异,问:“进士?当进士才能知道他,那他是谁?大学士?大儒?难不成是半圣?”

    “那我就不知道了。”方运摇头苦笑。

    “既然你有名师指点,那一定能中童生!我回去割二两肉,晚上让你吃个够!”杨玉环高兴地笑起来,她的笑容比春天的阳光更明媚。

    “那就多买点,买一斤,干脆再炖只鸡。”方运心知考不中童生必死无疑,多买点就当是最后的奢侈,考中了也不会差这点钱。

    杨玉环毫不犹豫点头说:“那就听你的!你是一家之主。”

    方运没想到杨玉环不仅人漂亮,还这么懂事,处处维护他的尊严。在她眼里,一天吃这么多已经属于败家,可仍然毫不犹豫,生怕方运自尊心受挫。

    方运心中暗叹:“或许她会在心里说,只要再累一点、多吃点苦,就能把这些钱赚回来。这样的女人,怎能辜负。若我能中童生,绝不让她再吃半点苦、受半点累!”

    杨玉环从书箱里拿出一张她今早烙好的糖饼,说:“我多烙了两张,你早上没吃饭,现在吃了吧。”

    方运接过糖饼,慢慢吃起来。

    考试当天的饭总比平时好,中午要留在文院,一边吃饭一边答题,饭和水都要自备。童生试还好写,秀才试要连考三天,吃喝拉睡都在狭小的考房里,身体稍微出点问题都撑不住。

    老黄牛一路晃晃悠悠向城东走去,不多时来到文院外。

    文院红墙碧瓦,绿树掩映,在晨光下一片生机盎然。

    文院外站着黑压压一大片人,有十多岁的孩子,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排成十排逐渐进入文院,粗粗一看不下两千人,而不排队的家长亲友更多。

    方运愣了一下,没想到济县人口不到九万人,考童生的人数竟然能达到两千。

    方运知道古代识字率很低,中国古代男人的识字率在10%左右,到了民.国时期也不过只有15%,其中有过半还是需要认字的各种工匠艺人,士子书生的比例还不到5%,可这比例在古代各国中已经是最高的,古代西方贵族大都不识字,大量国家的识字率低于1%。

    在方运看来,济县的童生试一次能有三四百人就足够多了,可没想到竟然能有两千人,这个数字太吓人。

    而济县是下县,一年也只能录取五十个童生!

    方运心中惊讶,没想到自己小看了童生试的激烈程度。

    方运很快记起,圣元大陆的人口密度远高于中国古代。

    县府根据富裕程度分上中下,而济县是下县,土地资源相对贫乏,可因为有才气的存在,平民只要不偷懒,都饿不死,方运和杨玉环就是最好的例子,哪怕只是两个孩子,也依旧能养活自己甚至能勉强供一个人读书。

    圣院大陆的县令等部分官员有一项很重要的职责:助农。

    雨少了,当地官员就要举办“祈雨文会”,召集当地有文位的人做祈雨的诗词文章,如果诗词文够好,才气引动天地元气,那么就会下雨。

    如果当地的士子祈雨失败,或者天气实在太旱,那么官员就要准备“文宝”和“圣页”等物,消耗才气书写古代名人的名篇祈雨。

    雨多了,就会举办“止涝文会”,遇到蝗灾,就要举办“驱蝗文会”,少不得要作驱蝗调、灭蝗曲。

    诸如此类文会不胜枚举。

    正是才气的功劳,这里的粮食产量远胜于地球古代,养活更多人,再加上文位的吸引力,许多人勒紧腰带也要供孩子读书,所以一县童生试才有这么多人。

    “这里,才气是第一生产力。”

    方运心里想着,被杨玉环搀扶下车。

    附近的考生纷纷看来,认识方运的不多,但江州西施的大名人人都知,哪怕没见过她,此刻也能猜到,因为杨玉环太美了。

    许多人蠢蠢欲动,可惜即将开县试,不能节外生枝,他们只好压下才子会佳人的念头。

    杨玉环从小被人看惯了,眼中浅浅的羞意一闪即逝,然后毫不在意地扶着方运,替他背着书箱。

    众人更加羡慕,这女人真是太贤惠了,恨不得自己变成方运。

    “方运!”

    “玉环姐!”

    就见四个人离开队伍快步走过来,人人背着竹条书箱,除了一个人明显比方运小,另外三个人都比方运大好几岁。

    方运只看了一眼,就记起他们是私塾的同窗,一起读书学习三年多,四个人中除了梁远家里开着米店比较富裕,其他人和方运一样都是普通人家。

    他们四人的父母健在,家里条件比方运好,可从来没有瞧不起方运,相互间的感情很真挚,只是十二岁的葛小毛曾红着脸说过交好方运是为了能多看看玉环姐。

    “方运你怎么了?”梁远在五人中最高,几步蹿了过来,皱眉打量方运。

    方运虽然换上干净的衣服,可头上包着药布,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和伤口。

    方运微笑道:“昨夜下雨路滑摔倒,都是小伤,不影响考试。”

    葛小毛担心地说:“都伤成这样还不碍事?真的能行?”

    方运半开玩笑道:“孟子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我在临考前遇险阻,又遇老师教诲,可见天必将降大任于我。”

    “老师?孙先生特地指导过你?”梁远好奇地问。

    “不是孙先生,是另一位你们不认识的老师。不说这个,我们排队进文院。玉环姐,书箱我来背。”

    人高马大的梁远却抢过书箱,说:“我帮你拎,走吧。”

    另一个同窗陆展扶着方运,辞别杨玉环,排队进文院。

    方运四处打量,那个方运去年也考过童生,可他还是第一次来。

    葛小毛小声埋怨:“我才十二岁,来了也是浪费钱。做个歪诗还行,可‘请圣言’太难了。除了十三经,还有一些众圣的著作。自孔夫子封圣至今已过千年,封圣者数十,‘请圣言’选考多位先圣的著作,我上了五年私塾,不过背诵了《论语》《孟子》《易经》《周礼》和《春秋》,怎么也考不上童生啊。”

    方运知道所谓的“请圣言”类似后世的问答、填空和默写,让考生根据提示去补写前文或后文,有的甚至要默写一整章。

    这让方运想起了唐朝的科举。

    中国唐朝科举考“帖经”,帖经是录取考生的重要科目,就是抄录经书中的几句话,然后遮住几个字,让考生填上,比请圣言还要简单。

    唐诗之所以兴盛,主要原因是唐朝科举还考词赋,而且所占比重极大。

    在圣元大陆,圣院发现诗词和才气最为契合,尤其是能传世的战诗战词,影响人族兴衰,所以科举必考诗词,而边塞诗是重中之重。

    梁远笑着说:“你年纪小,让你来不是为功名,而是为了长见识,尽力而为即可。童生试的‘请圣言’一出就是三十张试卷,府试考秀才的‘请圣言’更是达到一百张,戏称考百页死耕牛,怎么可能全答对?”

    陆展道:“小毛你不要气馁,除了四大才子,没人能答对童生试所有的‘请圣言’,我们也不能,更何况你。好在童生试要考的范围较小。秀才试的‘请圣言’才刁钻古怪,科举数百年连历代才子都无一人答对,哪怕那些最终封圣的先贤。”

    葛小毛松了口气,说:“梁远,这次童生试全靠你了,孙先生的弟子这些年一直没人中童生,别的私塾的人都笑话我们。咱们比不上那位过目不忘的神童方仲永,可不能被别人比下去!希望列祖列宗众圣保佑。”

    “你呀!”梁远失笑摇头。

    方运听到方仲永这个名字稍稍一愣。

    就在这时,附近有人突然大声说:“方仲永来了。”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少年面容严肃,没有丝毫的稚气,目光没有丝毫神童应该有的灵动,看着比同龄人稳重。

    随后一个身穿华丽锦袍的中年人得意洋洋从车上下来,不少父母立刻上前恭维那中年人。

    文院面前的考生和考生亲友足有三四千人,方仲永父子一到,大部分人停止说话,看向方仲永父子。

    方运没想到同是姓方,这对父子竟然这么耀眼。

    方运认得方仲永和他父亲方礼,那是他的远房亲戚,论辈分方运是神童方仲永的叔叔,只不过两家关系太远,没有来往过。

    葛小毛羡慕地说:“方仲永的神童之名在济县还要超过玉环姐的美名,他不仅过目不忘,吟诗作对也远超我等。他父亲说他在十岁那年就能考上童生,之所以在今年第一次参加童生试,是厚积薄发,为了争童生第一当‘案首’。”

    “此次案首非他莫属了,案首可免试入大源府的府文院,那可是一府之内最好的学堂,比咱们的私塾不知道好多少倍。”梁远说。

    第五章入考房

    陆展不悦地说:“他只是才思敏捷,离过目不忘差得远,那可要到进士才能做到。再说江州下辖九府,大源府文院不过是其一。他倘若真是天纵奇才,州文院的‘院君’李大学士必然破格收他入州文院,以童生的身份和全州最顶尖的秀才举人一起读书!你们认为可能吗?李大学士可是和州牧一样是三品大员,文位甚至还要高,负责一州数千万人的教化,没有他的认可,谁也不配当神童!”

    众人暗笑,去年方仲永去过陆家镇,恰逢陆家镇举办一个小型诗会,结果方礼就让方仲永在诗会作诗,力压在场的读书人,让陆家镇的学子脸上无光。陆展就在其中,不止一次对方仲永不服气。

    梁远低声说:“陆展说的也有道理,方仲永毕竟年纪太小,最好的一首诗也不过是‘出县’的层次,还没有到‘达府’的层次,不过假以时日,或许会有更高的成就。”

    陆展又说:“对!他至少有一篇诗文超过达府到‘鸣州’才算神童,至于‘镇国’乃至更高的境界,那就不是我们可以谈论的了。”

    县,府,州,国,一级比一级大,这是圣元大陆通用的行政区域划分。

    葛小毛小声说:“其实诗文出县也不错了,很多秀才一辈子都写不出出县的诗文,就算举人能诗成出县,也足以举办一次宴会庆贺。”

    一直没说话的卢霖沉声说:“蛮族作乱,庆国虎视,与其争名夺利,不若苦思抵御外侮!”

    陆展和葛小毛露出惭愧之色,梁远微笑说:“卢石头,我们不过说说而已,你不要这么正经。”

    “唉,边兵跟草蛮的战事屡屡失利,柳……某些人却为一己私欲置国家危难于不顾!我若能考中秀才,必然持笔从军,不为报效朝廷,只为我人族子民!”

    卢霖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附近鸦雀无声,除了少数人嘲笑,大多数人都面带敬佩之色。

    圣元大陆有三蛮,分别是草蛮、沙蛮和林蛮,而三蛮又有各族,诸如狼蛮、虎蛮等,相传是妖族和人族杂交的后裔。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卢霖,浓眉大眼,国字脸方方正正,这人也是私塾里最有正气的人,当年方运刚入私塾的时候有人欺负他,多亏卢霖伸出援手。

    五个人里卢霖虽然话不多,但最让人敬重。

    不过,哪怕是他也不敢当众骂左相柳山。

    卢霖说完看了看方运。

    方运一愣,意识到自己出了纰漏,以前的方运虽然不如卢霖这么刚正,但因为家境贫寒,深知人间疾苦,一心想要考取功名然后安邦定国,是个铁杆的主战派。

    方运立刻说:“卢霖说的是,男子汉当志在沙场,马革裹尸!”

    卢霖露出赞许之色,梁远笑道:“方运你拍马屁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其余人轻笑。

    众人一边聊着,一边随着队伍向前,方运很少说话,他一直在消化记忆。

    走到文院门口,两个面无表情的士兵站在那里,其中一个向方运伸出去。

    “考牌,文书。”

    梁远把书箱递给方运,方运打开书箱,先拿出最上面的木质考牌和身份文书递给一个士兵,又把书箱递给另一个士兵。

    右面士兵接过书箱翻看,里面有毛笔、墨锭、砚台、笔筒、笔架、镇纸、盛水竹筒、糖饼布包等物,士兵点了一下头,把书箱递给方运。

    左面的士兵看了一眼考牌,又看着身份文书,上面画了一张方运报考时的画像,又用文字描述了方运的体态外貌,他看着方运对照,最后目光落在包裹方运头部包扎好的药布。

    “怎么回事?你就是那个坐牛车来的?”士兵一脸严肃问。

    方运答道:“昨夜遇四个大源府口音的歹人袭击,幸好捡回一条命,包扎伤口的是慈生堂的李大夫,他可以为我作证。”

    士兵点点头,说:“每次科举都有三位先圣坐镇圣院,俯察天下,无人可以瞒过圣目,你自己知道后果。”

    “小生知道。”

    士兵把考牌和文书递给方运,放方运进去。

    方运的好友这才知道方运竟然被人打了,非常生气,可这里是文院,不敢作声,只能把愤怒压在心底。

    文院正门之后的广场宽阔,方运稍稍抬头,就见近处的天空蔚蓝无云,这片蓝天呈不规则的圆形,圆形之外乌云密布,依旧在下雨,仿佛有一种恢宏的伟力驱散附近的乌云,保证考试顺利。

    等两千名考生全都进入圣院后,一起走到圣庙前,考生两侧站着士兵衙役,前面是本地官员,众人最前面是县令、县文院院君、府文院学正共三位县试考官。

    在圣元大陆上,“文院”是极为重要的体系,和军方、文官并称各国三大体系,负责教化万民,负责科举,也是各地最好的学校,一旦和妖蛮交战,文院的师生会赶赴战场。

    在县级或府级,院君地位大都略次于县令或知府,但在各州,州院君论官位和州牧等同,论文位往往超出,整体地位也超过州牧。

    国文院又称“学宫”,掌管学宫的必然是内阁四相之一的“文相”,又称“代夫子”,因为有资格称“夫子”的只有孔子一人,乃天下师。

    所有文院学宫的真正掌管者只有孔子一人,院君也好,文相也罢,不过是代孔子管理文院学宫。

    文院是圣人讲经之地,而各衙门只是国君朝廷的一部分,在许多读书人心里,文院地位更高。

    三位考官之前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铜香炉,三支粗大的香正冒着青烟。

    铜香炉之前是圣庙,红墙黑檐,朱门赤柱。

    最里面有一尊孔子立像,孔子立像之下是较小的六位亚圣立像,分别是周文王、孟子、荀子、曾子、子思子和颜子。

    在两位亚圣立像下,则竖立着几十位半圣的圣牌。

    方运诧异地看着圣庙,他可以清晰地感应到这座建筑散发着一种实质但无形的力量,有山岳之威,碧海之阔。

    “那恐怕就是圣庙蕴含的才气,也是驱散乌云的力量。”方运暗想。

    县令高喊:“拜圣人!”

    所有人弯腰行礼参拜。

    县院君高喊:“拜亚圣!”

    众人再鞠躬。

    “拜众圣!”府学正高喊。

    众人第三拜。

    接着县院君诵读《祭众圣文》。

    方运记忆里有这篇文,原为半圣董仲舒所作,文中列出每一位众圣的名字和一句概括,董仲舒去世后由孔子的嫡系后代“衍圣公”添加。

    接着,府文院学正宣读考场规矩。

    最后,县令宣布开考,众考生在衙役的带领下根据自己考牌的号码步入考房。

    方运仔细看了一眼自己的考牌,上面写着“地丁辰三”,然后背着书箱慢慢寻找。

    考房是一排排连在一起的小屋子,每两排之间的道路足够两辆马车并行。

    考房坐北朝南,屋高不足一丈,方运如果进入里面平伸两臂就能碰到东西两面的墙壁,非常狭窄。

    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马桶,桌子上有个盛着清水的笔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方运找到自己的考房,站在门口看了看,从坐下开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一旦离开考房就视为考试结束,不可重新进入考房。

    方运不由得紧握双拳,慢慢走进考房。

    “我一定可以!”方运在心中坚定地说。

    方运静静地坐着,抬起头看向天空,由于被屋檐挡着,只能看到小半个太阳。

    文院内的阳光变得格外柔和,方运哪怕直视太阳也没有任何不适。

    方运想起圣庙的才气气息,对这种神秘的力量更加渴望。

    东面传来马车声,越来越近。

    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出现在考房前,一个人从马车上拿出一叠微黄的纸递过来。

    方运站起来,双手接过试卷,说:“谢谢。”

    那送卷人点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方运,继续给下一个考生发卷。

    方运把试卷放在桌子坐下,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试卷,露出古怪的苦笑。

    “哪怕到了异界也摆脱不了考试,前生就不是学霸,希望此生不会成为学渣。”

    方运心里想着,没有立即动笔,而是先翻看试卷。

    他曾看过一个故事,一些人参加考试,试题非常多,可只考十分钟,不可能答得完,还多人急忙开始答题,希望尽量多写一些。

    但是,试卷的最后一道题却写着:只答最后一道题。

    方运看过这个故事后,每次考试都检查一下各张试卷,不是看最后一道题,而是仔细看有没有破损错漏。

    有一次考试方运发现了第二张试卷有问题,提前让老师换了,如果等答完第一张卷再换,会耽误不少时间。

    有了一次甜头,方运就养成了习惯。

    试卷比方运以前考试的试卷大一些,共有四十页,三十页上印着考题,另外十张是空白,若前面的考题试卷出了问题,考生可手动重新抄写整张试卷。

    纸张和印刷质量极好,仅落后地球水平几十年,方运毫不奇怪,这可是才气的世界,如果在笔墨纸砚印刷等基础方面落后,早就被妖蛮消灭。

    方运粗粗看完,有了大概。

    试卷前三张是考部分众圣的生平或事迹,其中圣人孔子和六位亚圣必考,看似简单,但答案必须是众圣经典中的文字,不能用自己的话回答,否则就不是请圣言。

    再三张是考众圣的诗词歌赋。

    其后十五张是各出一句话,然后填上前面或后面的原文。

    最后的九张全都是默写大段甚至整章的众圣著作。

    第六章孔子去哪儿了

    方运轻声一叹。

    以前那个方运记忆力很一般,加上每天只是上午去私塾学习,中午开始去酒楼当伙计,学到的背诵的很少,如果不出意外,那个方运很难考中童生。

    方运在地球学的东西是不少,可根本没学这些。

    方运想着心事,希望那些多出来的记忆能帮助自己,然后把笔墨纸砚等物拿到桌子上。

    别的中规中矩,唯独用来压纸的两条镇纸比较简陋,别人的镇纸都是特制雕刻的玉石、金属、奇木,而他的镇纸只是杨玉环从河边捡来的石头,然后慢慢打磨成两指宽、筷子长的青色石器。

    那个方运每次用镇纸都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丢人,但方运却很喜欢这简陋的镇纸,因为这是杨玉环的心意。

    方运铺好第一张试卷,用镇纸压在页面上端,看了眼第一题,就把水倒入砚台中,手持长条状墨锭慢慢研磨。

    方运一面思考一面研墨,可对第一题毫无头绪。

    “昭公二十七年,孔圣于何地?我哪儿知道啊!这道题是第一题,按照前世的经验应该最简单。”方运心中腹诽不已,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等磨好了墨,方运选了一只小楷羊毫笔,沾了浓墨,又把笔放回去,把一张羊毛毡子垫在试卷下,有了羊毛毡吸收墨汁,墨汁就不会下渗影响卷面。

    方运拿起笔,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第一题,确信自己不会,正要看第二题,脑海突然出现一本古书的封面。

    《史记》。

    随后,那本《史记》自动翻页,翻到“孔子世家第十七”中,方运大喜,但是整个页面突然模糊。

    方运心头一跳,感到要出事,突然,脑海多出一些记忆碎片,飞入《史记》中,就见“孔子世家第十七”迅速变幻成“孔圣本纪第五”,孔圣本纪的内容比孔子世家的内容多很多。

    方运愕然,但很快想通。

    《史记》有十二本纪、八书、十表、三十世家和七十列传,内容各有不同。

    其中“本纪”排在最前面,是全书提纲,记录最重要的帝王和朝代,比如夏本纪,秦本纪。

    而“世家”则记录王侯封国的事迹和特别重要人物的事迹,地位次于本纪。

    地球上的《史记》里,孔子只位于世家中。

    但是,圣元大陆的孔子可不是地球的孔子,他的地位和实际作用超过任何“本纪”里的帝王,所以这里的《史记》中没有孔子世家,只有孔圣本纪,按时间顺序位列周本纪和秦本纪之间。

    在圣元大陆,《史记》的作者司马迁是半圣,封“史圣”,是史家的代表人物,写他书里的话也算请圣言。

    孔圣本纪第五的文字变得清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眨眼间,部分文字由黑变成金色。

    方运看完这些金色的字,长长松了一口气,金色文字就是跟题目相关的语句。

    方运又仔细看了一遍,心想出题人果然刁钻,第一题就有小陷阱,题目是问孔子这一年在什么地方,实际那年孔子从齐国回到鲁国,不在一个地方。

    这还没有完,一本又一本书浮现在方运的脑海里,第一本是《左传》,翻到昭公二十七年,金色字体写着一个叫季礼的吴国人出使晋国。

    第二本是《礼记》,翻到“檀弓下”,写着那个季礼在齐国的时候,长子死了,把长子埋葬在吴国的嬴博之间,孔子参加了葬礼。但这本《礼记》里没写这个葬礼的时间。

    方运晕了,这两本书既然先后跳出来,肯定跟这道题有关系,可从表面上无法确定这个葬礼在不在昭公二十七年,也就无法确定孔子那年去没去吴国。

    就在方运犹豫不决的时候,《乡党图考》《洙泗考信录》《孔子自齐返鲁考》《孔子家语》等各种书籍一一出现,浮现金光字体。

    方运仔细阅读这些书,上面的金字证明了这个叫季礼的人出使晋国,后返回,而他的长子就是在他返回路过齐国的时候死的,这样,就确定了其长子死亡的时间。

    孔子既然参加了这个葬礼,就说明他在昭公二十七年不仅在齐国和鲁国,还去了吴国。

    方运哪怕有各种书籍参考都差点被绕晕,初觉这题真没什么实际意义,可仔细一想,这道题还算是文科大综合,包括了历史、地理还有别的经典,别说一般人,就算是极为出色的才子也很难答对。

    方运提笔摘录金字的内容书写。

    “鲁乱,孔子适齐。昭公二十七年,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遂行,反乎鲁。延陵季子适齐,其长子死,葬于嬴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往而观其葬焉。”

    齐、鲁和吴三地具备。

    答完第一题,方运看着不是特别工整的字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童生试也太难了!”

    方运心里抱怨完,发觉脑海里的书已经隐去,不由自主猜测这些书的来历。

    “我隐约记得,图书馆失火跳楼的时候,我戴着的龙形玉佩碎了,然后什么都不记得。这些书不可能凭空进入我的脑子里,应该是东江图书馆的。妈妈说这玉佩是父亲留下的,必须让我戴着,说会保护我,莫非我能重生真的是玉佩的功劳?”

    方运思索片刻,立刻收起思绪仔细答第二题。

    第二题则是问“吾甚惭于孟子”这句话是齐宣王什么时候说的,这一次立刻有书籍出现,方运迅速写上:周赧王三年。

    方运用笔疾飞,连续答了几道题,发觉除了第一题,这些题其实并不难,便放下心。

    方运调整心绪,放慢速度,开始一笔一划慢慢写,他知道这时候也有“卷面分”,如果字写得太差,哪怕答对也会降等。

    两个方运的毛笔字都不怎么样,但现在练字已经来不及,只能过了童生试再说。

    答到第十四题的时候,方运看着试卷,没有立即下笔,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终究是圣元大陆,不是地球。

    这里的众圣除了和地球同名的,还有不曾在中国古代出现的半圣,东江图书馆里不可能有这些人的著作。

    童生试和秀才试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秀才试的请圣言试卷极多,能保证每位众圣的著作都考到,但童生试不同。

    童生试的试卷虽有三十张,但毛笔字比较大,实际内容比想象中少,只能考有限的试题,可众圣很多。

    孔子和六位亚圣的地位超然,至少要占一半的试题,而引领百家争鸣的几位半圣著作也是必考的,不然就不能体现百家归儒,用地球的话就是“统一战线”或“政治正确性”。

    几位历史地位极高的半圣的著作同样必考,诸如董仲舒的大一统、诸葛亮的鞠躬尽瘁、陶渊明的诗赋等等。

    这样剩下的篇幅很少,其余的半圣根本分不过来。

    于是,便形成一个规矩,童生试的请圣言就分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年年必考的著名众圣。

    第二部分是本年三位考官的名篇。

    第三部分是每年从剩余半圣的著作中选三到五部,轮流考。

    方运是幸运的,因为除了三位半圣考官,本年童生试所考的众圣著作都曾在地球出现,东江读书馆都有收藏。

    童生试前,一旦确定半圣考官的名字,各地考生都会花许多时间背诵考官的名篇。

    其他众圣的题目有难有简单,但半圣考官的题却格外简单。

    因为活着的半圣都是新圣,根基不稳,急需文名,必然想要天下人知道他的得意之作。

    “用前世的话说,就是送分题,士子书生感激,新圣的文名又得以传扬,两全其美。”

    方运仔细一想放下心,因为他上个月就开始背诵三位半圣考官的名篇。

    第十四题很简单,考的是一位叫米奉典的半圣的封圣时间和地点,方运虽然一时想不起来,可他感觉自己一定记得。

    米奉典是这次童生试的三位半圣考官之一,在开考前就已经传遍天下。

    方运思索片刻,提笔写下:新历一百四十五年秋,蜀国,蜀都。

    方运答完,突然发觉自己脑海中浮现一本蓝灰色的空白古书,随后,一小块记忆碎片飞入其中。

    那本空白古书立刻变成《奉典五经注》,作者米奉典,半圣,封圣五十六年。

    接着,陆续有新的空白古书出现,提取方运的记忆碎片,形成一本本米奉典的文集、诗集,一共有五本,都不是完整的,要么是只有一卷,要么是是残篇。

    方运面露喜色,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既然有大量的书,还能吸收新的书,就叫‘奇书天地’吧。”

    下一题考的同样是蜀国半圣,诸葛亮,不过此时已经驾鹤西去。

    不同世界的诸葛亮的经历不同,方运花了一些时间思考,避免答错。

    刘备立国的国号是“汉”,以汉室正统自居,从来没有过蜀国,只不过其他人不承认,只称之为蜀国,有轻蔑之意,后人沿用。

    在圣元大陆,刘备同样立国为“汉”,志在继承大汉江山一统圣元大陆,却遭到东吴和魏国联手反对,最后不得不改国号为“蜀”,最终靠着半圣诸葛亮维持下去,直到现在成为十国之一。

    方运有了奇书天地,对地球的诸葛亮更加了解。

    第七章鸣州!圣前!

    《三国演义》过于神化诸葛亮,导致很多人高估诸葛亮的军事才能,也导致部分人用正史把诸葛亮批的一无是处,认定诸葛亮没那么伟大,都是《三国演义》小说导致的。

    但真正看过正史《三国志》的人都不会看轻诸葛亮,因为《三国志》共六十五卷,除去必要的帝王单写一卷,单独占据一卷的,仅诸葛亮一人。

    诸葛亮最出色的才能不是领兵打仗,而是治国,他是相才,不是帅才。

    在《三国演义》之前,就有大量文人盛赞诸葛亮,最关键的是,诸葛亮入了“孔庙”,被封为先儒,这在古代可是了不得的地位,不是罗贯中写部小说就能让他进去。

    在《三国演义》成书以前,诸葛亮的军事才能也得到许多军事家的承认。

    司马懿见诸葛亮布设的营垒,赞叹其为“天下奇才”,也指出诸葛亮在军事方面的不足,但对诸葛亮的治国才能却不敢有半点批评。

    李靖也对诸葛亮的军事才能推崇备至。

    唐玄宗设“武庙”,供奉十个古代最伟大的军事家,其中就有诸葛亮,虽然唐玄宗过于拔高诸葛亮军事才能,但也足以证明诸葛亮在军事有一定建树。

    文庙武庙俱在的,唯诸葛亮一人。

    在圣元大陆,诸葛亮因为曾保蜀国百年江山,功盖天下,科举的请圣言中年年都有他,从无例外。

    史官记载,诸葛亮临死前仍不忘恢复汉室,一统圣元大陆,在大限到来之前亲自领兵出战,但敌国也有半圣,最终寿命耗尽,死于五丈原。

    方运之所以特别看重诸葛亮,是因为有关诸葛亮的诗词很多,而且还没有出现在圣元大陆,偏偏圣元大陆有非常神奇的“唤圣”之力。

    方运理清两个诸葛亮的不同,继续奋笔疾书。

    之后又遇到跟另外两位半圣考官有关的题,方运都记得,而奇书天地中又增加了新的书籍。

    方运很快答完前三张试卷,大部分都非常简单,但有三道题非常难。有一道题甚至布设了文字陷阱,照着书也未必能答对,幸好方运曾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文字游戏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这仅仅是最简单的童生试,秀才试的请圣言更加难,不过真正难的是诗词、经义和策论。

    后面的试题是默写众圣的词赋,之后是填空,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难,但对方运来说简单的不得了。

    毛笔写字极慢,到了中午时分,方运仅仅写到第十九页,不得不休息吃饭。

    就着水,方运吃完白面糖饼,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活动一会儿,继续答题。

    接着就是最后九章试卷,一共十八题,要求默写出题目要求的众圣的名篇章节。

    孔子和六位亚圣的著作必考,是前七道题,一点都不生僻,大半的考生都能会。

    剩下的十一道题出自其他半圣,其中三位半圣考官的名篇各占一题,方运都背过,已经储存在奇书天地中。

    答完所有题,方运放下毛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咚!咚!”

    两声锣正好响起,方运立刻知道是下午两点。

    圣元大陆的官方时间仍然是十二时辰制,但百年前公输家的工匠为了让时间更精确,把每天分了两个十二时,由于新的时间单位只是一个时辰的一半,所以称之为小时,时辰为大时。数字毕竟比文字方便,和草书一样在分秒必争的军中大受欢迎,然后在民间逐渐传开。

    再过一个小时,就要收卷子,然后会发诗词的试卷。

    方运仔细检查了一小时,没有一个污点、错别字,答对全部的试题。

    “可惜,我以前没怎么练字,这字有些差了,按照惯例会降一等。甲是拿不到了,应该可以拿个乙。等考完童生,一定要努力练字,在圣元大陆不练字不行。”

    最后,方运在指定的地方写上自己的考牌号和姓名以及住址。

    不多时,铜锣响了三次,马车再度前来,附近立刻传来低沉的喧闹声和抱怨声,显然大多数人都无法答完,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发卷的人把诗词卷给了方运,然后收走“请圣言”的三十张试卷。

    方运细看诗词题目放了心,没有要求必须的平仄,只是要求押韵和扣题,五言、七言、绝句、律诗、词、骈文或赋皆可。

    除了骈文和赋,诗词要求押阳部、宵部、东部和元部四韵之一。

    主题也常见,在春和边塞两个主题中选其一。

    方运想了片刻,决定写一首边塞诗,因为按照之前方运的性格,必然会这么选,想都不用想。

    方运眼中一片茫然,无从下笔。

    “以我现在的诗词水平,在甲乙丙丁四等中,至多是丙等,很可能无法考中童生,可要是考不中童生,我必死无疑!”

    方运沉思许久,轻叹一声,心中默念奇书天地。

    这一次没有书出现,也没有突出的金字。

    方运猜到可能是没有固定的答案,所以奇书天地不能准确地列出来。

    于是方运在心中列出条件,要押四韵之一,要是边塞诗,而且要符合主战的思想,必须是名人作品,务必要考一个好名次,尽可能成为童生。

    方运挑来选去,选了一首诗圣杜甫的《岁暮》,五言律诗,是一首很出名的边塞诗,韵脚符合四韵中的阳部。

    方运没有直接写到卷面上,而是提笔写在一张白纸上当草稿,写完再看合适不合适,毕竟考试的忌讳太多。

    《岁暮》的内容是写临近年关,北方还在打仗,前方将士日夜流血,但朝廷大员却没有全力出战,诗人想要报国却无门,抨击官员无能。

    景国和草蛮中的狼蛮一族经常交战,年前打仗很正常,所以方运不怕跑题。

    “岁暮远为客,边隅还用兵。烟尘犯雪岭……”

    写到这里的时候,方运突然停下笔。

    就在此时,位于考房附近的一处凉亭外,县令和县文院院君突然站起,望向方运所在的方向。

    两人看了片刻,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浓浓的喜悦。

    一旁的州文院学正稍迟后站起来,笑着说:“祝贺祝贺,才气跃动,至少是诗成出县,甚至可能是诗成达府,两位教化有功啊,今年的考评必是上上!”

    县令蔡禾笑道:“哪里哪里,万学正谬贊了,目前才气未定,还不能轻易下结论。”

    万学正又道:“应该是那个神童方仲永吧。”

    蔡县令迟疑一下,说:“不,我记得很清楚,方仲永不在那个方向。”

    蔡县令是进士出身,身具强大的才气,已经能够过目不忘。

    蔡县令刚说完,三人诧异地再次看向方运考房所在的方向。

    “才气消退,可惜了。”蔡县令说完,失落地坐下。

    县院君叹道:“可惜了。”

    万学正急忙说:“两位切莫忧虑,或许那名考生能够续接,更何况那位神童还没有写成。”

    突然,三个人一起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露出期待之色。

    不一会儿,蔡县令微笑道:“好!才气稳固,诗成出县,那个位置,坐的正是方仲永!”

    县院君拂须而笑,道:“不愧是本县神童。”

    “恭喜恭喜!”州院学正再次祝贺,然后遗憾地看向方运所在的方向。

    考房中,方运放下毛笔,皱起眉头。

    “这首诗不行!我连童生都不是就指责朝中大臣,三位考官未必全都喜欢,恐怕会借口无功名却妄议朝政降等,哪怕诗再好也没用。但是,如果连这首诗都不行,其他更不行,有的是不够好,有的是太好了,有的是不押四韵,有的明显不是我能写出来的。”

    方运想来想去,突然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放在桌案上。

    方运把试卷摆在面前,提起笔默默思考,不多时,想起今天雨后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首名诗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中。

    方运落笔。

    春晓。

    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

    花落知多少。

    唐代著名诗人孟浩然的名篇之一。

    诗成,才气犹如喷泉爆发。

    方运立刻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天而降,直入眉心深处。

    方运猛地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考试中才气灌顶,成为童生!

    所有的温暖气流在眉心的“文宫”处凝聚,随后炸开,涌入方运身体每一处,让方运昨夜被打的伤口以奇迹般的速度愈合。

    方运感觉眼睛痒痒,不由自主眨了眨眼睛,原本近视的双眼不仅痊愈,视力也比正常人好数倍。

    “是才气浣体!每一次提升文位,身体各方面都会有所增强,寿命也会提高,大儒寿百二,半圣寿两百岁。等养好身体,哪怕只是童生,身体素质也强于精兵!”

    在诗成的同时,离考房不远处的蔡县令三人突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所在的方向。

    “这……”万学正已经说不出话来。

    县院君喃喃自语:“才气达府,几近鸣州,只要稍加传扬,必是鸣州之诗!”

    接着,三个人面色大变,同时惊叫。

    “圣前童生!”

    考上童生后,就要进入圣庙膜拜,到时候会得到才气灌顶,正式晋升童生,如果在那之前天降才气,就是所谓的圣前童生。

    普通的童生只是“众圣弟子”,可圣前童生是“天之门生”,意义非比寻常,因为孔子和周文王都是“天之门生”。

    “圣元大陆人口数十亿,三年也未必能出一个圣前童生!圣佑景国!天佑景国!”县院君激动全身发抖。

    蔡县令深吸一口气,说:“那个位置,就是刚才写诗中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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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县令怒

    万学正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之色,说:“才气鸣州,圣前童生,一次就是两座文牌坊,景国前所未有,哪怕是陈圣也只是圣前童生而已。跟这位考生比起来,那个所谓的神童就算不得什么了。蔡县令,贵县藏龙卧虎啊。”

    蔡县令和王院君往神童方仲永所在的方向看了看,又迅速转回头,万学正说的没错,跟圣前和鸣州比起来,区区出县的小神童真的不算什么。

    蔡县令笑道:“考官巡场,两位是否一同前往?”

    “愿往!”万学正和王院君异口同声回答。

    三人大笑,一起向方运所在的方向走去。

    三人路过考房,考房里的考生们抬头一看,顿觉诡异。

    “三个考官不会被妖魔附体了吧?怎么笑得跟升官发财似的?”

    “不像是巡场,出大事了?”

    “蔡县令平时可是冷面清官,今天中邪了?笑的比太阳都灿烂。”

    许多考生纷纷探出头,想要看看三位大人要干什么。

    就见三位大人在方运的考房前减慢了脚步,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方运刚接受完才气灌顶,心中的喜悦还没消褪,就看到蔡县令、王院君和万学正三人一起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扭头看着他。

    方运愣住了,三位大人的举动实在太怪异,让他想起恐怖片里的场面。

    三位大人向方运点了点头,给予鼓励的神色,然后扫了一眼方运桌子上的试卷,目光带着些许羡慕离开。

    “他们应该是知道我成了圣前童生。”方运心想。

    方运又仔细看了看《春晓》,危机感缓解,成为圣前童生,柳子诚就不敢在济县杀他。

    方运收拾好书箱,把试卷放在桌面上,背着书箱离开,附近的衙役立刻走过来,把试卷拿走,放入方运的请圣言试卷的上方。

    方运路过其他考房的时候,许多考生忍不住低声嘀咕。

    “狂生!”

    “这人速度好快,佩服。”

    “这不是那个被江州西施养着的方软饭么?晦气!”

    走出考房区域,方运看到三位考官坐在凉亭里向自己看来,他没有上前攀谈,只是拱手作揖,然后向文院外走去。

    万学正高声称赞:“好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儿!”

    蔡县令心想那孩子明显是寒门子弟,身体瘦弱不堪,而且一身是伤,鬼都看不出来气宇轩昂。

    一旁的王院君赞道:“明明是伤病之身,却毅然赴考,风骨卓绝,乃考生之楷模,定入《县志》,流芳后世。”

    蔡县令立刻命人把检查方运进场的两个士兵带过来。

    蔡县令看着两个忐忑不安的士兵,说:“我有话要问,尔等务必据实回答。”

    “是。”

    “方才离开的受伤考生进场的时候,有没有说他的伤情?”

    两千考生就这么一个头上包着药布的,两个士兵记得很清楚,就一五一十复述方运的原话,说方运是被牛车送来的,昨日被四个大源府口音的蒙面人袭击,差点被打死。

    蔡县令的脸一片青黑。

    万学正和王院君颇为同情地看着蔡县令。

    方运诗成鸣州和圣前童生固然是蔡县令的政绩,但圣前童生在县试前差点被人打死,这就是治安不力,万一朝廷追究下来,蔡县令很可能要面临责斥、罚俸禄。

    吏部有考功司考察官员的执政水平,也就是所谓的考评,原本蔡县令能得上上,可如果方运被打的事闹大,能得个中上就不错了。

    蔡县令猛地一拍桌子,道:“告诉鲁捕头,给我严查此事!本县出一圣前童生不易,绝不容忍宵小猖狂!”

    蔡县令说完望向文院门口。

    方运从侧门走出文院,之前被考生挤满的门前此刻已经被家长占领,上千人在焦急地等待,相互认识的人聚在一起聊天,喧闹无比。

    “可怜天下父母心。”方运想起自己的母亲,目光一暗。

    “你交卷了?不是说考到傍晚五点吗?你怎么不到四点就出来了?”

    “谁家的孩子?这样能考上才怪。”

    “好像是江州西施家的那孩子,都说还不错,没想到自暴自弃,可惜了。”

    方运可不想跟那些大叔大妈纠缠,快步向外走,挤出人群,外面停满了轿子和马车,其中一辆牛车格外醒目。

    方运快步向牛车走去,只见几个邻居熟人和杨玉环一起在牛车边聊天。

    “小运?”杨玉环诧异地看着方运。

    那几个邻居什么都没说,都惋惜地看着方运,现在交卷的要么是天纵奇才,要么是考的不好干脆放弃的,在他们看来,方运明显属于后者。

    这些邻居没有像旁人那样说难听的话,反而都安慰方运。

    “小方还年轻,不着急,要是现在考上童生才奇怪。”

    “对,都是这身伤弄的,不然小方一定能高中。”

    方运微笑道:“谢过各位婶婶大娘。玉环姐,咱们回家吧。”

    “好,老母鸡已经炖上,只等你回家。”杨玉环笑靥如花,没有丝毫的失望和责备,甚至不问考的怎么样,生怕方运难过。

    方运越发感激她,和她一同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两人有说有笑,杨玉环故意说一些高兴的话。

    杨玉环把牛车还给邻居,和方运一起回家。

    杨玉环回屋后系上围裙,笑着说:“小运你坐着别动,姐给你做一顿全肉宴!不仅有炖鸡和红烧肉,还买了一条鱼,让你吃个够,今天吃不了明天吃!”

    方运看着系围裙的杨玉环,说:“玉环姐,我有件事跟你说。”

    “说吧,我听着。”杨玉环仰头,用一双美目看着方运。她虽然比方运大三岁,却要比方运矮一些,身体娇小玲珑。

    “你有没有发现我脸上的伤口和淤青特别轻。”

    杨玉环仔细一看,惊喜地说:“伤口都消失了,只留下浅白的印子,奇怪!”

    杨玉环觉察方运的笑容里藏着什么,于是仔细思考,想了好一会儿,隐约想到一个可能,但又觉得荒谬。

    方运突然上前绕到杨玉环侧面,然后把她横抱起来。

    “啊……”杨玉环大叫一声,急忙用手臂环住方运的脖子,又慌乱又疑惑地看着方运。

    方运笑着问:“玉环姐,你说这天下有什么力量能让人突然变得强壮?又能迅速治好我的伤口。”

    杨玉环直勾勾地看着方运,从小到大,方运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小弟弟,如果要形容方运,她想到的词语不外乎是胆小、懦弱、笨拙、不会读书,同时还有善良。

    在清晨,杨玉环从方运的目光里看到过坚定,而现在,她从方运的目光里看到从未有过的自信。

    那是真正的男人才有的目光!

    “你……你获得才气灌顶了?”杨玉环小心翼翼问。

    “我已经是圣前童生!”方运凝视杨玉环的双眼说。

    “真的?真的?”杨玉环用力搂着方运的脖子,惊喜地看着方运,生怕这只是一个梦。

    “我永远不会骗玉环姐!”

    杨玉环用力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们家的小运不会骗姐姐。”

    杨玉环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下来,为了供方运读书,她吃了太多的苦,她明知道几乎没有希望,但仍然咬着牙坚持。

    背地里数不清的媒婆找上门给她说亲,不仅有富商大户,甚至有本县的望族,连柳子诚那样的名门之后她都毫不犹豫拒绝,为的就是内心的坚持。

    如今,黑夜过去,得见曙光!

    只是这曙光太亮了,杨玉环哪怕不是读书人也知道圣前童生的意义,地位比普通秀才更高,甚至可以说如无意外必成举人。

    “好!小运你真争气!”杨玉环哽咽着,用一只手擦拭眼泪。

    方运读懂了杨玉环眼泪中的辛酸和喜悦。

    方运慢慢放下杨玉环,伸手帮她擦眼泪,说:“玉环姐,别哭了,这是好事。”

    杨玉环的手粗糙,但脸却细腻的像羊脂白玉,摸在手里滑滑的,微凉温润。

    “嗯!我回屋洗洗脸。”杨玉环突然转身快步,掀开门帘回西厢房,迅速洗了脸擦干净,然后望着铜镜,看到自己脸上有一抹嫣红,心跳得更快。

    “心怎么跳的这么厉害!”杨玉环羞涩地心想。

    “虽说我将来要嫁给他,可我心里只把他当弟弟,从来没有别的想法,今天这是怎么了?弟弟帮姐姐擦泪很正常,我怎会这样?应该是最近太乏了,今晚要早点睡。”

    杨玉环很快静下来,正要回正屋,却鬼使神差地照着镜子,细心地梳理头发,然后极少见地用了一点点胭脂,让气色更好。她从来不舍得买这些东西,都是邻居送的。

    不一会儿,杨玉环走出来,发现方运在笨拙的刮鱼鳞,笑道:“我来吧,咱们家不常吃鱼,你怎会弄这个,我帮人做过,我来。”

    “嗯。”

    方运站起来,杨玉环走过来,身上带着一阵香风。

    方运看着杨玉环美丽的面庞,情不自禁说:“玉环姐。”

    “嗯?”杨玉环低头处理鲤鱼。

    “你真美!”

    杨玉环的手停住,没有抬头,白皙的面庞烧了起来,甚至烧红了耳垂,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去看看老母鸡炖得怎么样了,要是汤少加些热水,别加凉的。”

    “好。”方运知道杨玉环害羞了,笑着往砂锅里添水。

    两个人很快忙活完,一只炖鸡,一碗红烧肉,一条红烧鲤鱼,最后是爽口的红萝卜丝。

    这是这些年来方家最丰盛的饭菜,连年夜饭也比不了。

    饭前杨玉环给方父方母和她父亲的牌位上了三支香。

    方运却整整点燃六支香,恭恭敬敬插在香炉里。

    第九章乙等?

    方运看着六支香,低下头,在心中默念。

    “一为母亲,我可能回不去了,恕孩儿不孝,请您保重。”

    “二为死去的方运,谢谢。”

    “三、四为方运的父母,五为玉环姐的父亲,有我在,一定不会再让玉环姐吃苦。”

    “六为孟浩然,谢先贤之诗。”

    方运看着香烛许久,满心的惆怅化作一声叹息,似是和过去告别。

    上完香,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饭桌前。

    方运说:“玉环姐,今天咱们吃饭定个规矩。”

    “小童生请吩咐。”杨玉环笑着说,她已经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因为,身上的担子终于轻了些。

    “今天的规矩就是,你夹一筷子,我夹一筷子,你吃多少,我吃多少!你不用说,这条规矩不容更改!我今天能吃多少,全看你了。”

    杨玉环静静地看着方运,心中热流涌动,她突然觉得,有方运这话,这些年的苦和累都不算什么。

    “我们家的小运长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你现在是童生,以后家里就会宽裕许多,等中了秀才,这鱼肉也就不算什么。今天姐姐托你的福,好好吃一顿。”

    方运夹起一块油汪汪的红烧肉,递到杨玉环嘴边,轻声说:“不,是我托你的福,没有你,我别说读书,活下去都不容易,我一直记得。”

    杨玉环眼圈一红,张口吃下红烧肉,慢慢咀嚼。

    生在穷人家,方知肉珍贵。

    方运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完后,从砂锅里挑出鸡腿,放到杨玉环的碗里。

    “咱们俩一人一个。”

    “嗯!”

    两个人一年难得吃一次肉,今天放开肚子吃,最后吃了个精光。

    杨玉环看着空空的盘子,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吃的太多了。

    两个人吃得太饱,都懒得站起来,相视一笑,愉快地聊天,屋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不一会儿,邻居加传来喧闹声,是老王喝多了在教训孩子要好好读书考童生。

    两人微笑,杨玉环看了看天色,说:“现在三位考官应该正在阅卷吧。”

    方运点点头。

    文院内。

    宽敞的阅卷房内灯火通明,一排排的长桌整齐地摆放着,两千多考生的试卷依次摆放在上面,铺满桌面,非常壮观。

    三位考官严肃地站在阅卷房深处的孔子像前,十位县文院的讲郎先生在身后。

    蔡县令说:“恭请圣裁!”

    “恭请圣裁。”众人随后齐声说。

    一股奇异的力量凭空降下,房内生风,但所有的试卷都纹丝不动。

    大多数试卷都没有变化,但差不多近二分之一的试卷突然散发着橙色光芒。

    才气显现。

    那些橙色微光有多有少,其中最高的才气接近三尺高,差一点就达到鸣州的层次。

    名列第二的试卷才气只是勉强一尺高,两者相差极大。

    随后,一阵狂风吹过,漫天试卷飞扬。

    风停,大量的试卷堆积在一个角落,而桌子上只剩下一百份试卷,按照才气由高到低多少排列。

    “以才取人,以文排序!”

    蔡县令说完,十位讲郎先生各手持一份请圣言的答案,从后往前每人选九份考卷,开始阅卷判文。

    才气最多的十份试卷则没动。

    蔡县令当仁不让,说:“既然出了几近鸣州之诗词,那本县就不客气了,先睹为快。”说完高兴地走到方运的试卷面前。

    之所以这么晚才阅卷,是因为考生交卷之后,有专人负责用纸张把考生的名字盖上名封,阅卷的时候看不到,防止作弊。只有确定了前五十的排位,才可以看到名字。

    诗词放在最上面,蔡县令看到“春晓”两字,不由得皱起眉头,这字虽然还算工整,可在他看来还是太差,但一想方运是寒门弟子也就释然。

    练字需要消耗大量的笔墨和纸,寒门弟子可没那么多钱,要么用树枝在沙上练习,要么用毛笔沾水直接在桌子上写,后者仍然需要不少的毛笔。

    蔡县令看向诗文,不由自主读下去:“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三位考官都愣了,这诗的文字非常浅显,一读就懂,可为什么读完却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另外两个考官也看着方运的试卷仔细思索。

    “心里好像少了什么。”万学正说。

    蔡县令是同进士出身,官职是正七品,王院君和万学正只是举人出身,都是从七品。

    蔡县令反复看了几遍,突然叹息道:“妙啊。此诗文字虽平易自然,但贵在一个‘真’字,景真,意真。此诗结构也不同凡响,你们看四句诗,依次是不知、知、知、不知,前‘不知’开篇,后‘不知’留白,让阅诗者去想,花落究竟有多少?为何要问这花落?”

    这话一出,阅卷房内静悄悄,仿佛所有人都在思索一个问题,花落知多少?

    区区五个字,却勾起所有人的心事。

    王院君点头说:“蔡兄一言道尽此诗之妙。这诗之所以为真,是因为句句有春,句句扣题,春困、春鸟、春雨、春风、春花,看似满篇景,实藏不言情。最难得的就是文字浅显,朴实无华,最是天然,最易流传。这考生若非偶得,必非凡士。”

    其余两人不住点头,易于流传这点太重要,文名是读书人的追求之一,半圣都不能免俗。

    万学正道:“这等文字我亦能做出,可让一诗如画在眼前,融情于其中,偏偏如此自然,那就难了。”

    王院君道:“等明日放榜,我修书一封,把这诗推荐给州院君李大学士,望他能举荐给《圣道》,让此诗名传天下。”

    “此诗若能入《圣道》,必大涨我景国文名文风!”蔡县令充满期待说。

    万学正却面色一暗,低声道:“我年近五十,诗文千百,却不曾上过《圣道》月刊。”

    王院君苦笑道:“《圣道》由圣院刊发,历月入选的俱是名篇,每一位在《圣道》发文的要么是诗词圣手,要么是经义大儒,要么是策论高士,最低者也是各家妙技,我等不敢妄想。”

    蔡县令点点头,提起笔蘸了蘸朱砂红墨,在这试卷下面写上:字朴,情真,诗秀,意长,当为诸生之首,甲!

    “两位可有异议?”

    “本年童生试诗词之甲非《春晓》莫属!”万学正道。

    “无异议。”

    蔡县令把写着《春晓》的试卷拿到一旁,说:“这人文采非凡,但要跟方仲永抢案首之位,还须看请圣言。”

    蔡县令看着请圣言卷上的字暗暗摇头,仔细看第一题,眼前一亮,道:“不曾想此子如此不凡!即便是我当年遇到这题,也万万不能答对。”

    另外两个考官也都看过答案,低头一看,倍感诧异,因为这题他们俩之前断然不会答对,哪怕他们是举人,毕竟这题太偏了,涉及地理和推断能力。

    蔡县令右手提着笔继续往下看,看完前三张后神色凝重,而另外两位考官一左一右也在同时阅卷,许久说不出话。

    蔡县令的笔一直没能落下。

    呆了片刻,万学正问:“无错?”

    “无一处错漏,简直不可思议!”

    蔡县令继续往下看,一口气阅遍剩下的二十七张试卷,干脆把毛笔放到一边。

    “依旧无错?”王院君有点惊了。

    蔡县令郑重地说:“神乎其神,不仅无错,无别字,无涂改,无污点,是我平生仅见。”

    “难道他连请圣言也会是甲等?自请圣言入科举以来,我景国不曾有过甲等的请圣言,连陈圣当年也只是乙等。”

    蔡县令道:“可惜,我很想给他一个甲等,但他的字委实一般,我若给了他甲等,必然会遭到士林攻讦。”

    蔡县令说完,在请圣言的试卷上写上:字劣,无错,乙上。

    “可惜。”

    “可惜。”

    蔡县令恋恋不舍地放下方运的试卷,拿起方仲永的诗词试卷。

    方仲永能诗成出县,在任何地方的童生试都会被考官加倍关注,考官必然会不吝赞美之词写上评语,可惜却偏偏遇到方运,又遇到心中正遗憾的蔡县令。

    蔡县令看了看方仲永的诗,一言不发,随手写了“乙中”,连评语都没有。

    评等共分甲乙丙丁四个大等。

    无论是什么试,每科只能有一个甲等。

    而之后的乙和丙都要再分出上中下,丁等则不用分,因为任何一科得丁等的都不予录取。

    三位考官一直沉浸在不能给方运双甲的遗憾中,沉默地阅卷,遇到有错的地方,毫不犹豫划一笔,最后根据错误的数量评等。

    阅完才气最多的前十名,三位考官就会给剩余的九十份试卷的诗词和请圣言评等。

    这一百人最后要按照请圣言的等次排序,前五十可成为童生。

    若是同等,则错误少的在前。

    说是错误相等,则按照诗词的等次排序。若诗词同等,则看文字优劣,如果50名和后面的分不出高下,就需要请半圣考官裁决,一般都会多出几个童生名额。

    评等完毕,已经是深夜,但是所有人都不得离开文院,各自在文院的住处睡下。

    第二天清晨,三位考官和十位讲郎在早六点起床,洗漱吃饭后,在七点即辰时开始“复阅”,重新复查,确保没有问题。

    万一评判失误过大,半圣会出面干预,那考官不仅丢脸,甚至可能会被免官下狱。

    进入阅卷房,蔡县令边走边说:“昨夜久久不能入睡,至今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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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甲等!

    “唉,可惜。”王院君已经数不清这两天说了多少个可惜。

    众人复查试卷。

    最后,蔡县令三人来到方运试卷前,不断讨论,可最终没有办法。

    以至于到了午饭时间蔡县令还迟疑不决,只能暂时不管,去吃午饭。

    吃过午饭,众人休息两刻,继续回到阅卷房。

    蔡县令还是舍不得让景国唯一一个双甲童生从自己手上溜走。

    王院君开解道:“无须过多计较,有鸣州之才,有无错圣言,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在我等之下,这天下第一童生双甲的虚名不要也罢。他一身是伤都能得案首,中举不在话下。”

    蔡县令呆立片刻,突然正气凛然道:“吾等为君、为国、为圣、为人族选人才,焉能因他人诽谤而畏葸不前!一世骂何如百世骂!”

    万学正和王院君相视无语,蔡县令这话是说如果给了方运双甲,能得一世骂名,要是不给,就要被骂百世,把方运捧高到了极点。

    蔡县令说完,大笔一挥,划掉之前对方运请圣言的乙等评语,重新书写评语:

    一身是病伤,

    牛车赴考房;

    寒门少笔墨,

    为圣选贤良。

    甲!

    请圣裁!

    万学正和王院君目瞪口呆,没想到蔡县令下了如此重注。

    两人为官多年,看完后立刻意识到,这个蔡县令看出方运必当成名,所以借此机会一搏。

    输了,不过是罚俸,朝廷不会重罚,因为给方运争双甲也是让景国受益。

    可要是赢了,他会成为景国第一个出双甲童生的县令,虽然院君主管教化,可县令才是一县的主考官和父母官,功劳最大,绝对可以得到提拔。

    王院君和万学正顿时心服口服,怪不得对方是进士,单就这份勇气和豪气就不是他们能比。

    两人相视一眼,立刻大声说:“请圣裁!”

    三人的声音通过文院无处不在的才气进入虚空,最后来到东海之畔、泰山之南的曲阜,圣院。

    遥遥望去,那是一座倒立的高山,上粗下细,山尖朝下插进地面,而山顶是一片巨大平台,上面楼阁林立,白云飘渺。

    孔子喜泰山,又不舍伤泰山主峰玉皇顶,于是取一侧的三千尺山峰从山脚横切,手提山峰回曲阜,轻轻一抛,于是有了闻名天下的“倒峰山”,并提笔在空中作画,一副水墨楼阁画悬于空中。

    孔子张口一吹,笔墨楼阁纷纷落于倒峰山顶,形成曲阜书院,即现在的圣院。

    圣院的最中心有一座极为旷阔的大殿,可坐十万人,乃孔子讲学之处,名为众圣殿。

    众圣殿内有一座圣台,圣台上有许多雕像,供奉着从古到今的所有封圣之人。

    在圣台之下,有三位儒雅的老者坐成一排,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这三位老者乍一看平平无奇,但细看之下,三人眼中竟闪烁着无数的奇异画面。

    有星空流转,有四季轮换,有空谷幽山,也有市井喧闹,从塞北草原到远南雨林,从极西荒漠到东海之滨,凡世间种种皆在其中。

    此时三人眼中闪烁最多的画面是圣元大陆各地文院中的场景。

    圣元大陆十国九十州,每州九府,每府九县,七千余座文院内的一切尽在三人眼底。

    一人开口。

    “可甲,可乙。”

    又一人开口。

    “天之门生,伤病赴考,字可练,向圣之心难得,甲!”

    最后一人许久不语,最后口吐一字。

    “可!”

    最后一人的声音飞跃千山万水,在济县文院的阅卷房内炸响,所有人都如同耳畔听雷,毛发如同在狂风中吹乱。

    众人又惊又喜。

    “半圣传音?抵我一月苦修啊!”一位讲郎欣喜若狂。

    万学正道:“一般来说如果半圣同意,只会默认,可半圣竟然开口,是怕我们不给他甲,说明很认同,仅次于半圣钦点,是大好事啊。”

    蔡县令思索片刻,却道:“半圣传音这事千万不可外传。一来他年纪还小,万一知道此事必然骄傲,对前途不利,等他成为举人再告之不迟。二来么,他得双甲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若是再有半圣传音,不知道多少小人会背地里中伤。这件事我会上禀文相,让他下令封口。要是敢把今天的事传出去,罪同杀进士,当受五马分尸之刑!”

    蔡县令目光如冰,体内才气涌动,一股寒意在阅卷房内蔓延。

    进士一怒,才气可化为能杀人的才气之枪剑,异常恐怖。

    十位在文院教书的讲郎急忙弯腰行礼,口称不敢。

    “我等世代为景国子民,见此英才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加害?”

    “我与方运是远房亲戚,我还教过他识字,断然不会害他。”

    “哼!”蔡县令不悦地冷哼一声,试卷的名封还没打开那个讲郎就知道是方运的,可见这几个讲郎没少偷听他们三个考官说话。

    王院君说:“县尊所言极是,他毕竟年纪还小,切不可过度捧杀。那个方仲永我也见过,一直为他担心,可惜他父亲利欲熏心,日后难说。”

    蔡县令点点头,说:“既然名次已定,那就开名封,写金榜。”

    于是众人把试卷封住名字的地方撕开,然后拿出五张很大的黄纸,就是所谓的金榜。

    蔡县令只扫了一眼就记住五十名童生,提笔在第一张黄纸的左上角写上:方运,甲,甲。

    第二行写:方仲永,乙中,乙下。

    ……

    “生不逢时。”王院君看着方仲永的名字低声说。

    写完五十个童生的金榜,蔡县令说:“我来写今日的文会请柬。”

    王院君和万学正沉默以对。

    每次放榜后的当天,三位考官会举办一个文会,请本地有功名的人和排名前十的童生参加,主要是讨论、点评和鉴赏这次县试的试卷。

    请柬本来让别人写就可以,但蔡县令自己写,说明他对今天的文会极为看重。

    等忙完一切,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文院正门大开,外面人山人海,大量的考生和亲友挤在外面,把文院门口原本宽阔的场地挤得水泄不通。

    不等张贴金榜,一个人急急忙忙向文院内走去,众人一看是本县的鲁捕头,都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鲁捕头快步找到蔡县令,弯腰拱手,道:“启禀县尊,那夜的事已经基本查清,只是没有证据。”

    “说!”蔡县令不算高,但目光极为有神,严肃地看着鲁捕头。

    “是!大源府柳家的柳子诚看上方运的童养媳,刻意交好方运,但那杨玉环却是贞洁烈女,对方运死心塌地,方运也没有为银钱放弃她。柳子诚事败恼羞成怒,曾出言威胁,后命人在吉祥酒楼附近的小巷围殴方运。”

    “确定是大源府柳家?”

    “绝不会错。”鲁捕头小心翼翼看着蔡县令。

    蔡县令皱眉苦思。

    片刻之后,鲁捕头低声说:“下官还听到方运的一件奇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方运说他被打的那夜,被一个神秘人救起,然后那人收方运当学生,一夜间教会了方运很多。”

    “哦?那方运此前文采如何?学问如何?”蔡县令立刻问。

    “很差,连我当年都不如,断然不能中童生。”

    蔡县令看了看鲁捕头。

    两百年前捕快衙役的地位很低,根本没有品级,但这些年人口增长、才气鼎盛,考取功名的人越来越多,大量的秀才童生充实到各个职位,捕头也有了从九品的品级,管缉拿治安,甚至有朝廷配发的文宝腰牌。

    这位鲁捕头是一位秀才,考举人无望才当了捕头。

    “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对别人说。”

    “是,大人。”

    鲁捕头正要转身离开,蔡县令拿出一张请柬,道:“这是邀请他去吉祥酒楼参加文会的请柬,你亲自给他送去。你安排个人去盯梢,防止柳子诚再来报复。若柳子诚敢动手,你按《景律》处置,保护方运最重,你明白?”

    “下官明白。”

    “去吧,给方运一个好印象。”

    “是!下官告退。”

    鲁捕头心中一凛,他知道蔡县令是文相的人,和左相柳山是宿敌,但现在左相权倾朝野,据说几乎逼得文相要告老还乡。在这种时刻,蔡县令绝对不应该得罪柳子诚或任何柳家的人,但现在却力保方运,证明那个方运很不一般。

    鲁捕头向外走,正好碰到去张贴金榜的衙役,问:“那个叫方运的在没在榜上?”

    “啊?您不知道?今年的案首就是方运!而且是双甲案首!”

    “案首啊,什么?你再说一遍!双甲?你没说错?”鲁捕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自己看。”衙役说着把卷着的金榜摊开,第一页第一名就是方运,两个醒目的“甲”字就在上面。

    鲁捕头倒抽一口凉气,他可是实打实的秀才,最清楚双甲童生的意义,景国建国两百年,一个双甲童生都没有!

    他向下看去,神童方仲永不过是双乙。

    鲁捕头的心思活跃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加快,心里的小算盘迅速打着。

    “怪不得蔡县令不怕得罪大源柳家!原来是双甲童生。这意味这方运的请圣言无一处错误,这样的人绝不一般,背后恐怕有一尊庞然大物,那神秘人莫非跟文相有关?很有可能!这次让我送请柬,可是天大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那衙役小声说:“我听那几位讲郎说过,这个方运还是圣前童生。”

    “嘶……”鲁捕头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双甲圣前童生,哪怕毫无背景,也值得蔡县令全力保护。

    第十一章纸上谈兵

    鲁捕头看了看手中的请柬,心中火热,大声挤开文院门口的众人,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方运家里。

    “鲁捕头,好久不见!”一个热情的声音想起,鲁捕头仔细一看,正是神童方仲永的父亲方礼。

    “原来是方兄,我有急事要处理,不能奉陪,告罪!”鲁捕头匆匆离开,嘴角却浮现无人看到的讥笑。

    方礼僵在原地,他本以为自己马上就是“案首之父”,以前也认识鲁捕头,想趁机在亲朋好友面前展现自己的人脉,结果对方根本不停步,一点面子都不给。

    一旁的亲戚好友立刻骂开了。

    “一个捕头也敢这么无礼,等仲永成了案首,看他怎么说!”

    “区区秀才而已,仲永可是有状元之才!”

    方礼最重面子,但即将放榜不好发作,于是道:“不必理他,等仲永平步青云那一天,这种小人自会低头!放榜了,你们猜猜仲永的名次。”

    “当然非案首莫属!”

    “您太谦虚了,全县的童生谁能跟仲永比啊。”

    “前面的人让开,让今年的案首先进!”

    前方众人纷纷让开,方礼面带微笑,从容步行,方仲永跟在他身后。

    方礼等人还没走到金榜前,金榜周围就炸了锅。

    “什么?双甲?双甲童生?圣人垂怜,我景国也有了双甲童生,破了天荒啊!”

    “真没想到姓方的会是双甲案首!”一个认识方运的人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方礼一听,笑得合不拢嘴,既然是姓方的就没错,而且是双甲,这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足以立一座文牌坊,让子孙后代都瞻仰。

    紧跟父亲的方仲永眼中闪过一丝慌色,他不否认自己是神童,也不否认自己有信心拿到诗词的甲等,可绝不相信自己能拿到“请圣言”的甲等,因为他有好几道题都不会,胡乱写的答案。

    方仲永急忙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榜单,定睛一看,榜首赫然是方运。

    方礼正要夸儿子,觉察方仲永的神色不对,立刻眯着眼快走几步看向榜单。

    方运,甲,甲。

    方仲永,乙中,乙下。

    到手的案首飞了!

    方礼气急败坏大喊:“这个排名一定有问题!我儿子怎么可能不是案首!我要去京城告御状!怎么可能有人能拿到双甲童生!我不信!”

    金榜前的衙役冷笑道:“随你去告,谁不知道这金榜要过半圣考官之眼,要是有问题,不用等放榜早就事发,用得着你叫?”

    方家的亲友一脸茫然。

    “方仲永可是神童啊,怎么当不了案首?”

    “那个方运是谁,看着耳熟。”

    “就是有江州西施童养媳的那个方运啊,他爹娘葬礼的时候我还去过,没曾想中了案首。”说话的人不动声色侧走一步,远离方礼,然后四处张望,想要寻找方运报喜。

    方运没在这里。

    太阳西斜,照在方运家门口的马车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四个曾来过方运家的柳家家丁也在,在他们之前站着一个英俊的白衣书生。

    方运把杨玉环护在身后,平静地看着柳子诚,道:“不知柳兄突然拜访,所为何事。”

    柳子诚看了一眼杨玉环,露出一个自以为礼貌得体的微笑,一甩扇子,扇面打开,轻轻扇着。

    “方运,我听说你受了伤,急忙赶来,还带了江州最好的伤药。童生试考得怎么样?一身是伤还去考童生,一定考的得很差吧?不打紧,来年再考。”柳子诚微笑着说。

    杨玉环却冷笑道:“收起你那副虚情假意的嘴脸,我早就看透你了!这是我们家门口,马上让开,我要和小运去看放榜!”

    柳子诚的笑容僵在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去不去都一样,反正方运也考不上童生。玉环,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你要是再这么任性,等娶你回家,我那几个小妾要是吃醋,让我怎么帮衬你?”

    不等方运说话,杨玉环上前挽着方运的胳膊,仰起头说:“我很快就会嫁入方家,小运已经是我的相公,你永远也娶不到我!”

    方运诧异地看着杨玉环,他早就看出来,杨玉环虽然认命,但对他只是姐弟之情,从来没叫过他相公夫君之类的,可今天竟然当众承认,还隐约有点两个人已经圆房的意思。

    方运看到杨玉环脸上浮现浅浅的红晕,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羞的。

    柳子诚目露凶光,压下心头怒火道:“我知道你只是想气我,不过你成功了!方运,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把不属于你的东西留在手里,不出三天,必然会再次大难临头!这一次,你不会有任何侥幸!”

    方运说:“你承认昨夜是你身后的四个人要杀我?”

    柳子诚讥笑道:“你的把戏对我无用,我从来没说要杀你。我柳子诚可是有秀才文位,就算打残你,也只是赔钱了事。方运,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方运斩钉截铁道:“玉环姐是我的妻子,谁也抢不走!你再敢胡搅蛮缠,我这就一纸诉状去衙门告你!还有,你以前打残我的确只需要赔偿就可结案,可现在我是童生,你要是打残我,足以剥夺你的功名文位!”

    “你?童生?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你们听到了吗?”柳子诚大笑着问身后的家丁。

    “听到了,一个穷酸说他是童生!”一人道。

    方运神态自若,道:“我能考上童生,多亏柳兄你,要不是柳兄借给我那些半圣的书籍,我恐怕考不上童生。若我将来中了秀才,一定不忘报答柳兄的大恩大德!”

    最后四字咬音极重。

    柳子诚认真地盯着方运,一步向前,咄咄逼人问:“我在路上就已经知道,此时济县的文院还未放榜,你怎么知道你能考上童生!你以为几句话就可以骗过我?”

    “你若不信,大可跟我去文院门口看看。对了,我还是圣前童生。”方运微笑道。

    柳子诚呆了一下,放声大笑。

    “圣前童生?你方运当我是三岁小儿吗?你有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你连《十三经》都背不下来,连三位半圣考官的名篇都是我提供的,还有你那半吊子的诗词水平,中童生都不可能,还敢说自己是圣前童生?简直让人笑掉大牙!方运!你不要再废话了,我的耐心已经用完!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临走前要从你身上取两条腿,让你知道我柳子诚说到做到!”

    杨玉环急忙道:“柳子诚你不要欺人太甚,相公如今已经是圣前童生,有了文位,你要是敢伤他,我就去县衙鸣冤!”

    方运没想到柳子诚竟然这么胆大包天,心中暗恨,要不是有个左相当亲戚,柳子诚断然不敢这么做。

    方运立刻激将道:“柳子诚,你要是个真男儿,就跟我去一趟县文院,先看清金榜再说。怎么,你怕了?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吗?连去文院的勇气都没有?”

    柳子诚轻蔑一笑,正要答应,他身后一个家丁突然在他耳边道:“二公子,他好像真是圣前童生。”

    “怎么说?”柳子诚急忙问。

    “我清楚记得他昨天额头一个明显的伤疤,他们几个也都看到了,可现在那道伤疤已经不见了,就算有灵丹妙药也做不到,只有才气灌顶才可能让那么大的伤疤一夜消失。”

    柳子诚大惊,急忙回头看其余家丁。

    “我记得。”

    “没错,他那道口子很深。”

    几个家丁眼中都流露出惊恐之色,如果方运真的是圣前童生,他们几个很可能要倒霉。

    柳子诚重新看了看方运,这才察觉今天的方运似乎和往常不一样,气定神闲,目光沉稳,气质变化极大,好像突然大了好几岁似的。

    柳子诚看向杨玉环,杨玉环毫不掩饰对他的鄙夷。

    柳子诚目光闪烁,许久不语,突然狞笑一声,道:“现在文院还没放榜,你也没有去圣前正式参拜,没有童生服和童生剑,定然是假的!你现在只是平民,我是秀才,打残你只会赔钱而已!”

    方运没想到柳子诚竟然这么果断。

    “你们去拦住他!”柳子诚说完,跑上马车,拿出笔墨和纸。

    方运暗道不好,柳子诚这是怕近身有危险,要用“纸上谈兵”攻击他。

    “玉环姐你后退!”方运说完冲向柳子诚,绝不能让他用出纸上谈兵,否则只能任他宰割。

    但是,那四个有经验的家丁立刻扑上来,也不打方运,或抱腰,或锁臂,或抱腿,一眨眼就困住方运。

    方运得才气浣体,只要养几个月就比这四个人高马大的家丁强壮,可现在身体还没养好,根本不是四个人的对手。

    杨玉环上前一步想要帮方运,意识到自己的力气不够,立刻冲柳子诚跑去,要阻止他写字。

    一个家丁立刻放开方运,伸手拦住杨玉环。

    柳子诚把宣纸铺在马车上,直接把毛笔插.入墨瓶中,提起吸满了浓墨的狼毫笔,在纸上写字,他周身才气涌动,刮起轻风,吹起他的衣袍。

    柳子诚一边用极快的草书书写,一边诵读荆轲刺秦王前所做的古战歌。

    他身上的才气通过毛笔融入墨汁,形成文字,和文字产生奇异的共鸣,天地间的元气被才气文字引动。

    狂风起,就见一个人形黑雾渐渐浮现在柳子诚身边,那人形黑雾面目不清,手持匕首。匕首明明也是黑雾,可散发着森森寒意,让这里化为寒冬。

    方运心生绝望,对方竟然使用这首著名的战诗词。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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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唇枪舌剑

    眼看黑雾刺客就要发动攻击,一声大喝响起。

    “住手!济县捕头在此,鼠辈安敢放肆!”鲁捕头远远地大喊一声,抛出他的文宝腰牌。

    半空凭空出现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在诵读景国半圣陈观海的战诗《沧浪行》,伴随这诵诗声,一股海浪拍岸的巨响在半空炸开,那文宝腰牌化作三丈高的蓝色波涛挡在方运和柳子诚之间,遮住天空,随时可以落下拍击。

    柳子诚下意识停笔,后退三步,紧握手中的毛笔,而那毛笔开始微微发光,竟然也是一件文宝。

    柳子诚扭头说:“鲁捕头,我是大源柳家的柳子诚,我大哥是江州解元,我叔公是当朝左相,你马上离开,我当今天的是没发生。”

    鲁捕头一身正气道:“你当街刺杀圣前童生,我乃济县捕头,岂能袖手旁观!文宝腰牌已动,县尊的官印必然响应,你放下文宝,静等县尊发落!”

    文院中,蔡县令换好便服,要去吉祥酒楼赴宴,身后跟着一个极其健壮的大汉。

    那壮汉的脖子以下和常人无异,但头却不是人头,而是一颗牛头,牛蛮人。

    举人,可养带甲私兵两人。

    进士,可养私兵四人,不限妖蛮。

    那牛蛮人手中提着一个小黄绸包裹,里面放着官印,县令外出必须携带。

    黄绸包裹突然微动。

    蔡县令神色一动,周身才气鼓荡,伸手拿过官印。

    只见他双目光华闪动,仿佛居于高空俯视全县,随后,他通过官印和鲁捕头的腰牌看到方运家门口的事,看到那半首《荆轲刺秦歌》,看到方运被困住。

    蔡县令气得胡须抖动,济县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可能名震天下的圣前童生,柳家人竟然敢杀他。

    “大胆狂徒!”

    蔡县令大喝一声,就见一道白色光芒从他口中飞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白光古剑。

    这才气古剑散发这莫名的杀意,牛蛮人哪怕浴血战场都毫不畏惧,可在才气古剑出现的一刹那,他不由自主眯着眼睛,缩着脖子,生怕被杀死。

    蔡县令离方运太远,哪怕是进士的唇枪舌剑也难以抵达,但整个县城都在文院的力量笼罩下,蔡县令用力一握官印,借助文院积累了数百年的力量催动才气古剑。

    “嗖”地一声,才气古剑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两个呼吸间来到方运家上空。

    才气古剑散发着强大的压迫力,柳子诚握笔的手竟然颤抖起来。

    柳子诚吓得面无人色,他太清楚进士的可怕,更明白对方要死保方运,要是还敢动手必死无疑。

    柳子诚立刻大喊:“望蔡县尊明察,本人乃大源府秀才柳子诚、三年前的府试第九,之前并不知方运是圣前童生,既然现已知道,绝不会动手!”

    蔡县令的声音从才气古剑上传来:“光天化日之下围攻童生,罪大恶极!”

    就见那才气古剑突然消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掠过一个家丁的脖子,然后回到半空。

    “唔……”那个家丁突然双手捂着脖子,汹涌的血水从他指缝和口中喷出来,然后慢慢倒在地上。

    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地面的沙土被渐渐染红。

    另外三个家丁吓坏了,急忙跪在地上叩头大呼:“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鲁捕头,把这三人押入大牢,择日审问。至于柳子诚,在本案未了结之前,不得离开大源府地界,否则视同畏罪潜逃。”

    柳子诚急忙弯腰行礼,道:“小生知错。”说完匆忙上了马车,狼狈离开。

    “小运。”杨玉环哭着扑到方运怀里,方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方运无比感激蔡县令,正想道谢,却发现说谢谢太俗,而且没有分量,他毕竟是童生第一,而对方是进士县令。

    方运沉思片刻,朗声作诗道:“蔡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学生方运,题诗谢蔡禾。”

    鲁捕头一愣,心想不愧是双甲案首,这诗起码是出县层次,只字不说蔡县令多好,只写蔡县令家的花,可却把蔡县令夸上天了。文人要文名,也要顾及影响,这种无声无息的拍马屁才叫高明,更何况还不忘把诗命名为“谢蔡禾”。

    鲁捕头更加坚定了攀附方运的念头,有才气不算什么,但小小年纪会做人太难得,日后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好诗!好诗!好一个清气满乾坤,唯有蔡大人才称得上。”鲁捕头大声称赞。

    此诗一出,那才气古剑动了动,随后慢慢消散,蔡县令什么都没说。

    鲁捕头敬畏地看了看才气古剑消失的地方,收起捕头腰牌,双手把请柬递给方运,道:“这是县尊让我给您送的请柬,请您参加吉祥酒楼的文会。”

    方运也是用双手接过,道:“谢谢鲁捕头。”

    鲁捕头笑道:“不客气。方公子既然高中案首,我本想进去讨一杯茶喝,但还要办案,就不进去了。这是我的礼金,恭喜方公子。你也知道我们公门没什么钱,这五两银子您一定笑纳,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鲁捕头拿出一个五两银元宝。

    杨玉环没想到鲁捕头的随礼竟然这么重,一般人家喜事的随礼也不过一百文铜钱而已,这五两银子相当于五千文,她更没想到竟然有人叫方运“方公子”。

    方运推辞道:“鲁捕头您太客气了,我还没谢谢你的救援之恩,怎么能收你的贺礼。”

    “一码归一码,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您拿着,我马上让他们离开。”

    鲁捕头说着把银子塞进方运的手中,命令三个家丁抬着尸首离开。

    方运看着鲁捕头离去的身影,心中却想着那块文宝腰牌。

    所谓文宝,是举人或以上的文人在临死前把毕生的才气、以诗词文为媒介注入一物中形成的宝物,根据注入的诗词文不同,作用各有不同。

    众圣不同,众圣自成一方才气世界,只要是众圣常用且能承载才气的物品,大都会自然而然成为文宝。

    至少要秀才才能使用最基础的举人文宝,所以一些举人或以上文位的人发现后代不堪造就,会选择按照朝廷的要求制作一件文宝,来换取子孙的富贵。

    鲁捕头的腰牌是举人文宝,是一位举人在临死前以景国半圣陈观海的名篇《沧浪行》为媒介,把才气注入腰牌奉献给景国,换取他的一个儿子从童生提拔为“官秀才”,并赐其孙为一代“县侯”。

    所谓“官秀才”,是指在景国内的一切待遇等同秀才,但不被文院承认,且必须在文院备案。

    文位越高,奉献的文宝越强,子孙的地位越高。

    若是大学士乃至半圣临终前奉献文宝,则是大功,和军功等同,其后代可世袭很高的爵位。

    各国都有一些靠先人立军功或献文宝而获得爵位的人,这些人统称“勋贵”,在别国地位不高,但在本国地位很高,受到许多优待。

    方运余光看到血迹,也来不及羡慕有文宝的人,去找东西处理血迹,但杨玉环却说她来。

    “你不怕人血?”方运问。

    “杀鸡杀猪我都做过,区区血迹算什么,我只怕杀得不够多!”杨玉环恨极伤方运的人。

    方运道:“要是都杀了,岂不是帮柳子诚毁尸灭迹?他杀一个,是证明他的决心,留三个,是表示以后可能追究。”

    杨玉环恍然大悟,又问:“怎么不连柳子诚那个混蛋一起抓?”

    “他是秀才,是名门之子,而且是左相的亲戚,就算抓到衙门,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只能放他走,反而会帮他洗脱嫌疑,万一稍有不慎或者柳子诚演个苦肉计什么的,其他官员必然会弹劾蔡县令,对我们也不理。现在蔡县令扣押的那三个家丁在,柳子诚就要背负杀人的嫌疑,柳家不仅不会求左相柳山,反而会遮掩。有了那三个家丁,蔡县令进可攻,退可守。”

    杨玉环凝视方运,眼中异彩连闪,轻声说:“小运,你真变厉害了,连这种道理都懂,怪不得能中双甲童生。”

    方运道:“其实书读多了,开窍了,也就懂了。”

    “嗯,反正我们家小运很厉害!一个鲁捕头就送五两银子,其他贺喜的人不知道会送多少,你真争气!”杨玉环仰着头,越发觉得方运长大了。

    “无论我做什么,功劳都有玉环姐你的一半。”方运微笑着,目光饱含暖意。

    “我去忙。”杨玉环突然发觉自己不敢跟方运对视,轻轻提起裙子,快步离开。

    方运看了看柳子诚消失的方向,目光渐冷。

    “那三个家丁不会招供,招供的话他们一家人都会倒霉。就算招了,恐怕也只会说柳子诚命他们教训我一顿而不是杀我,不会留下把柄。关键是,那时候我还不是童生,而他是秀才,他不会被重罚,之前就有类似的判例。蔡县令直接杀一个家丁,已经做到极限。这个柳子诚明知我是圣前童生还敢杀我,之后一定不会放过我,我不能坐以待毙。我成秀才之日,必是柳子诚丧命之时!”

    就在这时,另一侧传来葛小毛气喘吁吁的声音:“方运!方运!你中童生了,还是案首!你怎么没去文院看放榜!”

    第十三章只认衣衫不认人

    葛小毛冲进门口,高兴地看着方运,然后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坐下歇歇。”方运道。

    “你、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那可是童生第一啊!对了,你还是双甲!咱们景国从来没出过双甲童生,别人都说咱们景国是天荒,这下好了,现在文院那里的人都在说你打破了天荒!”

    “真的是双甲?”方运顿觉惊奇,他本以为请圣言只能得一个乙。

    “当然!金榜上写的清清楚楚,没有半圣肯定,绝不会放榜。对了,我本来能早点来,不过看了一场好戏,来晚了。”葛小毛笑嘻嘻说。

    杨玉倚着正屋的门框,仔细聆听,忍不住想知道更多有关方运的事,她喜欢听。

    “什么好戏?”方运问。

    “方仲永你知道吧?放榜前所有人都当他是铁板钉钉的案首,谁也没想到是你。方仲永还好,只是不高兴,可他爹却撒了泼,质疑这次县试有问题,要求验卷,反正跟个泼妇似的。正好遇到蔡县令出来,蔡县令扔下一句话,说有事去文会上说,要是方仲永也能诗成鸣州、圣言全对,那他就重新去请圣裁。”

    “然后呢?”

    “然后全场都惊了。诗成鸣州啊,连进士翰林都未必做出来,半圣的诗词才有多少鸣州的?他爹就怕了,他爹也清楚,没有圣人点头,你根本得不到双甲。方运,你怎么突然这么有才了?”葛小毛又激动又仰慕地说。

    方运故作诧异地说:“考前我不是说了吗?我是遇到我的老师,然后被他开了窍,所以明白了许多事。”

    葛小毛笑嘻嘻说:“你能告诉我你老师是谁吗?能给你开窍,起码也是大儒吧?是不是半圣?”

    “这我也不知道。”方运无奈地说。

    “对了,那个柳子诚怎么办?”

    昨日开考前,葛小毛等人才知道方运被打了,于是今天早上来方运家问怎么回事,方运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这几个同窗都很同情他,可都无可奈何。

    “他的事先不提,我考上童生,他不敢拿我怎么样。对了,你们几个怎么样?”

    葛小毛高兴地说:“卢霖也中了,虽然才第十九不如你,可也让那些同窗羡慕。孙先生也去了,笑的嘴都合不上,现在不少父母要把孩子送到他的私塾。唉,孙先生的学费又要涨了。”

    “那就好,等明天参拜完众圣殿,我就去看看孙先生。”方运说。

    “不过梁远可惜了,他说这次考不中,就不考了,经营他爹的米店,他不想,可又不得不那么做。不过梁远很有生意头脑,不用担心他。”

    方运点点头,和葛小毛聊着,也聊到请圣言和做诗词方面,方运就把自己的见解说了一些,让葛小毛欣喜若狂,用心记下。

    不多时,十多个人拎着东西来到院门外。

    “大外甥,我给你道喜来了!”方运的大舅带着极为夸张的表情走进来,左手提着一个大猪头,右手提着整整两吊共二千文铜钱,相当于二两银子。

    方运没想到连这个大舅都变这么大方,这景国的钱可不是那个钱不值钱的地球。

    在这里,三文铜钱就能买一个大包子,在吃的方面,这里三文铜钱差不多等于物价飞涨年代的一元多人民币。

    综合来算,圣元大陆的一两银子差不多相当于三百元。

    方运和杨玉环一直努力赚钱,在考童生前也不过攒了十三两银子,就算大舅家是屠户比较有钱,家里存的钱最多也就四五百两。

    在济县,四五百两银子足够在县城买一套不错的住宅。

    “大舅、舅妈、大姨……”方运一口气叫出所有人,然后请他们去屋里坐。

    这些亲戚都带着东西和礼金,仅仅四家亲戚就送了近四两银子。

    没等这些方运母亲家的亲戚坐稳,外面又来了十几个方运父亲那边的亲戚,也都带着比平常多几十倍的礼金。

    用方运大舅的话说,傻子都知道方运以后最差也是个举人。

    当了举人,只要稍微打点,就能当个八品官,要是努力,甚至能当上三品大员。

    方运非常礼貌地接待这些亲戚,丝毫没有未来举人的傲气,那些亲戚也个个通情达理,没人敢在“打破景国天荒”的双甲童生面前托大。

    方运本想接待这些亲友,但杨玉环提醒蔡县令那里还有个文会,方运急忙向亲友们告罪,亲戚们都不怪他,反而催促他快走,千万别耽误童生文会。

    方运向吉祥酒楼赶去,街上的人不多,许多人都还在文院前凑热闹,也就方运的亲友们得知方运中童生马上取钱买东西去他家。

    路过昨天的小巷,方运停下脚步,看了看,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面的吉祥酒楼走去。

    不等方运进门,吉祥酒楼的甄掌柜迎面出来,看到方运勃然色变,怒道:“不是不让你来吗?马上滚出去,县太爷就在楼上,要是惊动了他,没你好果子吃。”

    方运一愣,随后醒悟,露出古怪的表情,问:“你没去县文院看放榜?”

    甄掌柜不耐烦地说:“每年的童生文会都在这里举办,我忙的要死,去什么文院!我早上就说过,你以后不准进吉祥酒楼,你要是再上前一步,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方运想起甄掌柜早上的话,面色一沉,说:“甄掌柜,你不要太过分!我方运身为童生赶赴县尊的文会,要进这个酒楼,你拦不住!”

    “我拦不住?我……你说什么?你成了童生?简直笑掉大牙!你不是疯了吧?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马上给我滚!听到没有!”甄掌柜根本不相信方运。

    方运在吉祥酒楼做工两年多,甄掌柜一开始还认为方运可能有出息,但随着对方运了解加深,他对方运越来越瞧不起,甚至还让当童生的儿子考过方运,他儿子认定方运这辈子都不可能考上,所以他对方运越来越冷落,又因为想娶杨玉环而不得,对方运更加苛刻。

    方运冷声说:“既然你是吉祥酒楼的老板,不让我进,我就不进了。到时候蔡县令问起,你就如实说是你赶走我。告辞。”

    方运原本想借蔡县令之手教训甄掌柜,但灵机一动,有了更好的办法。

    方运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钱,对着来往的行人大声说:“南来的北往的各位,看到我手里的钱了吗?我现在出个字谜,谁第一个答上来,我就把钱给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白拿钱,谁不拿谁是傻子啊!”

    附近的人立刻被吸引过来,很快围了十多个人,远处的人看到有人聚堆,立刻跑过来想看个究竟。

    吉祥酒楼位于本县最繁华的街道,不一会儿就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堆人,附近二楼的人也纷纷往下看。

    王院君就坐在窗边,从窗户探头一看,不由得微微一笑,说:“县尊,是方运。”

    “怎么回事?”蔡县令走过来向下看,其他人也走到窗户边向下看去。

    只见方运站在人群里,两手把二十多枚铜钱倒来倒去。

    “快出谜题啊!是不是反悔了?”

    “快说啊。”

    “这人不是方运吗?刚中了双甲案首,怎么跑这里玩起来了?”

    一旁的甄掌柜本来冷眼旁观,但听到这话冷汗如流,一时间懵了,不敢相信方运真中了童生,而且是案首。

    方运大声说:“我现在做一首歪诗当谜面,你们要猜一物,也是家家都有的东西。好了,听我说:头尖身细白如银,论称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猜中了有奖啊。”

    位于二楼的蔡县令忍不住轻声一笑,问:“甄掌柜怎么得罪他了?这个方运啊,嘴比刀子还利。”

    “骂人都骂的这么妙,不愧是双甲童生。”一位五十多岁的儒雅老人微笑着说。

    这时候人群里一人举起手大声喊:“我知道了,是针!是缝衣服的针!针的眼睛不就长在屁股上吗?针当然只认衣衫不认人。”

    “回答正确!这钱就是你的了!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就是针!”方运说着,一指甄掌柜。

    认识甄掌柜的人哄堂大笑。

    有人起哄道:“不愧是双甲案首,才气冲天,骂人都作诗骂!甄掌柜,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转身让我们看一看,你屁股上有没有眼睛!”

    这下连不认识甄掌柜的也知道怎么回事,跟着笑起来。

    这时候,出去买菜的段虎回来,看到方运大喊:“方运,恭喜你高中童生第一!你可是咱吉祥酒楼出来的人,以后酒楼的门槛要被踏破了。等你中了状元,我就可以说我是状元公的朋友了。”

    甄掌柜得罪过不少人,立刻有人阴阳怪气说:“状元公认识甄掌柜,可甄掌柜未必认识状元公啊,在甄老板眼里,连大学士都不算什么。”

    甄掌柜用颤抖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把段虎十八辈祖宗骂了个遍,要是段虎早来片刻,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甄掌柜慌张地看着方运,暗叹果然是书生杀人不用刀,这手做的太绝,景国第一双甲童生在他酒楼前作诗骂他“只认衣衫不认人”,吉祥酒楼这块牌子算是彻底臭了。

    第十四章猪狗不如!

    “这个方运,以前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今天怎么变的这么厉害?好狠辣的手段,案首必然是蔡县令亲点,我得罪了他,就是得罪蔡县令啊。”甄掌柜心乱如麻。

    方运向众人一拱手,大声道:“我原本在这吉祥酒楼打工,每月辛辛苦苦领五百文铜钱。就在昨日,这甄掌柜却辞退我,而且连之前的工钱分文不给,还对我喊打喊杀。今日,蔡县令在吉祥酒楼举办童生文会,我按时赴宴,但这甄掌柜却不让我进去。我方运虽是一穷书生,但也是有骨气的,这吉祥酒楼我就不进了,明日我去给县尊道歉。各位,认准甄掌柜,认准吉祥酒楼,这里只认衣衫不认人。”

    方运说完抬腿就走。

    甄掌柜犹豫不决,余光看到二楼有人往下看,下意识抬头,只见本县的大人物几乎都在上面,蔡县令、王院君、望族的苏举人等等。

    尤其那五十多岁的苏举人,看甄掌柜的眼神格外冷。

    本县望族士绅要结交最有前途的童生,一个酒楼的老板竟然要把最值得结交、最有前途的案首赶走?

    甄掌柜吓得面无人色,感觉骨头缝里都结冰了,得罪蔡县令不打紧,他任满后就离开,可苏举人扎根济县多年,三代望族,得罪他的后果更严重。

    甄掌柜一咬牙,快步跟上方运,道:“方运,我有眼无珠,不知你就是今年的案首,看在咱们认识多年,原谅我吧。”

    方运停下脚步,道:“甄掌柜客气了,你没做错什么。这吉祥酒楼是你的地方,你有权不让我进。当然,你现在让我进,我也有权不进。告辞。”

    甄掌柜想起苏举人的眼神,也顾不得面子,急忙上前抓住方运的衣袖,哀求道:“方公子,你原谅我吧,我狗眼看人低,我是眼睛长在屁股上,我是只认衣服不认人,我诚心认错,我这就赔偿你工钱。”

    二楼传来一声轻咳声,蔡县令道:“有话上来说,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说完,蔡县令瞪了甄掌柜一眼,然后看向方运,露出微笑。

    方运立刻拱手道:“既然县尊开口,学生自当遵从。”说完毫不犹豫迈步进入吉祥酒楼。

    甄掌柜心中无比惊骇,他这才看出来,方运要走是假,其实就在等蔡县令的话,要是他一心要走,反而是不尊敬县令,所以故意在楼下大喊猜谜,吸引蔡县令等人的注意,最后还坑了他的酒楼,一箭双雕。

    “他以前都是装的?这份心机不算什么,但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太可怕了!”甄掌柜突然发觉自己在方运面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两个人上了二楼,天字号上房门口站着一个又高又壮牛蛮人,方运多看了几眼,然后走进去。

    天字号房很大,里面已经摆了三张桌子,坐了近二十人,此刻全都站起来。

    蔡县令明明一身便服,甚至面带微笑,可仍然有一种让人折服的威严,是他的才气,是他的修养,也是他的官位。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蔡县令微笑着问。

    甄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地用手抽自己的脸,一边抽一边说:“启禀县尊,一切都是小人的错!小人卑鄙无耻,克扣方公子的工钱,被猪油蒙了心,小人甘愿赔偿。”

    “谁让你开口了。”蔡县令淡淡地说,语气极轻,却让甄掌柜汗毛直立,满眼惊恐,如同被狮虎盯上的兔子。

    周围无一人开口,几乎所有人眼里都带着极淡的嘲讽之色。

    甄掌柜颓然低下头,这才明白自己的地位跟双甲童生的差距有多大。

    方运先行一礼,然后把自己跟甄掌柜的事情如实说来。

    所有人都面露怒色,那苏举人厉声道:“想不到济县竟出了这等畜生!你若只是不准方运把扔掉的菜带回家,情有可原,可你为何还要侮辱他!方运的谜诗说的一点都没错,你果然只认衣衫不认人!猪狗不如!”

    甄掌柜吓坏了,全身发抖。

    方运笑道:“今日是童生文会,却被晚生的私事拖延,晚生愿自罚一杯道歉。甄掌柜,既然你已经认错,我就原谅你了,下去吧。”

    甄掌柜茫然地抬头看向方运,看到方运微笑的面庞,似乎真的原谅他了,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容易解决。

    “好气度!大家坐,不要被那小人败了兴致。至于酒,就不用罚了。”蔡县令毫不掩饰自己对方运的欣赏。

    众人纷纷坐下。

    一共有三桌,第一桌以蔡县令为首,坐的都是济县的官员或望族大户,文位最低的也是秀才,唯有一个位子是留给案首的。

    第二桌是本年童生,第三桌则是县里有名望的文人。

    这里有一位进士和三位举人,除了童生,其他都是秀才。

    方运客气了一番,坐到第一桌,刚坐稳,房门打开。

    方运扭头看去,只见方礼和方仲永一起走了进来。

    方仲永立即弯腰行礼问候,而方礼则只是一拱手,然后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方运的头上,双目冒火。

    方运却好似没有察觉。

    等两人落座,文会正式开始,首先是蔡县令给众圣敬酒,随后给景国国君和太后敬酒,最后则给所有童生敬酒。

    这次文会的主题围绕着县试进行,蔡县令先说起请圣言的第一题,昭公二十七年,孔子于何地。

    这等于是一位进士在授课,而且对经义也有帮助,不仅童生会认真听,在场的秀才举人也都认真听,为以后的科举做准备。

    那些刚知道考题的秀才举人也认真思考,他们都知道那年孔子在齐鲁两地,但蔡县令既然说出这题,答案自然不会简单。

    蔡县令道:“这题出得异常晦涩,哪怕是举人也未必能答对。我也是因为在京城读过一些书才能做出来,方运,你说说是怎么回答这题的。”

    所有人注视方运,做学问最忌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如果方运不能把这道题原原本本说个明白,那他的双甲童生之名就要大打折扣。

    方礼插嘴道:“仲永未答出来,请方案首赐教,好好教育一下我这个不成器的孩子。”

    方仲永面露难色,然后看向方运,做出一个抱歉的神情。

    方运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他早就清楚,方仲永虽然有些傲气,可一直沉默寡言,没有什么不好的风评,反倒是他的父亲方礼却打着神童之父的名义四处招摇,许多人不喜。

    方运沉思片刻,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道:“我一开始也以为这题答案浅显,只写了齐鲁两地。但写到第六题的时候,看到是考《礼记》的,我受到启发,记起《礼记》曾言孔圣去了季子长子的葬礼……”

    随后,方运用自己的语言理顺这道题的思路,用最扎实的方式讲解这道题,没有一丝一毫的纰漏。

    当方运说完,在场的诸多童生和秀才竟然还在思考,而已经彻底明白的其余人则纷纷称赞。

    方礼的气势顿时弱了一筹,他也是童生,很清楚这道题的难度,更明白方运解题的思路简直堪称完美无缺。

    “方运大才,我不如也。”方仲永低声道,声音有些惆怅,却并无怨恨。

    蔡县令笑道:“好一个方运,这个思路虽然繁琐,恰恰最适合童生,你要是用我的解题手段,我一定会怀疑你作弊。”

    蔡县令接着说了自己的解题过程,他是用了几本流传极少的书籍来解题,而且大都是方运的奇书天地中没有的,别说方运,连王院君苏举人都没读过。

    众人经过对比,看方运的眼神更不一样,方运的方法才是正途。

    接下来众人继续讨论请圣言的一些题目,蔡县令甚至引申到“经义”。

    所谓经义,就是以众圣经典著作中的一句或一部分为题目,考生写文来阐明解释其中的道理。

    如果说“请圣言”是记忆众圣之道,那么“经义”就是理解众圣之道,并形成自己的见解。

    当蔡县令讲完请圣言的部分,饭菜上桌,众人先吃喝一阵,接下来的话题要讨论诗词。

    蔡县令说请圣言,那么文院的王院君就要起头说诗词,可方礼却抢先一步说:“我儿的诗词有出县之能,却仅仅得了个乙,蔡县令说方运的诗词有鸣州之大才,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他的县试诗词?”

    许多人沉默不语,偷偷看王院君。

    王院君没想到方礼这么不懂规矩,说严苛点就是不分尊卑,这可是大忌。

    王院君面无表情道:“我原本想把方运的试卷留在县文院供后辈考生瞻仰,不过在我把他的那首诗传给州院君李大学士后,李大学士说要把那诗文原本送到州文院,并说此诗不仅是今年的县试天下第一,也是数百年来的县试第一诗!李大学士说,此诗必能上下个月的《圣道》月刊!”

    房间里沸腾了。

    “李大学士真这么说的?供奉在州文院,童生的诗文哪会有这个待遇!”

    “县试的天下第一诗?这个名号可不得了。”

    “能上《圣道》的话,那县里岂不是又会多一道文牌坊?加上双甲破天荒,方运一人得两座文牌坊啊。”

    “咱们济县好像好没有人上过《圣道》吧?”

    “的确没有。”

    第十五章《岁暮》

    那些童生们一开始还有点不服气,但听说方运被李大学士推荐给《圣道》,肚子里的不服气马上化为仰慕,尤其是那几个年龄小的童生,隐隐有些崇拜。

    在圣元大陆,上《圣道》就是诗词文的最高标准,那些诗词会有争论,但很少有人质疑资格,因为只有大学士才有推荐权,然后由众圣殿的力量进行淘汰,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半圣也不行,最后由圣院的人来决定什么时候上,上什么位置。

    方仲永羡慕地看着方运,可很快他就觉得别扭,仔细一想,恍然大悟,自己看方运的眼神,不就是以前别人看他这个神童的眼神吗?

    方礼看到儿子的神情气得说不出话,自己辛辛苦苦为儿子争荣誉,结果倒好,儿子竟然背叛了!

    方礼更加不高兴,若是别人得案首就算了,竟然被同姓的人抢了案首,那大源府方氏各族第一的名头就轮不到他儿子。

    方礼正要说话,王院君道:“不是两座文牌坊,是三座。”

    “第三座从何而来?”

    “方运乃圣前童生。”文院虽然放榜,却没有注明圣前,知道的人极少。

    满场哗然。

    景国百年来也不过出了两位圣前童生,方运是第三个。

    方礼突然紧闭嘴,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知道,自己如果敢继续挑衅方运,就是第二个甄掌柜。

    众人议论纷纷,无比激动,一时间多人向方运敬酒,还好这酒度数很低,多喝一些无妨。

    等众人议论完毕,蔡县令对王院君道:“方运的《春晓》是本次文会的压轴,稍后讨论,方运,你在写春晓前,是不是写了半首诗?”

    方运看到蔡县令拿出一张发皱的纸,道:“是写过,不过那首诗有妄议朝政之嫌,我没有写完。”

    “在文院内写出好的诗词文,文位高的都能感应到。你这首诗虽然只写了一半,可依然带动才气,或可达府。你现在已经是童生,有了功名文位,议论朝政是本分,你能否继续把这首诗写下去,不然太可惜了。”

    房间里的众人表情更加精彩,许多秀才一辈子的诗词都难以出县,可方运不仅随随便便就能诗成达府,还舍得不写?

    方仲永顿觉惭愧,自己不过写了出县的诗就骄傲,跟方运比差远了。

    方运道:“去年我和同窗好友卢霖议论战事,心中悲愤,总想为阵亡的将士说些什么,可惜人微言轻,不敢多言。既然已有文位,那我就写完这首诗。”

    那首《岁暮》抨击朝廷官员不作为,方运之前没功名不能写,现在有了功名文位,写这种诗反而更容易增加文名。

    文位,官位,文名,都十分重要。

    文会上早有人准备好一切,方运起身接过那发皱的纸张,走到一旁的桌案后,开始研墨。

    方运沉吟片刻,动笔补齐五言律诗《岁暮》。

    岁暮远为客,边隅还用兵;

    烟尘犯雪岭,鼓角动江城。

    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

    济时敢爱死,寂寞壮心惊。

    方运写完,又念了一遍,全场寂静,有的人唉声叹气,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却胆战心惊。

    方运在写诗的过程,隐约明白了蔡县令的用意。

    因为《岁暮》有抨击左相柳山的嫌疑。

    孔圣和妖蛮制定的千年不战协议早已失效,如今妖蛮蠢蠢欲动。

    去年冬天狼蛮南下,按照惯例景国应该全力出兵,痛击来敌。但左相柳山却利用各种借口反对开战,失去最好的开战时机,使得狼蛮大胜,而景国阵亡一位大学士、两位翰林、四位进士和两万士兵,数十万边民被掳走,天下震动。

    结果柳山不仅不认罪,还说若是提早开战伤亡更大。

    战后群臣激愤,要求伐狼蛮,但柳山却是主和不主战,贬谪多位主战官员,然后派人与狼蛮议和,最后割地三府,赔偿白银一千万两以及大量的布匹矿物。

    景国元气大伤。

    后来有传言说,因为景国国君刚三岁,太后辅政,若是一战功成,太后必然威望大增,对想当权相的柳山极为不利。于是柳山就先以粮草不足为由拖延,后来又从中捣鬼。

    方运虽然对景国感情不深,但却极其厌恶柳山这种为了争权夺利而牺牲数十万军民甚至割地求和的行径。

    再加上方运本来痛恨柳子诚,既然能恶心一下柳家人,写这首诗义不容辞。

    方运写完后,高声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辈读书人当谈兵沙场、浴血奋战,岂能畏战!”

    众人立刻瞪大眼睛,方运不仅诗做得好,这话也很中肯新奇,那八个字极有分量,能让人反复琢磨。

    蔡县令一拍桌子,大声道:“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你此话,不枉我给你双甲!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干杯!为不畏战的方运干杯!”

    蔡县令说完举起酒杯,众人虽然畏惧柳山的权势,但热血未冷,哄然答应,举杯敬方运。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童生秀才,异常激动,几乎把方运当成英雄。

    方礼面露惭愧之色,心中绝了再为难方运的念头,也彻底明白,单就“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八个字,就永远比不上方运。

    王院君点头道:“不曾想废弃的残诗竟然有如此内情,请县尊检验此诗是否达府,若是达府,我会连文会上的事一同禀报李大学士,让此诗也能登上《圣道》。”

    “好!”

    方运把那张纸递给蔡县令,而蔡县令把官印放在诗页的上空,就见两尺半高的橙色才气直冲而上。

    一尺出县,两尺达府,三尺鸣州。

    “果然诗成达府,若能得《圣道》宣扬必然鸣州!真乃济县第一童生!”苏举人含笑道。

    “所谓圣道,有教化万民,有忠孝仁礼,更有抵御外敌,此诗正合圣道,必然可登《圣道》!”蔡县令一锤定音。

    之后,王院君诵读《春晓》,并讲解此诗之妙,众人纷纷赞美。

    那些年纪小的人对《春晓》感触不深,稍微上年纪的人听后都沉默不语,不断思量那句话。

    花落知多少。

    至此,所有人对方运心悦诚服。

    一旁的刘县丞道:“方运在今日又做了一首诗送给蔡县令,被鲁捕头听到,此诗也是十分妙。方运,你不如就在文会上书写此诗,正式赠送给蔡县令,如何?”

    蔡县令却道:“不过一首诗罢了,就不要大张旗鼓浪费大家的时间,不写也罢。”

    王院君笑道:“那可不行,我对这首诗很好奇,一定要看。”

    方运心知那是蔡县令谦虚之词,于是道:“那学生就献丑了。”

    方运说着,再度走到一旁的桌案边,提笔写出那首《赠蔡禾》,一边写一边念。

    蔡家洗砚池边树,

    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颜色,

    只留清气满乾坤!

    等方运念完,苏举人惊喜地说:“这方运简直是奇才啊,此诗前两句平平,可后两句异峰突起,诗意直上,整首诗的意境立显不凡。县尊素来高洁务实,从来不为虚荣劳民伤财,清气之花配正气之人,相得益彰!好诗!不用官印检验,至少是出县之诗!”

    “苏举人谬贊,我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蔡禾谦虚恭谨,没有丝毫的骄傲。

    “只有清气满乾坤的人,才能写出这等诗;也只有清气满乾坤的人,才能得此诗相赠。”王院君说完看着方运,眼神有些不一样。

    方运一开始还没明白,思索一阵才明白,王院君也想被赠一首这样的好诗。

    众人纷纷称赞,许多人和王院君一样,用炽烈的眼神看着方运。

    他们都有自知之明,自己很难写出青史留名的诗文,但如果青史留名的诗文中有自己,那真是给十万两银子都不换。

    蔡县令见气氛不对,立刻打岔继续讨论诗文,救了方运的燃眉之急。

    到了夜里九点,文会结束,而五十多岁的苏举人请方运乘他的马车,送方运回家。

    苏举人保养的极好,乍一看不过四十出头,他曾经在济县做过八品县丞,相当于县令的副手,他的三个儿子有两个是秀才,都在外游学。

    苏家三代望族,牢牢把握济县第一家之位。

    方运本以为这位苏举人会跟自己谈诗论文,哪知在马车上坐好后,苏举人张口就问:“方公子可曾婚配?”

    方运哭笑不得,原来这位苏举人是想招他为婿。

    “我还未婚配,不过已经决意娶玉环姐为妻。”

    苏举人满不在乎地说:“杨玉环虽然美貌冠绝江州,但只是一童养媳,你娶她为妾已经是她天大的福分。你现在是双甲案首、圣前童生,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女子为正妻。”

    方运正色道:“我并非贪图她的美貌,我们相守数年,相依为命,若是没有他,我绝不可能有今天!我方运立誓,正妻之位,非玉环姐莫属!若让玉环姐为妾,我方运岂不成了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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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不负!

    苏举人严肃说道:“方运,你可不要意气用事。你还小,将来的路还很长,需要有人扶助。我苏家虽然比不上名门,但也是三代望族,勉强能支持你到三品大员!玉环如果真懂事,知道你是为了前途着想,一定会原谅你。”

    “玉环姐心善,必然会原谅我。”方运道。

    苏举人笑道:“你答应了?”

    “但我不会原谅我自己!我方运可负天下人,唯独不可负玉环姐!”

    “你怎地如此不通世故?气煞老夫!”苏举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方运缓缓道:“若是之前我为前途与你苏家联姻,或许是识时务。如今我得名师指点,如果还需要靠你苏家才能走那文位之路,是不是太无能了?”

    苏举人仔细打量方运,最后被气笑了,带着遗憾的语气赞扬道:“好一个方双甲,老夫果然没看错你,这等气节让老夫心服口服。老夫有一貌美女儿年过十二,还有嫡孙女十一,再等你三年!三年内你可任挑其一!”

    “你女儿十二岁?苏老先生老当益壮。”方运道。

    苏举人脸一红,道:“老夫的大儿子已经年过三十。”

    “谢老先生美意,不过小生心意已决,望老先生成全。”方运道。

    苏举人低头生闷气,不理方运。

    苏家毕竟是望族,而且苏举人又很喜欢自己的女儿,不舍得让女儿给方运当妾,妾的地位太低了,一旦不得宠,连管家都不如,不过是高级丫鬟而已。

    所以,方运不能让杨玉环当妾。

    快到方运家,苏举人从衣袋里拿出五张银票,塞给方运,道:“你为景国破了天荒,可喜可贺,这是一百两银子,作为我的贺礼之一。”

    “这……太多了。”方运没想到对方一送就是这么多,他略一换算,简直等于谁家孩子上了高中直接送三四万当礼金,太丰厚了。

    哪知苏举人却拍了拍另一侧的口袋,道:“这里面装着千两银票,不算在嫁妆里,你不再考虑一下?”

    “谢老先生。”方运伸手接过一百两银票。

    “唉。”苏举人轻声一叹

    县里的大户都愿意资助优秀的童生秀才,可第一次见面直接送一百两银子贺礼的,却从来没有过,更不用说带着一千两银票,而且想送还送不出去。

    马车渐渐减慢,车夫在外面道:“老爷,前面就是方童生家,好热闹,酒席摆了半条街。”

    方运准备下车,苏举人道:“听说你赴考的时候是坐牛车去的?”

    “是。”

    “那这辆马车和三匹马就送你了。”苏举人轻描淡写道。

    “啊?使不得。您太客气了,这马车我不能收。”方运知道这苏举人的马车和三匹马都不普通,加起来至少值一百五十两银子,整个济县能坐得起这种豪华马车的人不到二十个。

    苏举人却道:“我是看中你的才学和气节才赠送马车,你这等奇才若是连马车都没有,是我济县之耻,也是我景国之耻!有了马车,你去大源府求学或去他处游学都方便。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的童养媳着想,也要为你的身份想想。”

    “可是……”

    “方才还直言果断,现在怎么婆婆妈妈!我走了,我家里还有小媳妇盼着你,你要是撞了南墙,记得回头!”苏举人说完洒脱地下车离开。

    车夫把鞭子递给方运,跟着苏举人走去。

    方运喃喃自语:“可是我想说养三匹马太费钱了。”

    前方苏举人的身形一颤,加快脚步。

    方运遥遥向苏举人一拱手,算是谢过,他知道苏举人并非毫无私心,愿意给他这么多钱无非是投资,不过无论怎样,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很大的帮助,毕竟以后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

    方运扭头向家门口望去,就见那里张灯结彩,十多个大红灯笼挂在半空的绳子上,灯笼下面是一张张杯盘狼藉的桌子,桌子上还有马灯,照着一张张喜悦的笑脸。

    酒席本已经结束,可很多人都没走,许多大汉正在喝酒划拳,小媳妇老妇人则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

    “运哥儿来了!”不知谁喊了一身,众人一起看向方运。

    随后方运家从里到外全都热闹起来,方运的亲戚、邻居、同窗,熟悉的,不熟悉的,纷纷走出来迎接。

    许多人不自觉地稍稍弯腰,露出谦恭的笑脸。

    每个人的眼里都有浓浓的羡慕之色。

    少许人暗暗悔恨,早知道方运有出息,以前应该加倍对方运好。

    最先走上来的不是亲朋好友,也不是邻居同窗,而是七八个浓妆艳抹的媒婆,她们此刻突然变得力大无穷,几个人几乎有铁索横江之能,挤开其他人,迅速扑过来。

    “哎呀,方公子你可回来了!”

    “恭喜方老爷高中案首,老身给您道喜了。”

    “恭喜方公子,啧啧,我早些年还抱过你呢,你还尿了我一身,那力道真足,差点把我冲了个跟头,一看就是状元的命!”

    方运哭笑不得,这媒婆说的也太夸张了。

    接着媒婆们围着方运七嘴八舌,有的问方运有没有看中的姑娘,有的让方运提条件,还有的给方运介绍张家的姑娘赵家的闺女等等。

    在她们看来,方运将来是要当举人老爷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童养媳当正妻,哪怕杨玉环很美。

    这时候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方运正要客气推辞,就见杨玉环站在门口,望着他和媒婆们。

    杨玉环在方运面前永远是又像姐姐又像母亲,不曾抱怨,也从不生气。

    这一刻,方运从她眼里看到深深的担忧,如同一只小猫看着自己最喜欢的线团被人抢走,只能远远地望着,却无能为力。

    杨玉环就那么看着,不争不抢,和以前一样,默默地守候。

    江州西施不曾抛弃寒门方运,方案首又怎能抛弃童养媳!

    方运心里突然很难受,不由自主脱口喊道:“玉环姐,你挑个吉日,我正式娶你过门,做我妻子,我等十多年了!”

    两人四目相对。

    全场一片寂静。

    杨玉环白净的面庞瞬间变红,原本暗淡的双目比星空都璀璨,这一刹那的绝世风华仿佛照亮整座县城。

    在场的男人全都被此刻的杨玉环迷住。

    “胡说八道!”杨玉环娇嗔道,稍稍提起裙子,转身向屋里跑去。

    她的步子很轻快。

    很多人跟着大声起哄。

    那些媒婆则变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

    方运道:“多谢各位嫂嫂婶婶,我会娶玉环姐为妻,此生绝不改变!你们还是去找别人去吧。”

    媒婆们面面相觑,但一个媒婆笑着道:“以前别人都说玉环姑娘是一朵鲜花插……咳,说她倒霉,可我一直说你们两个很般配,现在怎么样?全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你配不上玉环?不过呢,你将来可是举人老爷,就算玉环当了正妻,还需要妾室陪衬,不然人人都会骂她是妒妇。我认识好几个正经人家的好姑娘,给别人当妾室是一百个不愿意,可要是给方案首当妾室,那是一万个愿意!”

    “是啊,方姥爷你不仅需要妾室,还需要使唤丫头,我认识两个不错的小丫头,聪明伶俐,都是美人坯子。改天我带她们两个来让你看看。”

    方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时才意识到古代的最大问题,在他看来很不可思议的事,在这里的人看来很正常,而且这些人都把传宗接代当成第一大问题。

    方运自从见识了柳子诚纸上谈兵的力量,心中危机感更强烈,现在连身体都没养好,根本不会想什么妻妾的事。

    “小毛,你帮我看着这辆马车,是苏举人送我的。谢谢各位到场祝贺,吃好喝好,我还有事,先回屋。”

    方运绕开媒婆向家里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打招呼。

    平日里瞧不起他或觊觎杨玉环的几个表兄堂兄,更是处处陪着笑脸,生怕方运发迹了报复他们,所以拿了不少银钱来。

    双甲案首的名头太大,凡是跟方运有点关系的人几乎都来了。

    方运家里什么都没有,最后这些来宾自己张罗了一顿酒席。

    进了院子,方运本想跟杨玉环说说话,但院子里都是一大帮喝多了亲友,他们一起过来敬酒,这种时候不能不喝,方运只好陪着。

    喝酒的时候方运寻找杨玉环,但杨玉环故意躲着她。

    几杯酒下肚,方运感到不舒服,于是假装喝醉了往桌子上一趴。

    一直躲着方运的杨玉环急了,急忙走过来,找了几个亲戚把方运扶回屋里,放到床上。

    杨玉环让其他人离开,然后脱掉方运的外衣,又用湿毛巾轻轻给方运擦脸。

    最后杨玉环给方运盖上被子,坐在床边,借着朦胧的月光看着方运,也不知怎么的,她心中第一次有了甜蜜的感觉。

    以前的杨玉环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感情方面的事,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好好照顾方运,让方运读书成才,等以后死了,对方运的父母有个交代,这份责任一直鞭策着她……

    为书友希岸喜得贵子特别加更,贺,啼试英声,德门生辉。

    某单身汉路过……

    第十七章科举王冠

    杨玉环一直认为,要不是她父亲拿了方运家的钱去赌,方运的父母也不至于去外地奔波以至于遭遇妖兽,她一直觉得自己欠方运的。

    为了赎罪,杨玉环给自己身上加了一层又一层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感情世界一片空白。

    现在方运终于考上童生,而且是双甲案首,她心里的重担终于去了大半。

    她今天本来高高兴兴和亲戚一起准备宴席,等着方运从文会上回来,可随着媒婆的到来,她的好心情全部消失。

    杨玉环害怕了。

    她以前不曾怕过,因为她内心有坚定目标,可现在完成了目标,心里就好像空了。

    她发觉,现在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方运,可那些媒婆和那些大户人家似乎要抢走她的方运。

    就在她最担心的时候,方运回来了,而且当众求婚。

    杨玉环终于知道,没有人能夺走方运。

    杨玉环情不自禁甜甜地笑起来,然后伸手摸了摸脸,羞的滚烫。

    “小运他,真的不一样了。”杨玉环心里想着,原本空荡荡的心里慢慢充实起来,脸也越来越红。

    以前,杨玉环的目标是让方运长大成人,而现在,她的目标是当好方运的妻子。

    方运睁开眼,看到杨玉环那娇羞的笑脸,如月光下盛开的桃花,简直是仙女下凡,不由得心动。

    杨玉环没想到方运突然睁开眼,又惊又羞,下意识要逃跑。

    方运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声说:“我装醉的,就想找机会跟你说说话。”

    杨玉环满面羞红,往日姐姐般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低着头,轻嗯一声,任由方运握着。

    “我的外衣里有一百两银票,是苏举人送的,你拿着放好。从今以后,你不要再给别人做工,也不准做粗活累活,听到了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为这个家劳累了这么多年,该歇歇了,以后,这个家我顶着!”

    杨玉环缓缓抬起头,少了几分羞涩,多了几分感动,道:“好,我听小运的。”

    “加上别人送的礼金,够我们花很久。你去雇个女佣或买个丫鬟帮忙做家务,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闲着,玩,还有吃,把身体养好,知道吗?”

    “嗯。”杨玉环眼圈发红,她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快,而且比她想象中好无数倍。

    “这些年,苦了你了。”方运轻叹。

    哪知杨玉环不仅没有继续流泪,反而用少见的坚定语气道:“以前会觉得苦,现在看到你有出息,我一点都不觉得苦!我现在很甜!”

    方运的目光更加柔和。

    “玉环姐,明天开始,我教你认字吧。”

    “真的?”杨玉环欣喜地问。

    “当然,以后我一天教你十个字,不出一年你就能读书识字,对了,还要教你算术。”

    “不行,你要把时间用在读书上,你还要考秀才,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杨玉环说。

    “我不能一直读书,总有读累的时候,正好用来教你识字算术,怎么样?”

    “那……好吧。”杨玉环不知道怎么反驳。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方运酒劲上来,缓缓睡去。

    第二天,方运睡到日上三竿,穿好衣服走出来,发现杨玉环正喂鸡,而三匹马已经卸下挽具,正拴在鸡窝旁。

    “玉环姐,早。”

    “早。”杨玉环直起腰看着方运,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我去给你热饭,你还要去圣庙参拜众圣,吃完就坐马车去吧。”

    “又不是出远门,走着去就行。”方运道。

    不多时饭菜热好,方运吃饭,而杨玉环则坐在对面说昨天收到的贺礼。

    “昨天送的菜啊肉啊酒啊什么的很多,不过来的人也多,大都吃了。银钱很多,我让小毛帮忙记了下来。不算苏举人的,一共有两百二十四两五百文。”

    “这么多?”方运道。

    “你是双甲案首,县里那些大户都送了银钱来。我昨晚听在县学当讲郎的方先生说,他已经把你中双甲的事情传给大源府的方家,大源府的方家一定会给你一份厚礼。”

    方运点点头。方姓人在各地开枝散叶,有的衰落,有的崛起,大源府方家是最兴旺的那一支,已经是名门。

    方运在族谱上跟大源府方家是九代以内的亲戚,而且有了文位,大源府方家一定会送贺礼。

    若是家贫,大源府方家还会出钱资助。

    同族相助是常态,嫡系和旁系相争也是常态,利益使然。

    对于大源府方家来说,方运连旁系都说不上,所以根本不会卷入任何争斗,不过是现在接受同姓的相助,以后若有机会再反帮其他同族。

    方运道:“县试、府试、州试和京试分别在春夏秋冬开考,三个月后我会参加府试考秀才。”

    “你不再温习一年吗?科举虽然年年开,但一般人考中后都要学习两三年再继续考。你不会是争了双甲,想争那‘同年’吧?”杨玉环好奇地问。

    所谓同年就是在一年内连续考中童生、秀才、举人和进士,这和“圣前”“双甲”“三元”一样,是一种极高的荣誉,不过很多人试过,可从来没有一人成功,属于不曾被摘下的科举王冠。

    “我倒是没这么想。普通的童生要在县文院学习,我是案首,有资格直接去府文院学习,这是难得的机会,我不能放弃。既然要去府文院学习,当然要顺便参加今年夏天的府试。只不过柳家在大源府势大,不解决这个隐患,我不能贸然去大源府。”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停在门外,方运看到一个熟人走下车。

    秀才方雨生,昨日来过,是县文院的讲郎,相当于教师,虽无品级但领俸禄,而且可以参加科举。

    大门敞开,方雨生下车后先向方运点了一下头,然后恭敬地低下头,等在马车门口。

    一位年约四十的大汉走了下来,这人高大健壮,面容严肃,眼睛大的有些比例失调,但也因此显得极为有神。

    这人的脚步极为沉重,脚落地时踩起大片尘土。

    这人穿的不是书生式的衣袍,而已长靴短打,异常干练,很像是军人。

    方运隐约猜到这人的身份,立刻和杨玉环一起起身,一边走一边拱手道:“侄儿不知伯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伯父见谅。”

    “你见过我?”那人的声音极为洪亮,屋上的瓦片震得直抖。

    “不曾见过,但江州除了方守业‘方大眼’,谁还能有这等风采。”方运笑道。

    方守业大笑一声,问:“你是写《春晓》和《岁暮》的方运?”

    “是。”

    “你是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方运?”

    “也是侄儿。”方运道。

    方守业仔细打量了一眼方运,道:“好文采。可惜太瘦了,以后要多吃肉,男人不吃肉怎么行。雨生,你们俩把东西搬进来。”说完,和方运一同进屋。

    方守业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坐在长凳上大马金刀,可就是这样一个粗犷的人物,却是一位进士,也是玉海府的正五品府将军。

    在圣元大陆没有武科举,文院、文官和军官三系官员全都是科举出身的读书人。

    方雨生和车夫一人扛着一个大箱子进来,在方守业的示意下打开箱子。

    一个箱子摆满了银灿灿的银元宝,每一个都是二十两的大元宝,粗粗一看不下五十个,正中央摆着一厚沓银票。

    第二个箱子下面是绫罗绸缎,上面铺满许许多多首饰,金钗、银镯子、翡翠挂件、宝石项链等等应有尽有,还有一些金条金叶子。

    杨玉环发出一声轻呼,然后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两箱东西,她几乎费尽全身的力气在把目光从那堆首饰上移开,低着头,一言不发。

    “伯父这是做什么?”方运却故作不知,加上有所准备,没有因为这两箱金银财宝有丝毫震惊,这就是看多了电影玩多了游戏的副作用。

    方守业表面也是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暗暗吃惊,区区一个寒门童生面对这么多财富竟然毫不动心,就连名门豪门的子弟都做不到。

    “这两箱东西,换你一个承诺,若高中进士或举人,加入我军方。”

    方运面不改色道:“少了。”

    方雨生和马夫用极为怪异的眼光看着方运,心想这小子疯了吧?

    “万两银子不少了。”方守业同样面不改色。

    “定我未来,一万两银子不够。”方运现在对这个世界没有清晰的认识,绝不会就这么贸然答应。

    方守业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不悦地冷哼一声,问:“那你怎样才答应加入我军方?”

    “现在说什么都言之过早,我或许连举人也考不上,更不用说进士。”方运淡然道。

    方守业突然气势全无,露出一副挫败的样子,问:“你是真被打开窍了?老子怎么生不出你这样的好儿子?成了双甲案首又得万两白银相赠,竟然不骄不狂。我二十岁那年在战场捡回一条命懂事了许多,也未必有你沉稳。”

    方运徐徐道:“我也刚刚捡回一条命。”

    杨玉环心疼地看着方运。

    方守业立刻骂道:“柳家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柳子诚在大源府就是出名的花花公子,跟一帮公子哥花天酒地,不知道害了多少黄花大闺女。柳子诚心狠手黑,不会罢休,不过,他敢动一个童生,绝不敢动我方守业的侄子!我今晚就去烧了他们柳家最大的那家当铺,然后告诉柳子诚,要是他敢再找你麻烦,老子活剐了他!”

    “伯父您说笑了。”方运没想到方守业竟然知道了这件事,恐怕是方雨生告诉他的。

    “说笑?我连蛮侯单于的帐篷都敢烧,还在乎区区一座当铺?老袁,回去马上准备火油。”

    “是,将军。”袁姓车夫立刻答应。

    第十八章圣地,书山

    方运没想到这个伯父这么大胆,蛮侯相当于大学士,足以一人破城,十分强大。

    “那侄儿谢过伯父解我之围,我正愁不能去府文院。有您这句话,我可以放心去大源府了。”方运立刻站起来感谢。

    方守业哈哈一笑,道:“咱们大源方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圣前童生,我怎能看着你白白送命?不过,柳子诚虽不敢杀你,但一定会打击你的文名。他当年的府试位列前十,上过书山,文名和才气都颇有可取之处,而且他也在府文院,你进了府文院要注意。他只要不动用过激的手段,我不好再对他出手。”

    “侄儿明白。不过您能详说一下书山吗?”方运好奇地问。

    方守业流露出怀念和遗憾之色,道:“那可是圣地。不仅练‘文胆’,更能得‘文心’。书山共有九山,前三山每山三阁。据说每过三座山,可得一颗文心。”

    “我去过两次。第一次中了秀才去的,可惜只登到第一山第三阁,不能说毫无所获,毕竟才气有所增强。第二次是中了举人去的,可惜在第二山的第二阁前止步。不过我中举后修炼文胆,第二次登书山淬炼了我的文胆,也算是收获。”

    “那书山里面到底有什么?”方运好奇地问。

    方守业摇头道:“不记得了,去过的人只记得自己登到什么位置得到什么,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书山受历代众圣不断加持,是考验秀才和举人的地方。据说进书山后还有极小的可能得到‘圣书’,那可是众圣消耗自身才气制作的文宝。”

    “那可惜了。”方运本以为能从方守业这里了解一下书山。

    方守业道:“记住,日后你上了书山,一定要尽最大的可能向上攀登!我们不是众圣世家,终其一生也只能进两次书山,而众圣世家的人在中进士后,可以第三次进入里面,将来的成就要比我们大的多。哦,对了,‘国首’也有第三次进书山的机会。”

    “国首?”方运隐约知道,但不太了解。

    “状元之上,是为国首,十国文人之首。状元年年有,但国首却不一定。当年……”方守业的脸色突然黯淡,自嘲地一笑道,“那国首之名太难得,说之无用。你今年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明年再去考秀才。”

    方运道:“我准备今年就考秀才。”

    “哦?你的请圣言和诗词或许可圈可点,但还未学经义吧?离府试不到三个月,你有信心?”

    “说不上有信心,姑且一试。”

    “也好,到时候你自然知道秀才不是那么好考的。”方守业话里有话,又接着说,“你也没有什么营生,在考上秀才之前,就在大源方家的族学里教蒙学、给方氏一族的孩童启蒙。一个月二十两银子,如何?”

    “伯父您给的会不会太多了?”方运问。

    一旁的方雨生沉默不语,他是秀才,在县文院里教童生,一个月也不过五两银子的收入,方运不过是童生,教孩子就能拿二十两,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打破景国天荒的双甲案首值这个价。”方守业道。

    “那侄儿谢过伯父,我争取在十天内处理完这里的事务,然后去府城。”方运知道这是方守业的好意,只要他在方氏族学里当先生,柳家人或别人要动他都得考虑后果,这对他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好,你不再考虑考虑?”方守业站起来说,又看了一眼送不出去的两箱财宝。

    方运笑道:“据我所知,圣前童生虽然少,但也不是人人都有那么高的成就,而且一个童生成长到进士才能建功立业,那可能需要二三十年,伯父为何如此看重我?”

    方守业用手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道:“第一嘛,你那首《岁暮》写的好,骂柳山让我很痛快。至于第二,你要是能做出一首‘传世’战诗或战词,别说区区两万两,就是二十万两白银也值得。”

    方运这才明白。

    诗词文章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有才气。

    有才气的诗词文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引动天地元气。

    能引动天地元气的诗词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战诗战词,有杀敌效果。

    而战诗战词中,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可以传授给别人、让别人掌握,成为“传世”战诗战词。

    景国的半圣陈观海封圣一百多年,他自己所做的诗词文无数,但可以传世的战诗战词仅仅只有两首。

    半圣一人可挡百万师,但却不能教会人人能挡百万师。

    “原来如此。”方运道。

    方守业道:“可惜,过去诗词发展的太慢了。因为有千年不战之约,人族虽然内斗,可外无危机,众圣的心思还在‘圣道’上,首重经义,甚至认为连治国都是小道,更不用说词赋。半圣们都想再进一步成为亚圣乃至圣人,成为第二个孔圣。直到千年之约到期,妖蛮屡次侵略我人族十国,众圣才意识到不妙,半圣不怕妖圣,但半圣之下尤其是进士之下的人缺乏足够的杀敌之力。”

    方运知道这段历史,接口道:“于是发现战诗战词才是御敌关键,所以就调整科举,所以十国文风大变?”

    “是极。你小小年纪就做得一手好诗,更有一颗正气之心,都是我军方最需要的。作为军人,我希望你入我军方,但作为伯父,希望你还是走文院一系更好,为我方家添一大学士。”方守业拍拍方运的肩膀,转身就要走。

    方运立刻道:“伯父留步,我有一事相商。我准备开一家书铺,贩卖我的诗文,还有一些小说,不知伯父有没有兴趣入股?”

    “哦?一股多少钱?”方守业问。

    “伯父帮我良多,那我便只要十分之一的价格,一股一千两。”方运道。

    “你看我像冤大头吗?租个店铺外加各种费用,一年也花不了五百两,一股你就敢要一千两?”方守业瞪大眼道。

    一旁的人也惊讶地看着方运,连杨玉环都感到莫名其妙,这个要价太高了。

    “那伯父可否借我一千两,我在今年过年前还你两千两,不过你要对外界说是方家入股我的书铺。”方运道。

    “你小子可真贼。”方守业笑道,他这才明白方运怕书铺受别人阻挠,所以要打着大源方家的旗号,名门的牌子可以挡掉无数的暗箭。

    方运却不反驳,他虽然想借助大源府方家的力量,但主要是想感谢方守业的维护,有奇书天地,他相信自己的书铺将会财源滚滚,而文名也会快速传播,后者才是最重要的。

    “那伯父愿意借我?”方运问。

    “不借!我出五千两买你五股!我要占一半!”方守业道。

    “抱歉,我只卖一股,多了不卖。”方运心想不愧是老狐狸。

    “三股呢?”

    “不卖!”

    “两股也不行?”

    “不行。”方运一点都不客气。

    “那就一股,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方守业立刻点出一千两的银票,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离开,另外两人带走箱子。

    方运送走方守业,回屋拿起桌子上的银票,心想启动资金有了。

    杨玉环好奇地问:“小运,你真要开书铺?城里书铺很多,可大都是老字号,新书铺很难生存,你又要读书,哪有时间经营?”

    “有你啊,你是书铺的老板娘,等我教会你识字算术,你就能帮我经营书铺。”

    杨玉环白净的脸上飞起淡淡的红霞,眉目含春,娇羞道:“不准乱说话!说正事。”

    方运道:“我是没时间,但梁远有时间。他这次没考上童生,只能去经营米店,但他又不喜欢,如果我聘请他来帮我打理书铺,他一定喜欢,毕竟负责书铺他还有机会读书、参加科举。”

    “梁远夫妻都不错。”杨玉环点点头。

    方运又道:“你这几天四处走走,找一个老实可靠的女人,带去大源府帮忙做家务。我想办法在族里找个可靠的年轻人,也带到大源府当长随。”

    “嗯,我知道。马上就要去圣庙了,你快走吧。”杨玉环道。

    “好。”

    方运说着把一千两银票放到杨玉环手里,道:“你把钱放好,等到大源府开书铺用。”

    “嗯。”杨玉环却突然激动起来,以前她赚钱养活方运,管钱没什么,可现在方运有了大钱还把钱都给她,这让她觉得方运心里是真把她当妻子。

    方运刚走出大门,正好看到四个同窗向这里走来,葛小毛兴奋地伸手打招呼:“我们正要找你。”

    方运走过去,和四个人一起去文院。

    昨日四个人在酒桌上见过,不过闹哄哄的没时间说话,现在是正式放榜后第一次交谈,所以大家都很兴奋。

    “方运,没想到你深藏不露,真乃吾辈楷模!”卢霖高声赞扬,他的童生排名虽然比方运低,可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打心眼里为同窗高兴。

    “卢霖你也是童生,祝贺。”方运微笑道。

    “你们两个就别吹捧了,难道就不考虑我们的感受?”葛小毛孩子气地半开玩笑。

    陆展却道:“我的感受很好!方运你好样的,彻底打下方仲永的气焰,他算什么神童,你才是神童!双甲啊,连陈圣都没能做到,说不定你将来也能成为半圣!我就不信他方仲永能比得上。”

    梁远虽然为方运高兴,但情绪有些低落。

    这时候,一个路人主动向方运道喜,方运立刻礼貌地还礼感谢。

    第十九章文宫

    随后,不断有路人道喜,让方运无可奈何,只好一一还礼。

    在没人道喜的时候,几个同窗询问方运有关昨夜童生文会的事情,方运就挑了一些说。

    众人一路走一路聊,方运找个时机把梁远拉到一旁,道:“大源府的伯父资助我开一家书铺,我正好缺个信得过的掌柜,就想到你。你有米店的经验,只要再雇几个老先生,就能把书铺撑起来,薪水等同在县文院的讲郎,空闲时可以读书,怎么样?”

    “书铺?”梁远的呼吸加快,书铺虽然和米店一样是做买卖,可在米店做工非常累,可书铺就不一样,而且是做掌柜的,每天有更多的时间来读书。

    “对。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你不答应的话,我会尽快找别人。现在每月给你五两银子,等以后做大了,还有你的分红。”方运道。

    “让我想想,明天我给你答复。”

    “好。”

    到了文院门口,方运和卢霖辞别同窗,一起进入文院,在里面人的带领下去了偏房。

    偏房里已经有许多童生,方运一进去,认识方运的人立刻拱手作揖。

    有的称方案首,有的称方双甲,一位三十多的童生则非常热情,他极为推崇那句“花落知多少”。

    方仲永也在其中,老老实实向方运行礼。

    哪怕有人心中不服气或怀疑方运,看到这场面也不敢挑衅,万一被蔡县令知道,被责斥是小事,被逐出文院那就倒霉了。

    打过招呼,一个衙役捧着一些东西走过来,非常恭敬地告诉方运和卢霖要换上童生袍、佩戴童生剑。

    方运和卢霖谢过衙役,换上浅蓝色的童生袍,对着镜子照着。

    童生袍式样和普通的长袍略有区别,领口和袖口都有柳叶条纹,只有童生才能穿,无文位者不得穿,否则杖八十。

    童生袍腰侧有挂饰,可以悬挂童生剑。

    方运挂好剑后,轻轻抽出,一道寒光映入眼中,剑已经开刃,在战场上虽不如长矛和大刀,但防身足够。

    接下来童生们相互整理衣衫,以免对众圣不敬。

    吉时一到,众童生纷纷走出偏房,而本地的官员已经等在外面。

    随后,蔡县令和王院君两个人为首,带着五十名新科童生走进供奉着众圣的圣庙,每个人都站在一张蒲团后。

    蔡县令再一次朗诵《祭众圣文》,表达对众圣的感激,最后道:“济县县令蔡禾携五十童生祭拜众圣,请众圣降才气,壮我人族!”说完跪下。

    其余人也跟着跪在蒲团上。

    方运感觉整座圣庙乃至所在的空间都突然重重一震,随后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明明无法触摸,却直达人的心灵,恢宏雄壮,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条条橙色才气垂下,落在每个童生的头顶。

    别人看不到,但方运身为圣前童生,却看到了一幕幕画面。

    一人身穿兽衣,用最简陋的石矛与妖蛮死战,最终建立人族国度,为人族第一先祖。

    有人尝遍百草,以他之死换万民生。

    有人纵身投入决堤处,以血肉之躯阻挡滔天洪水,最终治理水患。

    有人在朝歌城外诵读《易经》,灭妖蛮无数。

    有人建立书院,教化万民,战妖蛮,为人族争取千年和平。

    有人定法律、主变革,让人族更加有序。

    有人……

    一位位先贤的画面在方运的脑海中闪过,让方运眉心的“文宫”升华。

    方运刚成童生,文宫原本只是一片虚空,可感知但无形。

    现在,方运“看到”一座由粗糙方石建造的大殿出现的眉心深处,那大殿苍凉古朴,内部有一幅幅壁画,上面雕刻着先贤们为人族做出的贡献。

    大殿内有一座方运自己的雕像,同样身穿童生袍。

    这雕像乍一看没有什么奇特,但仔细一看,雕像的双眼中有极淡的光华,柔和温暖,有一种让人安宁淡泊的力量。

    方运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无法确定对不对。

    “所谓拜圣,就是拜自己?那么……”

    随后,在这雕像的头顶浮现一缕橙色的雾状才气,目前有三寸长,这才气像春蚕吐出的丝,非常纤细。

    “童生才气如丝,而秀才才气如针,说的就是文宫里的才气,也是自身所能调动的才气。”

    方运“环视”文宫四壁,只有壁画和雕像,但文宫的屋顶比较奇特,那里仿佛是一片无尽虚空,仅仅有四颗大小不同的星星,有一颗小的可怜。

    四颗星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照在方运雕像上,滋养着那蚕丝一样的才气,不断茁壮成长。

    “那四颗星辰代表的就是《春晓》等四首诗?不知道多久才能达到众圣的境界,所过之处群星摇动。”

    方运正想着,文宫轻轻抖动,随后雕像的左手出现变化,手中多了一本奇特的书。

    方运无法描述那书的大小、颜色或薄厚,那书一直在变化,方运已知的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

    唯一不变的是书上的四个字。

    奇书天地。

    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方运的意识从文宫内离开。

    方运惊讶地发现,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他,就连蔡县令也一样。

    方运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别人有所不同,别人的才气灌顶恐怕只是开辟出文宫而没有成形,而他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方运甚至怀疑,就算别的童生的文宫成形,恐怕也不如他的文宫,更不可能有先贤众圣壁画。

    “拜圣结束,我们离开吧。”蔡县令道。

    走出圣庙后,蔡县令把方运叫到一边,问:“你有何打算?”

    “学生想先留在济县巩固文宫,十天后启程去大源府,入府文院读书。”方运回到。

    蔡县令道:“现在去大源府恐怕不妥。”

    “谢县尊关心,大源府的方伯父刚走,他会解决这件事。”方运道。

    蔡县令略一思考问:“方守业方大人?”

    “正是。”

    蔡县令遥望大源府的方向,道:“那柳家可要倒霉了,我也放心了。”

    方运道:“学生有两事相求。”

    蔡县令笑道:“你倒不见外,说吧。”

    “我想在今年考一次秀才,可从未考过经义,所以想在去大源府之前请您指点。”方运恭恭敬敬说道。

    蔡县令没有立即答应方运,而是仔细打量他,发现方运既没有面对上官的胆怯,也没有双甲案首、将军侄子的趾高气扬,只有面对老师的尊敬,不由得暗赞好一个不卑不亢的少年。

    蔡县令点头道:“好,圣道之路就是要披荆斩棘,不是与人争,而是与岁月争,与自己争!你既然有争渡之心,那我就送你一程东风。可惜那些人不懂这个道理。”

    蔡县令遗憾地看向那些往外走的童生,他不会主动去教童生,但如果有童生来求教,无论是逢迎拍马还是如方运这般坦荡求助,他都会相帮。

    方运奇怪地看着那些入宝山空手归的童生,不明白他们怎么放着蔡县令这个“科举大宝藏”不管,一任进士的考场经验可不是一般宝贵,别说济源县,就连整个大源府也没有多少人可以得到进士的指点。

    不过方运旋即醒悟,他终究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没有那么强烈的尊卑观念,骨子里还是受人人平等的影响,没把进士看得遥不可及,其次他是案首,又得县令称赞,所以才敢直接找一位进士县令当老师。

    “说第二件事吧。”蔡县令的态度比之前又亲近了许多。

    “我想在去大源府前,多来文院读书。”方运道。

    “自然可以。”

    两人商定了从今日开始,每日晚饭后蔡县令授课一小时。

    离开文院,方运和卢霖买了一些水果和两只鸡前往孙先生家,感谢孙先生的教导。

    之后方运和卢霖分开,回到家中,看到甄掌柜正拎着一个布包站在院子里,杨玉环坐在凳子上做针线活。

    方运一进来,甄掌柜急忙挤出难看的笑脸小跑着过来,小心翼翼道:“方案首,我赔您钱来了,我刚称过,整整一百两银子,两百倍的赔偿,您说到做到,我也心甘情愿。”

    方运接过银子,一句话也不说就往里走。

    杨玉环站起来,仔细看着方运身上的童生服,眼中是满满的欢喜,还有一丝淡淡的仰慕。

    甄掌柜急了,急忙跟上去,弯着腰弓着背可怜地说:“方案首,我都认错认罚了,您给个痛快话吧,我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

    方运点头笑道:“我理解,你知道我完成了拜圣,正式被授予童生后才放下心,带着银子过来了,感谢你这么关心我。”

    甄掌柜面色惨白,没想到竟然被方运看穿,他原本昨天就想来给方运赔钱道歉,可又舍不得一百两银子,所以一直在等,希望最后方运出意外,可方运一切顺利,他只能来送银子。

    杨玉环听后气愤地说:“怪不得甄掌柜刚才一直装可怜,原来是算计我!”

    方运冷声道:“甄掌柜,你我两清,可以走了。”

    “我……”

    “我有些话本来昨天想对你说,不过今天忘了。”方运转身看着甄掌柜,眼中一片冰冷。

    “我……”甄掌柜还想说什么,却被方运的眼神吓得出一激灵,不由自主向外走。

    走出方家,甄掌柜悲从心中起,低声骂着自己:“我怎么就那么傻!我怎么就钻进了钱眼里,吉祥酒楼一年至少能净赚五百两,可我却因为几百文的工钱损失了百两银子,还得罪了方案首。我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傻……”

    第二十章府城危机

    甄掌柜走回吉祥酒楼,正好是午饭时间,平日这时候必然顾客盈门,热热闹闹,可现在偌大的大堂只有两桌人,而且没有一个读书人,更不用说那些身穿童生袍甚至秀才袍的人。

    这才过了一天。

    这时候一个伙计匆忙赶来,焦急地说:“掌柜的,不好了,苏老爷已经发话,不准苏家的人来咱们店里吃饭,而且不准苏家的产业跟咱们有来往,其他两家望族也跟着做,您想想办法吧。我听县衙的朋友说,今日蔡县令也发话,以后县衙接待客人不再选咱们吉祥酒楼。这样的话,那些衙役官员和他们的亲戚都不会来了。”

    甄掌柜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呆了许久,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

    “我不该狗眼看人低啊……”

    和往常的午饭不同,方家今天的午饭有肉有菜,杨玉环也不再不舍得吃,而是和方运一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杨玉环一边吃饭一边说一些琐事,诸如又有人来送了礼金,还有几个大户送来请柬请方运去参加晚宴。

    饭后,方运写了一些简信答复那些邀请他的人,先是不胜感激之类的,最后说要去蔡县令家学习经义,望海涵。

    午睡片刻,方运养精蓄锐,然后研墨铺纸。

    “儒之圣道漫长艰辛,必须要一步一个脚印向前。我就算有奇书天地,也需要努力,或者说,为了不辜负奇书天地,我应该更加努力!”

    “第一要练字,身为文人,字非常重要,在圣元大陆,一笔好字可比一张好脸更重要。”

    “第二要背诵、理解众圣经典,奇书天地能助我通万事,却不能让我得万能。纸上得来终觉浅,这奇书天地是我的台阶,而不是我打开圣道的钥匙!圣道的钥匙,只有我自己!若是一切都靠奇书天地,我绝无可能走出自己的圣道,绝不可能封圣!”

    “第三,要阅读每十天一刊的《文报》,上面报道过去一周整个圣元大陆十国的时政、文化、经济、技术等所有的信息,是我了解这个世界的最好的方式。《圣道》月刊也必不可少,上面的诗词文都是十国精华,代表整个世界的发展趋势和思想根本。还要把历年的《文报》和《圣道》全部看完。”

    方运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一本本书法字帖浮现,方运最终选定“柳体”,即唐代大书法家柳公权的楷书风格,而圣元大陆还没有柳体。

    颜真卿和柳公权是唐朝两大书法家,在楷书的造诣不弱于书圣王羲之,但行书自然远不如王羲之。

    颜体太过方正刚劲,现在还不适合方运学习,而柳体平稳匀称,挺秀灵动,结体严谨,更符合方运的性格和年龄。

    在科举中,楷书的地位比行书高,但在书法方面两者不分上下,而在军伍中,草书大行其道。

    方运先闭上眼,默默记忆一幅柳公权名作《神策军碑》字帖,使之深深烙印在自己脑海里,然后提笔临摹。

    “皇帝巡幸左神策军……”

    方运一笔一划写着,一张、两张、三张……

    写了整整十张纸都毫无起色,不过他并不气馁,继续写。

    在写完第二十张后,方运停笔仔细观看,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这字有小小的进步。

    “不愧是才气世界,我现在有了才气,不仅身体变强、能‘明眸夜视’,还头脑灵活,学任何东西都要比之前快。”

    方运有了信心,写起来更加流畅。

    练完一小时的字,方运在院子里散步半刻钟,然后回到屋里继续练字。

    练完字,方运把所有字帖烧掉,《神策军碑》里面记录着唐朝一次各国来降等事,不能被别人看到。

    方运休息片刻,拿出书架上一本略显破旧的《易经》翻看。

    书的原文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甚至连分段都很乱,但上面有一些方运自己用毛笔做出的标记,和句号相似,就是所谓的句读。

    方运开始朗诵《易经》,朗诵完第一章《乾》,方运惊讶地发现自己既然完全记住了,而这在以前的记忆中并不清晰。

    “这是过目不忘啊。进士因为经过多次才气灌顶,身体大脑非比寻常,所以能过目不忘,想不到我不过区区童生,竟然也可以过目不忘,莫非是奇书天地附带的力量?”

    方运心中喜悦,然后从头开始继续朗读这章《乾》。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读到第三遍的时候,方运发觉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清晰,而眼前的文字仿佛活了一样,一段段可感知但无法明说的信息出现在头脑里,助于理解《易经》。

    方运立刻猜到这是奇书天地的另一个作用,帮助消化知识,把奇书天地里的和书本上的变成自己的,把死的变活的。

    方运继续诵读,文字里隐含的最本质的意义在方运的脑海里滑过,逐渐被他理解吸收。

    足足读了十遍,方运有一种轻微的饱胀感,好像刚刚吃过饭一样。

    “怪不得孔子说三个月不知肉味,恐怕就是因为‘吃’到了这个世界最本源的东西,自然不会在乎肉的味道。”

    方运没有朗诵《易经》的下一卷,而是提笔书写刚才朗读的内容。

    写完第一章《乾》之后,方运腹部的饱胀感消失,而他这次写的字比之前有了很大的提高,每一个字都趋向完美,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真意。

    方运拿起这页纸,发觉这纸比之前写的字帖重了十倍,而且墨迹凝而不散,许久不干。

    方运伸手碰触墨迹,如同摸在玻璃上一样光滑圆润。

    墨不沾肤。

    “墨不沾肤是把才气融入文字的标志,就算是秀才也要练习三五个月才行,下一步就是‘文字共鸣’,然后才能调动天地元气,完全掌握‘纸上谈兵’。我若是在童生的时候就能墨不沾肤,恐怕刚当上秀才就可以‘纸上谈兵’。纸页变重倒是没什么稀奇,传说圣人字字如山,更是可怕。”

    方运没想到自己进步这么快,心中高兴,动力十足,继续学习兼修炼,诵读十遍,然后用笔墨书写。

    在他写字和学习《易经》的过程中,文宫内的才气逐渐增长,而整座文宫也越来越坚固。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屋内变得暗淡,但方运却仿佛毫无觉察,继续诵读和写字。

    在夜里,他的眼睛比平常要亮一些,他身为童生,有“明眸夜视”之能,哪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如同置身白天,一切清晰可见。

    方运又写完一张字,正诵读着,外面传来杨玉环的声音。

    “小运,吃饭了。”

    “好,我马上出去。”

    方运和往常一样吃饭,不过杨玉环却稍稍变的不一样,她以前也跟方运聊天但说的很少,可这两天却事无巨细都跟方运说,说她找女佣的过程,说邻居的事情,每次说到别人夸方运,她都眉飞色舞,特别高兴,脸上仿佛会发光一样,更加美丽。

    方运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嘴说两句。他觉得很温馨,杨玉环已经对他有了明显的依赖。

    吃过饭,方运带着一些纸离开,买了水果前往县衙,蔡县令就住在县衙的后院。

    在县衙后院,方运见到了蔡夫人,蔡夫人非常客气,寒暄过后,蔡县令把他带到书房,然后教他如何做经义。

    “经义结构繁多,有破题、接题、小讲、缴结、原题、大讲、余意、原经和结尾等部分,不必拘泥于这个结构,但一定要了解所有结构。”

    方运自身对经义就有一定了解,毕竟考童生哪怕不学如何做经义,也要看经义策论长见识,为以后打基础。

    方运一边听,一边运笔如飞,把重要的地方全部记下来。

    蔡县令点点头。

    “经义破题为重,所谓破题,就是破解题目,用自己的话来解释众圣之言。若连破题都有误,其后岂非一错再错?但凡考官阅卷,若破题有误,立刻弃之为废卷。”

    之后,蔡县令就举了几种出题的方式,并解析题目中的陷阱,深入浅出,说的非常透彻。

    一般来说教童生的老师不过是秀才,而再厉害的秀才也抵不过一位进士,更何况这些进士还会继续研究经义,关注每年的考题,因为经义最有助于理解众圣之道。

    蔡县令花了一个半小时讲完经义的结构,异常透彻,方运虽然全都记下,可却因为经验不足,很多地方没有理解。

    讲完后,方运正要告辞,蔡县令却突然发问:“我方才都讲过什么题型,你一一道来,不得看笔记。”

    方运面色不变,冷静回答道:“您先讲的题型是‘通章题’,即用一章的内容为考题。其次是‘截下题’,一句话中只取前四字。其三是争论极大的‘截搭题’……”

    方运分毫不差地回答完所有题型,其中还加了自己的理解。

    蔡县令反倒愣住了,随后满面红光,道:“好!不愧是双甲圣前。朝堂两列,他日必有你之位!就算你在‘圣塔’有一席之地,我也不会吃惊!可惜我怕讲太多你难以融会贯通,否则我定要讲到天亮!”

    “谢蔡师。”方运郑重弯腰拜谢。

    “你送我一个上上的考评,又送我一首出县诗,我教你一些经义不算什么。”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

    送走方运,蔡县令站在庭院中对月长叹道:“此子万般好,只惜非吾子!”

    回到家中,方运继续读经典并练字,临睡前反复回忆在蔡县令家所学。

    这一夜,方运初次接触经义。

    这一夜,大源府柳家的一家当铺被烧,损失超过三万两白银。

    这一夜,方守业拜访柳家大宅,一巴掌抽飞柳子诚,逼得柳子诚低头认错,临走前放下狠话,如果方运被杀,那么第二天就是柳子诚的忌日!

    这一夜,柳子诚利用文院鸿雁传书联系远在京城的兄长柳子智,得到他的答复。

    这一夜,柳子诚带着所有的积蓄拜见府文院的卫院君,拿出柳子智的传书,买通这个柳山一系的从五品官员。

    这一夜,柳子诚望着济县的方向发誓。

    “我不杀你,但我必污你文名、断你文路、毁你前程!这府文院,你不仅进不来,我还要在你入院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你,让你跪在我面前像狗一样求饶,以洗刷方守业那条老狗对我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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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墨香入天地

    一觉醒来,方运洗漱吃早饭,然后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然后又一头扎进房里练字读书。

    期间有人来访,都没有要事,被杨玉环挡在院子里,那些人听到方运的读书声也知趣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夸方运刻苦用功。

    午间梁远带了酒菜来,一边和方运吃喝,一边商谈书铺的事宜,最后决定跟和方运一起去大源府经营书铺,并比方运早走五天,帮方运选居住地点和书铺的地址。

    饭后,方运前往文院的藏书堂。

    县文院的藏书堂极大,足有十几万本书,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外借。

    方运进入其中,选了一本奇书天地没有且之前没看过的书,名为《草庐山居集》,是景国一位大学士的文集。

    方运默默拿着,奇书天地没有任何反应。

    片刻后,方运低声说:“收!”

    奇书天地还是没有反应。

    方运聚精会神盯着封面的“草庐山居集”五个字,颇有一种“用眼神杀气你”的气概,可毫无用处。

    “难道不能直接收入奇书天地?”

    方运想了想,翻看书页,奇书天地仍然没有反应,只好一字一句地默记。

    默读完第一页,方运翻页,奇书天地动了。

    一本空白的书出现在方运的脑海里,封面逐渐出现“草庐山居集”五个字,第一页也有了内容,可后面还是空白。

    “难道真要默读完全部文字才能收入奇书天地?这种经书不能快读,一秒两个字,一小时就是七千两百字,一天就算看十个小时,也才七万两千字,三个月六十天不过四百多万字。众圣的著作极多,尤其是这两三百年的新圣的著作,加起来绝对超过千万字,奇书天地里很多都没有。再加上那些大儒大学士对众圣经典的诠释也都要看,不读个十几年别想有大成就。”

    方运犯了难,府试考秀才可比县试难得多,要考的范围也很广,万一经义或请圣言得个丁,那就太丢人了。

    “实在不行,今年就不参加府试,过几年再考秀才。”

    方运想着,离开文院。

    文院一条街有许多跟读书有关的店铺,有卖书的,有卖文房四宝的,有卖其他杂物的。因为童生试刚过,其他村镇的人都没走,这条街十分热闹,很多店铺都有打折活动。

    方运之前钱不多,买不了太多的书,现在不缺钱,看到有一套《观海文集》打九折,就动了心。

    陈观海是景国目前唯一一位半圣,他的文集是景国许多读书人必备的。

    《观海文集》收集了历年陈观海的著作,包括诗词、经义、策论、经注等,还有其他大儒、大学士的点评讲解等书,共有五十二本,一共装在两个木书匣里,每个书匣都有半人高。

    方运走进店里,一片墨香扑面而来。

    “这套《观海文集》多少钱?”方运问。

    “这是精装的收藏版,原价二十两银子,打折后十八两,不还价。”忙碌的书铺老板头也不抬,继续忙活。

    方运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套文集这么贵,如果他还在酒楼打工,不吃不喝也要三年才能买得起。

    “有简装的吗?”方运问。

    “有,五两一套,不打折。”

    方运心想大约一百文一本,对以前的他来说是天价,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多。

    “那给我来一套简装的。”方运只想学习而不是收藏,没必要买那精装的,而且太沉,要收藏等去了大源府再说。

    方运正翻找银子,就听有人惊喜地问:“可是方运方案首?”

    方运抬头一看,一个锦袍青年站在眼前,隐约记得是几年前的邻居,叫薛华,不过考上童生后搬走了。

    “薛兄好,伯母伯父可好?”方运礼貌地说。

    “父母都还好,昨日提说你高中案首,父母都很高兴,不曾想在这里见到你。”薛正笑道。

    方运正要答话,那须发皆白的书铺老板大声道:“你就是那个‘牛车赴考房’的方双甲?”

    “正是小生。”方运回答。

    “你要《观海文集》是吧?那套精装的送给你了,你还要什么,列个书单,我让人送到你家,银钱全免。”书铺老板愉快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快掉没了的牙齿。

    方运急忙推辞:“谢谢老人家一番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按正常价格买就好。”

    “你怎么无功?咱们济县从来没出过双甲和圣前童生,你出了名,咱们济县也出了名,这是有大功于济县。我身为济县人,送你一些书是本分,切莫推辞。”书铺老板说。

    方运还要推辞,薛华笑道:“方案首你莫推辞了,我在文院读书三年,早就认识赵老板,他是个好心肠,特别支持读书人。文院每年大考成绩最好的三人都可来他的书店免费选一套书,这个惯例已经持续了十几年。”

    赵老板笑道:“以后你当了状元,我就可以说我老赵曾经赠书状元,那可是脸上有光彩的事儿,一套书不算什么,你拿着。你要是不拿,我打听你家住哪里,趁晚上扔你家里。”

    方运知道这就是文名大的好处,见实在推辞不过,只好拱手道:“谢老人家赠书。”

    “客气什么。我们这些老骨头不行了,以后抵抗妖蛮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的后生。你可千万别学那个方仲永,整天被他爹带着四处逛荡,逛荡来逛荡去,总有一天把肚子里的墨水逛荡没了。”

    “晚辈铭记在心,日后学有所成,必征战沙场,屠灭妖蛮。”

    “好!有志气!”老人家笑眯眯地说。

    方运在书铺里和老板与薛华聊了一刻钟,然后借口要读书告辞,一个人拎着两匣书籍往回走。

    方运心里暖洋洋的,不是因为得到这些书,而是书铺老板的情谊,人族、景国有这样的子民,必然不会败给妖蛮。

    回到家中,方运打开书匣,把所有的书都拿出来,屋里顿时充满和书店一样的油墨味。

    这精装的书籍无论是纸张还是油墨都是最好的,手感极佳,方运拿在手里,又看了看书架上那些破书,心想书比书得扔。

    “咦?书怎么没了!”方运茫然地看着空空的两手,书香仍在,书却没了。

    方运四处看了看,确定真的凭空没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异常高兴,然后试探着在心中默念:“《观海文集第一卷》。”

    一本崭新的《观海文集第一卷》浮现在他的脑海,甚至隐约能闻到墨香。

    方运用意念翻页,和奇书天地里别的书一样,文字没变,但都被增加了标点符号,更容易阅读和理解。

    “这本和文院藏书堂里的那本差不多,可这书为什么能收入奇书天地?难道是新书或者精装?这个可能性太小。”

    方运试着摸其他的书,然后心里默念收入奇书天地中,就见《观海文集》共五十二本全部被收入其中,地上之剩下两件空空的木质书匣。

    “莫非是所有权的关系?”

    方运立刻行动起来,去邻居家借了一本没看过的书带回来,结果怎么都收不到奇书天地中。他试着读完第一页,奇书天地立刻收录这本书,但内容只有第一页。

    “看来必须是我自己的书才能收入奇书天地里,如果是别人的书,必须要认真看完才行。”

    方运松了口气,这样就好多了,要是认真看完才能收入奇书天地,那他先要枯燥地读十年书才行。

    “县城地方小,我需要的书太多,恐怕要用几十万本,大量买进书然后凭空消失容易被人怀疑,等去了大源府开了书铺有了仓库,就可以大量‘吃书’而不怕人怀疑。”

    方运笑了起来,没想到经营书铺还有这个好处。

    解决了书的问题,方运继续练字然后诵读众圣著作,领会其中的真意。

    接下来的日子方运一直练字读书,晚上就去蔡县令学习做经义,日子过的很充实。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就是十天。

    杨玉环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女佣人,方运也从方家子弟中选了一个厚道老实的堂哥当长随,陆续处理完所有杂事。

    在一个朦胧的清晨,四个人把家里的东西搬上马车。

    公鸡报晓,嘹亮的声音响起,四个人望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地面上淡淡的霜痕,都有些伤感。

    方运望向天边,太阳未升起,东方一片青色。

    在寂静的清晨,四人上了马车。

    “启程。”方运在马车里沉声道。

    坐在车头的方大牛一甩鞭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三匹马立刻打了个响鼻,鼻子喷出白色起雾,迈着蹄子带动马车前行。

    头马脖子上的铎铃晃动,悠扬的铃声回荡在道路上。车轱辘压着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车上的人轻轻震动。

    杨玉环忍不住掀开窗帘,望向外面。

    方运透过马车窗,看到天空挂着淡淡的残月。

    “我们会回来的。”方运安慰道。

    杨玉环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秀发,道:“有你在,就是家,只是人总有些念旧。”

    四十多岁的江婆子道:“东家可是文曲星下凡,在哪里都一样。等将来东家中了状元,自然可以回来省亲。”

    方运点点头。

    第二十二章诗成镇国一纸百斤

    不多时,门帘外的方大牛道:“出城了。”

    “嗯。”

    又过了一阵,方大牛道:“要过济河了,驿站的凉亭那里站着许多人,不知道等谁。”

    方运掀开门帘,前面是石板搭成的济河桥,再前面则是济县驿站,是原本是朝廷传递书信和负责官员旅途食宿换马的地方。

    不过由于才气体系昌盛,朝廷的文书都直接利用文院的“鸿雁传书”,瞬息即达,驿站就不再负责传递官方文书,而是负责民用信件邮寄。

    非官员或者官员传递私信用文院的“鸿雁传书”很贵,同州一两银子,同国十两银子,跨国则百两。

    方运诧异地看到,蔡县令、王院君、苏举人等济县重要人物都在。蔡县令身后的那个牛蛮人身高超过七尺,异常醒目。

    方运先是一愣,以为他们迎接哪个大官,可看到有人招手,才明白他们是来送自己的。

    方运心中暖意阵阵,立刻跳下马车,跟着马车一起走向驿站的凉亭。

    此刻太阳还没升起,许多地方都挂着霜,春寒料峭,方运没让杨玉环下来。

    走到众人前,方运弯腰作揖,道:“方运何德何能受诸位大人长者如此厚待。”

    苏举人道:“此言差矣。你方运此刻如幼凤初鸣,未来必将翱翔碧空,送你是我等荣幸。你是‘济县方运’,同为济县人,送你是应该的。对了,你到底娶不娶我女儿或孙女。”

    众人笑起来,这些天城里已经在传苏举人招赘失败的事情,得知方运没有舍弃杨玉环,济县读书人对方运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蔡县令拿出三封信递给方运,道:“我与孙知府是同乡,与州刑司的张司正是同榜,与州文院的周主簿是好友,你既然去大源府,帮我把三封信捎过去。”

    孙知府是大源府的最高民政长官,官居五品,而州刑司的司正则主管一省的缉捕刑狱,是四品大员。州文院的主簿是六品官,论品级也比蔡县令高。

    方运心知这是蔡县令帮他铺路,让他靠这三封信跟三位高官见一面,日后若在大源府出事,这三位必然会看在蔡县令的面子上相助。

    “看来那三人都是文相的人。文相是文院系的首领,但他手下必然还有当文官的,而左相柳山虽然只是文官之首,其门生故旧也有在军中、文院。”

    方运心里想着,接过三封信,谢过蔡县令。

    县里另一家望族的吴族长递过一个红色小布包,道:“这是十两程仪,祝方案首一路顺风。”

    接着一些人也送上程仪,方运一一谢过。

    从济县到大源府坐马车不过四个小时,可这些人却送了一百多两银子,很多人送的比祝贺方运考中童生更多,可见在他们心里方运的地位不断升高。

    众人聊了一些大源府的见闻,做出一些有益于方运的指点,在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有人说让方运快走,别耽误了行程。

    王院君却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方运,不如你在这里做一首诗或词,不枉我们白跑一趟。”

    方运笑道:“敢情王大人不是来送我的,是来考我的,您这院君可真是尽职尽责,放到明年考怎么样?”

    “不可!今日事今日毕!”王院君的话引发众人善意的笑声。

    许多人好奇地看着方运,方运的才名和诗名已经传遍济县,不知道他今天会做出一首什么样的诗词。

    “容小生细想。”

    方运说着,四处观望。

    众人更加好奇,方运这明显是准备就地取材,这要是能写成好的诗词,那真可谓“七步成诗”。

    方运慢慢观望,附近有驿站,不远处有农舍茅屋,公鸡打鸣,而天上的残月越来越淡。

    远处的山路落着树叶,驿站墙边开着不知名的花,可因为要离开济县,他越发留恋这里。

    方运问:“可有笔墨?”

    就见凉亭边的众人突然不约而同笑起来,主动向两侧站,为方运让出一条通往凉亭中间石桌的路。

    石桌上赫然摆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俱全,连墨都磨好了。

    方运苦笑摇摇头,走过去,提起笔,沉思片刻,沾着浓墨用“柳体”写字,一边写一边念。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写完后没有立即动笔,像是在思索。

    众人点点头,有些人看向马脖子上的铎铃。

    方运继续动笔,同时念道:“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许多人眼前一亮,这一句非常形象,方运好像不是在写诗,而是在作画。

    接着,方运写完最后几句,组成一首五言律诗。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

    因思济陵梦,凫雁满回塘。

    最后,方运在上面写上“济县早行”四字。

    诗成,蔡县令却皱着眉头,走到方运一侧,盯着方运的诗许久不语。

    王院君则点头称赞道:“此诗恐怕也有鸣州之才,诗意恳请,情景动人,先写诗人启程,后写一路景色,最后则思念梦中的济县山水,野鸭和大雁浮在湖塘里,如同旅客归故乡,情真意重,难得,难得。”

    苏举人道:“这诗对仗极其工整,语句优美,是我见过的出行诗中最妙的一首。”

    众人纷纷点头,读书人有送别诗,有边塞诗,也有出行羁旅诗词,而这首《济县早行》的确很出彩。

    “其中‘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这句列锦很妙,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六个意象的排列完美无缺,最难得的是音韵铿锵,读起来如清泉入喉。”一位秀才道。

    列锦是一种修辞手法,整句都是名词或名词性短语,巧妙组合排列,其中名气最大意境最佳的是“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不过论“绝”却不如这首《商山早行》。

    这首诗是唐朝著名诗人、词人温庭筠的名作,而温庭筠是“花间词派”的鼻祖,黄易的小说《大唐双龙传》中的花间派的原型就是花间词派。后世的词之所以繁荣,温庭筠功不可没。

    温庭筠虽与李商隐并称“李温”,但只是词胜李商隐,论诗远不如李商隐,而唯一可与李商隐的诗争辉的,只有这首《商山早行》,更是一首古今“绝”诗。

    倒数第二句本是“因思杜陵梦”,不过明显和这里不符,所以方运变“杜”为“济”,两字都是仄音,丝毫不影响诗句的平仄和意境。

    众人议论纷纷,方运闭口不语。

    蔡县令突然大声道:“好你个方双甲,我说你怎么写完后一直不言不语,原来你是在考我们!诸位,你们小看了这首诗,这可不是诗出鸣州,而是一首‘镇国’之诗啊!”

    方运不由得微微一笑,心想蔡县令不愧是一位进士,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这首诗的妙处。

    “县尊,您过于夸大了吧?”王院君愕然,就目前看来,这首诗很难达到镇国,因为镇国以及更高的层次的诗词在某一方面都有极为突出的表现,或情深,或磅礴,或字字如刀,或瑰丽无比,或奇,或绝,不一而足。

    蔡县令笑问:“你们没看出来这是一首绝诗?”

    绝诗不是绝句,而是指这诗在某方面绝迹绝种,很难出现相同的。

    “这……”

    众人议论纷纷,完全看不出这首诗“绝”在什么地方,毕竟绝诗太难得,许多大儒穷其一生也做不出一首,那个层次的诗词是可遇而不可求。

    蔡县令一字一句道:“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可谓字字列锦,前所未有,怎能不绝!”

    许多人面色一变,如潮水涌到石桌边仔细看,竟然把方运挤开。

    蔡县令则聪明地抓住石桌,不然他也会被挤走。

    “果然是字字列锦,这诗前所未有,百代孤绝,惊才绝艳,惊才绝艳啊!”苏举人大声叫喊,激动得满面通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做出好诗。

    王院君兴奋的嘴角直抖,道:“莫非圣人眷顾,我时来运转了?我竟然也有机会亲眼看到一首镇国之诗的诞生?”

    几个年长的秀才同样满面痴迷,那神色比禁.欲二十年的采.花大盗突然见到光着身子的绝世美女更狂热。

    “得见诗出镇国,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了!”

    “不世奇才,不世奇才!”

    一帮读书人跟精神病似的连连叫嚷哀嚎。

    王院君按捺不住,伸手去拿那首诗仔细观看,结果他手竟然捏不起那张纸。

    “这……”王院君不得不加大力气,然后才双手捧起,明显很用力,如同捧着大石头似的。

    王院君叹道:“一页重百斤,的确是诗成镇国,错不了!”

    这纸张明明不大又很薄,却异常沉重,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亲见,心中无比震撼。

    “怎么墨迹不散?这不是墨不沾肤吗?明明秀才才能做到,方运的字怎能如此?”

    “圣前童生岂能和你我一样?”

    “也是。”

    “胡说!就算圣前童生也不可能十天练就墨不沾肤,明明是方运苦学所得。”

    “善。”

    众人轮流观摩品评,不知不觉太阳升起。

    晨光照在方运的字上,每一个字表面都出现极淡的光晕。

    “这是字字珠玑啊。”苏举人称赞。

    蔡县令的神色却忽明忽暗,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十三章传家宝!

    众人还在不停议论。

    “圣前双甲朝廷还没有反应,可能要等文牌坊审批下来一起奖励,可这次诗出镇国,明日必然出现在朝堂之上。按理说,写出镇国诗增我国运,至少给要赐一个爵位,封‘乡男’太低了,至少应该是‘县男’。”

    “这首诗极有可能被李大学士举荐给《圣道》月刊,而《春晓》必然会出现在下个月的《圣道》,这就是两诗同在,百年未有啊。”

    “不过我听说目前《圣道》的三位编审中,有一个是庆国那位最年轻的大学士,景庆两国交恶已久,他会不会从中作梗?”

    “不可能吧,就算三位大学士是编审,可最后还由大儒把关,应该不会出问题。”

    “问题是,方运还有一首《岁暮》也被举荐了。”

    “三诗同在?前所未有,不知是祸是福。听县尊的意思,不想让他太出名,要磨砺几年,可现在怎么也藏不住了。”

    “他可要出风头了,童生做出镇国诗和大儒诗成镇国完全不一样,不管是祸是福,能与他同乡,是我的福气。”

    “不过,方运你可不要骄傲,在众圣眼里,经义才是大道,治国是中道,诗词是小道。”

    “风水轮流转,现在妖蛮虎视,用小道杀出一条半圣路或未可知。”苏举人隐隐点出自己对时局的看法。

    “说的也是。方运有此大才,几十年后,未必不能踏上自己的大道。”

    “说的是。”

    不多时,蔡县令偷偷把随身的印泥取出来,然后从他人手中要过诗页,放在石桌上。

    “方运,你过来,你这字比县试好十倍不止,这字骨、字形很特别,我从未见过,似乎有名家之势,过来说说。”蔡县令道。

    众人都已经看完,所以主动让开,让方运走到蔡县令身边。

    王院君拂须笑道:“孺子可教,这字虽然还是略显稚嫩,但比起普通童生也不算差,已经有大家之风,不出三年或可超过我等。这……县尊,你做什么!”

    王院君瞪大眼睛,就见蔡县令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方运的右手拇指,然后把方运的拇指按在鲜红的印泥里,再按在《济县早行》诗的纸页上。

    方运迷茫地抬起拇指,纸面上的红色指纹清晰可见。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蔡县令,这是演的哪一出戏?

    蔡县令以迅雷掩耳不及之势抓起那页纸,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出口成章念诵疾行战诗。

    “少年鞍马疾如飞,

    卖尽儒衣买战衣;

    老去不知筋力减,

    夜阑犹梦解重围。”

    在念诵这首诗的过程中,蔡县令周身刮起狂风,脚下轻轻一点,一步迈出七八丈,身体在半空滑翔,速度极快,比骏马奔腾毫不逊色。

    蔡县令放声大笑:“哈哈哈,此诗当为吾之传家宝!方运,你放心走吧!”

    方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还是进士吗?这还是一县之长吗?就这样的还有机会成为掌管一省的州牧?昨夜他还说自己是文相的学生,大儒就教出这样的学生?以后还能不能快乐地讨论经义了?

    其他人恍然大悟,全都眼红了!

    苏举人大喝道:“贼子羞走,还我贤婿镇国诗!你们还等什么,联手阻拦他!”

    “苏老先生说的对,他要是敢动文宝官印,本官参他一本!”王院君气急败坏道。

    “蔡禾你怎能如此奸诈!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就见苏举人对准蔡县令的前方一指,快速诵出汉太祖刘邦的著名战诗歌《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举人杀敌,出口成章。

    天空响起一声破空声,随后一道高达十丈的青色龙卷风出现在蔡县令的前面,急速向蔡县令刮去,这战诗形成的大风远超自然的龙卷风,风刃如刀,要是卷进去必然被绞成碎肉。

    王院君也不甘示弱,出口诵读景国半圣陈观海的战诗《沧浪行》,就见一道高四丈、长九丈的巨浪出现在蔡禾后面,和龙卷风前后夹击。这巨浪比鲁捕头靠文宝腰牌激发的力量更强。

    “都疯了!”一位秀才喃喃自语。

    几位老秀才却面带笑容看好戏,除非在场所有人拼死攻击,否则不可能拦下蔡县令,对方可是进士。

    方运风中凌乱,哭笑不得,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文人用战诗战斗,竟然是在这种情况,而且是他的一首诗引起的。

    “哈哈,此诗我要定了,剑出,开!”

    就见蔡县令大笑着口吐才气,凝聚成才气古剑。

    才气古剑斩入龙卷风,就听轰地一声巨响,龙卷风炸成一片青气四散。

    与此同时,原本保护蔡县令的牛蛮人猛地一跃,跳到足足两丈高,然后挥拳砸向王院君吟诵出的巨浪。

    “轰!”

    牛蛮人如同皮球一样被强大的力量反震飞出,而巨浪的力量被削弱,难以追上蔡县令。

    那牛蛮人把地面砸出一个浅坑,然后晃着脑袋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竟然一点事没有。

    “竟然是一位蛮将。”方运没想到这个牛蛮人的实力这么强,蛮将相当于人族的举人,一人足以击溃一支千人大军。

    蛮将虽然不能一击击破举人的战诗,可举人想杀蛮将更难,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蛮将的胜算极大,有着人族无法比拟的个体实力。

    “哈哈哈,方运,你明日再去找周主簿,我会送你一件小礼物。”蔡禾大笑着冲进城里,一点没有县令的稳重,根本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狂生。

    苏举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无奈地骂道:“蔡禾这头小狐狸!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方运,我女儿或孙女给你做妾的话,你能不能把那首镇国诗要回来给我?”

    苏举人充满期盼的看着方运,明明是五十多岁的人了,那眼神比小猫咪都可怜。

    方运也很无奈,道:“我哪知道蔡县令这么狡猾,一首诗而已,算了。我要走了,告辞。”

    王院君伸手阻拦,问:“你就没有新诗要作?”

    “镇国诗哪有那么好写?”方运差点翻白眼,这王院君竟然也不学好。

    “没有镇国,鸣州也行啊,我胃口没蔡县令那么大,鸣州就能当我家的传家宝。”王院君道。

    苏举人道:“我不要鸣州,达府就行,词也行,曲也行。”

    一个秀才低声说:“给我一首出县的就行,我正愁二儿子没好聘礼。”

    另一个秀才打趣道:“你要是真能求得方案首的出县诗词,可以当聘礼送去我家,我女儿人称小玉环。”

    “就这么说定了!”

    周围的人笑起来。

    方运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两个秀才一眼,拱手道:“诸位告辞。”说完跳上马车。

    苏举人道:“你别走啊,我女儿或孙女的婚事好商量,你下一首镇国诗能给我留着吗?我还有个侄孙女不错。”

    方运哭笑不得,只是挥手告别。

    王院君叹了一口气,道:“蔡禾简直贪得无厌,得了赠诗不说,还抢了‘首本’镇国诗!这件事不能完!堂堂镇国之诗被蔡禾那个混蛋按了手印抢到手,成何体统!一定要让他大放血,绝不能便宜他。”

    苏举人道:“当然不能放过他!不过这手印镇国诗太难得了,以后方运成名,必然有自己的印章,绝不会按手印,那页诗,恐怕是孤品绝响啊。要是方运将来成了大儒甚至封圣,蔡禾就占大便宜了。”

    王院君面色铁青,道:“想起蔡禾抢走镇国诗的那一幕,我就心痛,我的心在滴血啊!我宁可用官位换这首镇国诗!”

    “走!去他家吃早饭去,午饭晚饭也要去,连吃三天!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苏举人气呼呼地说。

    “走!”

    众人纷纷响应,笑着向县衙走去。

    方运摇摇头,掀开门帘进去。

    马车内的比较暗,方运却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杨玉环的目光中有震惊,有喜悦,有欣慰,更多的是仰慕和崇拜。

    “小运,你真厉害!”杨玉环激动地说着,目不转睛盯着方运。

    “还行吧。”方运有些不好意思。

    杨玉环道:“那怎么叫还行?连我一个妇道人家都知道镇国诗的名声。看看那些大官,为了你的事竟然打起来,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你简直……不,你就是大才子!”

    方运不由得一笑,没想到不过写了一首诗,杨玉环就跟追星的疯狂粉丝一样,这时候的杨玉环更加艳丽可人。

    方运仔细看了杨玉环一眼,道:“玉环姐你又变漂亮了,不过还是瘦,要继续吃。”

    “乱说!”杨玉环红着脸低下头。

    江婆子恭维道:“方公子果然是文曲星下凡,写了一首诗就让当官的打起来,以后还了得?不过他们不会真的争个你死我活吧?”

    方运笑道:“你多虑了,王院君和苏举人就是一时气急败坏才动手,没那么严重,不是有战诗文会吗?和切磋差不多。”

    “那就好。”江婆子道。

    外面的方大牛大声说:“少爷,前几年我见过一次战诗文会,当时以‘火’为题目写战诗,有两个秀才竟然签下生死状,结果一个被活活烧死,惨透了。”

    第二十四章香狐

    方运笑着问道:“大牛哥,谁让你叫我少爷的?”

    “爹妈说的啊,说你现在不一样了,不能再叫你弟弟,现在叫你少爷,等你中了举人,我还得叫你老爷。”方大牛道。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那不行,我不能给咱们方家人丢人,该怎么叫就怎么叫,不然我怎么当你的长随?俺娘说,济县方家好不容易出了您这么一个金凤凰,让俺好好伺候您,将来肯定能沾光。”

    方运没有说什么,目光落在手中的那三封信上,方大牛没说错,他现在的地位的确不同了。

    太阳升起,天气回暖,方运打开窗帘,从书箱里拿出一本《礼记》,开始低声诵读。

    杨玉环静静地看着方运,偶尔嘴角弯起,霞飞双颊,不知道想什么。

    马车一路前行,方运看累了就闭目休息,休息片刻后就继续低声诵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离大源府越来越近,方运正读到“君子远庖厨”,突然一道白影从窗口窜了进来。

    方运毫无防备,吓了一跳,一只雪白的狐狸扑到他腿上,带着一缕香气和淡淡的血腥味,没有丝毫动物的腥臭。

    杨玉环好奇地看着狐狸,流露出怜惜之色,而江婆子却面色大变,叫道:“方公子小心,可能是妖怪!”

    方运心中一惊,就要把狐狸扔出去,可那只狐狸突然抬起头,用漆黑的眼睛看着他,露出哀求之色,然后闭上眼,轻叫一声,昏迷过去。

    换做平时,方运可能会直接扔走,可刚好读到“君子远庖厨”,他就犹豫了。

    君子远庖厨在《孟子》里也出现过,这句话不是说瞧不起下厨房的,而是指人都有恻隐之心,若不是厨师,遇到厨房里杀活物的时候总会于心不忍,所以最好不要看到那个场面,不要听到活物临死前的悲鸣,因此君子要远离厨房。

    不过在读书人上阵杀敌的时代,这话原意反倒有些不合时宜,于是被人引申,解释为任何人都有吃肉的权力,但不能以杀活物为乐,不可虐杀。

    杨玉环低声道:“这应该就是普通的狐狸,就算是妖也没杀过人。妖怪要是杀了人,眼圈会变红,身上也会有一种腥味,类似烂鱼,我闻到过。”

    方运略一思考,低头观察小狐狸的伤口,似乎是被动物爪子抓伤,伤口附近的血液已经干涸,伤口也已经结疤,说明战斗至少过了好几个小时,被敌人尾随的可能性很小,收留它倒没什么危险。

    方运没有掉以轻心,把头探出窗外,路边的森林没有动静,几十丈后就有别的马车,又向大源城方向看去,已经能看到大源府的城墙轮廓,再大胆的妖兽都不敢在这里撒野,因为文院里的圣庙每时每刻都在警惕。

    “小运,这条狐狸怎么办?”杨玉环问。

    方运道:“过城门的时候问问守卫,他们如果认为这不是害人的妖物就带进去,如果是就让士兵处理。”

    “哦。”杨玉环想救这只小狐狸,可方运的态度更重要,所以她什么也不说。

    方运却又轻轻闻了闻,这只狐狸特别香。

    方运立刻利用奇书天地查询,很快找到半圣陈观海的一篇游记,提到过狐狸一族最珍贵的香狐,只写了“通体异香”“世间罕有”等。

    方运怀疑这只狐狸就是价值连城的香狐,而这种狐狸的狐毛可以做香狐笔。

    一支香狐笔可以卖到万两以上,因为用香狐笔写战诗词可以增强至少一成的力量,如果再搭配妖兽血液制成的墨汁,可以把威力提高两成多。香狐越大,效果越好。

    香狐极为罕见,据说存世不过十几只。

    这只狐狸太小,尾巴和身体一样长,而尾巴只有方运手掌那么长,简直像只小松鼠。

    方运又仔细查看小狐狸的伤口,都已经结疤,不用特别处理。

    来到城门前,方运让方大牛停车,然后他抱着小狐狸走下车。

    大源府的城墙足有四丈高,青石垒叠,固若金汤,看上去非常有安全感,据说是一位大儒主持建造。

    城门两侧各有五个披甲士兵,并不检查过往车辆,也不收进城税。

    方运走到一个士兵前问:“我在路上捡到一只狐狸,想自己饲养,但不知道是不是妖物,想问问有什么办法检验。”

    那士兵一看方运身穿童生袍,回答道:“此地都被圣庙的力量笼罩,若是这狐狸有问题,圣庙会立刻镇压。你可以随时带进去。”

    “谢谢。”方运谢过士兵,回到车上。

    方大牛继续赶着马车,前往梁远已经选好的住宅。

    方运从没来过大源府,不过这里再繁华也比不过商业高度繁荣的那个世界,所以他没什么兴趣,思索怎么办书铺,想着先卖什么书。

    杨玉环则不一样,她掀开窗帘,好奇地看着大源府,这里可比济县大的多,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大源府是江州的首府,是江州的政治中心,不过江州的军事中心和商业中心却不是大源府,而是五百里外的玉海府,那里位于长江口,城外就是东海,是景国和海民贸易之地,无比繁荣。

    梁远五天前就已经来到大源府,昨天寄信给方运,帮方运选择了一处便宜的独院租三个月,每月五两银子。同时还选择了一家准备出兑的书铺,只等方运来就可以去官府那里办手续。

    按照信上面的地点,马车来到老石巷,梁远正在那里等着。

    方运下了马车,和梁远寒暄,一边走一边详谈住宅和书铺的事。

    住宅要比方运家小了点,是很普通的小宅院,但方运并不在意,等将来书铺盈利了就直接买一套大点的庭院住。

    稍作整理,吃过午饭,方运带着杨玉环和梁远离开,先去签租屋合同,然后前去大源方家。他说好给大源方家一成股,而且想借大源方家的牌子避免别人来找茬,尤其是柳家。

    车在方家门口停下,门口敞开着,门上的牌匾写着“方府”两字。

    方运往里一看,里面不是几进几出的大院子,而是一处园林。

    门后面是一条鹅卵石路面,两旁是花园,鹅卵石路抵达假山的时候分开,假山后面应该是主园。

    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黑衣的家丁,不过一个没有左臂,一个右眼被眼罩挡着,两个人神色坚毅,看上去像当过兵。

    方运心里更加敬重方守业,怪不得都说方守业是大源府的第一好汉。

    方运一拱手,道:“两位好,我是济县方运,是方守业伯父的侄子,跟伯父约定好商量书铺入股的事。”

    一个家丁立刻道:“将军昨日得到急报,已经回玉海城,大夫人吩咐过,方案首前来就直接带着去见她,请跟我来。”

    方运笑着道:“谢谢。”然后示意杨玉环和梁远跟上。

    家丁带着三人绕过假山,来到第二个院子,可第二个院子竟然没有房屋,依旧是假山流水,花草树木,除了来时的门,东、西和北三个方向各有三个圆拱门,分别通往三个院子。

    而且东西两个院子再往东西还有门,还有院子。

    “传说中的大土豪,不愧是名门。”方运心想。

    走到第三个院子,方运终于看到方府正厅,那一间正厅就比方运家的院子加屋子还要大。

    正厅最里面是两把太师椅,左右两侧摆着六对方桌,方桌两侧都有椅子。

    不过正厅没有人。

    家丁让方运进正厅坐,然后说进去找大夫人。

    梁远偷偷打量四周,兴奋地低声说:“方运,看来方家很重视你,直接把你带到正厅,要是别人估计只能在偏厅等。这可是名门啊,普通举人进方家都得去偏厅。”

    杨玉环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双手放在腿上,显得很拘束。

    方运则大大方方打量正厅,不愧是两代名门、书香门第,正厅有古瓶,有墨宝,有盆栽,有山水,文雅朴素,没有一丝的奢靡气息。

    墙上有一副对联:

    苍山如暮,尚倚红日傲风云。

    残阳滴血,犹作泓弘向碧心。

    方运不由得点点头。

    “小运来了?你伯父可没少夸你,让伯母瞧瞧咱们方家的麒麟儿。”

    人未至,声先到,语气里充满了惊喜和热情。

    三人立刻站起来,就听环佩叮当声响起,正厅东侧的珠帘被两个小丫鬟掀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人身穿一身红色长裙,不算多么漂亮,可美目清秀,富贵袭人,笑起来极为和善。

    这人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稍小的中年女子,一身绿裙,也是满面带笑,只是笑容假的多。

    方运吃不准大夫人身后的那人是是谁,于是拱手道:“侄儿见过伯母。”

    杨玉环和梁远也急忙行礼,但都不说话。

    大夫人笑道:“好一个俊朗少年,怪不得守业对你赞不绝口。来,让伯母好好看看。对了,这是你二婶,方才我们还说起你。”

    方运知道方守业有个弟弟,只是秀才,但风评不好,整日在青.楼厮混。这位应该是方家二夫人,而妾室只能称姨娘,不能称夫人。

    第二十五章是赚是赔

    “见过婶婶。”方运行礼问候。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快坐。”二夫人笑着示意方运坐下,自己则坐到一张上位的太师椅上。

    大夫人没有坐在上位,而是笑吟吟走过来,直接去杨玉环面前,拉着杨玉环的手笑道:“好一个江州西施,我看啊,你比西施都美,给小运当正妻真是便宜了他。第一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就把这镯子送给你。”

    说着,大夫人把自己手上的镯子褪下来,直接给杨玉环戴上。

    杨玉环红着脸道:“使不得,太贵重了。”说着要把手抽走,因为她的手很粗糙,害怕被人笑。

    大夫人却好像毫无觉察,道:“伯母给侄媳妇东西天经地义,你不收也得收。”

    方运客气推辞:“伯母,您这镯子太贵重了。”

    “贵重?配玉环的话,我还嫌不够好。等我去玉海城仔细挑挑,一定选个更好的,不然可惜你这美人儿了。来,一起坐。”大夫人伸手帮杨玉环整理头发,似是很喜欢她。

    大夫人和方运三人一起坐在下座,就二夫人自己坐在主座上。

    杨玉环看不出来,可方运和梁远相视一眼,发现两个夫人之间不对头。

    方运正要说话,二夫人却抢先道:“嫂子说的是。不过咱们方府养着一大家的人,钱不能说花就花啊。大哥是看重方运,我也看重方运,可一间书铺一成的股就要一千两,是不是太多了?有了这一千两银子……”

    “弟妹。”大夫人打断二夫人的话,扭头看着二夫人,“应黎午睡快醒了吧,你这个当妈的不在,他又要哭闹了。书铺的事老爷已经定下,我们妇道人家照做就是。玉叶,你去找大管家来,让他和小运一起去衙门处理一下书铺的文书合同。”

    “是,夫人。”一个丫鬟立刻离开。

    二夫人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方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千两银子足够咱们自己新开一家书店了,只换一股合不来。不过方运毕竟是自家人,大哥又发了话的,我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就换三股吧。”

    方运心中厌恶,他已然猜出来,这应该是方家两房之间的争斗,竟然烧到自己身上,要是这样,钱不要也罢,也没必要在方家族学教书,实在不行卖几首诗换钱开书铺。

    方运立刻起身道:“既然二夫人这么说,那方运就不打扰了。今日我就给大伯父写一封信,说取消跟方家的合作。告辞。”

    杨玉环和梁远立刻慌张地跟着站起来。

    二夫人立刻道:“这是你自愿的,可别在大哥面前说是我逼你的,我没做过的事可不承认。”

    “闭嘴!”大夫人突然对着二夫人厉喝一声,然后抢先一步挡在方运面前,展颜微笑道,“弟妹就是个人来疯的性子,你别见怪。这个家是我管,她说的不算!走,伯母亲自陪你去衙门定下这事。我和你大伯父都很看好你,你可千万别多想。”

    方运一看大夫人这态度,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仔细一想,这事明显是二夫人故意找大夫人的碴,属于指桑骂槐,而且似乎想破坏方守业跟他的关系。一开始大夫人不想多计较,但他态度这么坚决,不得不跟二夫人翻脸。

    要是自己就这么被气走了,等于顺了二夫人的意。

    方运微笑道:“大伯母您多虑了,侄儿心明眼亮,知道谁对我怎么样。不如这样吧,既然二夫人不喜欢用方家的钱,那干脆就以伯父自己的名义入我一股,三个月之内,我至少可以送上一千两分红!”

    “也不怕闪了腰!”二夫人小声嘀咕,却不敢再为难方运。

    大夫人笑道:“老爷毕竟是五品的将军,以他的名义入股不合适。这样吧,以我的名义入股,那一千两算是我的私房钱。至于分红的事,年后再说,不急。”

    “也好。”方运道。

    这时候,丫鬟带着方管家走了进来。

    方管家是一个很普通的小老头,一身黑色的衣袍,严肃恭谨。

    “大夫人,二夫人。”方管家礼貌地点头致意。

    大夫人笑着说:“我本想让你去代表方家去衙门签个文书,不过现在我亲自去,就不麻烦您了。”

    方运听到“您”字,意识到这位管家在方家的地位不低。

    方管家扫了一眼方运等人,道:“这种事我常做,就让我陪您一起去吧。”

    “也是,有你在我们能省不少麻烦。”

    随后,一行人向外走,二夫人低声诅咒:“赔死你们。”

    众人都当没听到。

    一行人先租赁了房屋,然后去衙门办理了相关的手续。

    府衙的衙役文官很少见到名门的大夫人亲自来,就把“三味书屋”牢记在心,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这个书铺。

    在方运办理书铺手续的时候,倒峰山上圣院的文员们也在忙碌。

    秀才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小的人物,哪怕是望族都不会平白得罪,但在圣院里,他们地位最低,但因为饱受圣院的才气滋养,却又比普通秀才更容易中举人,未来的路更长,圣院一脉在各国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两个秀才文员抱着两个书箱,匆匆跑向《圣道》月刊的“审阅堂”。

    “快点快点,县试刚过,各州都有大学士举荐的县试诗词,这些已经过了

    ‘圣选’,可不能耽误了。”年长的文员道。

    “是。”年轻的文员闷头跑。

    两个文员跑到审阅堂前,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而入。

    审阅堂内非常宽阔,整间大屋内充斥着柔和的白光。

    东、北和西三方各有一张长两丈的大长桌,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位身穿大学士服的儒生,一位老年人,一位中年人,而其中一位竟然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审阅堂的半空悬浮着许多纸张,大学士心念一动,纸张或飞离,或飞到面前。

    “空有才气,狗屁不通!”老年大学士轻哼一声,几张纸立刻卷成一团,飞到纸篓里。

    “此诗不错,可入选,过。您老看看。”

    中年人说完,一张纸页飞到老年人面前,老年人低头一看,道:“过。”说完,纸片飞到那年轻人面前。

    那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道:“候补。”那纸页便被闲置。

    另外两人继续审阅。

    中年人看向门口,和颜悦色问:“可是各地的县试诗词?”

    “是。九十州共举荐两千余诗词,经圣选后,只剩六十七,最低出县。”文员道。

    老年大学士不满地嘀咕:“这几年县试府试哪里出过合格的诗文?这一代四大才子最后一位也是五年前的进士,真是一蟹不如一蟹。在县试府试里选诗词上《圣道》根本就没道理!我不看了,你们两个决定,我同意。”

    中年大学士一招手,两个文员书箱里的纸张立刻依次飞过去,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在半空铺就白纸长桥,最后整齐地落到他的桌上。

    两个文员下去后,中年大学士没去管那一叠县试诗文,继续遴选其他的文章。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中年大学士才一页一页地看县试诗文。

    一页,两页,三页……

    看到第二十六篇诗文,中年大学士神色一动,不由自主看了第二遍并诵读出来,正是那首《春晓》。

    另外两位大学士一开始没有反应,等读完最后“花落知多少”,一老一少两位大学士一起抬头看着中年大学士。

    “何人所作?有鸣州之才,难得清新却又能让人回味,可入下月《圣道》。”老年大学士道。

    青年大学士点点头,道:“过。”

    两个人本以为中年大学士会做出评判,他却又继续读出边塞诗《岁暮》。

    “好,一腔正气。一人两诗?此诗亦有鸣州之才,到底是何人?”老年大学士心直口快。

    “你们还记得今年唯一一个双甲童生吗?”

    一直不动声色的青年大学士微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一个童生能做出这么好的诗。

    “倒是听说过,那些小辈不服气,都在打听那人,我倒没怎么关注。这都是那个童生所作?”老年大学士伸手一抓,抢过纸页,上面正写着《春晓》和《岁暮》。

    那中年大学士则看着下一页,道:“原来那《春晓》是考场所作。那《岁暮》在考场只得半首,后在童生文会上补全。不过,还有一件事令人称奇,他不满去年景国大败,竟然在童生文会上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好!好!只此一句,便可留名史册!是叫方运?我记住了,若能相见,必当秉烛夜谈,大才,大才!这人应该是大器晚成吧?”

    那中年大学士却道:“十六岁。”

    老年大学士呆住了,青年大学士的眼神突然变得极为锋利。

    “那这两首诗以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都入下月《圣道》?”

    “自然。”老年大学士道。

    那青年大学士却说:“那《岁暮》并非是县试的甲等诗词,下月上恐怕不好。更何况他如此年轻,一个月同时有两首一句上《圣道》,未免太过惊世骇俗。既然本月可选诗词极多,《岁暮》延后一月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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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三诗同辉

    中年大学士笑道:“万一他下月又有新诗词,那怎么办?月月延后?”

    老年大学士也看向青年大学士,青年大学士是庆国人,方运是景国人,而景国跟庆国交战多年,要说他没私心,没人相信。

    “若他下个月又有新的诗词,自然有多少上多少。”青年大学士平静地说。

    两位大学士相视一眼,都有无奈之色,青年大学士名为屈正祥,是半圣弟子,不能为了这件小事得罪。

    两人正要答应,外面传来喧哗声。

    老年大学士本来不悦,不耐烦地一挥袖,审阅堂的大门被无形的力量撞开。

    “何人喧哗!”巨大的声音在圣道编审院中回荡。

    就见一个文员举着一页纸兴奋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叫:“镇国!出镇国诗了!加急的举荐!”

    三位大学士全都面露喜色,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

    任何一首镇国诗都非常难得,若是这等诗人潜心作边塞诗,很有可能作出传世战诗词,对人族大大有利。

    如今秀才可以使用的战诗词就那么几首,每增加一首,人族的力量就增强一份。

    屈正祥更加高兴,有了这首镇国诗,就没人会在乎那首《岁暮》什么时候上,他的压力会大大减少。

    “天佑人族!”老年大学士说完,对准报信的文员遥遥一抓,那页纸就嗖地一声犹如箭矢飞到他面前,他张口就读出那首诗。

    等读到“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的时候,三个然的眼神齐齐一变。

    三人都是满腹经纶的大学士,只一遍就看出“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中的字字列锦之妙,于是下意识把自己写过的列锦诗词比较,发现不是对仗不如,就是景致不如,或者层次不足。

    三人又用那些著名诗词比较,这一比同样明显,文字是不差,但那意境却又差了许多。而意境不差的,却达不到字字列锦之绝。

    那中年大学士满面兴奋,道:“好!此乃前所未有的绝诗!当得上诗出镇国,用字之妙,当世罕见!”

    屈正祥赞叹道:“此诗才情,依稀可见陶渊明,我远远不如。不知是哪国名家之作?”

    老年大学士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突然放下诗页,表情略显古怪,不回答屈正祥的话。

    中年大学士疑惑地让那诗页飞过来,仔细一看,同样沉默不语,面色一样的古怪。

    屈正祥迟疑片刻,也取过那诗,仔细一看,面红耳赤。

    景国,济县方运,这六个字无比醒目。

    镇国诗必须刊登在下月的《圣道》,而县试诗词第一的《春晓》也必须上,别说一个屈正祥阻挠,就算他的半圣老师亲来,都改变不了方运的双诗上《圣道》。

    屈正祥再也坐不住,起身道:“我身有不适,辞掉下月《圣道》编审之职,还请及时换人,两位告辞。”说完离开。

    等屈正祥走远了,那老年大学士轻叹道:“屈正祥少年得意,一路青云,又是连中三元,未满三十已经是大学士,仅次于四大才子。现在有个少年奇才当头棒喝,对他或许是好事。”

    “可那方运偏偏是景国人,对他未必是好事。”

    “哼!已经位居大学士,竟然还在一件小事上为难一个后生,眼中只有庆国没有人族,对他不是好事,对人族就是天大的好事!不过他倒也聪明,若是继续为难方运,文胆动摇,难成大儒。”

    中年大学士苦笑一声,道:“不说他了,说说那个方运,那他《岁暮》也在下月上吧。三诗同辉,前所未有啊。哪怕是田园圣手陶渊明陶圣当年也不过是双诗同在,最疯狂时期是六诗连环,连续六期《圣道》都有他的田园诗,堪称诗中无敌手,可这个方运不过区区童生,竟然丝毫不弱于陶圣,简直是个小怪物。”

    “此子太过不凡,我反倒怕他锋芒太盛,对他以后成长不利。”

    中年大学士却道:“我这里还有一页你没看,上面写着方运在县试前受伤,却因祸得福遇到一位神秘名师,得到指点,第二天带着伤病考童生,当地县令还为他做了一首诗,他为答谢县令也写了一首诗。两首诗不关键,关键的是那位名师的身份。”

    “那我就放心了,能教出这等学生的,至少是一位大儒,就算是陈观海陈圣都不足为怪。”

    “可惜方运年纪还小,只是童生,若是进士,恐怕足以把四大才子中的那位‘诗君’挤下去。”

    “现在还言之过早,诗词不惊圣,文章达天听。自古以来无人靠诗词封圣,哪怕是陶圣也靠其散文和经策。不过,此子若是沉下心,忘却虚名,成就必然在你我之上。”

    “无论怎么说,我都想见见他。”

    “谁不想见?”

    两人相视大笑。

    大源府城中,方运与大夫人商量好五日后去方家族学中教学。

    下午,方运召集梁远和雇来的伙计员工等,商议书铺的发展方向。

    梁远等人的建议都中规中矩,方运没有否定他们,而是在他们建议的基础上做出改善,并且说的非常具体,比如怎么打广告,比如营销,怎么选择目标客户等等。

    梁远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立刻意识到方运说的可行性极大,甚至可以说有颠覆性,认真记下来,然后根据现有的条件照做。

    最后,方运制定的书铺的发展方向,经营通俗小说。

    只是现在通俗小说式微,专营通俗小说的书铺大都赚不了太多钱,其他人虽然有顾虑,可都不好反驳这位东家,只能听着。

    方运让他们马上赶制一批硬纸书签,至少要五万片,在书签上写上“三味书屋”,并设计一个商标,还要在书签上写上警句格言、经策名句,将来随新书附赠。

    这一个明明很普通的设计,却让那梁远和店员目瞪口呆。

    “东家,您不会是七巧玲珑心吧?诗做的那么好,经商也这么厉害,您要是不走文位来经商,别的商人非得被您玩死不可。”

    “是啊,您说的什么营销,简直太厉害了,仔细一想不是很出奇,可我们就是想不出来。”

    方运笑道:“你们先进一些通俗小说,五天内我会拿出一本小说原稿,然后交付印刷,先印一万本。”

    一个老先生急忙道:“东家,您没做过这行不知道,出书不可能这么顺利。天下只有一《文报》和一《圣刊》,为什么别人不去做报刊?因为圣院不允许。圣院倒是允许出书,但必须要经过文院的审核。您的书要在江州卖,就要经过江州文院的审核,要在景国卖,就得得到“景国学宫”的允许,要在十国卖,必须经圣院同意。五天时间远远不够,至少要十五天,印书也需要等,没有一个月,店里拿不到书。”

    “这种事应该归州文院的‘文汇院’负责吧?”

    “对。”

    “那就没问题了。我写完书后就去拜会一下州文院的周主簿,把文稿给他看看,请他写个序,想必五天内应该可以印书。”

    “啊?您认识周主簿?还能让他写序?那就没问题了。他正好管文汇院,一点问题都没有了。”那老伙计羡慕地说着,不知不觉挺直了腰板。

    其他人双眼发亮,好像看到了希望,既然新东家认识周主簿,那三味书屋没准真能做大。

    “我回家写书,明天晚饭前应该写完,然后去拜会周主簿。”

    方运站起来要走,梁远吃惊地伸手拦住他:“你说什么?你的书还没写完?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动笔。”

    “我写中篇通俗小说,大概两三万字左右,五天应该可以写完,大不了今晚不睡了。”

    “两天写成的小说?”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方运。

    “我有腹稿,内容都在心里,好了,你们快去忙。”

    方运和杨玉环一起离开,在路上买了一些纸张香烛,又特意买了一本介绍小说家的书籍,回到家里。

    这时候江婆子和方大牛已经先把方运的东厢房收拾好,以后方运和方大牛就住在这里,杨玉环和江婆子就住在西厢房。

    方运看了一眼小狐狸,它被安置在一个竹筐里,里面铺了被子,还昏迷着。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异香,让人心旷神怡,精神饱满。

    “难道香狐的香气能让人头脑清醒?”

    方运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然后仔阅读新买的那本《石炉亭笔记》。

    这本书是百家之一的小说家的文人所做,不过小说家式微,从来没有出过半圣,也就渐渐没落。

    方运先把这本书收入奇书天地里,然后开始阅读,因为在奇书天地的阅读速度是平常的几十倍。

    在研读众圣经典的时候读得太快不好,但查资料还是奇书天地方便。

    仅仅半刻钟,方运就理清了这个世界通俗小说的脉络,这里和地球的唐之前一样,目前只有志怪小说,还没出现小说中的第一座丰碑“唐传奇小说”。

    后世的元曲、宋明清小说受唐传奇影响极大,可以说唐传奇小说就是明清小说的鼻祖,其中《聊斋志异》和《三言二拍》几乎完全继承了唐传奇的风格形式。

    第二十七章奴奴

    “四大名着等明清小说影响力最大,最能增我文名也最赚钱,不过一是文字太多,二是需要培养市场,三则是里面有些东西我从没接触过,需要买些相关的书籍掩饰。所以,目前最适合出那些中短篇的唐传奇,在时代上属于无缝衔接。等唐传奇培养了一些读者,我再写那些长篇名着。等到以后,可以把后世的历史写成小说,这样用诗词典故就方便了许多。”

    方运思来想去,把目标对准唐传奇小说中影响最大的《莺莺传》,而着名的元曲《西厢记》就是根据这本小说改编的,这部小说的历史地位和文学地位都极高,一经现世必然在目前的圣元大陆引发轰动。

    清朝着名的文学家、文学评论家金圣叹曾评出“六才子书”,把《西厢记》跟《水浒传》《史记》和杜甫的律诗等相提并论。

    “不过《莺莺传》原文太短,只有三千多字,不能成书,卖不出好价钱。这部短篇小说结局是悲剧的,故事也不符合现在圣元大陆的读者口味。”

    “改编的《西厢记》是最后大团圆收场,既然《西厢记》影响最大,而且故事性强于《莺莺传》,那就应该以《西厢记》为主,不过,其中不适合圣元大陆的东西不能保留。”方运心想。

    于是,方运就开始在奇书天地中寻找跟《莺莺传》和《西厢记》有关的小说或元曲,然后自己慢慢拼凑新的小说。

    《西厢记》全文五万多字,但毕竟是元曲,写成小说就要删减很多。

    这时候的书籍一面只有一百六十个字,一页不过三百二十个字,方运决定把数字压缩到三万字左右,凑一百页,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长篇小说。

    经过一个小时的忙碌,方运取《莺莺传》《西厢记》等书中的精华,去掉或改变其中不符合圣元大陆的元素,于是写成了新的《西厢记》。

    这个故事和原《西厢记》相似又有所不同,讲的是一个官宦女子崔莺莺为了保住父亲,被迫许给左相的儿子,但在结婚前,认识一个寒门穷书生,然后两个人相爱相恋,之后那个穷书生考中状元,跟左相之子以战诗比斗,最后胜利,迎娶崔莺莺。

    “废柴干掉高富帅、推倒白富美的故事果然是古今中外永恒的主题啊。要不要写一部古装的《泰坦尼克号》?还是算了。”

    方运忍不住轻笑。

    一本新的《西厢记》被收入奇书天地中,然后方运开始研墨写字。

    方运把《西厢记》中穷书生取名为“方之云”,崔莺莺名字不变,但左相的儿子改为“柳子铮”,一想到柳子诚看到这部书的表情,他就想笑。

    这样,不用方运过多解释,众人就会推测:一定是方运受到柳子诚的欺压和羞辱,心中愤恨,以自己的经历为原型写下这本奇书。

    整本书都在奇书天地中,方运根本不用思考,不断地在纸上写。

    这时代的书籍都没有句读,方运在书中第一次加入了逗号、句号和冒号,至于别的标点符号都没加。除此之外,还分了段落,让阅读体验更好。

    “以故事情节动人,以标点符号惊人,不信这书火不了!这里的儒家可比古代地球开明的多,他们一旦发觉这种标点符号比句读方便,必然会快速应用,尤其是军方,因为标点符号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误读和歧义,避免军令出问题。小说才气不多,但这本书至少也应该是达府!等流传久了,必然鸣州。不过,这次原稿我可要保存好。”

    方运急速书写,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匆匆吃了晚饭,让杨玉环给他留一份夜宵,然后继续写。

    夜已黑,但他有明眸夜视,夜晚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依然奋笔疾书。

    方大牛先他睡觉,小狐狸始终没有醒来。

    到了深夜,方运吃完夜宵继续写,直到写到天亮,足足写了十二个小时,手臂酸痛,实在写不动了才睡觉。

    仅仅睡了三个小时,他就起来,吃过早饭继续写。

    临近中午的时候,屋里菜香弥漫,方运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停下笔休息。

    一直在写毛笔字非常累,要不是这些天不断有才气滋养身体,吃的很好,他能被累出病来。

    “嘤……”

    方运循声望去,就见竹筐里的小狐狸已经醒来,正用乌溜溜的黑眼珠看着方运,露出一副无辜可爱的模样,傻乎乎的。

    小狐狸抽了抽鼻子,不断地闻着,把头转向门的方向,有香味从外面飘进来。

    方运微微一笑,道:“你醒了?不会是饿醒的吧?”

    那小狐狸立刻露出害羞的神色,轻轻低下头,不好意思看方运。

    方运心中惊奇,难道这只小狐狸能听懂人话?

    “走,我抱你吃饭。”方运说着走过去。

    哪知小狐狸却挣扎着要跑,可四肢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点力气没有,最后只能蜷缩着身体,用惊恐且哀求的目光看着方运,好像在说不要伤害它。

    方运慢慢伸出手,把手放在它面前,没有碰它。

    小狐狸感到方运没有恶意,眼中的惊恐消失,仍然有哀求之色。

    “我要是伤害你,你早就死在城外,还能活到现在吗?”方运道。

    小狐狸立刻流露出思索的样子,哀求之色渐淡。

    方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露出一副不情愿的却又无奈的样子。

    “走。”方运伸手抱它。

    小狐狸却不喜被方运抱,用力挣扎,可惜它太小了,方运一只手就能让它挣扎不得。

    “你再动,我把你扔出城外,让追你的妖怪吃了你。”

    小狐狸身体猛地一抖,竟然不挣扎了,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方运,眼里竟然泛着泪光。

    “你老实听话,我就留你在这里。等你伤好了,你是走是留随你,怎么样?”方运问。

    小狐狸下意识地点点头。

    方运笑着问:“你能听懂我们人族的话?”

    小狐狸愣了一下,漆黑明亮的眼珠轻轻转了一圈,然后坚定地连连摇头,好像在说听不懂。

    方运被傻狐狸逗得哈哈一笑。

    小狐狸却露出一副迷茫的样子,好像在说都摇头了怎么还不相信我?

    “以后就叫你小蠢狐。”方运笑着说。

    哪知小狐狸立刻变了脸,愤怒地叫了两声,反对这个名字。

    “你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怪谁?小蠢狐。”

    小狐狸急了,急忙叫道:“奴奴!奴奴!”

    “你叫奴奴?”方运奇怪怎么会有狐狸起这个名字,不过也挺好听。

    小狐狸立刻高兴地点点头,而且有点小得意。

    “奴奴,一起吃饭去。”

    奴奴立刻用力点头,两只眼睛异常明亮。

    方运用左手托着奴奴,用右手去开门,哪知奴奴突然轻叫一声。

    方运低头一看,奴奴竟然再度害羞起来,脸上的雪白毛发似乎有点变粉,并且用两只小爪子捂着自己的脸。

    方运想不通奴奴为什么害羞,走了两步,发觉自己的左手热乎乎的,似乎正托着奴奴的肚子。

    “难道她因为这个害羞?”方运立刻动了动手指,摩擦它的肚子。

    “嘤嘤……”奴奴的声音又羞又急,还有一丝委屈。

    方运轻咳一声,不再逗奴奴,向正屋走去。

    这时的普通民居样式基本相同,房屋分为东厢房和西厢房,两间厢房都有土炕。

    两座厢房之间是正屋,正屋靠大门的地方有左右两个灶台,既可以做饭炒菜,也可以在冬天取暖。正屋最里面摆着饭桌等物,算是客厅兼餐厅,比较狭小。

    方运猜到这只香狐不是普通的动物香狐,应该是妖类,不过既然大源府的圣庙没有镇压它,就证明它无害,所以放心带它吃饭。

    杨玉环看到小狐狸醒了很高兴,对方运道:“你昨晚熬夜,上午又一直写,怕你吃不饱,我特意多炖了一只鸡。你当了童生饭量也大了,我拿不准。”

    奴奴好奇地看着杨玉环,然后打量正屋,目光中带着少许戒备。

    “谢谢玉环姐。”方运道。

    “自家人谢什么!”杨玉环说道。

    奴奴看到盛放两只鸡的砂锅,两眼发亮,视线好像被粘在上面一样。

    “大家一起吃吧。江婶,为奴奴准备一个小碗,以后只给她用。”方运道。

    “好。”

    方运把奴奴放在地上,然后把一个空的小碗放到它面前。

    奴奴乖巧地坐在小碗面前,仰头看着方运,像小朋友一样,但嘴角似乎有一丝口水。

    四个人陆续坐下,杨玉环先把一个鸡腿放到方运的碗里,道:“四个鸡腿都给你。”

    方运虽然地位已经不同,但并没有看低江婆子和方大牛,在他眼里着两人依旧是亲戚和邻居,以后两个人或许不敢再跟他同桌吃饭,但既然现在同桌,那就待之以客。

    “一人一个鸡腿,不多不少正好。玉环姐,你分了吧。”方运道。

    “好。”杨玉环给另外两个人分鸡腿。

    “少爷真是大善人。”江婆子笑的嘴都合不拢。

    “嘿嘿。”方大牛傻笑着。

    两个人昨天都不敢吃太多肉,只夹了几筷子,一直吃菜。

    济县终究是穷县,粮食管够,可肉类还是比较奢侈。

    第二十八章圣前秀才

    方运夹了一块鸡翅膀,放到奴奴的碗里,说:“吃吧。”

    奴奴立刻用两只小爪子抱拳向方运拱手致谢,然后开心地吃起来。

    方运四人都被有礼貌的小狐狸逗笑了,杨玉环又夹了一块肉放到奴奴的碗里。

    奴奴立刻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杨玉环,又看了看那块肉,轻轻用鼻子闻了闻,继续吃方运给它的鸡翅。

    吃完方运的鸡翅,奴奴用粉色的小舌头舔舔爪子和嘴,也不看杨玉环夹的肉,只是仰着头,用可爱又可怜的眼神看着方运,好像在说:再给我一块,就一块!

    方运没想到奴奴不吃别人给的肉,于是说:“那块肉你可以放心吃,以后你也要听她的话。”

    奴奴带着一丝不情愿低下头,开始吃杨玉环的给它的肉。

    方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奴奴用头蹭了蹭方运的手,一口吃掉肉,露出满意的神色,已经不再不满。

    方运一边吃饭一边喂奴奴,吃完后才发现,奴奴明明还不如一只鸡大,却吃了整整一只鸡,小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饭后方运把奴奴放回竹筐里,他休息片刻,继续写《西厢记》。

    刚写了一会儿,奴奴突然“嘤嘤”地叫起来。

    方运扭头看去,就见奴奴用小爪子指着方运的桌子。

    “你要上来?”方运问。

    奴奴立刻兴奋点头。

    “好。”方运把它抱起来,仔细看了看它的爪子,她的爪子有粉色的肉垫,十分可爱,而且竟然没有一丝污垢或灰尘,可她刚才明明在地上吃肉,没有洗过爪子。

    “举人有才气庇护,能够‘蚊不近身’,而只有成为‘翰林’,才能有‘身不染尘’,就算几十年不洗澡身上也没有污垢。妖类或许也有类似的身不染尘,但实力起码也得跟翰林相当,它明显是幼狐,莫非地位非比一般?”

    方运心里想着,把奴奴放到桌子上。

    方运突然问:“你到底懂不懂我们人族的话?”

    奴奴这次反应极快,坚定地摇头。

    方运伸手扶额:“你真是太聪明了!”

    奴奴立刻高兴地笑起来,以为方运是真夸它。

    方运笑了笑,继续写《西厢记》。

    奴奴趴在桌上看着纸面上的字,一开始是眼神迷迷糊糊,等过了一阵理清人物关系后,立刻来了精神,目不转睛看着,而表情随着方运的文字而变化。

    写到方之云和崔莺莺谈情说爱的时候,奴奴一副痴迷的表情。

    当写到方之云帮崔莺莺化解危机的时候,奴奴十分高兴。

    写到柳子铮设计害方之云的时候,奴奴突然愤怒地叫了一声,挥舞爪子拍向“柳子铮”三个字。

    “干什么!”方运瞪了奴奴一眼。

    奴奴愤怒地看着方运,还没从故事里脱离。

    方运轻轻拍拍它的头,道:“老实点,不然不让你看了。”

    奴奴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用小爪子挠了挠头,害羞地笑起来,露出一副认错的表情。

    “没想到我的第一个读者会是只狐狸。”方运笑道。

    奴奴不满地叫了一声,好像在说狐狸怎么了?

    方运写了两个小时,感到累了,就拿着一些笔墨纸砚离开东厢房,他想趁休息的时候教杨玉环认字。

    奴奴老老实实呆在桌子上,等方运走了,它立刻兴奋地从头翻看《西厢记》,不时耸动一下耳朵,听方运的动静。

    方运把笔墨纸砚放到西厢房的桌子上,走到正屋门口,看到杨玉环正在整理院子。

    “玉环姐,洗洗手,进来我有事跟你说。”

    “哦。”杨玉环拿了脸盘洗手,然后走到方运面前。

    “什么事?”杨玉环仰着美丽的面庞看着方运。

    方运拉着她的手向里走,道:“我来教你识字写字。”

    “嗯。”杨玉环感受到方运手上的温度和坚定,轻声答应着。

    方运把杨玉环带到西厢房,铺好白纸,提起笔,却没有立刻写字。

    这个时代蒙学只有《百家姓》和《千字文》以及一些各地文院编的东西,没有《三字经》《颜氏家训》《增广贤文》和《幼学琼林》等后世大名鼎鼎的蒙学读物。

    方运也记得自己蒙学的内容,完全就是死记硬背下《千字文》和《百家姓》,用了很久才记住。《千字文》里面有一千个很基础的字,对仗工整,条理清晰,非常适合孩童学习。

    方运当年学完《千字文》和《百家姓》,就离开蒙学,直接去私塾去学众圣经典,中间没有过度,学得一直很吃力。

    “这里大多数孩子学完《千字文》和《百家姓》后就直接接触《论语》等书,太过于揠苗助长,其间应该再学一些《三字经》《增广贤文》等再去学习众圣经典。不过玉环姐不识字,那就从《千字文》开始教。”

    方运道:“下面我教你千字文的内容,今日教你最基础的八个字,以后会逐渐增多,你看好了。”

    随后,方运写下《千字文》开头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然后一一给杨玉环讲解。

    等杨玉环勉强记住了,就让她慢慢写,方运自己则回东厢房。

    回到屋里,方运看了一下桌面,一切都没变化,只是奴奴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在讨好他。

    方运摸了摸它的头,它这次没有不情愿,反而很喜欢。

    方运继续写《西厢记》。

    写完一页,方运正要换纸,奴奴突然叫了一声,然后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搭在方运的手腕上。

    “怎么了?”方运问奴奴。

    奴奴不会说话,用爪子指着页面上的“总”字,叫道:“奴奴!奴奴!”看方运听不懂,它有些着急。

    方运仔细一看那字,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写到最后有些急,“总”字少写了一个点,于是提笔点上。

    “字有误,奴奴顾。”方运笑着引用“曲有误、周郎顾”的典故。

    “嘤嘤!”奴奴异常激动,毛茸茸地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以后你要仔细帮我看着。古人有红袖伴读,我有奴奴添香,此书有你的功劳。”

    “嘤嘤!”奴奴更加兴奋,轻轻一跃,想要跳到方运的肩膀,它虽然吃了肉有了力气,可还是力气不足,方运急忙伸手,放在在胸前,奴奴正好跳到他怀里。

    奴奴欢快地用头蹭方运的胸膛,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

    和奴奴玩闹一阵,方运拍拍它的屁股说:“好了,我继续写书。”说着把奴奴放到桌子上。

    奴奴却羞得脸上微红,用两只小爪子挡着眼睛,趴在桌子上,也不再去看方运写什么。

    等方运写了十几个字,它耸了耸耳朵,偷偷看方运,发现他一切如常,才慢慢抬起头,继续看《西厢记》,只是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摇动。

    三天的时间一晃即逝,方运终于完成整本《西厢记》。

    在《西厢记》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方运心中一动,闭上双目,念入文宫。

    文宫内有两处变化。

    上面的文宫星空已经有了六颗星辰,其中一颗比其他大许多,代表着镇国之诗《济县早行》。

    六颗星辰发出淡淡的光芒照耀方运的雕像。方运的雕像上有一缕如丝才气,原本只有三寸高,此刻却高达六寸!

    一旦到了十寸,再经过磨砺,去圣庙拜圣,如丝才气就会膨胀如针,成为秀才。

    “别人的才气需要去圣庙拜圣才能提升,我有这些名篇星辰滋养,或许可以成为百年难遇的圣前秀才。据说圣前秀才是极限,除了孔子亲自教过的学生,没人能成为圣前举人。”

    方运离开文宫,快速默读了一遍《西厢记》,改了几处,正式定稿。

    方运发现《西厢记》的字数跟四大名著远远不能比,但在这个时代已经属于很长的长篇,可作为一本书的话,页数还是有些少。

    于是方运又提笔写了唐传奇小说中的一个名篇《枕中记》,这篇小说衍生出一个成语,比书名更广为流传,即黄粱一梦。

    《枕中记》讲了一个书生穷困潦倒,在一家客栈遇到行走天下的半圣,半圣见他虽有才气却痴迷于官位,就送给他一件文宝枕头。书生得到枕头后便昏昏睡去,此刻客栈的厨房里刚刚开始蒸黄粱米。

    书生梦到自己仕途得意,一路青云,最后当上辅相,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富贵,但被别的高官诬陷叛国,被国君抓入天牢囚禁。几年后,他的冤情平反,再次位极人臣,儿孙满堂,个个有有出息。

    最后他老了,想要辞官,但国君不允许,他却看透一切,便写了一份奏折请辞,没过多久去世。

    随后书生醒了,半圣还在他身边,客栈蒸的黄粱米还没熟。

    书生大彻大悟,不再追求功名利禄,而是专心圣道,终成一代大儒。

    方运觉得《枕中记》比较符合圣元大陆主流思想,所以稍加改动就成了一篇合适的短篇小说。

    两部小说都加了标点符号、分了段,页数更多,最后共有一百五十多页。

    写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方运睡了一觉,吃过晚饭后,让方大牛赶着车前往周府。

    州文院和州衙门平级,最高长官都是三品大员。周主簿虽然只是六品,但却负责文汇院等机构,极有实权,而且是负责全州的部分事务,其权力不下于五品知府……

    明天周一就是《儒道至圣》第一次冲新人榜了,对本书、对老火我来说都至关重要,在新书榜的名次决定本书将来的成绩,或者说命运。

    我有信心和实力写好这本书,各位书友能收藏本书吗?能把推荐票给这本书吗?

    我想上新人榜。

    愿,才气昌隆。

    谢谢。

    第二十九章阻挠

    周府门前有两只石狮子,大红灯笼高高挂在门上,照得周围一片红彤彤。

    大门紧锁,方运走到门前抓着铜环叩门三声。

    “稍等。”里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随后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后。

    方运递过书信,道:“小生方运。这是济县县令蔡禾托我给周主簿送的信,我本应该前几日来,不过有事耽误了,所以今天才到。”

    门房一看方运身穿童生服,立刻恭敬地用双手接过信,道:“您稍等,我马上送给老爷。”

    门房正要关门,但犹豫片刻,没有关,而是急匆匆向里面跑去。

    方运听到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方运?似乎听老爷提起过。”

    不一会儿,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大喊:“方双甲来了?气煞本官!”

    方运一听暗道不好,这人的爆竹味怎么这么浓,难道这人和蔡禾关系不好,或者出了变故?

    方运捏了捏手中厚厚的稿纸,犹豫片刻,站在原地不动。

    穿过虚掩的门,方运看到一个身穿便服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过来。

    那人看到方运,表情变幻,哭笑不得道:“好你个方双甲,朝堂上为了你乱成一锅粥,你怎能如此气定神闲?”

    方运一脸迷糊的样子,朝堂?京城国君召见群臣的大殿上?群臣为了自己乱成一锅粥?假的吧?

    那人看到方运这副样子,被逗笑了,道:“别在那里站着,进来说。你呀!”说着摇摇头。

    方运作揖道:“学生方运见过周大人。”

    这位实权六品官员却没有官威,就如同是长辈见小辈似的,拍了拍方运的肩膀,笑道:“既然是蔡禾点的双甲,那就是一家人,别客气,进来说。”

    方运心知一位实权六品官员绝对不可能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热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于是谢过他,一边走一边道:“周大人,我这些天一直在忙,并未跟外界接触,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周主簿笑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的诗词。蔡禾得到你的镇国诗后,立刻鸿雁传书给院君大人,大人看完后拍案叫绝,然后发给圣院和文相,可大人马上后悔了,应该迟一些再发。”

    “之后就闹起来了?”

    “当天风平浪静,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出事了。学宫的掌院大学士在朝堂上为你请封爵,说你不仅是景国第一个双甲圣前童生,也是景国童生第一个在《圣道》刊文的,还是十国第一个以童生身份做出达府、鸣州和镇国诗词的,也是十国第一个三诗同辉共上《圣道》的人,更是十国唯一一个明明是童生就把大学士气得文胆动摇的大才子。无论是对景国还是人族来说,你都立下大功,应该封你为九代县伯。”

    方运吃了一惊,在圣元大陆,爵位和品级虽然不一样,但也有对应的关系,最低的乡男相等于九品,最高的亲王相当于一品。而县伯相当于六品,也就是说他要是获封县伯,蔡县令见到他必须以下官之身行礼问安。

    若真能得封县伯,那方运做事就不用畏首畏尾,以后日子会好过的多,不至于连开个书铺都要拉上方家。

    九代县伯,就是子孙九代内都可以继承这个爵位,在一府之内可谓显赫至极。

    “但事情不顺利?”方运问。

    “左相的人反对。封爵需要兵部和吏部举荐,然后由内阁和国君决定。可吏部九成是左相的人,而兵部侍郎也是左相的人,封爵事项也恰恰是兵部侍郎管。所以,如果左相不同意,除非太后力排众议,否则没人可以为你封爵。”

    “左相为什么阻拦我?”方运说着,两个人走进正堂,在一张桌子的两侧坐下。

    周主簿看了方运一眼,道:“左相自己当然不会出面,出面的是兵部的洪侍郎。他的借口是你的那首《岁暮》,说这首诗你在成为童生之前就要写,小小年纪没有经验就妄议朝政,将来必然不堪大用。”

    “就没人反驳这个可笑的理由?”

    “当然有人反驳,说你在考场只写了一半就停下,等有了文位才写完全诗,知进退、懂规矩,一定要重用。可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人夸你诗词好,左相一系就说诗词是小道;有人说你让敌国大学士文胆摇动,他们就说没证据;有人说你能三诗同辉必须重奖,左相的人就说你年纪太小,不可揠苗助长,应该重重磨砺你,只有这样你以后才会懂为国效力。”

    方运冷笑一声,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传言?在我看来,左相没必要因为一首诗针对我。”

    周主簿沉吟片刻,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左相不会只因为一首诗针对你,但如果你是蔡县令点的双甲案首、而蔡县令是文相的学生,而你又极可能成为大学士乃至大儒,那他就有足够的理由针对你。更何况,你和名门柳家交恶?我从京里得来的消息说,柳家的柳子智似乎对你颇有微辞,有些话近乎污蔑。”

    “他说什么了?”

    “说你好吃懒做,靠女人养着,大概就是这类的。总之,京城有关你的风评很不好。”周主簿没有深说。

    方运面色铁青,道:“难道他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就可以污蔑我等寒门子弟?”

    “唉,没办法,左相势大,现在没人敢得罪柳家人。我怀疑有人故意在左相面前说你,故意把《岁暮》和他联系在一起,所以左相不会亲自开口针对你,但他不开口,却也等于默许了对你的攻讦。”

    “太后什么反应?”方运问。

    “太后自然是想为你封爵,但现在左相站上风,她也不能犯众怒。不过你的功劳怎么也跑不掉,所以双方会协商出一个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方运道:“您久历官场,能猜到最后的结果吗?”

    “唉,其实很多人都能猜到,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您说说看。”方运道。

    “第一,赐予一些金银、古玩或绫罗绸缎;第二,为你父母追封。第三,把你的功劳转为文功,一旦你考上举人或进士正式当官,品级可以直接提高。但只要你没有正式当官,文功就等于一纸空文。”

    方运问:“难道左相等人就不怕我成为官员后连连升级?”

    周主簿道:“你一旦被封爵,除非犯下诸如叛族、叛国等大罪,否则左相也不能处罚你。可你如果只是文官,左相有无数办法针对你,就算你刚成为进士就是五品大员,那又怎么样?吏部在左相手里,他完全可以把你发配到一个冷衙门。而且,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进士?十年还是二十年?”

    方运不懂景国官场的事情,经周主簿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彻底明白左相一系的险恶用心。

    方运低头不语,陷入沉思。文相都斗不过左相,自己更不行,现在文位太低,自然只能忍下,不过左相只能影响官位不能影响文位,没必要畏惧他,最多是不能当文官而已。等文位渐高,再想办法报一箭之仇。与其沉默,不如趁这次机会捞个好名声,团结对抗左相的人。

    不多时,方运抬头,道:“周大人能否写一份奏折替我向君上、太后表明心迹?”

    “自然可以。”周主簿好奇地看着方运。

    方运大义凛然道:“我身为景国子民,自然要体谅朝堂诸公的难处,我主动请求把功劳转为文功,免得在草蛮虎视之下,自己人伤了和气。我深深感激为我奏请封爵的各位大人,若有机会,必当答谢。但我更深深感谢阻止我封爵的大人,他们是真的为国为公为人族,若有机会,我要百倍答谢!”

    周主簿暗惊,想不到一个少年童生的话竟然如此掷地有声,惊诧于他的果断和取舍,既然自知不能封爵,那就主动退让,留下一个识大体的好名声,同时还讥讽左相的人在这种时候内斗。

    “这措辞是不是太过于直接了?”周主簿自然知道方运会用什么方式“百倍答谢”。

    “那我总不能说,我方运要以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速度夺回属于我的功劳,然后让他们为阻挠我而后悔!”方运微微怒道。

    周主簿轻叹一声,道:“你毕竟是少年成名,受此大辱,自当以牙还牙。你要是不动声色,那才是怪事。这样吧,我按你的原意写个奏折,不过措辞稍稍改一下,当然,不会堕了你的气势,毕竟你有功无过。”

    方运深吸一口气,道:“那就先谢过周主簿。对了,我既然做了这么多好诗,咱们州文院给不给我发点奖励?一千两银子怎么样?”

    周主簿哑然失笑道:“你想要双份赏赐?”

    方运立刻道:“如果文院困难,那我就不强求。我近日写了两篇小说,想贩卖赚钱养家,可出书需要文院审核,所以想请您行个方便。另外,您要是喜欢,不如为我的小说写篇前序。”

    周主簿听到一半心想方运果然聪明,明明是来求提前过审核,却先提出要州文院发奖励,之后再退而求其次,他不好不答应。听到作序,他正要拒绝,但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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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歪打正着

    周主簿身为六品实权官员,别说区区童生找他作序,就算是秀才出书他都不会作序,可方运不一样,万一广为流传,他这个作序的也跟着沾光。

    “我先看看。”

    方运把这几天写的稿纸递给周主簿。

    周主簿一看,倍感讶异,问:“听说你因为字写得不好差点痛失双甲,可你这字虽然略显稚嫩,但并不差啊。构架、字体都有大家之风,坚持练一年就不会比那些有名家指点的差。”

    “我在县试后知耻而后勇,发奋练字,所以现在能写出还可以的字。”方运道。

    周主簿没有深究,继续看方运的《西厢记》原稿。

    “你这是改进了句读?更容易阅读,不错。这每段开头空两格也十分新奇,同样便于阅读。你这种写法,很适合懒人,适合消遣……”

    周主簿的声音戛然而止,抬头用奇特的眼神看着方运。

    周主簿对方运的新句读不是特别在意,甚至也很容易理解分段空格,并没有太重视,因为到了秀才的层次,这书就算没有新奇句读也能迅速看懂,不然也不配当秀才,他是举人,更不在乎有没有句读。

    但童生或普通识字人看没有句读的书,就会特别费神。

    周主簿认真问:“你用这新式句读和新分段,是为了普及这部小说?是让只要识字的人都可以毫无阻碍、快速读懂你的书?你这本书,真正的目标是平民大众?”

    方运道:“大人英明,没想到您不仅愿意接受这种方式,还一眼看出我的意图,学生佩服!”

    周主簿笑道:“我是文院主簿,学以致用是我等儒生的根本,不然怎么对付妖蛮?你可不要把我当成少数腐儒。不过,你的这个想法可行是可行,但前提是要配上足够通俗和好看的故事。不过你既然敢这么用,故事自然也有不凡之处,容我看看。”

    周主簿开始认真看《西厢记》,仅仅看了三页,他抬起头,深深看了方运一眼,道:“开篇新奇,结构严密,文字优美。最要紧的是故事非常流畅,没有卖弄文采,没有长篇大论,让人一看就知道讲什么。如果说新句读是奇,那你这故事则是正,奇正相合,无往不利!”

    “谢大人夸奖。”方运道。

    周主簿继续往下看,方运本以为他会对《西厢记》逐渐点评,但他却再也没开口,不断地读下去。

    方运一开始还担心,但仔细一看测明白,原来周主簿竟然看得入迷了,完全忘记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想听评价的人,他面部神色也随着书中的情节变化而变化。

    方运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莺莺传》和《西厢记》之所以风靡上千年依然被后世称赞,果然有令人称道之处。连周主簿这种轻视通俗小说的正牌举人都看得入迷,说明在圣元大陆这个通俗小说荒漠,新的《西厢记》必将会被数以亿计的读书人所接纳。

    周主簿翻到《莺莺传》最后一页,看了一会儿,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但还有一丝意犹未尽,好像舍不得一篇好文就这么结束。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看志怪小说,本以为中举后不会再对这种小说感兴趣,可看了《西厢记》才明白托大了。好,不写志怪写人心,不写庙堂写男女,这才是真正的通俗小说,雅俗共赏!这个序,你不让我写,我也要抢着写。或许数百年后,我唯一能让人知道的,就是你这《西厢记》的序。”

    “大人谬贊。”方运道。

    “你这《西厢记》,恐怕是那些天含愤写成的吧?柳家人实在过分了。”周主簿同情地看着方运。

    “唉……”方运也不搭话,低着头,怕自己掩饰不到位被发现,其实《西厢记》跟方运的遭遇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

    周主簿越发同情方运。

    “还有一篇?”周主簿又问。

    “对。那是我以前的奇思妙想,这些天重新修改,虽然不如《西厢记》,但也有可取之处,请大人斧正。”方运道,《西厢记》的文学地位比《枕中记》高太多,他只把这个当添头,并没有太重视。

    周主簿点点头,继续翻看《枕中记》。

    看到半圣出现,周主簿笑道:“你倒是大胆,连半圣都敢写。”

    读到书生梦入景国后,称赞道:“妙!甚妙!”

    等读完《枕中记》全篇,周主簿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严肃深思,远比看完《西厢记》更郑重。

    方运诧异,不就是一个书生做梦后醒悟,放弃功名利禄追求圣道的故事么,周主簿反应怎么这么大?

    “好!此篇立意高远,发人深省!区区功名利禄又怎能比得上众圣大道?这个道理人人都懂,经义无数,上千年反反复复阐述,或引经据典,或用名人典故。但自创小说弘扬圣道,又兼顾故事性,以黄粱美梦来警示后人,却是前所未有!荣华如梦,圣道为真,微言大义啊!此文或者只有达府之才,但其弘扬圣道之大功,还要在镇国之上,此文必将传天下。”

    方运糊涂了,他不过为了迎合圣元大陆的主流思想,把《枕中记》稍稍改了一点,怎么在周主簿眼里就成了“立意高远、发人深省”了?《西厢记》那么牛,在周主簿眼里还不如“弘扬主旋律”的《枕中记》?前者写了三天,后者不过是一个下午写完填充页数的。

    方运回忆起圣元大陆历代小说名篇,果然很少有主题是“弘扬圣道”,就算有也大都是一带而过,立意和故事也比较差,比黄粱一梦的故事差的不是几条街,而是几千年。

    方运恍然大悟,不是这篇《枕中记》真的多么好,而是恰好在这个时代填补了“政治、教育和思想”等方面的空白。

    反观那《西厢记》文学地位虽然远高于《枕中记》,但在儒生眼里永远也比不上弘扬圣道。

    方运有点汗颜,“微言大义”这个评价太重了,这四个字原本是汉代大儒对孔子的评价,后来一般只评价众圣。

    周主簿道:“你的文稿先放在我这里,明天我就亲自呈送给院君大人。下个月的《圣道》已经确定,那这篇必然能上一个月后的《圣道》。”

    方运无奈了,他现在真不想出什么风头,只想静下心一心一意赚钱,怎么又要上《圣道》?

    “您不会高看了这篇《枕中记》吧?”方运试探着问。

    周主簿严肃道:“我阅遍历代《圣道》,很清楚《枕中记》的价值。我可以确定,不出三年,必然有半圣会把这篇文指定为十国文院学生必学之文。这篇《枕中记》,比你之前的镇国诗重要十倍不止。小说家数百年一直衰落,最近一部出现在《圣道》的小说,是两百多年前大儒干宝所著《搜神记》中的名篇《宋定伯捉鬼》。”

    方运只能沉默以对,心中却为捡了大便宜暗喜。

    上《圣道》不只有名誉奖励、可以建文牌坊,还有圣页拿。在《圣道》上发文的数量,决定了以后去诸如圣碑林、圣塔等地的机会,而最高级的奖励则是去孔子闭关之地或圣陨之地,不仅意义重大,好处也无比丰厚。

    这才是庆国的屈正祥大学士阻挠方运的根本原因。

    周主簿道:“你先等等,我去取蔡禾给你的礼物。”他的语气充满羡慕。

    不多时周主簿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道:“里面的圣页是蔡县令给你的礼物,你的诗词虽在《圣道》刊登,但两地距离很远,属于你的圣页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到。”

    方运急忙站起来,又惊又喜,道:“蔡大人真舍得给我圣页?他自己都没几张吧?”

    周主簿羡慕道:“他一共也只有两张,是他来济县前文相送的,或者说,是他死皮赖脸从文相那里磨来的两张。不过,你的镇国诗原稿倒值这个价。”

    方运小心翼翼接过牛皮纸袋,然后打开,从里面慢慢抽.出一页纸。

    这页纸本身洁白如雪,但却散发着淡淡的橙色光晕,如同被橙光包裹。方运轻轻抚摸纸面,拥有奇特的手感,如同有细小的波浪在自己的手和纸页之间翻腾。

    这张纸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天生让方运感到亲近。

    周主簿解释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圣页,作用也如同传说的一样,把战诗词的威力提高整整一倍。若是诗词精妙、才气足够,还能化虚为实。圣页是我们人族能抗衡妖蛮的最强助力之一,也是孔圣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圣页一年产多少?”方运问。

    “明面上一年产一万张。一部分分给在《圣道》上刊发诗词文的作者,一部分给活着的半圣,一部分给众圣世家,最后则分给十国。一直有传言说孔府在暗地里制造圣页,每年能额外产两千张,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

    “景国一年得多少张?”方运问。

    周主簿叹了口气,道:“圣页是根据一国的面积、人口、大学士和大儒的数量来分配给各国。景国去年大败,丢了三府,又阵亡一位大学士,得到的圣页比往年又少了一些。现在景国说是有四州一京,实际只有一京和三州半。为了保证边疆安全,今年陈圣拿出自己的一部分圣页。不知道这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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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一报还一报

    周主簿突然闭嘴。

    方运知道周主簿想说什么,因为有些事人尽皆知。

    半圣陈观海近两百岁,而且在跟蛮圣战斗的时候受过伤,敌对的庆国曾散步谣言说陈观海撑不过五年,若是五年内再与蛮圣死战,恐怕会直接圣陨。

    无圣不成国。

    一旦在陈观海圣陨后景国没有半圣,根据十国协议,临近的几个国家就可以吞并景国,担负守卫边疆的责任。

    甚至有人传言,左相跟庆国已经勾结在一起,削弱景国的力量,为将来庆国吞并景国做准备。

    方运把圣页放进牛皮纸袋里,说:“请代我谢过蔡大人,那出版文书的事……”

    “你放心,明日我会开具出版文书。你准备把两部小说合为一本书?”

    “对。除了写序,我还要印几万份宣传文页,也需要文院审核,您能否行个方便?”方运问。

    “给我,我明日一并开具文书。”周主簿道。

    “我可以现在写吗?”方运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去我的书房。”周主簿带方运前去书房。

    方运谢过周主簿,坐在书房思索怎么给新书打广告。这个世界没有电视或网络,最好的方法就是四处发宣传单,所以内容必须要好好想。

    周主簿翻阅《西厢记》和《枕中记》,把其中的精彩部分记在心里。

    过了一刻钟,方运终于写了一个一百多字的简介宣传单,不过内容太过于夸张,他小心翼翼递给周主簿,观察周主簿的脸色。

    周主簿接过一看,大笑起来,道:“看了西厢会谈情,读了枕中当大儒?你这个方运啊,怎么这么多花花肠子?”

    周主簿继续看,看完后露出一副无可奈何、彻底败给方运的样子。

    “景国唯一双甲圣前童生的心路历程?《圣道》月刊唯一三诗同辉作者呕心沥血新书?内含文相学生的科举秘辛?江州文院本年度鼎力推荐?大学士为之拍案叫绝?文相看后久久不语?方运,你不怕本官治你一个造谣生事之罪?别的不说,文相岂会久久不语!”周主簿很想用官威镇住方运,可却被这奇葩宣传文页弄得一点脾气没有。

    这些字句看着匪夷所思,可仔细一想却真的特别吸引人,周主簿承认自己想破头都想不出这么奇特的语句。

    方运坦然道:“大人您说《枕中记》能上《圣道》,这本书必然会呈送给文相,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评价,当然就是久久不语。”

    “那文相要是对这书很不满意,你岂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就更好了,我可以说‘这是一本文相又惊又怒之作’!”

    “狡辩!”周主簿摇头笑道。

    “这个宣传内容不行?”方运问。

    周主簿沉吟片刻,道:“‘看了西厢会谈情,读了枕中当大儒’这句话太过,可以让你的人说,但不要立下文字,以免授人以柄。至于大学士为之拍案叫绝,倒也无妨,院君大人很欣赏你,他不会生气。至于文相就删了吧,你重新写一个给我。”

    “好。”方运把要去的话去掉,加了一句:这是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这是一段曲折动人的传奇经历,双甲圣前三诗同辉方运倾情奉献!

    方运写完仔细一看,只觉一股古装苦情电视剧的奇葩味儿扑面而来。

    周主簿看着最后一句许久无语,方运简直把自己的文名运用到极致,一点都不内敛。

    过了好一会儿,周主簿才道:“《西厢记》一出,江州的小说家恐怕要饿死了。下不为例,以后我会禁绝此类蛊惑人心之词!那些年轻书生和女人要是看到,就算不吃饭也会买一本看。”

    方运心中暗笑,最后那段文字就是为女人设计的,《西厢记》只是开始,《红楼梦》才是痴男怨女们前赴后继的大坑。

    “这书你几号开卖?”

    方运轻咳一声,道:“《圣道》月刊每月一号在文院出售,大人您能否行个方便,允许我在文院门前卖一天书?”

    “你……”周主簿被方运的精明气得说不出话来。

    《圣道》每月一号出售,《文报》每月一号、十号和二十号出售,两份报刊都不送上门,只在文院的书铺出售,每月一号文院前的人最多。

    “文院明文规定不得在文院前卖任何东西,这我帮不了你。”

    “那我赶着十辆牛车去文院的印刷坊取书,路过文院正门有人要买书,文院不能惩罚我吧?”

    周主簿脑中浮现装满《西厢记》的十辆牛车连在一起招摇过市的奇葩场面,顿觉头疼,这个方运真是太会投机取巧,于是含糊道:“那你小心点,出了祸事,我也不好保你。”

    “谢过大人!”方运大喜。

    “这书首印多少本?”周主簿问。

    “仅大源府府城就有近百万人,这里的读书人可比济县多得多,我打算一次印五万本。”方运道。

    “定价几何?”

    “这书终究不是科举所需,价格不能太高,五十文一本即可。”方运道。

    “不错,可有人帮你出谋划策?”

    “当然,我开了一家三味书屋,和书铺里的伙计一起商量过。”方运道。

    周主簿道:“你把原稿留在这里,我今晚连夜赶出一个序。离开前我给你写个手令,明日你凭手令去文汇堂取出版文书,直接去印刷坊取书即可。”

    方运目光落在自己的手稿上,心道不妙,说:“去文院印刷坊需要原稿,我明天不能空手去。”

    周主簿大手一挥,把方运的小说手稿和两张广告原稿都收起来,“正气凛然”地塞进自己衣服里,警惕地看着方运道:“我会让人把手稿交付印刷坊,你到时候直接去提书。”

    “大人,您不厚道啊,这手稿可是我熬了十天十夜写完的,多次修改,差点愁白了头啊。”方运急忙叫苦。

    周主簿道:“这件事暂且不提,以后需要作序记得找我。”

    方运盯着周主簿的眼睛,道:“蔡县令可送了我一张圣页,据说四海龙族最高出价五万两一张!”

    周主簿立刻目露凶光,展现官威。

    方运毫无惧色。

    圣元大陆文位第一,官位第二,连十国国君也不能剥夺一个童生的文位,所以哪怕方运得罪了权倾朝野的左相,济县的读书人仍然愿意跟他结交。

    读书人有了文位,就有了底气,许多不在乎官位的读书人面对强权不亢不卑,正因为如此,左相哪怕再强势,军方和文院系中依然超过八成的人反对他。

    片刻后,周主簿狠狠瞪了方运一眼,道:“以后你们三味书屋要出版的书,会第一时间审核,十二个时辰内出结果,去印刷坊可以优先印刷。”

    方运依旧盯着周主簿。

    周主簿无奈地说:“我去请求院君大人,第一时间让这本书通过圣院审核,然后你可以联系三大书商,在别的国家卖书!你的那《枕中记》,我会请示院君,使之成为江州所有书院和文院的必备读物,仅此一项,你的文名就会很快遍布江州,而且单本的《枕中记》也可以卖出近万本。”

    方运心中非常满意,把《枕中记》列为一州必备读物意义重大,比镇国诗都重要,不过他神色不变。

    最后,周主簿露出不舍之色,道:“我退最后一步,不能再退了。我是《文报》在江州的编审之一,可以尽最大可能让一些消息登在《文报》上。只要你需要,而且符合《文报》的条件,我尽量帮你上《文报》。”

    方运立刻露出微笑,没想到竟然收获这么大,他比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清楚《文报》或者说媒体的价值,媒体甚至可以成为颠覆一国的主要力量。

    “有劳周大人了,学生告辞。”方运拱手致谢。

    周主簿一脸不高兴地写了一份手令给方运,然后送方运离开,可一回头,周主簿脸上的笑容如花绽放,小心翼翼拿出方运的手稿,充满迷醉地看着。

    “好东西,好东西啊!什么金银珠宝,什么古玩奇珍,怎能比得上读书人的智慧!光是看着、摸着,我就心满意足。不错,很不错,以后可要多帮帮他。”

    周主簿越看越激动,竟然按捺不住,带着《枕中记》的原稿直奔江州州院君李文鹰李大学士府上。

    不多时,李府内突然传出周主簿痛苦愤怒的喊声。

    “李文鹰!你竟然敢抢夺我的……方运赠送给我的手稿!我要参你一本!你身为堂堂大学士、三品大员,抢我一个六品主簿、小小举人文位的私物,你简直丧心病狂!”

    “你竟然用战诗逼我走?我这就撞死在你家门前!还我《枕中记》!不然我去告御状!”

    “卑鄙!卑鄙至极!”

    “院君大人,李大学士,您行行好,还我《枕中记》吧!”

    “好!好!好!我这就去把《西厢记》锁起来,让你一辈子也看不到原稿!我还会修书告之蔡禾,死也不把《济县早行》原稿给你看!”

    “李文鹰老混蛋,我跟你没完!”

    周主簿骂累了,低声抱怨:“这算是报应吗?”然后闷闷不乐回家。

    方运得了好处,愉快地回家,在临睡前上了两柱香,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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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十国第一案首

    一觉醒来,方运感觉脸有点痒,睁眼一看,原本应该在竹筐里的奴奴竟然躺在自己耳边,而且把新买的软枕当成了床。

    奴奴用尾巴当被子盖在身上,侧躺着,姿势非常优雅。

    方运微微一笑,摸了摸奴奴的小脑袋,起床洗漱。

    方运拿着周主簿的手令去文汇堂,又去了印刷坊。五万本书占很大的地方,方运没有取出,准备等到四月初一那天取,并顺便卖给来买《圣道》或《文报》的人。

    方运又细化了销售方案,所有人开始紧锣密鼓准备,务必要打响三味书屋的名气。

    从书屋出来,方运让方大牛回家,他则驾车买下今年三位半圣考官的所有文集,一共花了十六两银子,这相当于他以前三年的收入。

    他又顺道去文院,买了十年内的《文报》和《圣道》合订本,足足花了六十两。

    方运心中一算,仅仅买所有的《圣道》和《文报》,就要近四千两银子,如果把景国学宫里的所有图书各买一本,按照100文一本、共一百万本来算,就需要十万两银子。

    “道路漫长啊。”

    方运把马车赶到僻静的地方,把新买的书籍收入奇书天地,然后回家。

    那日方运和方家的大夫人商量,让他去教蒙学,不过那些孩子都已经学了《千字文》和《百家姓》,要三个月后到了秋天才会学习众圣经典,学习如何考童生,这段时间不用教太多,一天就一堂课,非常清闲。

    方运虽然感谢大夫人的安排,但也不想平白一个月领二十两银子,决定教一些别的,于是开始编《三字经》。

    《三字经》内容包括教育、历史、天文、地理、道德等等许多方面,易记易读,浅显易懂,是和《千字文》与《百家姓》齐名的蒙学读物,在古代拥有不可取代的地位。

    原《三字经》的内容很多,其中有一些不适合圣元大陆的思想、人物或历史,都要剔除,同时还要加上圣元大陆独有的历史。

    根据圣元大陆的历史,方运重新编写了一千五百字左右的《三字经》,准备作为明天的授课内容,如果反应好,那么就继续教下去,然后尽快印刷出书,散播文名,赚取银两。

    诗文流传越广,文名越大,则文宫中的星辰越亮,方运自身的才气增长越快。

    第二天清晨,方运前往方家,见过大夫人,然后在大夫人的带领下来到方氏族学,大夫人亲自为方运介绍族学。

    方氏族学位于府城边缘,占地极广,规模完全不逊于小型书院。

    这里面的学生身份非常复杂,有方家人,有方家的亲属,有方家家丁的儿子,还有一些曾经跟方守业出生入死的战友的后代,所有烈士之子都被方守业收养,认为义子。

    族学一切免费,还供给免费午餐。

    方运估算了一下花费,一个月少说要花一千两银子,心中对方守业更加敬重,这才是仁,这才叫义。

    在这间族学足足有四百个学生,分为蒙学、初学和童生班三部分。

    方氏族学老师有二十多位,大夫人把众老师介绍给方运。

    这些老师中只有四个秀才,其余都是童生,大多数都对方运很热情,夸赞方运的诗写的好,只有少数几个不冷不热,而且对大夫人也冷淡。

    其中有一个人的语气最硬,是一个年轻的秀才,并且说自己是“府城双乙童生”,颇为自得。

    方运懒得理会这种人。

    府城每年考童生的考生人数是济县的二十倍,但录取人数只是济县的十倍,所以部分富商官员之子虽然在府城上学,学籍却落在别的县。

    府城人的竞争远比其他县城激烈,所以他们大都看不起那些小县的,哪怕方运是双甲童生,这个秀才也不认为自己弱多少。

    不过,若是遇到京城的学子,各州的人又会联合起来,因为京城的录取比例位居四州一京之首,明明是一城,童生份额却比一州还多。

    大夫人在介绍那个秀才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这是你二婶的外甥。”

    方运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送走大夫人,方运回到教习室,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再一次整理讲课的内容。

    不多时,统管族学的老院长方镜堂来到教习室。

    所有教习立刻站起来。

    方镜堂笑眯眯道:“都坐,没有外人。方运,你以后教蒙学的甲班,每日教第二课,从八点一刻到九点一刻,可好?”

    许多人羡慕地看着方运,蒙学有五个班,甲班历来是最好的,甲班考中童生的比例远远大于其他班级。以后这些学生有出息了,当老师的必然就有了资历,或者进文院教书,或者借此扩展人脉。

    方运立刻道:“一切由院长定夺,晚辈听从便是。”

    方镜堂满意地点点头,但一旁的秀才路膺年道:“院长,他不过是今年的童生,虽然是双甲,我等不能比,但终究没有经验,让他去教甲班是否不妥?我中秀才五年,在此教学三年,我教童生班不累,不如由我来执教甲班。”

    “膺年,你在质疑我的安排?”方镜堂微笑着问。

    路膺年面色微变,急忙道:“不不不,膺年不是质疑叔公的安排,是质疑方运的能力。”

    方镜堂笑眯眯地问:“膺年,你多少岁考上童生。”

    “十九。”路膺年回答。

    “方运你呢?”方镜堂问。

    “十六。”

    方镜堂又问路膺年:“你的童生试可是双甲?”

    “不是。”

    “你可曾诗出鸣州?”

    “不曾。”

    “你可曾诗出镇国?”

    “什么!”教习室一片哗然,所有老师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运。

    此时四月的《圣道》没有出,方运诗成镇国的事也只在那些高文位的读书人之间流传,这些教书先生都不知道,他们只从三月下旬的《文报》中得知方运是双甲圣前童生。

    路膺年张了张嘴,没敢再开口。

    方镜堂向方运一拱手,道:“你的《济县早行》我昨日才听说,当真是诗中一绝,你能前来,让方氏族学蓬荜生辉。你好好教,在这里,没人能说你闲话。”

    方镜堂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扫视众人然后离开教习室。

    路膺年沉默不语,那几个童生教习一起围到方运身边,想知道方运的镇国诗。

    方运推辞不过,就把《济县早行》写了出来,这些老师不过是童生,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字字列锦之妙,等方运指出后,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称赞,心服口服。

    路膺年虽然没有过来,但侧耳倾听,听完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临近八点一刻,院长方镜堂又来到教习室,带着方运前往蒙学甲班。

    路膺年和几个没课的老师则远远跟在后面。

    临近教室,方运的呼吸变得急促,第一次当老师难免有些激动。

    走进教室,方运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双明亮清澈的眼睛,这些孩子从六七岁到十一二岁都有,挺直胸膛坐在桌子后面,好奇地看着方运。

    只听一人道:“见礼。”

    杂乱的桌椅挪动声响起,所有学生站起来,微微低头,齐声道:“先生好。”

    “坐吧。”方镜堂笑着示意学生坐下。

    方运环视教室,发现没有黑板,倒是有讲台。

    两人走到讲台后,方镜堂道:“这位就是以后第二堂课的新先生,你们可能不知道,他就是本年大名鼎鼎的双甲圣前童生,十国第一案首,方运!”

    所有的孩子都瞪大眼睛、长大嘴巴,惊讶地看着方运,有几个孩子甚至惊得叫出声来。

    在这十几天里,整个江州乃至景国的学子天天都能听到“方运”“双甲”“圣前”“鸣州”之类的词语,无论是在学堂、家里还是道路上,每一个地方都有人在说,因为方运是打破了景国的天荒。

    这些上蒙学的孩子在学校听老师夸双甲,在家里听父母说圣前,早就异常羡慕方运,现在亲眼看到传说中的大才子出现在这里,怎能不惊讶。

    有几个孩子激动得满脸涨红,恨不得跑到方运面前求一首诗。

    方镜堂对这些孩子的表现非常满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离开。

    路膺年和几个老师则在教室外,想听听方运到底会不会教。

    方运扫视仍然有些兴奋的学生,微微一笑,道:“我是谁,你们都知道了,但你们是谁,我还不知道。从左面开始,

    你们一一做自我介绍,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年龄,喜欢什么。来,你第一个说。”

    方运看向左前方的第一个学生。

    那个孩子立刻成了全班的焦点,他红着脸站起来,低声说:“我叫宋、宋启明,九岁,喜欢、喜欢吃。”

    “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

    方运微笑道:“好,吃的好才能长的壮。以后你可要好好读书,捍卫人族的土地,因为谁也不知道被妖蛮占领的土地会长出什么好吃的。”

    学生们再一次笑起来。

    外面几个老师也跟着笑,没想到方运用这么幽默的方式教育孩子。

    “嗯!”小吃货宋启明两眼放光,用力点了点头,暗暗记下方运的话。

    第三十三章夺文

    方运一一让所有的学生起来自我介绍,记住每个孩子的名字和样貌。

    之后,方运开始考识字,选了《千字文》的五十个字,他念一个,让学生们写一个,然后他把卷子收上来检查。

    方运迅速看完,不愧是蒙学中的甲班,二十个学生全部答对。

    “好,看来你们的基本功都很扎实,如果再教你们《百家姓》或《千字文》,我会觉得是在羞辱你们。”

    许多学生微笑,身为甲班的学生,他们有自己的骄傲。

    “那你们想学什么?说说看。”

    一个大胆的孩子道:“先生您的请圣言厉害,能不能教我们怎么解请圣言?”

    “我想跟您学词赋,我姐姐说要嫁就嫁您这样的才子,以后我也要当才子!”

    学生们踊跃发言,课堂非常热闹。

    教室外的路膺年皱眉道:“如此喧闹,成何体统!”

    “我觉得不错,这是蒙学,又不是马上靠童生,孩子高高兴兴学习才好。”一位老师道。

    “虽然和我等不同,但也无大不妥。”

    路膺年无言以对,心想文名实在太重要了,哪怕这些人跟他相熟也会不知不觉被方运的文名影响,觉得方运做什么都是好的。

    不多时,方运示意学生静下来,道:“我倒是可以教你们请圣言或做诗词,不过,在学请圣言和做诗词之前,你们还有学一些别的东西。我自己编写了一部《三字经》,在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教你们。好,拿出纸笔,我说,你们写,凡是都写对的,午休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学生们纷纷摆好纸张,用毛笔沾着墨汁,看着方运,目光炯炯有神,极为认真。

    方运满意的点点头,这些孩子未必比别的班的聪明,但主动性和自制力却要远远超过寻常孩子。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方运用很慢的语速诵出《三字经》的前四句。

    方运念完,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发现二十个学生中有五个人写对了所有字。

    方运把五个人写的传给其他人,他们照着写一边,然后方运开始讲解。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前六个字,可以从字面上理解,人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好的。后六个字是说,由于成长过程的不同、学习的环境不同,性情也就有了好坏的差别。”

    “苟不教……”方运继续仔细地讲解《三字经》。

    门外的老师大都教了多年书,个个十分惊讶。没想到方运不仅会作诗请圣言,对人生和教育的认识也远超所有人。

    “这些话简洁成韵,讲解一遍就能听懂,的确适合启蒙。我怎么没听过?”

    “他刚才不是说了么,是他自编的。”

    “他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会写出这么深刻的东西?我再活十年也写不出来。”

    “所以他是十国第一童生,你不是。”

    路膺年心里很不舒服,他本身就是秀才,很清楚《三字经》很不错,就算不是鸣州,也有达府的水平。路膺年想了一阵,悄悄离开。

    不多时,路膺年来到方家大宅,见到了二夫人。

    “姨妈,我有个关于方运的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

    “他自己编了一本《三字经》,用来给孩子启蒙,以我多年的经验,这《三字经》非常不错。我怀疑过不了几天,族学就会把《三字经》加入蒙学,让每一个老师都教。”

    “当真?这个方运还真会搞事。”

    “姨妈,我看还是算了,那个方运聪明得很,文名又大,得罪他得不偿失,不如想别的办法跟长房争。”

    “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啊?老爷子现在活着,向着你姨夫,我还能跟长房掰一掰手腕,等老爷子死了,长房马上会把我们一家扫地出门,我现在不争,以后更没机会。方镜堂老了,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族学,你必须当上院长,把族学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可是,我资历不如那些先来的,才气又不如方运,怎么争?”

    “傻孩子,你怎么会争不过方运。这《三字经》他说是自编的就是他的?朝廷只认第一个去文院开具文书的。你没在名门里,不知道这里面的事,那些望族名门的人抢了别人的诗文提前去文院报备的事多了,事后给些银子就打发了。”

    “啊?文院不是说严查这种伪作吗?说要是查到直接取消文位,终生不得科举。”

    “敢做这种事的,谁家里在文院还没关系?你姨夫跟文院的邱学正关系极好,我带着你去找他,让他帮你开具出版文书,以后《三字经》就是你的了,有了《三字经》的文名,到时候我就力推你当院长。”

    “可方运是双甲圣前,邱学正再傻,也不可能这么做啊。万一方运奏请圣院圣裁,那我就完了。”

    “当然不能告诉邱学正这是方运写的,等出版文书下来了,你再告诉他真相。到时候给他一笔银子,他只能帮着我们。方运就算去文院闹,邱学正也有办法把这种小事压下来,不会给他请圣裁的机会。方运不过是区区寒门子弟,要不是方家帮着,早就被柳子诚绑着石头沉进长江里。就算他有文名,到了关键时候谁愿意为了他去得罪从七品的学正?他方运刚来府城,又认识几个当官的?”

    “可是,族学的几个老师和一些学生都知道那是方运自编的。”

    “到时候我去替你说话,我就不信他们敢翻天!”

    “可是,方运以后要是一路青云当了大官怎么办?”

    “我前几天听说,柳家已经准备对方运动手,连京城的柳子智都知道了,柳子智和左相的关系非比寻常,据说左相全力培养柳子智,柳子智隐隐被当成“柳党”的接班人。”

    路膺年一听,喜道:“原来如此,那方运死定了,我还以为姨妈您糊涂了。”

    “名门望族的人,没有糊涂的。就算方运最后成功夺回《三字经》,那又怎么样?他姓方,大哥亲自去找他,待他如子,他会把方家的丑事揭穿吗?他要是执意报复我,我大不了跪在大哥大嫂前,他们两个心善,绝不会为难我。有我顶着,伤不到你半根毫毛。”

    “怪不得,原来您早就料中事败也没什么。姨妈您真是女中豪杰,您要是男儿身,左相之位必然是您的。”

    路膺年大拍马屁。

    “臭小子!”

    下课的锣声响起,方运结束整堂课,道:“方才写对《三字经》的想吃什么告诉我,午休时分我给你们买。”

    一个写对了的学生起身,道:“先生能否把吃的换成您亲笔写的《春晓》?我爹最喜这首诗,念叨得我耳朵都生茧子了。”

    “这样啊,也好。”方运点头答应。

    “我也要诗!”

    “我也要!”

    五个写对的学生全都选择要方运的诗。

    方运笑道:“你们可别后悔,要是宋启明答对了,一定会选择吃的。”

    宋启明抗议道:“我有那么傻吗?我要是全对,当然要先生的诗!”

    学生们哄笑起来。

    两个人选了《春晓》,两个人选了《岁暮》,还有一人选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方运认真用柳体书写。

    一个学生小声嘀咕:“谁说先生书法难看?明明比别的老师都不差。”

    “说不定是有人为难先生。”

    “嗯,有可能。”

    “考官是县令蔡禾吧?”

    “听着就不像好人。”

    “对!”

    一众学生点着小脑袋,方运在心中暗笑,也不为蔡禾辩解。

    上完课,方运回到教习室,几个老师走过来,想要抄写《三字经》的全文,说要教给别的班的学生。

    方运让他们去抄写,自己则拿出一本《尚书》默读。今天毕竟是第一次来族学,他不好上完课就走,起码也要等到中午。

    午休十分方运辞别所有老师,自己赶着马车回家,又在路上买了三套众圣的全集,收入奇书天地。

    方运下了马车,推开门,就见一道白光迅速扑了过来,小狐狸奴奴轻轻一跳扑到他怀里。

    “嘤嘤……”奴奴开心地在方运怀里叫着,像条顽皮的小狗。

    方运摸了摸奴奴的头,笑着说几句话,抱着她进屋吃饭。

    学生和老师对《三字经》的反应都不错,饭后,方运带着《三字经》去找周主簿,准备备案出书,而更重要的是要请一个地位足够高的人给《三字经》注解。

    刚走出大门,方运却带着方大牛返回,把自己写的《三字经》往桌子上一放,道:“大牛,你抄写一遍这《三字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字难看。”方大牛诧异地问。

    “不求好看,只要一笔一划就行。”方运道。

    方大牛看了看方运的原稿,恍然大悟,笑道:“对!你的手稿现在都被当官的抢着要,以后更值钱,千万不能便宜别人!我来抄写!”

    方大牛坐下,一笔一划抄写《三字经》。

    等方大牛抄完,方运道:“没有我的手稿,周主簿定然不高兴,我就不去了,你帮我送去。我再给他一封简信,我说,你写。”

    “好。”

    方运缓缓道:“钧启,周大人。学生近日在方氏族学教学,深觉蒙学读物匮乏,于是自编一部成韵易懂的《三字经》,让学生知仁义,懂礼教,通历史。原文已托堂兄转递,望找一德高望重之人为此文注释,让学子沐浴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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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夺文位

    送走方大牛,方运却有些担心《三字经》的未来。他原本更看好《西厢记》,可《枕中记》大出风头。

    这《三字经》虽好,可终究只是蒙学读物,没有什么精彩的圣道大义,而且才气不会多,族学里或许重视,但那些大人物未必重视,可能需要许多年才能慢慢出头。

    “希望能得李大学士推广,不然这书可不像通俗小说那么容易流传。”

    方大牛带着周主簿给方运的手令和《三字经》,赶着马车到达文院,被小吏引到周主簿房外。

    进了门,方大牛道:“小人见过周大人,奉我家少爷方运之命,送来简信和一本《三字经》,请大人过目。”

    “《三字经》?”周主簿虽然不知那是什么,却面色一喜,立刻快步走过来,抢过那叠纸,定睛一看,冷哼一声。

    “这是谁抄写的?”

    “是少爷让小人抄写的。”

    周主簿又翻看简信,发现也不是方运的笔迹,被气笑了。

    “你下去吧,我会审阅这部书。”

    “小的告退。”

    等方大牛走了,周主簿仔细阅读《三字经》。

    方运所编的《三字经》不过一千五百余字,周主簿很快看完。

    “简直是怪物!这么好的点子我怎么就想不到!三字一句,对韵简易,偏偏却道尽最简单的圣道,历史人物天文地理无一不包,不深奥,却恰恰最适合启蒙,和《西厢记》《枕中记》有异曲同工之妙。虽说未必能在一国推广,但在一府乃至一州之地推广却不难。”

    周主簿有认真看了一遍,心想:“终究是启蒙读物,能否流传或未可知,登《圣道》则机会渺茫。各国文人编了许多启蒙读物,能登上《圣道》的只有《千字文》和《百家姓》,据说还是半圣钦点才能刊载。”

    周主簿又拿过方运的简信,心里想:“话里有话啊。找德高望重?我还差得远。还要沐浴圣道?他倒懂规矩,我的资格还不够,那只能让院君大人注释。哼,抢了我的《枕中记》手稿,那这种费力的事就交给你了。”

    周主簿带着手稿来到院君堂,也不敲门,推门而入,黑着一张长脸,用一种快要死的腔调说:“院君大人,双甲圣前童生方运自编了一部蒙学读物,名为《三字经》,想请德高望重之人传播圣道光辉。我左思右想,别人难当此大任,所以请院君大人一一注解,印发后供方氏族学的蒙童学习。”

    “放这里吧。”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人,看似三十出头,实则已经年近五十。他的眉毛又黑又密,如同两把剑悬于眼上,哪怕面无表情也杀气腾腾。

    这位是江州州文院院君、李文鹰大学士,景国太后曾称他为“剑眉公”,这个名号极为贴切,后来就流传开。

    “哼!”周主簿冷哼一声,把手稿放下,一拱手,转身离去。

    李文鹰脸上闪过一抹微笑,伸手拿过稿纸,仔细一看,发现这字既不是方运的也不是周主簿的,脸上的微笑消失。

    “人心不古。”李文鹰心里想着,仔细阅读《三字经》。

    只看一遍,李文鹰就把一千五百余字记住,然后闭上眼,静静思考。

    片刻之后,李文鹰再一次露出笑容,心想:“这个方运果真非凡,连周主簿都没看出来他的真正用意。也罢,让我作注,扬我文名,那我就帮你推广这《三字经》,传遍天下难,传遍景国不难。更何况,这书虽然对考童生无用,但的确是不错的启蒙读物。至于能不能上《圣道》,我也拿不准,就和《枕中记》一并推荐上去。”

    “可惜啊,不是方运亲笔。他写的《枕中记》的字非常有韵味,值得借鉴,或许可以让我的书法更上一层楼。”

    李文鹰刚把手稿放下,门外响起邱学正的声音:“下官有事禀报。”

    “进来吧。”李文鹰说完,看向门口。

    邱学正面带微笑,双手捧着一叠稿纸,道:“院君大人,您首重教化,让我江州学风日浓。卑职刚得到一篇至少是出县的蒙学读物,名为《三字经》,乃是府城一位秀才所作,虽然文采有限,但却最适合教授蒙童。”

    李文鹰两条剑眉微微一动,随后恢复平静,道:“拿来我看看。”

    “是。”邱学正弯着腰,双手把稿纸呈上。

    李文鹰翻了几页,和之前收到的《三字经》一模一样。

    “好!很不错,我想见见此文作者,能否把他带来?”

    邱学正满面欣喜,道:“他就在文院,我这就把他叫来。”

    “快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一位才子。”

    “是。”

    不多时,邱学正带着路膺年走过来,路膺年进门后立刻弯腰长揖,口中道:“学生路膺年,见过院君大人。”

    李文鹰微微一笑,问:“这《三字经》可是你所作?”

    路膺年道:“的确是学生所作。不过在作这《三字经》的过程中,我也曾跟族学的各位老师交流,数易其稿才完成,方氏族学所有老师也有一部分功劳。”

    “方氏族学?我听说方大眼请了方双甲去族学教书,可有此事?”

    路膺年的心跳猛地加快,眼中闪过一抹惊疑,随后道:“方案首也在族学。”

    双方虽然相距两丈,可在李文鹰耳中,路膺年的心跳响如擂鼓。

    “既然《三字经》是你所作,那就没问题了。就在你来之前,方运冒充《三字经》的作者,呈上一份和你一模一样的《三字经》。你不要急,我会为你主持公道,我现在派人去抓方运,然后奏请圣裁,分辨谁是真正的作者。若是方运提前招供倒也罢了,最多责斥他几句,若是他死不认错,等真相大白,本官必废了他的文位,并让他三族九代不得参加科举,然后把他流放到草蛮占领之地,生死由命。咦?你怎么面色发白,汗流如注,双腿打颤?”

    在说话的过程中,李文鹰的气势节节攀升,自身的才气力量带动周围的空气,吹的纸张书页翻腾。

    路膺年只觉两耳生疼,两手止不住地擦汗。

    一旁的邱学正久历官场,只听到一半就意识到怎么回事,等李文鹰说完,他立即跪倒,大声道:“大人明鉴,卑职是跟方家人有旧,但真不知此事啊。我再蠢,也不敢合谋贪图方运之作啊,更不敢带着他来见您啊。大人,卑职虽然平时略有贪墨,但这种涉及剥夺文位的事却万万不敢参与啊。”

    邱学正说着泪流满面,心里把路膺年和方二夫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心想这群蠢材,不知道方运是整个州文院重点关注的人物吗?连柳子诚都不敢明里下手,这两个蠢材怎么敢直接抢方运的文章!

    路膺年吓蒙了,不由自主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

    “学生认错!学生见这文太好,被姨妈蛊惑,就动了占有之心,从别的先生那里借来他们抄写的《三字经》,重新抄写。我自首招供,甘愿受罚,望院君手下留情,留我文位,不要波及我三族。”

    李文鹰冷冷一笑,道:“我只说方运招供最多责骂几句,何曾说过对你的处置?滚出去,斯文败类!”

    李文鹰话一出口,路膺年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砰地一声向后倒飞去,摔在五丈开外的地方,大口吐血。

    大学士唇舌一动,出口伤人。

    “来人,剥掉这个衣冠**的秀才服,押入大牢,等圣院来人,夺了他的文位!”

    “是!”院子里的士兵如狼似虎扑上去,拖着路膺年向外走。

    路膺年气急攻心,哼哼了几句,昏死过去。

    “路膺年的姨妈是何人?”李文鹰问。

    邱学正道:“是方家二少爷的正妻方元氏,得封八等安人,就是她带着路膺年来找我,不然我怎能相信路膺年能写出这等好文。”

    李文鹰想起方家的两房之争,略一思索,道:“身为朝廷册封的诰命夫人,竟然怂恿后辈夺人文章,实乃大罪,但念在方家为国有功,酌情薄惩。传院君令,在方家之外找一处住所,圈禁方元氏三年,三年内不得离开住所。我会奏请朝廷夺她的诰命,其后不得再封。”

    “是。”

    李文鹰又看了一眼桌面上两份手稿,低声道:“蠢材!”

    然后李文鹰亲自写了一封简信,说明事情的经过,让差役去周主簿那里问清方运的住处,把信送过去。

    方运收到信后走回屋里,拆开信看着,小狐狸奴奴就在桌子上。

    方运看完信,扔到奴奴的面前,笑道:“蠢货,我们家奴奴都比他聪明。”

    奴奴笑逐颜开,用力点头。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走,奴奴,跟我一起去方家,把这件事告诉伯母。”

    “嘤嘤嘤嘤……”奴奴兴奋地又蹦又跳,这是方运第一次带她出门。

    方运又叫了杨玉环,一起去拜访方家,说了此事然后离开。

    大源府的夜景十分美丽,方运右手拉着杨玉环的手,左手托着奴奴,一起逛街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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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文曲星动六首才子

    在路上,杨玉环充满期盼地问:“小运,以后有空我们常出来走走好不好?”

    “嘤嘤!嘤嘤!”奴奴也看着方运,两只眼睛亮闪闪。

    “好。”方运痛快地答应。

    杨玉环开心地笑起来,满街的花灯变得暗淡无光。

    一路游玩,杨玉环节俭惯了,没花什么钱,还是方运强迫她买了一些胭脂水粉。

    奴奴就不一样了,无论看到什么能吃的,她都会用小爪子揪方运的衣服,然后用另一只爪子指着食物嘤嘤叫,一路吃了许多,直到吃饱了也没闲着,每每看到新的食物,都会轻轻叹气。

    三个人在夜色下一路往回走,因为是月末,夜空的月亮十分暗淡,星辰铺满天幕。

    方运每每看到这个世界的星空都感到好奇,因为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这里也有北极星,但北极星不是最亮的星辰,最亮的星辰是文曲星。

    哪怕在满月的夜空,文曲星也清晰可见。

    这里的文曲星,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见到方运在看文曲星,杨玉环道:“小运,你这么有才华,如果当了大学士,一定会让‘文曲星动’。”

    “文曲星动哪有那么简单?只有成为半圣才会必然引发,而在大儒时期就能让文曲星动的,有记载的不过陶渊明、司马迁、董仲舒和百家领袖以及孔圣的部分弟子。在大学士时期有文曲星动的,只有那几位亚圣。”方运道。

    “我听说上一代的四大才子、如今的第一大儒衣知世,就是在成为大学士的时候引发文曲星动?”

    “哦,他还没封圣,我忘记了这位。他是个狂人,说封圣之时,必然得文曲星光照体,可数遍众圣,唯有周文王和孔子两人得文曲星光照体,其他几位亚圣都没有这个异象。不过,这个衣知世真是传奇,徒步十万里,斩尽九千妖,是十国近年来最有希望封圣的大儒,据说衣家和武国已经在筹备封圣事宜。”

    “再过几十年,小运一定也能封圣!”杨玉环给方运打气。

    “如果今年我能考中秀才,或许封圣有望。”方运道。

    “啊?你不是说只是见识一下府试吗,怎么又要一定中秀才?”杨玉环问。

    “我改变主意了。”

    在见了周主簿、得知柳子智在京城利用左相的力量打压自己,方运就下了决心,两个月后必须要考中秀才,掌握“纸上谈兵”,只有成为秀才,才能脱离“手无缚鸡之力”,才有自保之力。

    不过,方运不能对杨玉环如实说,不想她担心。

    杨玉环展颜笑道:“你有大才,必然能中秀才,或许能拿个第一,当一当‘茂才’。”

    “一个案首就够了,茂才可就难了。”方运笑着摇头。

    汉光武帝名为刘秀,为了避讳,当时就把“秀才”改为“茂才”,后又恢复为秀才。

    汉朝时期的秀才比后来少很多,地位也更高,后王羲之得中秀才第一,有位大儒称他为“大汉之茂才”,事情流传开,圣元大陆就开始把秀才第一称之为茂才。

    “小运可不要泄气!你不仅要争茂才,还要争解元、会元和状元,成为传说中的‘五首才子’,要是连国首也能拿到,就是自古以来的唯一‘六首才子’,力超每代的四大才子!”杨玉环说着说着自己就激动了。

    方运怀里的奴奴也兴奋了,嘤嘤叫个不停,好像在为方运加油。

    方运无奈笑道:“别说六首才子,也不说五首才子,就一个连中三元都无比困难。十国两百年,连中三元者不过五人而已,而且就算连中三元,最后也未必封圣。”

    “我相信小运一定能!”杨玉环的目光无比坚定。

    方运哑然失笑,心想杨玉环现在对他充满无比盲目的信任。

    “好,我尽力而为。”方运没有打击杨玉环的积极性。

    奴奴立刻拍着小爪子笑起来,好像方运马上就会成为六首才子似的。

    回到家里,方运没有立即睡下,继续苦读练字。

    他现在精读孔子和所有亚圣的经典,因为是必考的,也蕴含着圣道至理,别人不能比。

    然后泛读其他半圣和《圣道》的内容,先不求完全理解,只求有印象。

    最后再练字。练字分两步走,先临摹柳公权的字帖,然后再抄写改进小说或蒙学读物。

    《三字经》不过一千五百字,很快就会教完,于是方运决定把最著名的蒙学一一抄写出来,包括《幼学琼林》和《增广贤文》,还有开家训之先河的《颜氏家训》。

    《颜氏家训》被誉为“古今家训之祖”,记录了颜之推的学识、经历和思想,意在告诫子孙,所以名为家训。

    《颜氏家训》的作者颜之推没有高官显位,也不是经世之才,甚至一开始也并不出名,但却因为一部《颜氏家训》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不过《颜氏家训》要放在最后才能写,毕竟写这个需要太多的人生阅历。

    方运思索片刻,决定先编写《增广贤文》和《幼学琼林》。俗话说,读了增广会说话,读了幼学走天下,对蒙童来说拥有极高的实用价值,被后人陆续增补,是蒙学精华。

    第二天,方运一切照旧,吃完饭后早读一篇文,然后坐着马车前往方氏族学。

    此刻正是方氏族学的第一堂课,伴着学生的朗朗读书声,方运走进教习室。

    剧烈的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教习室的老师全都站起来,反应比院长方镜堂进来的时候都快。

    “方案首来了?”

    “方案首早。”

    “你今天气色不错。”

    一干童生老师异常客气热情,但方运却看出这些人又羡慕又害怕。

    方运心知昨天的事传开了,笑着一拱手,道:“各位同僚早。”方运说话间扫过路膺年的位置,那里已经完全空了出来,连桌椅都没有。

    这些老师尴尬地站在那里,没人敢坐下。

    “路膺年之事,我也颇为惋惜,不过既然院君大人下令,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希望各位同僚不要被此事影响,更不要因此耽误了教学。”方运说完坐下。

    “是,是。”

    “当然。”

    “路膺年是罪有应得。”

    “方案首您真是宽宏大量,换成我早就破口大骂。”

    方运微微一笑没说话,区区一个秀才真不值得他骂。

    不多时,第二堂课即将开始,方运拿着自己的《三字经》原稿走向甲班。

    那些老师暗暗松了口气,低声议论。

    “不愧是双甲案首,这份气度、这份胸襟,实在难得。”

    “这事真的很怪,路秀才怎会傻到这种程度,这方运可是能跟‘剑眉公’说上话的。”

    “此事之前,你我谁知道方运手眼通天?我昨天听人说了,这事不是路秀才傻,是那位二夫人的问题,听说是知道柳家要打压方运,所以她想趁机占便宜,谁知道把手伸到李大人的案头,这不是找死么?”

    “有方叔叔力保,我就不信他柳家能拿方运怎么样!咱方氏族学的人可不能让奸相之家欺负!”

    “对!以后要是柳家人敢害方运,咱们就联合其他族学书院的人去州衙门面前请命,这天下是圣人的天下,可不是他柳家的!”

    “自当如此!”

    方运进入甲班的时候,还没到八点一刻,但所有学生都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

    方运刚走到讲台,就有学生问:“先生,今天也有奖励吗?”

    “有啊。”方运随口说完,发现所有学生的眼神都变了,简直就是一头头狩捕食的小老虎,充满斗志。

    “太好了!俺爹说了,一个月内要是拿不到先生的赠诗,就打我板子!各位同学,今天能否礼让一些?”一个孩子道。

    “礼让?你倒是不挨板子了,可我屁股要被我爹打烂!哼,要怪就怪某人的爹娘,不过得了一副先生的《春晓》,就大张旗鼓宴请,害得我爹醉醺醺回来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大骂一顿,说我要是拿不到先生的赠诗,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少怨我爹娘!咱们课堂上见真章!”

    “见就见,怕你啊?你不过一时巧合而已,还能次次全对?”

    于是,相熟的孩子之间相互帮着,原本关系不好的人自然要出言讥讽,不过都是斗嘴,没人敢动手或开骂。

    换做别的老师早就生气,可方运却笑着说:“今天只赠诗一首。以后每五天一小考,第一和进步最大的可得我赠诗,为了防止有人伪装示弱,每次考试最后的三名,下一次考得再好,也得不到赠诗。而且谁让我发现这么做,以后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个字。另外,我即将参加府试,考中秀才后,来族学的时间就少了,机会难得,你们可要抓紧。”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孩子眼里都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好,现在所有人默写昨日我讲过的《三字经》。”

    除了几个孩子愁眉苦脸,大多数学生都胸有成竹默写。

    之后,方运检查了这些人的默写,夸奖了几个,但没有批评那几个写错的。

    方运继续讲《三字经》,下课后奖励了一个写得最好的学生,然后回到教习室,却发现门口站着七八个人,清一色身穿秀才服,其中有两个秀才是方运在济县童生文会上见过的。

    第三十六章励山社英社

    “高兄、林兄。”方运微笑着向两个人打招呼。

    “方老弟!”两个人带着其他几个秀才走过来,每个人都带着和善的微笑,仔细打量方运。

    方运听到高明鸿这么称呼,知道他是在向别人表现两个人的关系不错,其实两个人只见过一面,不过方运不会揭穿他,毕竟这种事无伤大雅。

    “这位就是方运方双甲,举国皆知,我就不多介绍了。方运,这些都是府文院的同学,你将来也要来府文院,以后大家一起学习圣道。来,我一一给你介绍,这位是庭县的王首魁,他曾经也是一位案首。”

    王首魁连连摆手道:“现在谁不知道有方运在不可称案首,明鸿你这是在污我。方运你好,我喜欢你的《岁暮》,是个好男儿!”

    “王兄客气。”方运微笑道。

    接着,高明鸿把众人一一介绍给方运。

    介绍完后,高明鸿道:“你在济县或许听说过,各地文院的学子都可自建成‘社’,我们几个人就是‘励山社’在州文院的代表,励山社也是寒门诸社最大的一个,已经有百年的历史,社中许多前辈都已经身居高位,当朝的礼部侍郎、黄平府的知府等都曾是励山社的成员。”

    “久仰励山社大名。”方运早就听说过励山社的名号,知道这里的社和明朝大名鼎鼎的复社、东林党的性质一样,都是文社,是读书人学习、论政的团体,后来渐渐有了很强的政治目的,可是说是政治党派的雏形。

    十国各地的文社众多,大体分为寒门和士族,两者在内对立、对外合作。

    名门、豪门、封圣世家和孔府等家族统称士族,而望族既可以算士族,也可是算寒门,那些普通大户和普通人家都属于寒门。

    励山社不仅是府文院最大的寒门文社,在州文院也有一个励山社,那才是真正的励山社,州文院之外的励山社实际是分社。

    不过寒门的力量终究有限,江州最大的文社是“英社”,里面聚集着江州的所有名门学子和过半的望族学子,论财力、影响力和文位,都要超过励山社。许多优秀的寒门子弟都会被英社邀请。

    高明鸿道:“我们无比期望你加入励山社,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逼迫你,也不会给你期限,一切由你决定什么时候、是否加入励山社。至于英社那边,一部分人想要邀请你,但因为柳子诚竭力反对,所以英社不会邀请你,其他的文社都自知没资格邀请你。”

    “多谢励山社看得上在下,我一定会认真考虑。那英社虽好,可我终究是寒门子弟。”方运道。

    一旁的王首魁低声道:“你可别在方守业方将军面前说我们拉拢你,你是他的侄子,其实也算是半个士族,他应该希望你加入英社。”

    “伯父是伯父,我是我。”方运微笑道。

    众人松了一口气,方守业的凶名太大,连柳家的当铺说烧就烧,他们可不敢招惹。

    高明鸿递过一张红色的请柬,道:“大源府每年四月初一立夏当日,都会在午间和晚间举办两场立夏文会。午间文会只有秀才能参加,偶尔也会有几个文名大的童生参与。晚间文会只有举人或更高文位的人参加,也会有几个秀才收到邀请,不过至少要进士或者七品以上的官员举荐才能参与。”

    方运接过请柬,道:“谢谢高兄和励山社的邀请,两日后我一定去参加午间立夏文会。”

    方运表面上显得很想去,但心里实在是不想去,因为圣元大陆的文会太多。

    时节有文会,节日有文会,下个雨下个雪有文会,科举之后有文会,某个商家宣传商品有文会,文人出书有文会,一些名士闲着没事召开文会,半圣忌日、诞辰有文会,甚至许多人过大寿也要来个文会,可谓花样繁多。

    现在没多少人知道方运的住址,所以他很清静,否则以他的名声,这几天收到的请柬可以论斤卖废纸。

    “好。你还要在这里教书,我们就不打扰了,等立夏文会过后,咱们再一起畅饮论诗文。当然,我们遇到你喝酒就够了,在你面前可不敢论什么。”

    众人露出善意的微笑,没有反驳,他们全都对方运的才气心悦诚服。

    “我终究只是童生,又比各位年幼,莫要污我。”方运最后学王首魁的语气开玩笑道。

    众人又是一笑,都觉得这个方运不狂不骄,将来必成大器,既然立场不对立,利益没冲突,自然要加大力度结交。

    方运送众秀才出门,出了族学大门,高明鸿轻咳一声,道:“州文院励山主社的前辈让我给你传个话,柳子诚和他的党羽在英社内部大肆诋毁你,污蔑你的人品,励山主社的几位前辈还为你辩解。可惜柳家势大,在州文院你的名声很不堪。除了方家人帮你说几句话,大多数人都保持沉默。我们怀疑,柳子诚想要害你文名,你可千万要小心。”

    方运早从周主簿那里知道柳子诚和柳子智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于是道:“谢过高兄,我会小心。”

    送走一众秀才,方运回到教习室,继续默读经书,到中午去了一趟三味书屋。

    梁远已经从印刷坊的仓库先取了五千本《西厢记》和宣传单以及书签放在书屋的仓库,拿出来一些摆在书架上,不过此刻还没有宣传,一本都没卖出去。

    方运在三味书屋和众人吃了饭就回家。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很快到了四月初一,是《圣刊》和《文报》发布的时间。

    天蒙蒙亮,就有数十个人推着手推车站在文院东侧的文院书斋,这些人有的是书铺派来的,有的是书贩准备自己买《圣道》和《文报》贩卖。

    大源府这么大,住在周边的人总有人不想走远路,《圣道》加五文钱、《文报》加一文钱就能卖出去,再加上卖点别的书,一月也不少赚。

    和往日相比,那些为书铺购书的人没有变化,但八成书贩都变了样。

    二十多个书贩身穿整齐划一的白色衣服,而衣服的前面和后面各有四个遒劲有力的黑色楷体字。

    三味书屋。

    在三味书屋旁边,有一行小字:明理街十七号,全天下最好的小说尽在于此!在字的最后有一个艺术体的“方”字商标图案,非常特别,让人印象深刻。

    这些书贩除了衣服整齐划一,每个小推车上都用竹竿支起一张条幅,条幅左侧写着“圣前双甲三诗同辉方运力作《西厢记》火热发售”,右侧写着“剑眉公李大学士邀您提前看下月《圣道》神文《枕中记》。”

    条幅下面挂着方运写的广告。

    小推车的两侧都写着醒目的“三味书屋”,小推车里一半空着,另一半装着《西厢记》和《枕中记》合订本,每本书都有一片书签。

    其他书贩和书铺店员看得大为震撼,这是什么套路?在文院门口用院君李大学士的名头宣传?不是自寻死路就是背景深厚。

    一个书贩急忙走到一个换装的书贩身前,问:“你们怎么穿得这么奇怪,三味书屋又是哪家书铺?”

    那人得意地说:“我们三味书屋是圣前双甲案首方运方大人开的,背后不仅有大源方家,还有一位大学士支持。我们都跟三味书屋签了文书合同的,每月基础工钱有一两银子,书卖的越多分成越高,旱涝保收不说,比以前赚的多了。以前除了《圣道》和《文报》发售的三天,能赚多少?以后我们不仅可以卖《圣道》和《文报》,也可以带着卖三味书屋的书。”

    “有这等好事?我可以去吗?我的书卖的很好,每个月都能赚七八百文,这还不是天天都卖。”

    “我倒是见过你卖书,你要是再找两个书贩凑齐三张保举信,就可以来我们三味书屋。你稍等,我给你写保举信。”说着,这人从车上拿出纸笔和墨瓶,写了一封简单的保举信。

    “谢谢兄弟。”那人说着递过一枚大钱,通体黄铜色,上面写着“十文”。

    “客气了。”

    不多时,所有没穿三味书屋制服的书贩全部离开,连那些给其他书铺打工的店员都过来打听。

    六点刚过,一批家丁仆人前来,排在书贩之后。

    这些家丁仆人看到条幅后非常惊讶,纷纷询问《西厢记》和《枕中记》的内容和价格,书贩耐心解答。

    五十文一本一百五十多页的通俗小说倒不算贵。

    “你这书真是方双甲的?我们家小姐很喜欢他的诗。”

    “你看我们这些人,花了这么多钱换新衣服,敢在文院门前上书卖书,还能有假?明理街十七号就是三味书屋,你们不信可以查证。”

    “哦,也是,有李大学士保证,我买一本,想必我们家小姐会喜欢。”一个中年妇女道。

    “我也来一本,我们家公子也一直夸方案首。”

    不一会儿,就卖出了二十多本,买家全是因为方运的文名和李大学士的名号才买。

    到了六点半,文院书铺外排满了来买《文道》和《文报》的人,越来越多的人看到那些书贩的广告。

    眼看文院书铺就要开卖,十辆刚从印刷坊出来的牛车连在一起,从文院书铺门前缓缓走过。

    每辆牛车上都竖着条幅、打着横幅,异常醒目。

    一个人站在牛车上大喊:“看了《西厢》会谈情,看了《枕中》当大儒!”……

    起点的阅读页面经常出问题,有读者反应,我也上报过,但是服务器问题,技术没法改进,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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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诗会词会

    清早的文院书铺前闹哄哄的,但梁远的一声吼叫镇住所有人,众人一起向梁远看去。

    至少有六百人在这里,此刻却鸦雀无声,全都盯着梁远一个人。

    梁远傻了,他终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通红,过了一会儿,才用远比刚才低的声音重复喊:“看了《西厢》会谈情,看了《枕中》当大儒!”然后非常无助地指着牛车上的横幅和条幅。

    许多读书人冷哼,他们接受圣道教育,自然瞧不起梁远这种哗众取宠的人,不过那条幅横幅打着方运的名号,他们也有些好奇。

    “方运是双甲和圣前,那三诗同辉是怎么回事?”

    “我听书贩说是《圣道》上的三诗同辉,前所未有。”

    “《圣道》还没开卖就敢这么说,会不会有猫腻?”

    “不好说,等等看。”

    就广告效果来说,梁远的一吼达到了满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卖书的,不过因为《圣道》即将开卖,没人离开队伍去买《西厢记》。

    圣院文书很快开卖,卖书的是四个圣院的童生官差,四个人都知道方运在《圣道》上三诗同辉,一开始四个人都忍得住,卖着卖着就忍不住了。

    “你们今天算是来对了!今天的《圣道》上,咱们景国有四篇诗文,其中三篇是咱们大源府的方双甲的,而且还有一首镇国诗!”

    “卖了这么多年的《圣道》,第一次差点卖哭了,方运给咱景国人争了口气!”

    “拿到《圣道》记得直接翻到第一百零一页,大源府方运三诗同辉,一诗镇国,别的诗词不用看了!”

    四个卖书官差的话如同一点火苗,点燃了在场的几百人。

    一个人举着《圣道》大喊:“真的是三诗同辉!济县方运,就是方双甲!真的有镇国。”

    “厉害!厉害!竟然是大儒点评,太少见了!”

    “前面的快点买,我要看镇国诗!我要看大儒点评!”

    “别挤别挤!”

    买书的人无比焦急,买到书的人欢天喜地,许多人拿到书走出人群就看了起来。

    “妙啊!妙啊!”

    一些身穿童生服乃至秀才服的人竟然不走了,聚在一起兴高采烈讨论,随后开始当场“仿诗”,就是把“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改动几个字,形成新的诗句。

    有人改“鸟声茅店树,叶浮板桥水”,有人改成“鹤声茅店雨,野色板桥春”,但众人改了半天,无一人觉得能跟原诗比。

    众人自知比不上方运,可仍然感到满意,因为方运就是大源府人。

    梁远则一直盯着那些秀才童生,眼看他们要散了,他大吼一声:“方运新书开卖!《西厢记》和《枕中记》合为一本,提前看五月《圣道》的《枕中记》!快来买啊!”

    之前许多人不信什么三诗同辉,可四月的《圣道》第一百零一页就在手里,是铁一般的事实,由不得他们不信。

    买过《圣道》的读书人半信半疑向梁远和十辆连在一起的牛车走去。

    “真的是方双甲之作?”

    “当然,你们看这书是文院周主簿的作序,我们要是敢做假,还想不想活了?你们可以免费看十页,若是不如以前的通俗小说,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们当马球打!”

    “那就先看看。”

    十多个读书人拿起车上堆叠的《西厢记》,默默地看起来,看到周主簿作序和方运署名,他们不再怀疑,继续看下去。

    “这句读倒有新意,看起来真方便,一目了然。”

    “不错,果然与众不同。”

    “我看着有些别扭。”

    不一会儿,有人突然猛地合上书,道:“买了!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我怕我舍不得往家里走!”说完掏出五个大钱直接扔给梁远,拿着书就走。

    “也没什么嘛,不过比普通的志怪小说有意思。”这人嘴上不承认,可仍然数了五十文递给梁远。

    “此书当真罕见,一扫十国魑魅魍魉的志怪风气,除了方运,谁还能有此大才?”

    “其实一开始我就相信这不是骗子。剑眉公现在虽然是州文院院君,可当年他凭借一首《风雨剑诗》杀得狼蛮鬼哭狼嚎,一把才气古剑竟然生出几缕血线,连那些老兵都不敢靠近他。太后称他为剑眉公不仅仅是他眉毛如剑,而是他才气如剑。我就算找死也不敢冒用他的名号。”

    “说的也是,李文鹰大学士的杀名人尽皆知,没人敢冒用他的名号。”

    众人发现《西厢记》真的好,开始主动维护这书。

    这些童生和秀才成了最好的广告,许多原本就不是很坚定的人开始买书。

    在方运文名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买《西厢记》。

    从早晨开始,一直持续到八点多,文院书铺前仍然人来人往。这些人原本只为买《圣道》和《文报》,但十辆牛车始终都在附近来回走,许多人哪怕不买书,也记住了三味书屋和方运的新书。

    十辆牛车在文院书铺前,而那二十多个书贩推着车向大源府城的各地走去,沿街叫卖。

    《西厢记》和《枕中记》开始在小范围流传,用不了几天,全城的读书人都会知道方运出了新书。

    方运和往常一样去方氏族学授课,临近中午,则跟一位同样收到请柬的老师贺裕樘前往立夏文会。

    上了方运的马车,贺裕樘四处打量,道:“方运,你这车不错啊,一百两银子打不住吧。”

    “你可是堂堂秀才,这马车还放在你眼里?”方运笑道。

    “我要是安心回县里当个官,放弃科举,这一百两银子不算什么,可现在我在府城讨生活,虽说除了教书有别的进项,但花费也大。十国没有穷秀才,可也没有多少富秀才。我再考五年,要是超过三十五还不能中举,就回县里在文院争个讲郎。再拼三年还不成,就运作个小官当当,我在方氏族学和府城还有些人脉,这就是留在府城的好处。”

    “说的也是。”方运这才理解这些秀才的苦衷。

    “等我回乡了,你起码是一方县令甚至知府,或许我要去你那里讨生活。”贺裕樘道。

    “七八年的时间我怎么可能当上知府,而且贺兄太看低自己了。”方运道。

    贺裕樘却脸一红,道:“我总得为自己的前途和儿孙打算,也就是你没有什么产业,不然我真想投奔于你。”

    “啊?”方运疑惑地看着贺裕樘,一个秀才投靠童生?

    贺裕樘轻咳一声,道:“我读书不如你,但看人是不会错的。就算我看错了,将军大人不会看错,别说是童生,就算是秀才举人都不值得他亲自上门。你以后若是缺人手,不妨问问我。”

    “贺兄既然这么说,那以后我若有事相托,望贺兄伸以援手。”方运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向自己靠拢,大源府一年参与府试的童生超过一万,可一共也只录取五十到八十名秀才。

    “方案首客气了。”贺裕樘暗暗松了口气。

    方运道:“说实话,我的书铺真的缺人,尤其像贺兄这种高文位的人才。”

    “书铺做大了也是不小的产业,十国文风太盛,除了吃穿住行,凡是跟读书有关的都可以做大,代代相传。”贺裕樘道。

    “能不能请得起你这位秀才,就要看今天的书卖的怎么样。”方运道。

    “既然书铺是你看的,必然卖的好。”

    “长远来看我有信心,只是不知道短期收益如何。”方运道。

    贺裕樘微微皱眉,心想方运不像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怎么会说这种话,不过他没有反感,而是劝慰道:“书铺就是要细水长流,慢慢扩大名声,不开三年,看不出赔还是赚。”

    方运听出他的弦外之意,不想再谈书铺,于是转移话题,道:“我还没参加过立夏文会,都有什么说法?”

    “说法?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立夏前后天气近于春,所以立夏文会往往以‘春’为题作诗,一般都是诗会,偶尔会办成词会,不过已经十多年没有词会,毕竟秀才的才气有限,古体诗要比词容易做。而晚间举人的立夏文会则经常有词会。这文会,其实就是给名门望族的子弟扬名用的。”

    “还有这种说法?”

    “你想想,一般人哪有财力办这种文会?要选场地,要有酒菜,要有歌姬、陪酒,而且总要有个彩头奖励,一场文会没有两千两银子下不来,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那些人的诗词都是花高价找名家提前作好,最多改几个字,普通人哪能比。九成的文会头彩没有悬念,除非有人倒霉,遇到猛龙过江,比如你。”贺裕樘说到最后笑了起来。

    方运道:“谢谢贺兄提醒,既然这次文会别人出了大钱,咱们去白吃白喝,抢人风头有失君子风度。我去看看就行,等决出文会魁首我就走人,要是走的早,请我的人面子上过不去。”

    贺裕樘沉吟片刻,道:“容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励山社来邀请你的七八个秀才恐怕是被人当笔使了。应该是励山主社的高人让他们来的,否则仅仅是邀请你不会让这么多人一起来。”

    “怎么说?”方运隐隐有了一些猜想,但毕竟刚到府城,不知道这里面的隐情,还不敢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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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不是诗会

    贺裕樘道:“说白了也没什么,就是寒门和士族在争文名。以前寒门一直被士族压着,现在出了您这样景国从未有过的寒门才子,自然想趁机扳回。不过,他们对对您应该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派这么多人来,其实也是表达一种尊重,怕您多心。”

    方运静静地思索,没有说话。

    贺裕樘道:“如果您能在这次诗会上力压群雄,励山社的人必然会邀请您到晚上的立夏文会,传扬您的文名,感谢您之前压过士族。”

    “他们倒打得好主意。”方运随口一说,望着车窗外,面色很平静。

    贺裕樘立刻说:“既然您不准备在诗会上抢风头,那就无所谓,不过以后再有这事,他们必须要给足好处!不能让你冲锋陷阵,他们坐享其成。”

    不多时,马车出了城,来到离城外极近的五里村。

    贺裕樘道:“此类文会经常出城举办,毕竟城里都是房屋,哪有什么春天可看。五里村风景优美,又有长江支流杨河,是许多文人的最爱。当然,这里的青.楼和画舫也是一绝。”

    说完贺裕樘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方运微微一笑。

    两个人一路讨论文会,大多数是贺裕樘在说,方运在听。贺裕樘特意说了一些文人阴人害人的手段,让方运小心。

    到了五里村,贺裕樘给方大牛指路去明玉楼,那里是本次诗会的地点。

    方运笑道:“贺兄是常客啊。”

    贺裕樘不仅不尴尬,反而露出少许得意。

    十国文人雅士无不追求风.流,只要不穿官袍,连官员都可以喝花酒,只是不能留宿。

    不多时,方大牛叫道:“少爷,前面的马车太多,有伙计在疏导,不让马车进了,我们只能停在这里。”

    “好,就在这里停下吧。”

    方运和贺裕樘下了马车,方运从荷包里拿出一块差不多半两的碎银给了方大牛,说:“你找个地方吃饭,我们不知道多久才走。”

    “谢谢少爷。”方大牛喜出望外。

    贺裕樘双眼一亮,心道这个方运果然值得投靠。

    两个人下车步行,方运打量周围。

    右侧是一条大约十丈宽的河流,风一吹,河面波光粼粼。

    对面河岸是茂密的森林,这边的岸上遍布一座座二楼木楼,每一座木楼格外气派宽敞。

    这些木楼背对河水,正对着一片五里村的民居。

    一路上到处都是马车。

    两个人走到明玉楼,展示了请帖,进入一楼。

    明玉楼的一楼非常宽敞,摆着许多饭桌和书桌,饭桌上是各种糕点和冷盘以及酒水,书桌上则是笔墨纸砚。

    六个乐姬正在大堂之中抚琴吹箫,悠扬的声音在半空回荡。

    五十多名读书人分布在一楼和二楼走廊上,不少人搂着一个甚至两个女人,但过半的人都没有去碰女人,而是聚在一起畅谈。

    二楼所有房间的门都敞开着,隐约可听到男人的交谈、女人的笑声。

    “方双甲!”高明鸿大声向方运招手。

    这三个字一出,所有的秀才都停下手中的事,连那些女子也带着惊喜看向门口。

    乐曲声突然乱了起来,六个乐姬竟然也因为看方运而分神,不得不停下弹奏乐器。

    原本在二楼各房间的人也走到走廊,看向方运。

    方运无奈地一拱手,算是向所有人打过招呼,然后向高明鸿走去。

    只有一人看到方运后快步走进二楼的天字号房。

    乐姬继续吹弹乐器,明月楼恢复了正常。

    不少人向方运走来,要跟方运攀谈。

    “方运,你今天可要为咱们寒门争气,拿下诗会魁首。”高明鸿说道。

    方运心想之前贺裕樘说的没错,高明鸿定然是被人当笔使了,否则不会刚见面就说这种话。

    “今天我只带了嘴,没带手,所以不能提笔作诗,吃饱了就走。”方运微笑道。

    周围的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不知所措,有的人还以为方运在开玩笑。

    高明鸿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刚才还断定这次的诗魁非你莫属,你怎么就不参与了?”

    “写诗作词这种事又不是吃饭喝水,不能说有就有,我今天才思枯竭,实在没办法作诗了,望各位见谅。”

    “可惜了。”

    许多人纷纷轻叹。

    就在这时,一行身穿华贵锦袍的年轻人从天字号房间走出来,出现在二楼的走廊,扶着栏杆。

    乐声停下,所有人都向那些人看去。

    其中一个衣服上绣着锦鲤图案的书生向众人一拱手,微笑道:“感谢各位给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举办主持这次立夏文会。我本想吐吐苦水,不过听到方运方双甲亲来,这些天吃的苦都值了。我代表在场的所有人感谢方运,不仅为他让我们看到好诗,更为他让我景国读书人扬眉吐气!”说着用力拍手。

    明玉楼顿时掌声雷动。

    方运和少数人则却感到不对。

    谁搭台谁唱戏,这人主办文会却先夸方运,把方运捧上了天,明显有问题。而且叫好鼓掌这种事对戏子、说书先生来说是很高的荣誉,可这么突兀地向一位书生鼓掌,就有些草率了。

    一旁的高明鸿立刻道:“他是英社的大人物,管尧源,虽然只是望族,但其叔父在京城担任正五品吏部主事,左相心腹。此人跟柳家两兄弟关系极好。”说完给了方运一个要小心的眼神。

    方运立刻站起来向众人一拱手,道:“管兄谬贊,我不过是一介普通书生,偶尔做了几首还可以的诗词,万万不敢居功。今天我来这里只是吃这杨河的鲜鱼,至于诗会什么的,就要靠管兄了。”

    方运说完坐下。

    众人看出方运有退让之意,有的好奇,有的暗暗点头,有的不满,但管尧源周围的几个人却面带冷笑。

    管尧源叹了口气,道:“说起诗会,管某向各位道歉。因为我家的下人传错了话,导致写请柬的人写错,本次举办的并非是诗会,而是一场词会。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本次词会的魁首、第二和第三名的彩头赏金翻倍。不过大家既然都是现场做诗词,那么也不会在乎这种小事。”

    “当然,诗会词会都一样。”

    “都是文会嘛!”

    众人纷纷为管尧源解围。

    高明鸿脸上闪过一抹怒容,当即站起来大声道:“管兄,你早不宣布晚不宣布,偏偏在方运来之后更改,是不是怕了方运的诗名,所以才临时改成词会?”

    管尧源立刻弯腰拱手哀求道:“高兄,我错了,我真错了还不行吗?来,我这就下去给你倒茶。我真不是这么想的,连傻子都知道,方双甲既然能三诗同辉,他作词水平也不会有问题。你们若不信,可以问问明玉楼的掌柜,还有明玉楼的花魁盼儿姑娘,我是不是早就说过每年立夏都是诗会太无趣,今年一定要来一场词会。”

    “高明鸿,诗词不分家,你太咄咄逼人了。”

    “是啊,管尧源都这么求你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啊。”

    “高兄,得饶人处且饶人。”

    连一些寒门书生也帮管尧源。

    高明鸿冷哼一声坐下,然后看了一眼方运,面色极为严峻。

    方运心领神会,管尧源地位那么高,现在却在高明鸿面前装的跟孙子似的无比委屈,必然所图非小。

    “莫非是柳子诚在想办法搞臭我?打击我的文名?”方运心想。

    管尧源见高明鸿坐下,又道:“等我说完下面一个消息,你们全都应该怀疑我从中捣鬼,你们要是不怀疑我,就不是男人。因为,盼儿姑娘决定,她会向本次的词会魁首献上自己的初.夜!结束清倌人之身!”

    “什么?”

    “当年一位举人要为她赎身娶为正妻她都拒绝了,怎么会为了一个词会献身?”

    “她不会看上方双甲了吧?”

    “唉,看来是冲着方双甲来的!”

    明玉楼乱成一锅粥.

    高明鸿呆住了,若是柳子诚安排的,那这个代价也太大了。盼儿可是明玉楼的摇钱树,精通诗词歌赋,甚至还能跟一些秀才讨论经义策论,一年至少能为明玉楼赚两万两银子,身价高的可怕。

    高明鸿迟疑片刻,低声对方运道:“这事不好说了。柳子诚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说得动盼儿姑娘。”

    和方运一起坐着马车来的贺裕樘靠过来,低声道:“你现在万万不可离去,一旦提前离席,他们必然会造谣生事,说你怕了,坏你文名。”

    方运微微一笑,原本他一直风轻云淡的样子,可现在有了细微的变化。

    “要坏我的文名,就要付出更高的代价。”方运说完,喝了一口茶。

    方运没有压低声音,同桌的人都听得到,他们只能沉默。

    高明鸿叹了口气,低声道:“若是今日之后你文名受损,我会想办法补偿。”

    “高兄不必这样。”方运道。

    高明鸿摇摇头。

    没有了质疑,管尧源就开始宣布这次词会的规则,规则很简单,以“春”为题当场写一首词,然后由所有人评判,若是作词之人不服气,就去文院检验才气分个高低。

    这次的词会魁首不仅能得到盼儿的第一夜,还能得到整整六百两白银,第二名两百两,第三名则得一百两,对这里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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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绿豆糕

    “有请盼儿姑娘!”

    管尧源说完,一个身穿粉裙红衣的女人走了出来,现场许多男人屏住呼吸,而许多女人露出羡慕之色。

    方运原本抱着很大的希望去看,不由自主拿杨玉环跟她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方运低头喝茶,心想是一个还可以的女人,虽然竭力掩饰,可风尘味太浓,装得太过火。至于具体长什么样他懒得记,就算记住,回家一看杨玉环也就忘了。

    包括管尧源在内所许多男人都在注视盼儿,唯独方运低头喝茶,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绿豆糕,优哉游哉地吃起来。

    盼儿如同众星捧月般面带微笑,抬高下巴,扫视全场,表情始终如一,没有被任何人影响,哪怕是那个吃绿豆糕的人。

    那些书生开始源源不断奉承盼儿。

    坐在方运身边的贺裕樘低声问:“怎么,你不喜欢这样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说说,我一定帮你找一个满意的。”说完露出那么稍微猥琐的笑容。

    “她一个月真能赚两万两银子?”

    贺裕樘恍然道:“不怪你怀疑,她单论容貌赚不了那么多钱,她卖的不是貌,卖的是才。有传言说她祖父是一位翰林,而且她会作个诗词、写个文章,甚至有人吹捧她是“女秀才”,然后她就出名了。别人当真,但我们心里都明白,就是明玉楼捧人的手段。”

    方运看了盼儿一眼,问:“是不是有一些出名的书生秀才被她羞辱过然后广为传扬?”

    “确有其事,她可不是良家,逢场作戏即可。她能踩着别的秀才上位,就能把你当梯子,看来你看透了。”贺裕樘好奇地看着方运,心想不愧是圣前童生,跟他比,那些被骗之人的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方运继续吃午饭。

    盼儿慢慢下楼,位于大堂矮台上的乐姬离开,明玉楼的侍女走在盼儿身前,一路抛着花瓣,留下花香小路。

    词会的举办者管尧源和一些书生簇拥着盼儿一起走到高台,站在一张桌案后面,桌案上摆文房四宝。

    管尧源笑着问:“谁第一个上来作词?”

    “我来!”十多个秀才站起来,恨不得钻进盼儿的裙子里。

    盼儿立刻捂嘴轻笑,许多人看得眼都直了。

    管尧源道:“那就请赖墉赖兄先来,他当年是大源府秀才前十,上过书山,对今日的词会也多有帮衬。”

    其余人立刻坐下,明显是管尧源在帮赖墉,再争就等于不给管尧源面子。

    “谢谢各位相让。”赖墉假意客气一番,走到桌案前向盼儿问好,然后沉吟片刻,道:“有花魁盼儿在此,那词牌我就选‘点绛唇’,虽然不能亲手为盼儿抹上红唇,倒也可以在心里思量一阵。”

    众人大笑,盼儿俏脸微红,似喜似嗔地瞪了赖墉一眼,勾的许多人心痒痒。

    赖墉提笔,思索良久,一边念一边写:“春日芳心,暗香偏向黄昏逗。玉肌寒透,抵死添清瘦。影落横塘,月淡人归后。君知否。一枝先秀,应向东君奏。”

    等赖墉写完,众人纷纷叫好。

    “‘逗’字用的秒,把静物写成了活物。”

    “一枝先秀,此句甚美!”

    “赖兄大才,必入前三!”

    方运点点头,这首词真不错,极有可能达到出县的层次,用来取悦一个女人实在可惜了。

    在众人叫好的声中,赖墉潇洒地离开矮台,回到酒桌边。

    第一首词就写的这么好,这让许多原本跃跃欲试的人打消了念头,否则就等于牺牲自己成全赖墉,一时间竟然没人再上去。

    “没有人再来一首词吗?”管尧源大声问。

    无人应声。

    花魁盼儿突然道:“哪位是方双甲?盼儿斗胆请方双甲赠词一首,不知盼儿可有这个福分?”

    众人一起向方运望去,极为羡慕方运的待遇。

    方运面色如常。

    “呀,你就是那个夹绿豆糕的?”盼儿用极为天真的语气轻呼。

    管尧源好奇地问道:“此话怎讲?”

    盼儿用哀怨的目光看着方运,委屈地道:“此前我下楼的时候,所有人都望着我,唯有这方双甲正在喝茶吃绿豆糕,看来贱妾的蒲柳之姿根本不入方双甲的眼。”

    少数人被盼儿这么一撩拨,顿时略带敌意看着方运,认为他是在用这种手段故意吸引盼儿。

    管尧源哈哈大笑,道:“盼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别说是你,就算是京城花魁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真的?”盼儿问。

    “当然是真的。方双甲的童养媳在济县可是大名鼎鼎的江州西施,连柳子诚柳公子看后都惊为天人,结果方运误会要夺他童养媳,就请了蔡县令逼走柳子诚。不过一点都不怪方运,谁叫柳子诚说话轻浮。那童养媳养大了方运,方运对她情深意重,自然不能容忍半点不敬。方运,你的才名远播十国,不如这第二首由你来作吧,直接夺魁,抱得盼儿入新房。”管尧源道。

    “讨厌!”盼儿羞得转身,用手捂着红彤彤的侧脸。

    众人纷纷起哄,让方运写一首词。

    方运缓缓站起,微笑着道:“柳子诚带了四个家丁到我家门口,以纸上谈兵写《易水歌》欲杀我、抢我玉环姐,幸好鲁捕头和蔡县令的唇枪舌剑来的及时,斩杀一个家丁。怎么到了管兄的嘴里,他柳子诚没错,我方运错了?你今天为柳子诚洗白,明天是不是要去京城敲天鼓告御状,为死去的家丁鸣冤?”

    明月楼里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方运如此直接。

    管尧源立刻露出委屈之色,道:“方双甲你误会了,我真不知道实情,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我向你认错,我不该只听一面之词,不过你的话也不能全信,不然我还是听信一面之词。今天是立夏词会,只谈风月不谈别的,方双甲,你就看在我们几十位秀才的面子上,写一首词吧。”

    方运讥笑道:“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你却傻的可怜,想绑架别人孤立我,以为这些秀才被你当笔使上你的当吗?你和柳子诚为了对付我,可谓费尽心机啊!”

    方运身边的贺裕樘暗道好一个圣前童生,这样做虽然过于粗暴,但抢先一步把事情挑明,那些原本中立的人基本不会帮管尧源。

    第四十章金声玉振

    许多人下意识的后退,避免卷入这场纷争。

    那些爱惜名声的人,绝不会在这时候帮管尧源,因为那等于帮臭名远扬的柳子诚。

    那些怕事的同样两不相帮,因为方运毕竟是方守业的侄子,据说还跟李文鹰大学士有一定的关系。

    方运一席话,把柳子诚和管尧源及其死党孤立起来,彻底断了他们利用其他秀才打击他文名的可能。

    管尧源好像一点都不生气,唉声叹息道:“方运,你真的误会了,我真不是孤立你,你是因为生于寒门,心中仇富仇官,以为我们这些士族一定会害你。我承认我不该提柳子诚,我再一次郑重向你道歉。唉,不怕你们笑话,我自己花这么多钱,就是想扬我文名。方运不来,我想办法得到魁首,方运来了,我比谁都高兴,万一我举办的词会多出一首鸣州或者镇国词,那也有我的文名啊。”

    方运道:“管兄好手段,无法孤立我,就要把我和士族对立。我们寒门子弟从来不仇富,我们仇的是为富不仁!你处处示弱很聪明,但我想问一个问题,你管尧源平时就是一个这么八面玲珑、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不还口的谦谦君子吗?事有反常,必为妖!”

    众人恍然大悟。

    管尧源面色大变,下意识去看周围的人。

    有的人躲避管尧源的目光,有的人面带冷笑,有的人轻轻摇头。

    人人都知道管尧源平时虽然也算有礼,但却不像今天这般委曲求全,今天他却偏偏这样,无非是以退为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可怜的人,要反衬出方运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小人。

    高明鸿立刻怪腔怪调道:“我说你管大少今儿个怎么这么软,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道歉,那委屈的样子跟个小娘们似的,原来是另有所图。也是,你和柳子诚都能共玩一个小妾,关系那么好,当然要为他报仇。”

    众人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两个秀才共妾说不上大丑事,可也绝对会有损文名。

    管尧源死死咬着牙,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喝骂咽回肚子里,他知道,自己要是真的骂了,那么方运必然会趁机说他暴露本性。

    管尧源怒道:“高明鸿,你怎能如此侮辱我?我若不是为了词会和文名委曲求全,早就跟你比斗战诗词!我管尧源好说话,你们当我是软柿子捏?我现在骂柳子诚是畜生,你们满意了吗?”

    管尧源身后一人突然讥笑道:“什么狗屁圣前双甲,不就是怕了吗!怕我们的词超过你,怕你的文名不保,所以才故意把话题往柳子诚身上引。否则管兄随口一说,你何至于反应这么大?你方双甲的胸襟呢?你方案首的气度呢?”

    “严跃!少说两句,方运不是这种人!”管尧源低声呵斥,然后露出无奈之色。

    盼儿道:“你们别说了。千错万错都是盼儿的错,盼儿不该因为仰慕方双甲而逼他作词。其实盼儿年纪大了,想找个好归宿,因为极爱方双甲的文名,就想嫁于他,无论是妻是妾都心甘情愿,但女人家终究面皮薄,所以就跟管公子说好,要是方双甲来了,就说我今夜将委身词会魁首,若是方双甲不来,此事不提。没想到盼儿爱慕心切,却做了蠢事。”

    盼儿说着,向方运微微屈膝万福,然后道:“望方公子垂怜,一切都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非要公子作词的,妾身愿自罚三杯。”

    严跃大叫:“这怎么行!他方运明明就是怕被人比下去,所以才不敢作词,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爱才,甚至拒绝一位举人,可方运把你当猪狗,你何必为难自己!”

    “严跃!”管尧源低吼一声。

    明玉楼静悄悄的。

    方运轻叹一声,心中起了波澜。

    “好一个柳子诚,差一点我就信了。当年你就是用这种方法,要不是玉环坚贞,那个方运被你卖了还替你数钱。现在又是用这种虚虚实实的手段。我要是写的词不好,你必然会大肆抹黑我的文名;我若是写的好,这盼儿必然会借此接近我。我接受了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患,我要是不接受她,万一她自杀必然会引发文人愤怒,把我污蔑成一个薄情郎,总能打击到我的文名。所以,除非我用一个两全其美的手段,否则无论怎么做都会被柳子诚找到借口。”

    “这里面,柳子智恐怕也出力了。甚至于,污我文名只是开始,随后左相一派不仅可以废了我的文功,甚至可以对帮我的官员发难,排除异己。文名,是把双刃剑啊。不过,我方运岂是你们可以扳倒的?”

    方运心里下了决定,看向桌子上的绿豆糕。

    “可惜了这五里村的绿豆糕。”

    方运说完,迈步向外走去,贺裕樘紧紧跟随。

    管尧源无比急切,马上给严跃使了一个眼色,让他留下方运。

    严跃大叫道:“方运,我瞧不起你!你就是一个草包,连当众作词的胆量都没有,我耻于和你同在大源府!你根本就不会作词,你的文名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方运哈哈一笑,迈出明玉楼的大门,然后停下脚步,站在门外,背对的众人。

    “既然你们要我作词,那我就作一首。鉴于我曾说过这次诗会为了给举办者面子只带了嘴没带手,那就在这里吟诵一首蝶恋花,题为春景。”

    所有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生怕漏掉方运接下来的词。

    方运说着,向前迈出一步。

    “花褪残红青杏小。”

    几个秀才忍不住点头,这句是说百花凋零、树上长出了青色的杏子,恰恰是春末夏初的景象,和今日的立夏无比贴合。

    吟诵了第一句,方运再度向前一步。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做第一首词的赖墉听到这里松了口气,这一句虽然不错,但却只能说是泛泛,比他的词还差点。

    “枝上柳绵吹又少。”方运又走了一步。

    赖墉不由得露出微笑,这一句依然很普通,无非是说柳絮越来越少,春天已经离去。

    方运再走一步。

    “天涯何处无芳草。”

    十多个屏住呼吸聆听的人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齐齐吸气。

    赖墉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话是说春天是已经离去,但不要担心,春天还会回来,到时候天涯各处都会重新长出茂盛的芳草,一句话就把这词的意境拔到极高处。

    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还不足以让赖墉如此,可赖墉本身才气不凡,立刻想到方运这话恐怕是对盼儿说的,让这一句生出别样的滋味。

    少数秀才偷偷看向盼儿,可盼儿终究是包装出来的“女秀才”,又是第一次听,以为是写春景,只是隐约觉得这词话里有话。

    方运继续一步一句。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

    在方运吟诵这首词的时候,体内的才气震动,配合他的声音和词形成奇异的共振,不断向周围传播。

    所有的玉器和金器突然跟着方运的声音轻轻震动,震动声不仅没有形成杂音,反而配合方运的音韵而清响,仿佛在主动为方运伴奏。

    “金声玉振!”一个人低声轻呼。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金声玉振影响,大都流露出欢喜之色,仿佛置身于最美妙的春景之中。

    几个酸秀才甚至摇头晃脑,不断低声重复这首词,如同喝醉了似的。

    几个歌姬忍不住用《蝶恋花》的曲子哼唱,越唱越欢喜。

    连那些不认字的侍女也被这词影响,痴痴望着方运的背影,想把这个大才子留下来,哪怕倒给钱都愿意。

    这就是金声玉振的可怕,连金玉都能震动,更何况人心。

    才气越多的人,受到的影响越小。

    那几个受影响较小的人相互看着,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讶,因为这种诗词金声玉振不算什么,要是战诗词也能形成金声玉振,那会让战诗词范围倍增,瞬间灭杀大量敌寇,是极为恐怖的诗词异象。

    这意味着,方运以后的战诗词也有极小的可能引发金声玉振。

    这几个人不动声色地远离管尧源等人。

    随着方运离开,金声玉振减弱,一些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向管尧源和盼儿,因为这首词的后半部分在说一个行人听到墙里有女人在玩荡秋千,但很快女人的笑声消失,多情的行人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

    最后一句无比直白,盼儿脸色惨白。

    别人或许以为这词是在说她自作多情,但在管尧源和盼儿听来,却是方运在嘲笑他们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是白费,只会像词里的行人一样自寻烦恼。

    方运走了八步,吟诵完这句词,慢步离开。

    方运没有回头,因为他相信词圣苏轼苏东坡的名篇魅力。

    “快记下来!”

    一个秀才急忙提笔把整首《蝶恋花春景》写出来。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众多人看着完整词,许久不语。

    “才气逼人,至少鸣州。”

    “或许不出几年,这词可达镇国。”

    众人纷纷点头。

    “那句天涯何处无芳草,简直一语道尽春来春去。”

    这话一出,许多人又看向盼儿。

    盼儿眼前也有一首完整的词,看着看着泪水模糊了,她脸上浮现的是悔恨和自责,而不是被人抛弃的失望。

    金声玉振最容易引发人内心的情绪,一旦深陷其中,再也无法掩饰。

    在场的秀才们已经明白,这个盼儿必然是设局害方运之人,可惜因为才气不足又心怀鬼胎,反而被金声玉振所影响。

    高明鸿一直对方运心有愧疚,觉得自己不应该邀请方运来立夏文会,以至于差点让方运文名受损,极为痛恨盼儿和管尧源。

    高明鸿起身,正要追赶方运,余光看到桌子上的绿豆糕,停在原地,略一思索,改编汉代的《佳人歌》,当场诵出。

    “江州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佳人再三笑,不如绿豆糕。”

    高明鸿说完快步离开。

    在场的秀才们没人笑,但那些嫉妒羡慕盼儿的歌姬侍女却都笑起来。

    励山社的高明鸿走了,其他人立刻跟着出去,其余寒门文社的人也纷纷离开。

    盼儿哭个不停。

    管尧源心中暗道不好,盼儿没有才气自护,陷入太深,把这首词里的人当成了自己,很可能真正爱上方运,招出他们。

    管尧源正要劝说,盼儿突然哭着道:“盼儿对不起方公子!盼儿今日就去净莲女观出家,洗刷自身的罪孽,每天为方公子祈福。”说完哭着跑了。

    管尧源松了口气,这意味着盼儿不会出卖他们。

    一旁的严跃低声道:“尧源,柳少那首挖苦方运的讽刺诗怎么办?刚才方运一直主动,我竟然没机会诵出来,后来他的金声玉振太厉害,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管尧源恨声道:“要是就这么结束,柳少绝对不会高兴,而且那首讽刺诗是大少所作,不能不拿出来。咱们马上跟着方运,等他停了或到家,就当着众人的面诵出那首诗挖苦他,然后再大肆宣扬,继续坏他的文名。”

    严跃叹息道:“唉,真不应该请他来,这下倒好,逼他作出了一首鸣州词,必然能上《圣道》,稍加传播,就可能镇国,反而帮了他。这次文会的事情要是被登上《圣道》,那我们就成了千古留名的小丑。”

    管尧源却咬牙切齿道:“他如果做不出这等好词,或许可以多活一段时日,此词不久可镇国,以后谁还能压得住他?柳家人敢放任吗?他活不久了!”

    严跃恍然大悟。

    “走!跟上方运!”

    管尧源高声喊道:“方运大才!我要带着严跃找他道歉,他不是不会写词,而是低调藏拙,是真正有气度的读书人!”

    说完带着英社的人上了马车,追赶方运的马车。

    连词会举办人都走了,其他人也不再逗留,坐着马车跟上管尧源,想知道他是真道歉还是怎么样。

    在五里村通往大源府城的道路上,二十多辆马车连成一线,尘土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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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龙血墨锭

    方运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他在诵完《蝶恋花春景》后,感觉才气和精力有所流失,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补回来.

    同车的贺裕樘越想越兴奋,道:“我马上就把这首词带回.族学,先生和学子们定然高兴,真没想到您不仅诗写的好,连词也如此惊人。这首词真是妙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好句子,必当流芳百世。”

    方运不答话,点点头。

    “有了《枕中记》,还有这首《蝶恋花》,您下个月的《圣道》就是双文了,您加把劲,再写两篇诗词,就是四文同辉!”

    方运不答话,贺裕樘继续絮叨:“九日后,九县的案首和府城童生前五都会进入府文院学习,你也是其中之一。励山社虽然能帮助你,但那里终究是英社的天下,而柳子诚就在府文院里读书。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必然会在入院的第一天给你下马威,让你成为府院的笑柄。”

    “他敢在府文院撒野?”

    “你不知道?府文院的院君就是左相的人,而知府是文相的人。十国都有类似的规矩,府和州的文官之首和文院之首永远不能是同一派系,这是出于平衡。你要是进了州文院就好多了,李文鹰大人虽然不是文相一系,但属于军方之人,极为厌恶左相。你能不能想办法进州文院?”

    “童生进州文院?那几个大国曾经出现过,但景国前所未有,我的资历够吗?”方运问。

    贺裕樘想了想,道:“你的文名倒是够了,可你都不曾在县文院学习过,也不是众圣世家,一个童生直接进州文院太难。因为一般来说,只有举人和各府的秀才第一才能进州文院。”

    “嗯。”

    方运闭眼休息片刻,心神进入文宫之中。

    文宫星辰又多了一颗,滋养才气的星光又多了一分,但仍然很稀薄。

    那如丝的才气再度增高,已经达到七寸半,离成为秀才还有两寸半。

    方运不断在心中思索。

    “六月十五左右才是府试,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这段时间是柳子诚打击我的最好时机,我哪怕再隐忍,也未必能度过。所以,我必须要在府试前成为圣前秀才,掌握纸上谈兵。否则柳子诚就算不杀我,凭借秀才的体魄和纸上谈兵,也有无数种办法羞辱我。”

    “可才气成长太快,没有足够的磨砺也不行,万一将来无法凝聚文胆或文胆先天不足,那就等于彻底废了,写再多诗词文也无法弥补。据陈圣文集记载,陶渊明太醉心于田园而无心淬炼文胆,始终无法封圣,在将死之年才幡然悔悟,作《桃花源记》重明心志,不再一味避世而是开辟世外桃源,终成半圣,延寿八十年。”

    “从今日起,把睡眠缩短到四个小时,以我的才气足以保持两个月的精神旺盛,等成为秀才再休息不迟。”

    “德乃文之骨,性乃文之心,志乃文之根,字乃文之身。字要一直练,而圣贤书更要加倍苦读,是稳固才气的最好手段。不过族学的课也不能耽误,因为教他们等于用最浅显的文字解释圣道,对我的修炼也有极大的好处。”

    心神从文宫退出来,方运问:“贺兄,你的文宫是什么模样?”

    贺裕樘笑道:“你们这些大才子的文宫各有妙处,自然不能多做宣扬,我的和普通秀才没区别,说了也没什么。我的那里叫文宫有些吹嘘,实际就是一个破茅屋,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我的雕像,什么传说中文宫星空、什么众圣壁画之类的都没有。我是差的,好一点的是凉亭,再好一点的是石头房子。至于你们这些有望成大儒甚至封圣的大才子,要么是有朝廷金銮殿一样的文宫,要么是有文院圣庙一样的文宫,当然,有大有小。”

    “原来如此。”方运道。

    “您的文宫起码是一座王府吧?您这么有才气,定然有了文宫星空,不过未必能有众圣壁画,据说只有成为公认的四大才子或国首才可能有。”

    方运想了想,没开口,他在参拜圣庙的时候就有了众圣壁画。

    贺裕樘来了兴致,滔滔不绝:“有传言说,圣庙文宫之外还有别的奇异文宫,据孔圣留下的只言片语推测,那人必须要跳出圣元大陆,放眼星空万界什么的。一定要有特别高明的见识,比如众圣们都说这圣元大陆所在的地方不是平地,而是一颗大球,说太阳比圣元大陆大百万倍,可我们连圣元大陆是圆的都想不通,还谈什么星空万界。”

    方运想笑又不能笑,心说知道这些真不是高明的见识。随后又想起自己的文宫。

    他的文宫不是宫殿圣庙,也不是那种普通石屋,而是极为恢宏却又古朴的巨石垒成的大殿,足有千丈长宽,比普通的小村镇都大,而且一直随着才气的增长而扩大。

    贺裕樘继续道:“据说啊,文宫越大越强,文曲星动的可能就越大。文曲星到底是什么,至今也没人明白,只是有半圣猜测,圣元大陆的元气源自自身,但才气源自文曲星。不过自孔子圣陨后,这天地间的才气源头就多了两处,一处是圣院,另一处就是人族自己。只要有人在读书识字,那么就会源源不断创造出才气。不过要想得到最精纯的才气,必须要接受文曲星动,至于文曲星光照体就不谈了,除了孔圣和周文王,无人可得。哦,对了,那位衣知世有可能。”

    方运又一次听到衣知世的名字,这人同样是当世奇才,对诗词只是略通,但对众圣经典的研读却是半圣之下第一人,据说还没成大儒就可以余音绕梁。

    外面的方大牛忍不住喊道:“我家少爷也行!什么衣知世二知世,他是双甲圣前童生吗?”

    方运莞尔一笑,贺裕樘笑着说:“好,你家少爷肯定能当半圣,行了吧?”

    “起码也得当亚圣啊!以后我就是给亚圣赶车的,那多气派。”方大牛道。

    贺裕樘笑着对方运说:“你这个堂哥真是憨,亚圣哪有坐马车的,要坐都是坐文宝车,用不着人赶。”

    方大牛在外面小声嘀咕:“说的也是,以后我还是看门吧。”

    方运对文宝有了兴趣,问:“有卖文宝的吗?”

    “有,不过非常稀少,毕竟一个举人一生也只能制出一件最低层次的文宝,整个江州一年最多有四五十举人,剔除战死或意外死亡的,江州一年能有多少文宝?大多数文宝都被朝廷和圣院得到,可以交易的很少。据说那些私下交易的文宝,七成是那些死于妖蛮之手的人身上携带的。那些妖蛮用不到,自然就卖给人族中的商贩换它们所需。”

    “妖族都需要什么?”方运问。

    贺裕樘面色一变,无奈地说道:“大多数商人只是往妖蛮贩卖牛羊等物,但少数奸商不仅贩卖活人,还贩卖有文位之人的尸体。”

    “这是真的?我还以为都是谣传。”

    “当然是真的!妖族的妖血可以制成血墨、妖骨毛发也是制造圣页的材料,而经过才气灌体之人的身体也是妖蛮的最爱,活的最好,死了也行。据说能增长它们修为,助它们吸收日月精华,毕竟才气源自文曲星。”

    “原来还有这事。”方运神色严肃起来。

    贺裕樘又道:“就是因为妖族要吃人,所以各国才把文宝下发到县里,而每一府都驻扎府军。咱们江州比较倒霉,南边是长江水妖、东边紧邻海妖,西南又是五妖山之一。幸好咱们境内的那座妖山是支脉,都是些小妖,长江水妖也一直被水军清剿,不然早乱套了。海妖龙族那边平时跟咱们开海贸交易,但每年都会拿人族练兵。”

    “是说平妖诗会吧?”

    “对,海妖拿咱们练兵,咱们也拿他们练,一般来说谁都不吃亏。最怕碰到那些想立功的龙子龙孙,那就需要大战一场,少不得死几个举人秀才。”

    “我倒想见识见识。”方运道。

    贺裕樘道:“我见识过,那真是壮观啊,那一年是一位妖王龙孙率领,他的坐骑你猜是什么?一只十里长的大妖龟。那妖龟和龙孙出现在海面,都没催动妖力,就引来狂风骤雨。那妖龟稍稍一动,就是三丈高的大浪打过来,要不是我方多个进士联手保护,那海堤会被冲垮。龙孙虽然厉害,可也凶不过剑眉公。剑眉公原本的成名作就是《风雨剑诗》,那龙孙非要控风布雨,结果被万千风雨剑杀得遍体鳞伤逃入深海。妖王的实力原本要略高于大学士,所以那一战让剑眉公名声大振,十国闻名,然后坐到州文院院君的位子。”

    方运点点头,道:“都说这些年海妖之所以老老实实,主要是李文鹰大人的功劳。”

    “自然是剑眉公的功劳。”

    “那李大学士手里可有不少龙血墨吧?”方运好奇地问。

    “是啊!就算七成上缴朝廷、一成给军方一成给州文院,他手里还有一成,这些年没少人打他的龙血墨的主意,所以他每年都会在一些文会露面,把头彩定为一块龙血墨锭。”

    “那我可要留意。”

    这时,方大牛在外面道:“少爷,要进城了,后面那些马车好像要一直跟着咱们。”

    第四十二章玄庭书行

    “哦?”方运把头探出车窗,二十多辆马车跟在后面,全都是词会书生们的车。

    “可能是顺路,不用管他们,先送贺兄回家。”方运道。

    贺裕樘急忙道:“我家离这里很远,等到了你家我走回去即可。”

    “这样吧,先送我回家,然后让大牛送你回家。”

    “也好。”贺裕樘道。

    马蹄踏着地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进入市区,车速减缓。

    马车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叫卖声。

    “看了《西厢》会谈情,读了《枕中》当大儒!双甲圣前童生方运出书喽!快来买,买《西厢记》的话,原价出售《圣道》和《文报》!”

    贺裕樘听的清清楚楚,扭头看向方运,怒道道:“怎么有人打着你的名号卖书?还什么当大儒,简直岂有此理!走,咱们下车,把他们送官,太不像话了。”

    “咳!那书的确是我写的,现在全城许多书贩都跟我的书铺合作。”方运道。

    “这……”贺裕樘瞠目结舌,他想不通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圣前童生为什么会用这么狂妄的词语宣传。

    “读书要花很多钱,我不能坐吃山空,所以就写了两部通俗小说卖。这广告语是我想出来的。哦,广而告之,简称广告。”方运道。

    贺裕樘沉默片刻,问:“不会影响你学业吧?”

    “不会,我只在练字的时候写这些通俗小说。”方运道。

    “那就好。若真是你写的,我也去买一本。”

    方运道:“你要是想看,我明日就把书带到族学。”

    “孔圣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你若给了我,其他先生怎么想?要是因为我让你送别人那么多书,那不太好。不如这样,我买你的书,你写句警句送我。”贺裕樘。

    方运心想这不就是签售么,于是道:“也好。”

    “那广……广告语也是你想出来的吧?别人可没你这么大胆。”在方运看来很普通的事,但在贺裕樘看来却是惊世骇俗。

    “广而告之嘛,自然要一鸣惊人。”

    “要是有人拿你这些广而告之攻击你文名怎么办?”贺裕樘慢慢接受了方运的说法。

    “我是书店掌柜,经营都是伙计们去做,我只有不查之嫌,怎能害我文名?”

    “说的也是。”

    马车靠近小推车,贺裕樘看到上面的广告语有“剑眉公李大学士邀您提前看下月《圣道》神文《枕中记》”的字样,吓得脸都白了。

    “方、方运,你这么做真的经过剑眉公同意了?”

    “没有,但我相信李大人不会在乎。”

    “你真是不怕死啊,胆子比妖王都大。”贺裕樘无奈摇头。

    后面的马车路过,也听到那个书贩的叫喊,甚至看到幌子上方运的名字。

    严跃轻蔑地道:“你和柳子诚都高看了方运,你看他这手段,只比下作好那么一点点,谁家是这么卖书的?我看啊,他是穷怕了,好不容易有了文名就涸泽而渔,难成大器。”

    管尧源看了看书贩的手推车,点头道:“怪不得是小县城出来的寒门子弟,哗众取宠的低贱手段倒不少。要是我出书,直接去找三大书商的执事,到时候大源府三成书铺都会宣传我的书。这么个卖法,一年至多能赚几百两银子,够做什么的?让车夫看看,跟紧点,别跟丢了。”

    严跃探出头看,道:“方运的马车就在前面,跟不丢。”

    方运的马车七拐八拐,停在家门口,方运从车上下来,对贺裕樘道:“贺兄告辞。”

    “告辞。”贺裕樘刚说完,发现方运扭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面色有些冷。

    “怎么了?”贺裕樘跟着下车,就见极多的马车挤在巷子口,车上的人纷纷下车,向这里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词会的举办者管尧源,面带和善的微笑,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身后的几个人则面色不快。

    这些人身后面还有许多府文院的秀才,济县的高明鸿就在其中,他大喊道:“方运,我们本来准备离开,可管尧源他们的马车一直跟着你,可能要对你不利,我们就跟来了。”

    管尧源立刻抱怨道:“你们真的误会我了。我来这里是再次向方运道歉的,方运,你放心,我今天回去就马上宣扬你的才名!我会自己出钱,把你的这首《蝶恋花春景》印一万张,分发给读书人。这样你们相信我了吗?”

    方运不为所动,道:“管兄客气了,不久之后我自会出一本词集,不劳管兄。家宅简陋,又没备什么酒水,就不邀请诸位进去了。”

    方运说话间,看到又有别的人出现在巷子口,其中竟然有一个全身披甲的马蛮人,异常高大,单手握着一把足足一丈长的巨斧,两眼像是两只大铜铃。

    马蛮人身前站着一个挺高的人,可那人只到马蛮人的胸口。那人身穿黑色长袍,身形富态,面相和善,笑眯眯地看向这里。

    管尧源道:“唉,你还是不信我,也好,日久见人心。在下告辞。”

    一旁的严跃却愤怒地说:“方运,你就算是双甲圣前,可你终究是童生,管尧源都已经这么低三下四,你为何还得理不饶人?你就这般瞧不起我们文院的秀才?你就这般蔑视我们士族和英社?”

    “严跃,屁可以乱放,话不能乱说。你和管尧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当我们看不出来吗?”方运厌恶透了这个严跃。

    管尧源急忙拉着严跃道:“你少说两句,我们走。方运,我们以后再聊,这次是我不对,下次一定陪酒道歉。”

    严跃立刻大喊道:“方运,你这卑鄙无耻小人,我今天作一首诗送你!你听好了:家徒四壁不知羞,只会口舌逞英雄,不知道是童养媳,还是媳妇养童生!”

    在场的人惊呆了,严跃这话太恶毒,这诗要是流传出去,再有人添油加醋一番,那方运必然会变成一个无能又只顾自己不顾童养媳死活的伪君子,只要给方运扣上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帽子,那他以后文名再大也会被人唾弃。

    “混账!”管尧源一巴掌抽在严跃的脸上,把严跃打得连连后退,撞在墙上。

    “你……”严跃好像怕了管尧源,低着头不说话。

    管尧源立刻对方运道:“方运,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知道你还是寒门子弟,连来大源府的马车和路费等都是别人送的。你虽然穷了点,虽然住得地方简陋,甚至为了赚钱用那种读书人都不屑的方式去卖书,可我相信你是有骨气的。”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图穷匕首见了,管尧源这等于在明着攻讦方运。

    不等方运说话,巷子口外那个微胖男人大声道:“谁说那是读书人不屑的方式?我们玄庭书行决定向方双甲求购整套卖书手段,一次支付五千两白银。另外,我们愿意再支付五千两白银,收购《西厢记》一书在圣元大陆的售书权。若是方双甲愿意签订一份文书,把以后所有作品由我们玄庭书行销售,我们可以额外多给他半成的收入!现在,谁说他方运是靠童养媳?”

    众人大惊。就算严跃和管尧源家里是望族,一年顶天也就赚七八千两,方运一个卖书的手段加一本书的销售权就能卖一万两?不会是方运请来撑场面的吧?

    所有人都仔细看那人。

    在场的都是府文院的秀才,经常见到府城的名流,几乎都认识这个男人。

    “唐大掌柜!”所有秀才都弯腰拱手,极为恭敬。

    管尧源和严跃也胆战心惊地向唐大掌柜行礼。

    玄庭书行是圣元大陆三大书行之一,占据圣元大陆两成多的市场份额,其股东是多位半圣,而陈观海就是其中之一,所以玄庭书行也是景国最大的书行,占景国书籍市场五成的份额。

    玄庭书行在每州设一最高主持者,职务就是大掌柜。

    一州最大的书商不算什么,但如果背后是多个半圣世家,就算是州牧或州院君都不愿得罪。

    高明鸿幸灾乐祸地看着严跃,道:“你不是骂我们寒门子弟吗?你不是说方运不会赚钱么?有唐大掌柜在,你还能说什么?售书权就能卖五千两银子,这书一共至少能卖出二十万两银子。”

    严跃顿感慌乱,柳子诚教他攻击方运好吃懒做不会赚钱,可没想到方运一个人赚的比整个严家还多,事情传出去,搞不好那首歪诗不仅不能害方运的文名,反而会让更多人对方运的小说感兴趣。

    唐大掌柜看向严跃,问:“你叫严跃是吧?我见过你老子。你瞧不起方运?很好,我给你半刻钟的时间,要是你在半刻钟内拿不出一万两银子,我打烂你的嘴!然后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要是你靠自己赚不到一万两银子,我打断你的腿!老马,你盯紧他,三天后他要是写不出《西厢记》那样的好书,剁了他两条腿!”

    “嗯。”那马蛮人答应一声,死死盯着严跃。

    严跃倚着墙壁,面无血色,他没想到羞辱方运不成,反被羞辱,甚至面临未知的惩罚,他听说过唐大掌柜许多事情,有人用八个字形容唐大掌柜,心狠手辣,日进斗金。

    严跃心中一片绝望。

    “完了,他既然认识我爹,必然知道我出身望族,可即使这样也敢剁我腿,说明方运可以帮他赚极多的钱。他竟然舍得给方运一万,那他就有信心从方运身上赚到两万甚至更多。我爹会为了我跟玄庭书行翻脸吗?不可能!他为了向一个童生示好,竟然威胁我一个堂堂秀才!他到底有多么看重这个方运!”

    管尧源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在下管尧源,叔父在京城吏部任五品主事,是左相门生。这件事是一个误会,还望唐大掌柜给严跃一个机会。”

    “你想阻我?”唐大掌柜阴森地道。

    “不是……”管尧源话未说完,那在数丈之外的马蛮人突然张口吐出一口唾沫。

    那唾沫竟然发出刺耳尖锐的破空声飞向管尧源,不等管尧源反应过来,唾沫击中他的额头。

    管尧源惨叫一声,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额头一片血肉模糊,疼得他紧紧咬着牙,吃力地坐起来。

    “蛮帅。”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用唾沫伤人的马蛮人。

    第四十三章文宫裂(冲榜求票)

    马蛮人没有丝毫得意,紧紧地盯着严跃。

    管尧源摇摇晃晃站起来,不敢再阻拦唐大掌柜,畏惧地看着那个蛮帅。蛮帅相当于人族的进士,可统帅蛮兵三千,已经是蛮族的上层力量。

    众人看着倒霉的严跃,他作歪诗嘲笑方运无能被童养媳养,可结果却是方运不仅有赚钱的才能,甚至招来了玄庭书行的大掌柜,这件事必然会成为严跃的污名。如果他不能洗涮这个污名,以后会出大问题。

    严跃则牙关紧咬,他相信自己还有希望,只要方运不写出什么名篇对他进行打击,他就有希望成举人、炼文胆,不至于成为第二个盼儿。

    小巷的众人向两侧分开,给唐大掌柜让路。

    等唐大掌柜走进了,方运道:“方运见过唐大掌柜。”

    唐大掌柜却笑道:“你可知我是怎么找来的?”

    方运脱口而出:“一定是周主簿把我卖了。”

    “哈哈,我可是用了一本古书换来你的地址。我刚才的建议如何,你若不同意可以商量。”

    一干秀才睁大眼睛,可以商量?唐大掌柜是说他开的条件还不够好?就算换成望族之家、举人之身也会急忙答应,难道方运还不满足?

    方运道:“价格的确低了,不过你诚意十足,可以商量。我有点好奇,玄庭书行乃书商楷模,怎么会喜欢我这种剑走偏锋的宣传手段?”

    唐大掌柜笑道:“学以致用是圣人定下的规矩,有了你的手段,书卖的更多,就是教化之大功,何来剑走偏锋之说?当年孔圣破私学开办公学时若得你之宣传妙法,必然也会用。腐儒过街,人人喊打,你怎会不知。我之所以喜欢你这卖书手段,匆忙赶来,是有私心的。”

    “唐大掌柜请讲。”方运道。

    “我是小说家传人。”唐大掌柜眼中满是伤感。

    许多秀才也轻声一叹,百家争鸣时,小说家地位最低,至今无小说家封圣,哪怕是神话小说《搜神记》的作者干宝,也只能止步于大儒。

    唐大掌柜继续道:“你的小说,让我看到了小说的中兴之象,无论是遣词用句的朴实,还是新奇句读的简易,都能以最快的方式流传,辅以新奇的宣传手段更是事半功倍,所以我才马上赶来。”

    方运点点头,道:“唐大掌柜请进屋说话。”

    方大牛快步打开房门,就见杨玉环和小狐狸正从正屋出来,似是听到方运的说话声。

    杨玉环好奇地向外走,奴奴则欢快地叫着,化为一道白影扑到方运怀里。

    唐大掌柜看着奴奴,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方运抱着奴奴,正要请唐大掌柜进去,巷子口突然有人叫喊:“这里可是方运方案首家?”

    方运听声音耳熟,扭头一望,正是县试的三位考官之一万学正,在府文院任职。

    万学正今天身穿官服,而且官帽上戴了红绸,表示要出席重大的礼仪,后面跟着许多披着大红绸的人,抬着一些盒子,个个喜气洋洋。

    “万大人。”方运拱手行礼,其他学子都是府文院的人,全都认识这位从七品的学正,一起行礼。

    万学正诧异地扫视小巷,向方运和唐大掌柜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举起手中一卷绸布。

    “太后懿旨。”

    有文位的人立刻低头弯腰,而那些没文位的如马夫和杨玉环,全都单腿触地半跪着。

    举人或举人之下,只跪天地父母和众圣,见君半跪,其余不跪。

    进士及进士以上见君不跪,见圣半跪。

    无文位者见君而跪,见王及太后等半跪。

    圣前童生不跪君,圣前秀才不跪圣。

    那马蛮人不情愿地弯腰低头,他是蛮族,地位要比实力降两级,在懿旨前只相当于秀才。

    奴奴好奇地看了看众人,然后直立起来,学着方运的样子,双爪抱拳弯腰,但一对狡猾的眼珠不断地张望。

    “哀家闻济县方运诗词盖世、德才兼备、识大体,乃我景国栋梁之材、人族之雏凤,因年龄尚小不便加封,特赏御制文房四宝一套、龙宫血参等物。又闻有童养媳玉环天生丽质、温婉贤淑,陷苦难而不弃、终得方运富贵而不离,实乃景国女子楷模,赐诰命八等,封安人。赏郡主制凤冠霞帔、哀家手书福语‘锦瑟和鸣’一页。”

    圣旨有钦此,懿旨没有,所以等万学正停顿片刻,方运和杨玉环一起高声喊道:“谢太后隆恩。”

    一旁的严跃满头冷汗,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如果之前还有一丝机会,那现在除非左相亲自保他,否则他彻底完了,太后下懿旨称赞方运“德才兼备”,称赞杨玉环“温婉贤淑”,他却做歪诗把方运和杨玉环都骂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犯上。

    景国太后虽然没有才气,但现在垂帘听政,位近国君,自然能牵动国运。严跃文位不高,在太后的力量前不堪一击。

    “怎么会是这样!”严跃瘫坐在地上。

    另一边,一直唱红脸装老实人的管尧源用颤抖着的手擦了擦汗,他知道自己的文名经此一事会遭受严重打击,才气也会萎靡,三五年内定然不可能考上举人。他又看了一眼严跃,心知严跃比他更惨,太后不下台永无翻身之日。

    大多数人去看向杨玉环,果然如传言所说,倾国倾城、貌比西施。

    此刻的杨玉环满面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一直为自己的身份而自卑,毕竟只是一个童养媳,可现在太后封她为诰命夫人,虽然只是八等安人,可也相当于九品文官,许多望族家主的正妻都难以得到这个册封,一般只有望族家主的母亲能得册封。

    那郡主制的凤冠霞帔更是意义非凡,一般只有翰林或三品大员之女在婚嫁的时候,才能得到宫中赏赐的郡主凤冠霞帔,而得到太后手书的祝福少之又少。

    贺裕樘等几个年纪大的人则向那些抬着礼箱的人望去,吸引他们的不是杨玉环的地位和美貌,而是传说中的龙宫血参。

    龙宫血参是四海龙宫的特产海参,景国一年也不过得十対,几乎都送往宫中,只有极少数大儒或大学士可得赏赐。

    龙宫血参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增智强心的功效,同时也是大补之物,是龙族的日常食品,无论是妖蛮还是人族都可以食用。

    马族蛮帅贪婪地看着那些礼盒,轻轻嗅了嗅,望向装有龙宫血参的盒子,前思后想,最终放弃抢夺的念头。那龙宫血参虽然珍贵,可他的小命要紧,只要他稍有异动,此地的知府和州牧等大员都会凭借官印第一时间发现,得不偿失。

    万学正匆匆说了一句“唱礼单”,让人开始诵读具体送了什么,然后快步来到方运和唐大掌柜前,把懿旨递给方运,问:“方双甲,到底怎么了?”

    方运就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万学正大怒,他虽然不想得罪左相一系,可这方运的县试他也是考官之一,算是方运的半个老师。

    万学正目视严跃道:“身为景国学子,不思报国;立于圣院之下,不知仁礼。连太后夸赞之人你都攻击其品德,简直一腔酸醋、满腹坏水,可恶可恨!我明日就奏请院君,革了你在文院之位!滚!”

    严跃和管尧源正要走,方运却突然道:“两位暂且留步,唐大掌柜骂痛快了,文学正教训过了,我可是一句话也没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虽然为柳子诚办事,但我过几日终究要入府文院,大家还是同窗。我思来想去,就写一篇铭文立志,也希望两位未来的同窗切莫看贬我等寒门子弟。大牛,去屋里拿桌子和文房四宝。”

    管尧源和严跃心中暗暗叫苦,但却不敢离开,只能等着。

    万学正道:“既然是励志铭文,那就用太后赠你文房四宝书写,你有大才,若此铭文能留名景国,最能彰显太后识人之能。”

    “好。”

    方大牛快步冲进屋里搬桌子,而杨玉环一直紧张地揪着方运的衣袖,如同害羞的小媳妇似的,始终没有完全消化今天的好消息。

    方大牛很快搬出桌子和笔洗,而万学正叫人把太后赏赐的笔墨纸砚摆好,他亲自往砚台里倒水,然后手持墨锭,缓缓研磨。

    “万大人,使不得!”方运道。

    “我从未用过宫廷贡墨,这次就当是过个瘾,你不要坏我好事。这贡墨入水不散、经久不坏,其墨香淡雅,色泽乌润,我看一看就满足了。”万学正丝毫不因为举人给童生磨墨而羞愧,反而自得其乐。

    方运也不好阻拦,开始挑笔。

    这一套文房四宝共有毛笔十支、贡墨二十、贡纸两百页、琉璃锦鲤砚台一件,都是珍品。

    方运一一查看毛笔,兔毫太软,狼毫太硬,于是选了一支兔狼兼毫笔。

    方运没有闭目冥思。

    周围无人说话,只有万学正的磨墨声。

    不多时,方运道:“今日就以这陋室为铭,与诸位共勉。”

    方运提笔,写下刘禹锡的传世名作《陋室铭》,而一旁的万学正慢慢念诵。

    “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圣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

    “孔子云:何陋之有?”

    文成,字字微光,十丈内才气鼓荡,笔墨中的清香被无限放大,三里飘香。

    随后,两声清脆的碎裂声从管尧源和严跃的头颅传出。

    文宫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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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刹那文胆

    管尧源和严跃身体一颤,两个人的双眼变得通红,数不清的书页、字迹在眼中闪烁,最后被无形的力量搅碎。

    两人闷哼一声,耳鼻流血,立刻萎靡不振。

    管尧源还好一些,他并没有用诗辱骂方运,只是受到波及,可文宫仍然裂开,没有几十年无法修复。

    那严跃最为严重,他的文宫处处都是裂缝,文宫内的雕像也如蛛网般裂开,针粗的才气如同风中飘荡的细烟,已经无法发挥才气的作用,再也不能使用纸上谈兵。

    他所学的所有文字都被撕裂,目光迷茫,陷入暂时的痴呆,以后学习文字会不断被无形的力量干扰,方运文位越高,干扰他的力量越强。

    方运不死,严跃永远无法恢复为正常的秀才,连童生都不如。

    万学正讥笑道:“以为方运没文胆就奈何不了你们的辱骂?他可是圣前童生,就算没有文胆,只要一文镇国、立志坚定,就有刹那文胆!不过我真要替景国学子感谢你们两个蠢材,竟然把方运逼出了一篇镇国‘炼胆文’,笔墨飘香,文字放光,这篇文甚至还要超过那首《济县早行》。”

    “一笔写三圣,一文可镇国,不愧是圣前童生,这份大气常人难及啊。”唐大掌柜赞道,他是商人,也是一位举人。

    “此文大为有理,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是对严跃等人的最好反击,怪不得文字生灵。”

    “山有名,水有灵,开篇行文之壮丽世所罕有,但这都是次要的,身在陋室、心向众圣之心却是我辈远远不能比,远远不能啊。”万学正似有惭愧,似有称赞。

    “此文字字有文胆,有人自不量力,怪不得方运。”

    众人细细品位,完全忘记被刹那文胆击伤文宫的两个人。

    突然,又出现一道咔嚓声,众人微惊。

    就见方运身前的木桌轰然倒塌,那页压碎了桌子的镇国文篇竟然缓缓飘落,明明重若泰山,此刻却又似轻如鸿毛。

    一旁的万学正眼疾手快,在桌子坍塌前先把砚台、墨锭和沾过墨的笔拿起来,防止墨汁迸溅。

    奴奴立刻扑过去,想要从下面接住那张纸向方运表功,但那一纸重百斤,娇小的奴奴立刻被纸压住。

    “嘤嘤!奴奴!奴奴!”小狐狸带着哭腔望着方运,拼命求救,她被吓坏了,想不通这么一张薄薄的纸怎么这么沉。

    方运急忙弯腰捡起纸,在别人手里这纸有数百斤中,但在他这个主人手里却轻飘飘的,和普通白纸毫无区别。

    小狐狸立刻轻轻一滚站起来,绕着破碎的桌子走了一圈,丝毫看不出受伤,然后愤怒地抬头盯着那页纸,眯着眼,露出威胁之意,似乎把那纸当成欺负她的小兽,一定要报复。

    方运轻笑道:“这可是好东西,你不准弄坏了,听到没?”

    小狐狸立刻垂头丧气点点头,做出一副我被欺负了你还不帮我的委屈样子,然后跑到杨玉环身后,直立着抱着杨玉环的腿,探出头,哀怨地看着方运。

    奴奴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方运把《陋室铭》原稿收好,道:“我们进去说。”

    方运、唐大掌柜和万学正一起进屋,跟万学正一起来送赏赐的人也陆续把各种礼箱抬进院子里,一一打开,有丝绸布帛,有金银首饰,其中一个盒子里放着一只足有两尺长的血色干海参,不过这海参被切成薄片摆在上面。

    奴奴眼巴巴看着龙宫血参,围绕着盒子不停地打转,明明馋的要命,可始终不伸爪子,最后痛苦地哀叫一声,跑回屋子里,眼不见为净。

    门外的学子秀才陆续向外走,可这首《陋室铭》比之前方运的诗文更加出众,他们聚在巷子口回味镇国文成、三里飘香,一页碎桌、文宫开裂等场面,热烈地讨论这篇《陋室铭》蕴含的高洁品性。

    跟柳严跃和管尧源交好的人在围在两个人身边,不知道如何是好。

    “严跃真可惜了,到现在还呆傻。你说他作那歪诗骂方运做什么?就算柳……咳,用间接的方法不行吗?”

    “从此以后,恐怕没多少人敢中从正面打击方运,区区童生就有刹那文胆,简直天纵之才。”

    “是啊,我都有些怕了。”

    “诸位,我身有不适,先行告退。我可能要请假养病半年,来年再参加州试考举人,今年就不参加了!”那人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胆小如鼠!只要左相在,怕什么!”管尧源有气无力道。

    几个人目光闪烁。

    在《陋室铭》成文的时候,州文院的院君李文鹰正在认真为《三字经》注释。

    “怪!这《三字经》明明浅显易懂,可为何我每天只注释百字便感到精神疲惫,再也写不下去。醒后倒是精神奕奕,文胆更加精炼、文宫似也有所增强。难道这《三字经》比那《枕中记》更微言大义?算了,想不通就不想,恐怕方运自己也不明白。等注释完就把此文举荐给《圣道》,有多位大学士和一位大儒把关,此文的秘密一定会被挖掘出来。”

    李文鹰继续一笔一划写着字,行文极慢,笔好似有千斤重。

    突然,李文鹰停下笔,伸手握住官印,仰头看天,就见他双目有蓝天白云闪过,如鹰在高空,看到府城全貌,最后看到方运所在的地方。

    李文鹰认真看完后,情不自禁叫道:“好!有此文炼胆,我成大儒机会可增加一成!”

    李文鹰说完闭上眼,不由自主诵读《陋室铭》。

    “山不在高……”

    李文鹰明明是正常诵读,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诵到“有龙则灵”的时候,整个州文院都能听到。

    诵到“西蜀子云亭”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传遍半个江州,这时的声音更大,但大多数人反而听不到,只有进士或进士以上文位的人才能听到。

    待到读完,整个江州的上空都回荡着李文鹰的声音。

    “孔子曰:何陋之有!”

    李文鹰心中一动,伸手握住官印,才气突然在瞬间耗尽,并汲取一部分圣庙的力量,化为一股庞大无形的浩然正气,悄无声息掠过整个江州。

    临江镇外,一条满口是血的鱼妖扛着骨叉慢慢往长江里走,它的骨叉上挂着半具滴着血的男人尸体。

    浩然正气掠过,鱼妖如入沸水,全身冒烟,惨叫着往长江冲去,仅仅跑了两步,一头栽在地上,身体慢慢化为脓血。

    玉海城外,一群虾兵正在分食三具人尸,突然痛苦地大叫起来,就见半通明的虾壳内的血肉不断爆裂,最后死光。

    靠近妖山的王家屯外,一头四肢着地仍然有一丈高的金毛巨狼吃完一个童生,突然抬头望天,然后仿佛受到惊吓,化为一片残影迅速逃往妖山。

    但是,天空中所有的浩然正气却突然向这里聚集,最后化为一支由浓烈的白光组成的十丈大笔,狠狠点在巨狼身上。

    这巨狼的后半个身体被轰得粉碎,伤口处滋滋冒烟,一会儿愈合一会儿被浩然正气灼伤。

    妖王巨狼仰天一吼,用妖语骂了几句,用两只前腿支着半个身体迅速往妖山跑,身后拖着长长的场子。

    李文鹰身体一晃,坐回椅子上,自言自语道:“一头天狼族的妖王竟然偷偷侵入江州,所为何事?它口中的狐神又是什么?哼,幸好有《陋室铭》在磨砺我的文胆,让我心中警惕,不然无法发现这头妖王。此事必当上报朝廷和圣院。”

    李文鹰心念一动,两页纸飞起,就见上面凭空出现文字。

    一念成文。

    两页纸嗖地两声飞向传书堂,消失不见。

    李文鹰突然面色一变,道:“不好!那张《陋室铭》的首本!”说完一步迈出,脚下浮现一团洁白的云朵,有三尺方圆。

    平步青云。

    所谓青云,不是青色的云,而是指青天之上的白云。

    但是,那青云又立刻隐去。

    “我的才气已经耗尽!”李文鹰接着大喊,“来人,备车!快!不能让人抢先了。”

    在李文鹰朗诵《陋室铭》的时候,孙知府也已经通过文宝官印看到方运。

    孙知府是文相一系,志在圣道不在仕途,所以和李文鹰一样,看到后就默默念诵,足足念诵了两遍,才气消耗了一部分,但精神却更好。

    孙知府大步向外走,一边走一边怒道:“好你个方运,蔡禾让你来见我,你竟然不见,简直岂有此理!我要亲自问问你为何瞧不起本官。”

    一旁的秀才幕僚道:“府台大人,府里那么多文书还没处理,您怎么要出门?你这生气装得一点都不像。”

    “少废话,快让人备车,要不是怕李文鹰参我一本,我一定动用疾行战诗。蔡禾有了一本《济县早行》,短短几日写了三篇简信向我炫耀,这口气我不能忍!这《陋室铭》胜《济县早行》数倍,我志在必得,走!”

    府衙在城西,而州衙在城东。

    江州有句俏皮话形容江州的文院、文官和军方的三位第一人,院君断,将军狂,州牧一直在思量。

    此刻小老头模样的葛州牧正在自己的屋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

    “那可是镇国炼胆诗文,又是最刚硬的立志铭文,对我好处极大,甚至能弥补我性情的弱点。因为左相和文相相持不下,我才被太后提拔成江州州牧,至今只是进士没能入翰林,做到三品州牧顶天了。”

    “若是能拿到他的首本《陋室铭》,我极有可能突破进士,成为翰林,哪怕不能成为一相,也有机会成为六部五卿之一,入内阁成为参议。到了那时,也就不必怕得罪左相。”

    “可我要是拿了《陋室铭》,等于宣扬方运的文名,必然恶了左相,那可如何是好?”

    在葛州牧犹豫的过程中,一辆辆府城高官的马车从四面八方出发,奔向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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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六驾龙马

    在老石巷的胡同口,一干学子说得吐沫横飞。

    景国几十年也出不来一篇镇国诗文,现在不仅连续出了两篇,而且就在他们眼前诞生了一篇,全都心潮澎湃。

    连那些士族子弟也滔滔不绝盛赞方运,在镇国之文面前,寒门和士族的隔阂不复存在,只剩下读书人对文道的尊敬。

    “此人之才,只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当真是满腹经纶。”

    “幸好他在这里写文,要是去海边写,那一句‘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必然惊动龙宫,祸福难料。”

    “那些龙类和普通妖族不一样,他们最爱才名。当年剑眉公打伤龙孙,那龙孙竟然不生气,而是一边跑一边夸赞剑眉公,说哪天再比试一番。”

    “《陋室铭》里的诸葛亮、扬雄和孔子三圣如果在天之灵知道有后人如此,一定会很欣慰吧。”

    “我辈读书人心中有圣人,腹中藏千军,所居之处,哪里会简陋!那严跃真是长了一对狗眼!”

    “志乃文之根,此子以陋室立志,与三圣比肩,宏图铺展,如虎添翼,才气文宫怕是要根深蒂固了。”

    “当年孔圣也是经过多年磨砺才有所成就,方运家世寒微,又苦学多年,《陋室铭》一出,自然毛遂入袋、锥出鸣世。”

    “我景国……大胆!何人在城内纵车狂奔!”

    “嘘,你没看那是州刑司的马车吗?”

    “那……那也不能在城里跑这么快,伤了人怎么办?”那人的气势顿时弱了九分。

    “里面应该坐着大人物,起码是一位举人,应该不会让马车伤人。咦?后面怎么还有一辆快车,好像是监察司的?刑司和监察司的大人物都来了,差一个法司全了,莫非哪个官员出事,逼得三司齐出?”

    “坏了!另一边还有城卫军的马车,怎么像是包夹,不会是来抓我们的?”

    “要是能被这么多大人物包围抓捕,我死了也不冤。”

    “那好像是府台的马车。”

    所有的秀才士子停下谈论《陋室铭》,许多人本来什么都没做也感到心虚,这阵势太吓人了,抓捕入城的妖物也不过如此。

    那些快车越来越近,突然,在东边传来六声极为高亢嘹亮的马鸣声,就见所有的马全都瑟瑟发抖,少数马甚至跪在地上。

    那些飞驰的马车立即减慢停下,所有的马都不受车夫控制,惊骇地靠着墙,让出一条路。

    六匹比寻常骏马高一头、体长要长三尺的银白大马拉着一辆马车出现,六头大马趾高气扬,都不屑于看一眼别的马。

    和普通马匹不同,这六头马身上长的不是马毛,而是厚厚的银白色鳞片。

    “江州唯一的六驾龙马,剑眉公怎么也来了!”一个秀才小声道。

    那些车上的人骂开了。

    “院君大人好威风,知道的当你是大学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圣人驾临!”

    “李文鹰!你眼里还有没有昔日同袍之情?”

    “哼,剑眉公若不要面皮跟我区区进士争一页纸张,我一定相让。”

    一个又一个大员走下车,大源府所有的实权官员齐聚一堂。

    州刑司的四品司正、大源府的五品知府、府文院的从五品府院君、府军的从五品府将军、城卫军的六品偏将等等全都在。

    在场的秀才门目瞪口呆,这还是平时表面上一团和气的官员吗?怎么个个剑拔弩张,人人对李文鹰一脸怨气。

    此时此刻,这些人已经完全抛弃官员的身份,都是以读书人的姿态出现。

    龙马吓得住马匹,却吓不住这一位位举人和进士。

    六匹龙马不得不停下,不断打着响鼻,四蹄乱走,跃跃欲试。每一匹龙马都可以独战一位秀才,除了李文鹰它们谁都不服。

    面相如三十出头的李文鹰掀开门帘走出来,环视众人,微微一笑,两道剑眉愈加英武。

    “各位可好?我这龙马性子暴躁,你们可要多担待啊。”李文鹰微笑道。

    六匹龙马得到表扬立刻大声叫起来,高高仰起头。

    孙知府理直气壮道:“我听闻大人从周主簿那里抢了一本《枕中记》的原稿,又得以给《三字经》注释,可谓名利双收,怎么还不知足?”

    五品官如此质问三品大员,这在圣院大兴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现在人人都觉得稀松平常,认为孙知府有文人风骨。

    李文鹰坦然道:“镇国炼胆之文乃百年不出的名篇,我乃一州文院之魁、千万人之师君,又坐大学士之位,理应当仁不让。这《陋室铭》若能助我成大儒,自是皆大欢喜。”

    “此言差矣。剑眉公大才谁人不知,陈圣曾言大人二十年内必然成大儒,何必与我等进士争这一文。”

    一旁年进六十的监察司朱司正突然道:“我是举人出身,难道就不能争了吗?”

    “口误,口误,朱大人您别误会,千万别中了李文鹰的诡计,我一向敬重您的铁面无私,如果我得了《陋室铭》,一定让您先睹为快。”孙知府道。

    “什么叫你得了《陋室铭》?我们大人从玉海城传书给我,说他对这《陋室铭》志在必得!”那六品的偏将道。

    江州的州衙和文院都在大源府,但州军的驻地却在玉海城,主要防着海妖。

    “大家不要吵,先合力解决剑眉公再说,他要是见到方运,我们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又有一人道。

    内讧停止,所有人看向李文鹰。

    “此文对我有大用,万万不能让与尔等!”李文鹰站在车头,一身官袍,语气坚决。

    “不若李大人把《枕中记》原稿和《三字经》的注释让出来,我们马上离开。您吃肉,总要给我们分点汤吧?”

    李文鹰道:“哼,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根本无力给《三字经》注释。至于《枕中记》,我李文鹰咽下去的东西,谁曾逼我吐出过?废话少说,《陋室铭》是方运的,由他决定赠予何人。我李文鹰不是巧取豪夺之人,来之前特地准备了一物与他交换。”

    说着,李文鹰从衣袖袋中拿出一物。

    那是一块两指粗半尺长的墨锭,和普通墨锭不同,这墨锭表面遍布细密的红色血丝,如玉如火,似乎在流动。墨锭的上方雕刻着龙头,栩栩如生。

    “龙血墨锭!”一个秀才羡慕地轻呼。

    孙司正道:“你的龙血墨锭只是妖王龙孙之血,比之大妖龙子血差许多,更不用说龙圣之血。那《陋室铭》首本原稿足以流芳百世,对方运自是无大用,但足以让我景国多几个翰林,一方下品龙血墨锭自是换不来。你要是把那龙骨龙须笔拿出来,我等绝不再争。”

    李文鹰冷哼一声,极为不悦。那龙骨龙须是他费尽心机自妖王龙孙身上获得,比龙血墨锭宝贵得多,若是炼成文宝威能更强,他舍不得送人。

    “你龙血墨锭虽然能让战诗词增强两三成,但终究用不了几年,我手中有一件举人文宝,倒可以跟方双甲交换。”

    李文鹰道:“区区举人文宝而已。我家里有一支进士文宝‘荡妖笔’,虽然只能杀妖不能伤人,但此笔也足以增强战诗词的一成威力。”

    所有人沉默了,他们地位都不低,可比起李文鹰差得多,不可能拿出进士文宝来换。

    孙知府不甘心道:“方运只是童生,至少要成为举人才能用进士文宝,现在就算给他无大用。”

    “离他当举人的日子会多远?一年还是两年?”李文鹰反问。

    孙知府答不出来,方运在短时间中举的可能性太大了。

    这时,府文院的卫院君突然道:“此文既然如此重要,而且方运留之无用,那不如就捐给朝廷,留在景国学宫。仿照圣院,让有功的官员阅览,岂不是两全其美?”

    多人厌恶地看着卫院君,他虽然身在文院,却是左相的走狗,这么说明显是有私心,不想让方运得到好处。

    李文鹰沉下脸,道:“那是方运之物,他想捐则捐,若不想捐无人可以逼迫。我听卫院君的口气,似乎是想跟方运交换?不知府文院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卫院君挺起胸膛道:“此物对我景国极为重要,方运既然是我景国读书人,捐给朝廷理所应当。”

    孙知府嘲讽道:“卫院君家有白银数十万、良田数万亩、珍宝无数,也对我景国也极为重要,你也是我景国读书人,那就捐给朝廷吧。只要你能做到,我马上劝说方运也捐出《陋室铭》。”

    “你……你胡搅蛮缠!”卫院君气道。

    李文鹰的剑眉一动,目光如冰,缓缓道:“在我没有生气之前,你最好滚远一点。告诉左相那条老狗,他若是敢动方运,我屠他满门!”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这才是剑眉公,有理有据怎么样他都会容忍,但对卫院君这种煽风点火算计景国人才的,他素来不客气。

    那些秀才士子吓得急忙低头,心道不愧是差点屠龙的剑眉公,太可怕了,连当朝第一相都敢威胁。

    反倒是官员比较平静,李文鹰官职是不如左相,但他志在平妖不在朝堂,两人同为大学士,左相才气或许多一些,但若拼死相斗,李文鹰的胜算要大一些。

    风雨剑诗李文鹰有威胁左相的实力。

    卫院君没想到犯了李文鹰的忌讳,吓得灰溜溜走开,车都没坐。只是右拳紧紧握着。

    第四十六章暗中的柳子诚

    孙知府向李文鹰拱手道:“有人曾言,若圣道畅通无阻,有心即可,但圣道一路荆棘,唯有身具无畏之胆才可前行。所以我辈读书人要凝练文胆,如此才能定文宫,摘文心,踏圣路。景国少有方运此等大才,壮有剑眉公这无畏文胆,何愁不能大兴。《陋室铭》非大人莫属。”

    李文鹰却道:“《陋室铭》既然可炼文胆,我不便独占。我以一件进士文宝和一块龙血墨锭换《陋室铭》半年的阅览权,半年之后,你们可自行找方运。”

    李文鹰说着向方运家里走去。

    孙知府等人心悦诚服,微微施礼,才陆续离开。

    等那些官员走了,在场的秀才顿时炸了锅,议论纷纷。

    那些原本还觉得管尧源和严跃可怜的人,此刻也疏远两个人,让李文鹰大学士亲自登门拜访,方运必然飞黄腾达,左相权势再大,也不愿得罪李文鹰。

    贺裕樘看着严跃和管尧源,摇摇头,道:“勾心斗角,一首歪诗,功名利禄遮双眼;太后懿旨,一文镇国,刹那文胆碎祸心。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当柳家的狗,可叹,可恨,可惜。”

    众人纷纷离开,管尧源被车夫搀扶到马车上,低着头,许久之后咬牙切齿道:“你文名越大,柳子诚就越想杀你。柳子诚为人狠辣狡猾,却一直在幕后策划,总有一天会让你身败名裂。躲过一次,我就不信你能躲过第二次!方运,入府文院的那一天,我要眼睁睁看着你成为大源府笑柄!如果你踏入柳少的陷阱,文相都保不了你,你必然成为百官共敌,哈哈哈!”

    巷口的人陆续散去,方运在院子里迎来李文鹰。

    李文鹰又瘦又高,若是忽略了那奇特的剑眉和官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古板的教书先生。

    方运、杨玉环、万学正和唐大掌柜一起在院子里迎接。

    “见过院君大人。”方运等人作揖问候,而杨玉环则慌张地跟着弯腰行礼。

    杨玉环没想到刚接了太后懿旨,那么多好东西都没来得及点清,就迎来鼎鼎大名的李文鹰大学士。在江州平民的眼里,李文鹰可比左相更有名气更受尊敬,仅次于国君和文相。

    杨玉环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只是默默地端茶倒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一开始杨玉环还偷偷观察这个名震十国的李大学士,但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李文鹰登门拜访,竟然是因为方运的一篇《陋室铭》,而且还要拿进士文宝来换!

    杨玉环不由自主的看向方运,目光里充满了惊讶,原来真实的方运比她心里方运还要厉害百倍。

    “小运变得更厉害了,这时候的他真有男儿气质,和我心中的郎君一模一样……”杨玉环顿时红了脸,不敢再想下去,匆匆离开,生怕被人发现。

    方运道:“既然剑眉公只是暂借半年,拿去便是,不用交换。您镇守江州多年,拯救数十万江州子民,是所有读书人的楷模,我万万不能要您的东西。”

    李文鹰含笑点头,道:“你有这份心就好。进士文宝和龙血墨锭与其说是交换,不如说是对你的答谢。这首《陋室铭》将来极有可能超越镇国,名传天下。看你的首本原稿和自己体悟,有着天渊之别。之前我对成大儒只有三成的把握,但现在,我有四成的把握。区区文宝和墨锭不算什么。”

    方运见李文鹰说得坚决,于是道:“长者厚赐,学生谢过。”

    李文鹰把龙血墨锭递给方运,流露出伤感之色,道:“荡妖笔在我府里,晚上叫人送来。荡妖笔被一位进士副将在临终前注入才气,承载的不是诗词,而是那位进士临终前的一句话‘且持此笔,代我诛妖’,也承载着他生前的战意和不甘。此笔平时写成的战诗词只能提高一成多的威能,但若攻击妖族,则会提高整整五成。”

    方运、万学正和唐大掌柜无不动容,提高五成战诗词威力的笔十分罕见,一般只有大妖身上的骨骼毛发制作的文宝笔才能提升五成战诗词的威力,再之上,就需要妖圣的骨骼毛发。

    唐大掌柜试探着问:“那位可是曾经的玉海城探花郎、墨家下一代领袖钜子的人选之一?”

    “正是他。除了墨家之人,谁在临死还坚守对人族‘非攻’、不制作攻击性文宝、只让此笔针对妖族?我成大学士后,那支笔便不再适合我,一直想为它找一个合适的主人。方运你有文采,有文名,又能作出这《陋室铭》,是使用荡妖笔的最佳人选。”

    “谢院君大人看重。”方运道。

    “可惜你的《陋室铭》篇幅太短,若是再长一些,等你成为举人,可以用长文凝聚你的文胆。我等才不及你,凝聚文胆之文大都是众圣名篇,你若是能写出凝聚文胆之文,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写。在你封圣之前,万万不可让人知晓那文的内容。你可明白?”

    “学生受教。”方运记在心里,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个,因为之前没有人相信他能跟众圣比肩。

    方运说完,把《陋室铭》递给李文鹰。

    李文鹰接过之后,道:“回家就让人把荡妖笔送你。”说完转身离开。

    方运等人送走李文鹰,回到屋里。

    一直躲在屋里的奴奴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用鼻子轻轻嗅了嗅,警惕地扫视周围,然后恢复正常,跳到方运腿上静静地趴着。

    唐大掌柜笑道:“以前若是有人说大学士亲自登门拜访一个童生,我怎么都不会信,但事实发生在眼前,我不得不信。”

    万学正正容道:“方运,县试之后我一直与蔡县令传书,也一直关注你的事。我从不怀疑你的才气,但我一直怕你骄傲自满。蔡县令给我的传书中说,方仲永考中童生后,被他父亲带着四处招摇,被逼着写诗作词,一定要跟你比。他父亲却很少让他去研读众圣经典,也不关心他的经义。蔡县令曾写到,方家甲乙两童生,他日相见比天渊。你可明白?”

    方运自然明白,天就是天空,渊就是深渊,比天和地的差距都大。

    “谢万大人指点,学生谨记您和蔡县尊的教诲,万万不会学那方仲永。我每日都精读众圣经典。从今以后,每三日做一篇经义。”

    “好,你有此心,我就放心了。那龙血墨锭可否借我一观?”万学正也不想让气氛太过严肃,微笑着转移话题。

    于是,三个人聊着妖血墨锭的事,有些是奇书天地里没有的,方运记住,准备以后买一些相关的书籍,弥补自身在这方面的不足。

    聊了一阵,唐大掌柜道:“方运,剑眉公对你期望甚厚,他明明是想送你荡妖笔和龙血墨锭,却说是交换半年的《陋室铭》,颇有深意,你可知晓?”

    方运沉思片刻,道:“其一,为了保护我,这《陋室铭》对急于突破文位而不得的人来说非常重要,必然会有人接连而至,有的人甚至会用卑鄙手段,可现在《陋室铭》在李大人家里,我就少了许多麻烦。其二,《陋室铭》对很多人来说是无价之宝,但既然要借出去,就必须要有标价,李大人把借半年的价格定为一件进士文宝和一方龙血墨锭,就等于给别人划了一条线。”

    “好一个方双甲,竟然看得这般透彻!合作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唐大掌柜问。

    不等方运回答,万学正起身告退,隐晦地表示自己不适合参与这个话题。

    送走万学正,回屋里坐好,唐大掌柜道:“方运,你是否愿意跟我玄庭书行合作?”

    “我自然是想合作,但合作的方法需要仔细商议。”方运微笑道。

    唐大掌柜道:“那卖书的宣传手段,五千两你可愿意卖?”

    “我就算不卖,用不了多久你们也能学会,五千两自然要卖。但《西厢记》的唯一销售权只给五千两太少了。你们玄庭书行想要别人只买你家的书,但我的目的却是宣扬文名,赚钱反倒在其次。也就是说,你我双方的利益是矛盾的。”

    唐大掌柜沉默片刻:“你那神秘老师果然厉害。我本以为你看不清其中的利害关系,没想到你竟一针见血。这样也好,跟聪明人说聪明话,你有什么要求。”

    方运道:“只要你们玄庭书行能保证我的书在十国每一国、每一州、每一府、每一县销售,并且允许除你们竞争对手之外的所有书铺进货贩售,那我们就有一谈的可能。”

    唐大掌柜思索片刻,咬了咬牙,道:“圣元大陆有八千余县,有大约五百余县不在我书行的销售范围,不过你若是愿意把以后所有的诗词文小说等销售权交由玄庭,我保证在三个月内让那五百余县都有我们的合作书铺,如果做不到,我们开自己的书铺。”

    “不,我只准备把我的通俗小说交由贵行发行,至于其他书籍,我还不能确定。”方运道。

    “这……如果这样,那您的价值远不如我设想的重要。”唐大掌柜道。

    方运微笑道:“那我如果每年至少写一本销售量不下于《西厢记》的小说,甚至能写出比《西厢记》流传更广的小说,那我的价值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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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深研经义

    “你真能做到?”唐大掌柜瞪大眼睛,不说《西厢记》在文学中的地位,单论销量几十年也未必能有一本通俗小说比得上。

    “我们可以签订契约,如果做不到我赔偿你们,如何?”

    “好!”唐大掌柜高兴道。

    方运道:“据我所知,一本书若是定价十文,那么文院和朝廷占四文,作者、书铺和书行各占两文。我若是要开书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做到玄庭的程度,文名散播减缓不说,甚至可能会耽误自己的文位,所以我会选择与贵行合作。不过这分成比例,是否可以调整一下?”

    “我可以做主,我们让你半成,你可得两成五。”唐大掌柜道。

    方运笑道:“唐大掌柜你没说聪明话。这书销量必然好,你们给各书铺的分成会由两成减到一成半,等于你们自身的分成不变。我也不多要,只要两成八,如何?”

    唐大掌柜低着头,似乎在仔细算计,许久后抬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我马上与总掌柜联系,敲定契约细则,明日再来找你。若是别的书行找来,还望你能遵守君子协定。”

    “那是自然,除非你们玄庭首先放弃,否则我不会与其他任何书行商讨通俗小说的事项。”

    “方双甲是个痛快人,告辞!”

    唐大掌柜离开不久,李文鹰府上的家丁带着荡妖笔前来,护送文宝的除了两个强壮家丁,还有一个举人层次的牛蛮将。

    方运觉察有什么在盯着自己,下意识仰头一看,就见一头极大的鹰妖在高空飞翔,那鹰妖鸣叫一声,振翅离开。

    “不愧是大学士,送件东西都让两个蛮妖来,单单他的私兵恐怕就能屠灭一座县城。”方运暗想。

    家丁把装有荡妖笔的锦盒给方运后,又递出两个小盒子,说里面是两块田黄石,给方运做印章用,最后说李文鹰让方运随身携带荡妖笔,尤其在城里。

    方运不明李文鹰的用意,但知他不会害自己,否则他的文胆必然会出问题。

    家里的几个人清点完太后赐予的东西就开始生火做饭。

    江婆子和方大牛比杨玉环兴奋得多,一直在念叨太后的赏赐,一直在夸方运,江婆子自告奋勇去做布包,要把太后的懿旨包起来,还说那就是尚方宝剑。

    杨玉环取了薄薄的一片龙宫血参,清洗一遍后放到水里泡着,取出一半泡血参的水单独给方运熬了一小砂锅粥。

    粥做好后芬芳四溢,整个屋里都充满略带海腥味的异香,仅仅闻着就让人全身舒坦。

    杨玉环把粥放在方运桌前,道:“送礼的人告诉我,平常人不能直接吃龙宫血参,只能先泡水喝,泡十天左右,才能一点一点吃。这东西毕竟是龙吃的,一条小龙就有十丈长,咱们人族可受不了。”

    “你身子弱,咱们俩一人一半。”方运道。

    杨玉环急忙推辞道:“你是童生能受得住,我怕我现在的身体受不住这大补之物。”

    “那好,等再过些日子你再喝。”

    奴奴眼巴巴地看着方运的粥,轻轻用小粉舌头舔着嘴唇。

    方运看到它这副馋样,笑着问:“你想喝?”

    奴奴眼神着实挣扎了一阵,然后坚定摇摇头,用毛茸茸的小白爪子指了指方运。

    “你让我喝?”方运问。

    奴奴点点头,两只小爪子放到嘴边做出吃饭的动作,接着举起双臂,两腿直立站起来,全身的白色狐毛竖起,变得蓬松,显得更加大。

    “你让我自己吃,好让身体变强壮?”

    奴奴用力点头。

    方运笑着摸摸奴奴的头,说:“看来你是只有良心的小狐狸。”

    奴奴立刻咧着嘴笑起来,高兴地蹦跳着。

    吃过饭,方运回到屋里,拿起荡妖笔仔细观察。

    这是一只普通的小楷毛笔,淡褐色的笔杆、灰白色的笔头,这毛笔的笔杆明明是普通的竹子,但摸在手里却如玉石,而且足足有一斤重。

    方运深吸一口气,粘着墨汁写字,发现由于毛笔太沉,写字比较别扭,不过以后可能要经常用文宝笔写字,他决定就用荡妖笔练习书法。

    可惜他还是童生,无法利用纸上谈兵激发荡妖笔的力量。

    方运一边写一边想:“经过今日之事,柳子诚必然会用别的手段打击我,我一定要注意,在掌握纸上谈兵之前,绝不出城。只要在圣庙笼罩范围内,他就不敢杀我。本月十日的入学报道我也尽量低调,否则必然会被他利用。”

    “现在我在府城的根基还弱,没有得力的帮衬。等我成为圣前秀才,就算你柳子诚不来找我,我也会主动找你,解决你这个大患!”

    练完字,方运拿起一本《经义述解》,这是一本教童生怎么写经义考秀才的书。

    方运从上面找一篇经义题目《求则得之》,不动用奇书天地,用县令蔡禾教他的方法写了一篇,然后再用书里的方法评判。

    方运仔细分析。

    “我的这篇经义的等次应该不是丁,至少是丙中,甚至可能到丙上。我的经义的缺点是深度不够,没能全面阐述孟子的这句话,破题力度也不够。但优点在于,我身为现代人接受海量的信息洗礼,在‘立意’和‘列举’方面超出普通秀才的水平,而立意恰恰是经义和策论重要的方面之一。”

    “简单来说,经义就是先解释一下题目,然后再用自己的例子或观点来印证之前的解释,接着引用一些名家的观点佐证,最后收尾。《求则得之》这个题目的意思是去求索、去努力就能得到,我通过天真的孩童、莽撞的青年和睿智的老人三种人的求索来论证,然后又引用前几天学到的半圣的话来证明我的观点,在基本结构上没出任何问题。”

    “接下来我要锻炼破题的能力,学会在一开始就用最犀利的语句让考官眼前一亮,之后再以新奇的立意吸引考官,接着摸清楚考官的理念去写考官喜欢的众圣语录。”

    “不过,就算要迎合考官,也不能违背我自己的理念!我是为我的圣道作经义,不是为了科举而作!”

    方运想到这里,立刻觉察文宫轻轻一颤,才气更加凝练,比连续苦读三天更加有效。

    方运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

    方运继续阅读那本《经义述解》,足足看了三个小时,才看出点门道。

    “这《经义述解》的作者原本就是景国一个普通的进士,对经义的模式非常了解,对我有很大的帮助,但缺陷在于,他的思维太固化了,他太注重‘技’,涉及到‘术’就有些差了,更不用说‘道’。”

    “一篇经义的结构和起承转合等都是技法,而如何让破题深刻、立意新颖则是术的范畴,至于道,那是跟众圣比肩的思想,我目前还不敢奢望。根据我的推断,只要掌握技法就可以中秀才,而要中举人必须有自己的术,进士的话则需要把技和术同时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至于道,至少要翰林才能摸到门槛。怪不得科举只到进士,因为道不是考试可以分出高下的。”

    “我明白了,‘技’可清晰说明,但‘道’和‘术’却难以用固定的模式让人学会,所以我才会发觉这书的缺陷。要想学到真正的术和道,别人是教不会的,而且没有一点捷径。”

    “多看。大量阅读那些名士甚至众圣的经义,哪怕他们所作经义不适合科举。他们的经义文章如同一粒粒种子,平时或许没用,但在关键时刻必然能生根发芽,形成灵感。”

    “多想。思索别人的经义好在哪里,思索自己的缺点在哪里并想想怎么改正,思索怎么加强自己的强项。”

    “多写。看和想都是‘收’不是‘放’,只有不断写,才能掌握如何把自己的理念和思想正确表达出来,达到收放自如。”

    “这本《经义述解》,阅尽。”

    方运毫不犹豫把这书收到奇书天地,以后就算再看也是只泛读不精读。

    方运继续翻阅其他相关的经义指导书籍,有了经验,他不再逐字逐句看,而是跳着看。

    月初的月光暗淡,屋里一片漆黑,无灯无烛,但丝毫不影响方运看书。

    不多时,方运翻到一代大儒朱洪志早年间的著作,竟然也提到多看多想多写等相关理念,如获至宝,立刻决定明天就去买齐朱洪志的文集。

    “不愧是一代大儒,此人不仅自己会写,也会教人,他的经义堪称范本,结构严密,条理清晰,立意新颖,完全等于手把手在教人。这本《星空集》当真是考生必看之文。可惜别的考生不如我能快速读书无法快速甄别,或者运气不好没能看到,或者不能领会其意,可惜。若能领会这书,辅以其他所学,考个秀才绰绰有余。”

    方运郑重把《星空集》收入奇书天地,然后闭目反复阅读。

    一睁眼,已经到了清晨四点,天蒙蒙亮。

    “龙宫血参果然是好东西,我至今仍然精神抖擞。若是龙宫血参不断,每天只睡两个小时足矣!这样,我在今年成为秀才的可能大大增加。”

    方运离开书桌,上炕睡觉。

    第四十八章狐狸对韵

    仅仅睡了两个小时方运就自然醒来,不仅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饱满。

    “龙宫血参果然妙。以后有机会谢谢太后,她现在给我龙宫血参可比给我封爵更重要。一天学习二十个小时,不信我不能在今年成为秀才!”

    方运洗漱后快速吃了饭,开始早读,和昨天一样,阅读各种经义指导类书籍,决定先把所有的应试方法吃透,再去写经义。

    不多时,有人敲门,杨玉环去开门。方运听声音是昨天一起去词会的贺裕樘,于是放下书去迎接。

    贺裕樘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把一些纸袋和一块砖茶递给杨玉环。

    “贺兄。”方运道。

    贺裕樘却脸一红,道:“我今天上午没有课,正好有事路过,顺手买了一些食物来看看。”

    “请屋里坐。”方运隐约猜到贺裕樘的用意,把他请到屋里,并刻意支开其他人。

    寂静厢房,两位青衫文人轻声畅谈。

    两个人先聊了一些教学方面的话题,方运见贺裕樘实在抹不开口,就笑道:“贺兄今日来是有别的事吧?不如直说吧。”

    贺裕樘不好意思一笑,道:“你也知道,我在十年前考中秀才,至今一直没能中举,心中的胆气渐渐被时间消磨。昨日看你写了《陋室铭》,许久才睡下,因为这一文唤醒了我的胆气。你放心,我不是向你要《陋室铭》原稿,只想你随手写一篇《陋室铭》赠与我,让我领会其中要义,争取一鼓作气考中举人。”

    方运立刻站起来向书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贺兄见外了,几个字而已。”

    方运说着拿起荡妖笔,酝酿一阵,认认真真写了一遍《陋室铭》。

    因为不是首本初稿,这篇文没有什么异象。

    “先晾一晾,等墨干了再说。”

    “好。”

    不多时,等墨水干了,贺裕樘才上前去拿那页纸,忍不住笑起来。

    贺裕樘赞道:“您这字真是越来越好了,我真想拜您为师,学写字,学诗词。以后我就把您的这幅字挂在书房里,每日揣摩。居所是陋室,我的文宫亦是陋室,有了此文,我的文宫必然可以加固,能承担的才气必然会更多,到时候再去参加州试,考中举人的机会更大。”

    方运恍然大悟,昨天没人提,他也没注意,只是以为《陋室铭》本身带动了天地元气,可听贺裕樘这么一说才明白。这篇《陋室铭》之所以受这么多人追捧,主要是陋室和文宫可以完美结合。

    陋室铭也是文宫铭,所以才能形成刹那文胆,所以才能让大学士李文鹰为之动容,不惜亲自前来。

    贺裕樘对方运的手书《陋室铭》视如珍宝,小心翼翼卷好,小心翼翼放入怀中。

    做好一切后,贺裕樘道:“方运,你这《陋室铭》非比寻常,此等大恩,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一张纸而已,贺兄不用放在心上。我正好要去族学,是否一同前往?”

    “好。”

    方运走出院子,奴奴突然窜出来,站在方运的鞋面上,直立着身子用双爪抱着方运的腿,仰着头,露出一副哀求的可怜模样。

    “有什么事吗?”方运问。

    “奴奴!奴奴!”小狐狸叫道。

    “我听不懂。”方运无奈道。

    奴奴小眼珠一转,突然跳上马车,坐到方运平时坐的位置,然后想学方运的样子坐在马车椅子上,两腿一伸,向后靠去。但是它太小了,结果后背没碰到椅背,倒在椅倒上,双眼一片迷茫,好像在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

    方运失笑道:“你想跟我出去?”

    小狐狸立刻重新坐好,冲方运点头。

    “你要听话,不准惹事,知道吗?”

    奴奴急忙用力点头,然后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贺裕樘道:“你家的小狐狸真聪明,应该是妖族和普通狐狸的杂交吧?”

    奴奴突然怒了,站在座椅上,两只前爪放在腰间,瞪着贺裕樘大叫:“呀呀!呀呀!”她的脸都被气红了。

    方运还是第一次听到奴奴发出这种叫声,看来是太生气了,于是上车把它抱在怀里,轻轻摸着它的头。

    奴奴呜呜低鸣两声,不再生气。

    贺裕樘也上了车,坐在方运身边,哪知奴奴跳到方运和贺裕樘之间,伸出小爪子用力去推贺裕樘,要把他推下马车,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两人笑起来,贺裕樘向奴奴拱手道:“狐兄,我不该那么说,我向你道歉,你一定比妖族高贵的多。”

    奴奴立刻转怒为喜,挺直站立,面对贺裕樘,用小爪子指着自己,用力抬高头。

    “它想说什么?”贺裕樘问方运。

    方运笑道:“她想让你继续叫她狐兄。”

    “是吗?请狐兄原谅在下。”贺裕樘开玩笑道。

    奴奴立刻露出一副饶了你的样子,得意洋洋跳到方运腿上趴着。

    方运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把手拿开,哪知它用力抓着方运的手,一直拉到它的头上,然后舒舒服服叫了一声,眯着眼打盹。

    方运把手缓缓拿开,奴奴反应极快,伸出小爪子按着方运的手,然后用毛茸茸的尾巴缠住方运的手腕,不让他动。

    “嘤嘤……”奴奴低声哀求。

    方运笑了笑,把手放在它头上。

    奴奴又恢复了笑脸,在方运的手下美滋滋地闭目养神。

    贺裕樘问:“小公狐狸?”

    “应该是母的。”方运道。

    “那她怎么喜欢被叫狐兄?”

    “我叫你贺兄,它听着喜欢,其实什么都不懂。”

    “嘤嘤!嘤嘤!”奴奴立刻抗议,好像在说:不准说我坏话!

    方运和贺裕樘哈哈大笑。

    两人坐着马车到达族学。

    进入教习室,那些老师笑呵呵跟方运打招呼,但每一个人都不怎么自然,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都想让别人说。

    贺裕樘轻咳一声,道:“方运现在一字起码值十两银子,你们可要自重。”

    那些童生老师们只能闷闷不乐回去。

    八点一刻刚到,方运和往常一样进入教室,不过奴奴有些害羞地站在门口,好奇地向里面看。

    “小狗!”

    “是小猫吧。”

    “明明是狐狸!”

    “嘘,上课噤声!”

    众学生看了几眼小狐狸就不再看,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

    一个孩子忍不住叫道:“方先生,教我们作诗吧!”

    “是啊,我们也要写出像《陋室铭》那样的优美骈文。”

    “嗯嗯!”许多孩子用力点头,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方运奇道:“连你们也知道了?”

    一个孩子立刻道:“今早一个大官到我家做客!说让我想办法在下次小考中拿第一,向先生您要亲笔手书《陋室铭》。先生您放心,我不会要《陋室铭》的,那种好东西不能乱给人。”

    “对!我爹说了,要诗词也就罢了,要了您的《陋室铭》会折寿的,做人要懂分寸。”

    孩子们纷纷赞同。

    “很好,看来我没白教你们《三字经》,那么今天继续教《三字经》。”方运道。

    “唉……”孩子们异口同声叹气。

    “先生,您就教教我们作诗吧。”

    “是啊,《三字经》晚一天教也不打紧。”

    一旁小狐狸转了转眼珠子,没有跳到方运身上,而是老老实实坐在门口,仰望方运,像其他学生一样。

    方运笑道:“你们真的想跟我学作诗?”

    不等学生们回答,奴奴突然举起前爪用清脆的声音叫道:“嘤嘤!嘤嘤!”

    学生们哄堂大笑。

    “连小狐狸都要听您讲诗词,您就答应了吧。”

    “是啊先生。”

    方运没好气地对奴奴说:“上课时不准插嘴!”

    小狐狸立刻用爪子捂住嘴,用力眨了眨眼睛,让许多孩子暗暗发笑。

    方运沉思片刻,发现这时代虽然有声律书籍,但都不适合教给这些孩子,随后脑海中闪过《声律启蒙》《训蒙骈句》和《笠翁对韵》等启蒙读物,比较之后,发现《笠翁对韵》更浅显易懂,于是做出选择。

    方运道:“要作诗对联写骈文,首先就要学习声律和对仗,不能一蹴而成。这样吧,我正好在家里自编《对韵》,就先教你们一点,如果你们喜欢就继续教后面的。”

    “谢谢先生!”学生们齐声感谢。

    奴奴不由自主地摇晃着尾巴。

    方运道:“那就从东字韵开始,你们听好了: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

    诵完之后,方运问:“谁记住了,举起手来。”

    其中五个孩子举起手,其余孩子都羡慕地看着他们。

    方运道:“岳云鹏,你起来背诵一遍。”

    那个叫岳云鹏的小胖子立刻站起来大声道:“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

    “好。下面我念一句,你们跟着我一起念一句。天对地。”

    “天对地。”

    “嘤嘤嘤!”小狐狸的声音掺杂其中,不仅没有妨碍孩子们的记忆,反而有一种奇妙的韵律。

    方运微笑着看了小狐狸一眼,继续道:“雨对风。”

    “雨对风。”

    “嘤嘤嘤!”奴奴受到鼓励更加高兴,继续和孩子们一起发声。

    “大陆对长空……”

    方运、奴奴和孩子们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所有的孩子被这种和《三字经》一样朗朗上口的对韵字句吸引,幻想着哪天能做出镇国诗词,所以大声跟着诵读,比学《三字经》更加卖力。

    不多时,族学的院长方镜堂和其余老师被从未听过的声音吸引到门外。

    方镜堂手拂胡须,轻叹道:“方运教书,狐狸对韵,必成传世佳话。”

    其余老师跟着点头,贺裕樘神色凝重,低声道:“方运这种音律教学恐怕会颠覆整个蒙学体系,未来能让我人族增加数倍的战诗词。”……

    推本朋友的书:《无敌星际大盗》,书号3175918。

    第四十九章不幸的消息

    方镜堂冷哼一声,道:“路膺年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手不该伸就不要乱伸!”

    一个老师抱怨道:“您老别把我们当傻子啊。他教的东西说不定已经摆在剑眉公的桌案上,有了路膺年和二夫人的下场,谁还敢做什么?说句没骨气的话,我们现在巴结方运还来不及呢。”

    “我们要是夺了他的名作,他若一生气请圣裁,那可是至少夺一族、禁三代文位的大罪。那路膺年有二夫人撑腰敢小看方运,可昨日全城的高官都去了他家,现在谁敢夺?”

    “是啊,老太爷还夸了大夫人帮方运帮得对,说以后家里大事小事都让大夫人管,二老爷彻底失势了。”

    “主家的事岂容你们在背后议论?”方镜堂沉声道。

    贺裕樘问:“院长,这《狐狸对韵》要不要马上在族学里推广?”

    “这《狐狸对韵》考究很多,比《三字经》都繁琐,正式成书可能要很久,先等一等。等教完《三字经》再请方运教。”方镜堂道。

    一个童生老师突然低声叹气,道:“恨不能晚生二十年。”

    众人一愣,叹气声接连而至。

    “我确信不出十年,这一届甲班孩子大半都会成为秀才举子,就算有人考中进士我也不吃惊。”

    “这方运,不得了啊,或许会和百家半圣一样自成一家。”

    “或许能更上一步。”

    众人沉默,还有一个更大的可能,但没人敢说。

    方镜堂笑眯眯地道:“我方氏族学将来可是要做成书院的,甲班只有二十个学生太少了,至少要四十名学生才像个书院。”

    “您老的意思是把别的班的学生送到甲班?这不太好吧。”贺裕樘道。

    “谁说是别的班?是别的族学,是别的书院或私塾!新的二十个名额里,十个是免费名额,凭真才实学考进来,另外十个是收费名额,咱们族学可不能总赔钱。别的班也可以扩招。”

    众老师这才明白,一人笑道:“姜还是老的辣,借方运的名号打响族学,只有您才想得出来。”

    “不过方运会不会不高兴?毕竟他还要考科举?”

    “当然要先问过他再做打算,教书育人也是传播文名的重要手段,一旦他成了名师,江州的孩子和父母必然更尊敬他。若是族学将来真成了书院,就称为‘方运书院’或由他命名,让他当院长。之后咱们书院出去的都是他的学生,自成一社不在话下。”

    “方社?好!”所有老师这才明白方镜堂的用意,书院只是开始,壮大方运和方家才是目标,心思活跃起来。

    方镜堂笑得更开心。

    一堂课讲完,方运向外走去,对着奴奴一勾手,她就像小松鼠爬树似的,飞快地爬到方运的肩头,然后轻轻舞动着大尾巴。

    方镜堂走过来道:“一起去教习室,我们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好。”方运道。

    回到教习室,方镜堂开门见山道:“方运,我想把甲班的学生增加到四十人,你是否接受?”

    方运道:“四十人和二十人对我来说差别不大,我没意见,不过其他负责批改作业和试卷的老师担子就有重了。”

    “你没意见就好。”方镜堂笑道,“族学会不断扩招,一旦达到书院的标准就会去文院申请,我想让你为书院命名并书写匾额。”

    “为书院命名太过重要,就由您或大伯父决定吧。”

    “不不不,方氏族学要升格为书院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有了你,便有了可能。你对族学的重要性远超我和守业,所以这个名字还需要你来敲定。等书院成立,你就是永远的院长,以后这个书院的学生都是你的弟子。”方镜堂笑眯眯地说。

    方运立刻明白方镜堂的用意,这是在帮他培养日后的班底,而且这个方镜堂把他看得比方守业的儿子都更重要。

    “好,那我回去想想,在申请书院前仔细想一个名字。”

    方镜堂又道:“你那《狐狸对韵》极好,在我看来远超《三字经》,所以你这段时间仔细编修《狐狸对韵》,对了,一定一起去文院提前备案。”

    “《狐狸对韵》?不错,就以这个命名了。”方运扭头看向肩膀上的奴奴。

    奴奴激动的嘤嘤乱叫,毛茸茸的大尾巴不断摇扫着,在方运的肩膀上走来走去,最后似乎鼓足勇气,羞怯地在方运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用爪子捂着脸、用尾巴盖着头,趴在方运肩头一动不动。

    “哈哈。”方运笑着把小狐狸抓起,抱到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奴奴则低声嘤嘤叫着,好像在说羞死了。

    众老师也颇感有趣,倒不觉得稀奇,毕竟圣元大陆有灵性的动物妖物很多,集市上都有卖的。

    这时候,族学大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众人皱眉向外面看去,都听不清,但奴奴突然仰起头,指着外面对方运大声叫着:“呀呀!呀呀呀……”非常愤怒。

    贺裕樘道:“难道跟方运有关?你们别出去,我先去看看。”说完离开教习室。

    方运知道能让奴奴生气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顿时没了好心情,轻轻抚摸着奴奴,静等贺裕樘的消息。

    不多时,贺裕樘轻喘着跑回来,道:“是严跃的族人来闹事!来了十多个人,正披麻戴孝在那里哭喊。”

    “什么?严跃死了?”方运问。

    “没死。但那些人故意穿着孝服骂你,说严跃现在文宫碎裂,和死了没什么两样,说你心狠手辣。”贺裕樘忧心忡忡道。

    方镜堂气得胡子翘起来,怒道:“简直混账!明明是严跃自取其辱,跟方运有何关系?莫非他去圣庙骂圣人被镇灭文宫也要怪众圣不成?清风不识字,文胆自有灵,他若不是藏着害方运的心,文胆岂能针对他?当日几十个秀才都在,为什么偏偏严跃和管尧源出事?”

    “太卑鄙了!简直丢读书人的脸!”一个老师骂道。

    “赌坊里都知道愿赌服输,污人文名还不想受罚?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方运别出去,你若出去他们必然会泼你污水,我去解决。”方镜堂气呼呼地向外走,六十多岁的人比青年人都矫健。

    贺裕樘直言不讳道:“严跃家人不是傻子,昨日连李大学士都帮衬你,他们若没有依仗,绝不会来找你麻烦,极可能是柳子诚的手段。这些披麻戴孝的人伤不了你,但只要一天在,你的文名就会受损,他这是故意恶心你。”

    奴奴用力点头,十分气愤,甚至冲着外面呲牙咧嘴,要去咬坏人。

    方运没有说话,现在说再多没用,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这种事比设计在词会上污他文名更恶心,一旦日子久了对他非常不利,毕竟人都同情可怜的一方,未必在乎什么对错。

    “树大招风啊。”方运心想。

    足足过了一刻钟,院长方镜堂气呼呼走了回来,道:“方运,他们果然就是为了泼你脏水,无论怎么劝都不行,我已经派人找官府的人,不能让他们再这么闹下去。”

    方运道:“他们既然敢来,就不怕官府,毕竟严家是望族,差役拿他们没办法。不过,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用不了几天,他们必然会主动离开。”

    贺裕樘急忙道:“你万万不可大意,这种事看似容易解决,实则难缠的紧。”

    方运微笑道:“鉴于他们找我闹事,我希望院长允许我请假,严家人什么时候不闹事了,我什么时候回来。”

    “理当如此。”方镜堂道。

    方运道:“刚才院长说过甲班要增加人数,今日就宣布吧。顺便帮我宣布两件事。第一,等教完《三字经》,我会教《狐狸对韵》,教孩子作诗词。第二,等我中了秀才,不仅会继续教蒙童,还会开始教童生。”

    众人惊愕地看着方运。

    “不愧是圣前童生,这借刀……咳咳,借笔写字的手段太高明了。”

    “厉害!厉害!我这就帮你传扬,务必让甲班所有家长和所有名门望族、官宦之家得到这个消息!”

    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脸上又恢复笑意。

    贺裕樘道:“那咱们好好演戏,看看他严家能撑多久!左相虽大,可远在京城,这江州可不是他柳家的,更不是严家的!甲班有几个孩子深得老太爷喜欢,还有几个孩子的父母在军中有亲戚,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吧。方运你从书院后门走,暂时不要来族学,我去向甲班的学生宣布这个沉痛的消息!”

    “我也去告诉别的班的学生,他们和他们的父母天天盼着能进甲班跟你学诗词,沾点才气,现在你被严家逼走,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众人坏笑着四散,各做各的。

    送走方运,贺裕樘用手揉了揉脸,在铜镜前做出悲伤的样子,来到甲班,让正在讲课的老师停下。

    贺裕樘走到讲台,严肃地扫视学生,悲痛地道:“甲班的学子,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方先生恐怕再也不能教你们了。”

    孩子们都懵了,那些大一点的孩子还好,几个七八岁的孩子眼里泛着泪花,随时都会哭出来。

    第五十章方镇国

    这些学生和方运相处虽然不长,可是却非常喜欢方运。

    别的教书先生要么照本宣科,要么一天到晚板着脸,而方运的课不仅风格与众不同,讲的内容看似简单却又处处有道理,让人印象深刻,连他自编的《三字经》和《狐狸对韵》都比别的蒙学读物好无数倍。

    在他们心里,最重要的是方先生已经被称为大源府第一才子,他们无比仰慕。

    现在得到这个消息,很多孩子无法接受。

    贺裕樘继续道:“你们也应该听说了昨日的事情,有人辱骂方先生,但方先生写《陋室铭》明志,他们怀有歹心,所以被刹那文胆击碎文宫。今日严家人找了人在外面堵你们的方先生,还说不会放过他。方先生终究年轻,怎么也斗不过一门望族,只能暂时在家里隐居,不能来族学了。”

    “严家人怎能如此可恶!”一个孩子怒道。

    “我要去府衙告状!”一个小孩抹着眼泪说。

    “等我长大当了官,一定要把他们抓紧大牢,可恶啊!”

    贺裕樘叹了口气,道:“方先生前几天还说,就算考中秀才或举人,也会来这里教书,可现在却很难再来了。为了防止严家人误伤你们,今天只上半天的课,午间放学后你们从后门离开。明天清晨正常上课,若是他们还在,还是只能上半天。回去一定同你们父母讲清楚。”

    贺裕樘转身离开,那些孩子立刻议论纷纷。

    “可恨!方先生那么好的人,怎么会遇到这样的恶人。我大伯说要是有人欺负我就找他,我这就去我大伯家!他在城卫军里当兵,一定能找来人打那些恶人!”

    “我家里没什么人,但方大伯和方爷爷对我很好,大伯不在,我就去找方爷爷评理。气死我了,我还想继续和小狐狸一起学《对韵》!”

    “哼,我再等三天,要是衙门不管,我就带着爹娘一起去州刑司门口鸣冤,我就不信连法家的官员也治不了他们!”

    中午一到,各个班级的孩子便从后门离开,族学为之一空。

    院长方镜堂冷着脸走出正门,看着八个披麻戴孝的三男五女。

    几个人骂了一上午已经累了,正在歇息,看到有人来继续开口。

    “天杀的方运!还跃儿的文宫!好狠毒的人!”

    “不过是口角之争,就碎人文宫,简直和妖蛮无异,众圣怎么不降下雷电劈死他!”

    “圣前童生仗势欺人啦!老天不长眼啊!”

    方镜堂看着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厌恶地道:“严婆子,族学马上要关了,你们走吧。”

    “走?方运不去给跃儿磕头赔罪,我死都不走!跃儿可是堂堂秀才啊,文宫说没就没了,只有妖蛮才下得了那么狠的手!”

    方镜堂怒道:“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严跃文宫不碎,那倒霉的就是方运,万一他被严跃这群畜生害了,我景国岂不是损失一位圣前秀才?严跃的文宫碎的好,我只恨当时剑眉公怎么没一口气吹死他!那种畜生,到死也无法凝聚文胆,连杂家文胆都凝聚不了!”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害了我侄子的前途还有理了,你们简直杀人不眨眼啊!你还瞧不起杂家文胆?小心半圣吕不韦降下圣罚劈死你!小心左相把你流放!”

    方镜堂冷笑道:“呸!辅国实干的杂家自然是我读书人楷模,但左相取杂家之糟粕,乱朝纲、媚妖蛮、祸景国,结党营私,以下克上,妄图学封圣前的吕不韦当一代权相,就他也配代表杂家?我奉劝你们一句,你们严家若还是被人当笔使,迟早要倒大霉!”

    方镜堂说完,也不管那些人的骂声,让门房关了正门。

    方运回家的早,顺路买了许多书籍,不能总收入奇书天地,总要有些书摆出来作样子。

    他一口气买了三十多本考取经义的指导类书籍,在回来的路上快速翻看。

    小狐狸奴奴就在一旁认真地跟着方运看,一副认真好学的样子,谁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看懂。

    它偶尔偷偷瞄一眼方运,一旦发觉方运看它,马上更加认真看书,甚至深沉地点一下头,好像在说上面说得有道理。

    方运粗粗翻看了十几本,发现大都是陈词滥调,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放下书,闭目沉思。

    “这些书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我竟然在一夜之间理解了经义的大部分‘技法’,奇书天地做不到,才气灌体也做不到,文宫也做不到,难道是种种力量合起来让我的头脑变强了?”

    “才气和龙宫血参可以让我的身体包括大脑更强,而奇书天地可以提供给我足够的文字资料,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让我拥有连半圣都不具备的能力和见识,再加上这些天一直苦学,所以才让我的学习能力越来越强。”

    方运想通这一切,继续读书。

    回到家,方运依旧认真学习。

    学习的过程很枯燥,但方运心中的那个声音一直在激励他,成为他的动力。

    “我想成为半圣,一观世界之妙。我想知道,圣人之上还有没有更高的文位!”

    随着学习的深入,方运发现一件奇事,他有时候会觉得练字、学习众圣经典枯燥,偶尔会厌恶,但是,每当悟透一些道理,每当才气增加或更加凝练,内心深处就会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这就是精神的洗礼,类似孔圣所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觉。”

    中午时分,唐大掌柜来访,一见到方运就道:“我本以为你之前在方氏族学,到了才发现已经关门,严家的人在那里,你没事吧?”

    “没事,很快就会解决。我们谈契约。”

    于是两个人进入屋里一条一条地谈判契约条款。

    足足一个下午才谈好,身为举人的唐大掌柜满脑门汗。

    “你要是科举失利,来我们玄庭书行吧,我们可以给你进士的待遇。”唐大掌柜道。

    “好。”方运笑着答应。

    唐大掌柜拿出十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方运,道:“这是圣院钱庄的一万两银票,你仔细看一看,之后和我一起去文院正式签署契约。”

    方运接过银票仔细查看,问:“这银票的纸张和普通的纸不一样,据说是掺入了圣页的边角料等物?”

    “确有此事。圣页对制作的要求很高,每年总会有大量的废弃纸页纸浆,大都用来制作银票或者特殊的文书。”

    方运点点头,收起银票,道:“你先留在正屋喝茶,我找大牛有一些私事。”

    随后方运把方大牛找来,让他抄了《狐狸对韵》的一小部分,然后带着和唐大掌柜前往文院。

    走到半路,两个人聊到圣页,唐大掌柜笑道:“过不了多久,圣院就会把圣页送给你,你现在只是童生,不知道多久才能上前线与妖蛮作战,想不想转手卖掉一部分圣页?”

    “你想收圣页?多少钱一张?”

    “三万两一张。”

    “不是听说龙族的出价是五万两一张吗?”

    “首先你要找到龙族,其次你要保证不被圣院知道,否则就是背叛人族,最后你到手的是等值的海底珠宝,而不是货真价实的银票。”让大掌柜道。

    “我就猜人族不会放任圣页外流,这东西毕竟能让战诗词的威力翻倍、化虚为实。我想问问你,我现在有《春晓》《岁暮》和《济县早行》三首诗登《圣刊》,应该能拿到多少圣页?”

    “按惯例,县试最佳之诗无论是什么层次,都可得一页,《春晓》又是几近鸣州,自然又可得一页。《岁暮》得一页。《济县早行》是镇国诗,惯例是得三页。不过到了镇国层次,奖励圣页反而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进入学海、圣塔等地的机会。其实这些太远了,等你成为进士进入学海,自然就明白。”

    方运纯粹是好奇,而唐大掌柜却怕他好高骛远,方运也就没深问。

    方运道:“加上蔡县令送的,我现在手里一共也只有七张圣页,用完就没,我舍不得卖。”

    “嗯,圣页珍贵,尽量留着保命,等你日后多了想卖,一定先找我。”

    方运笑道:“这圣页应该还有别的作用吧?”

    唐大掌柜坦然道:“对,一般大学士文宝或以上的文宝都不会卖钱,要么以物易物,要么用圣页交换。众圣世家也不缺银子,所以经常用圣页交易。”

    两个人进入州文院签订了契约便分开,方运则拿着方大牛写的部分《狐狸对韵》找到周主簿。

    周主簿一看方运来,放下手中公文,看了一眼方运手里的纸张,看玩笑道:“不会又是代童生方大牛的手笔吧?”

    “就是他的,我新编的《狐狸对韵》,没写完,先备案,避免被人抢了。”方运笑着把稿纸递给周主簿。

    “现在谁敢抢你方镇国的大作。”

    “我又有新外号了?”

    周主簿笑道:“当然,不到一个月双镇国,不是方镇国是什么?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周主簿开始不由自主读着《狐狸对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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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厚积薄发

    方运拿来备案的虽然只有短短两三百字,可周主簿竟然连续读了整整三遍才停下,越读神色越悲伤。

    方运感到莫名其妙,他知道这《对韵》对这个世界有着无比巨大的作用,尤其是在大力发展战诗词的当代,可周主簿怎么突然就悲伤起来了?

    周主簿唉声叹息道:“我当年若是能得此文,何至于诗词一直难登大雅之堂!我只当是诗词误终生,今日才知师非方镇国!三十年前为何不让我学此《对韵》!为何啊!”

    周主簿几乎捶胸顿足,差一点就嚎啕大哭。

    方运只好劝说:“其实周主簿现在攻读诗词也不迟。”

    周主簿却道:“晚了!我等心灵蒙尘,文胆暗淡,就算学了这《对韵》,也不得诗词灵秀,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继续走‘仁’‘义’‘勇’等诸般大道,总有一天厚积薄发,文位连升。或者争功名利禄,为子孙后代谋一个富贵,希望后代可在文位之路上走得更远。”

    “你选择厚积薄发?”方运问。

    “我选择后者,或者说八成以上的人会选择后者。左相之所以能有如今大权,不仅因为他精研纵横家的游说之道,也不仅仅他师从吕不韦吕圣精读《吕氏春秋》,最重要的是有太多的官员选择后者。你那《枕中记》的黄粱一梦之所以被我称作微言大义,就是因为文出正逢其时。”

    方运点点头。

    “方运,你前途远大,莫要学我等。对了,为何取名为《狐狸对韵》?”

    方运就笑着把奴奴在课堂的表现告诉周主簿。

    “除了甲班的学生和老师知晓这《狐狸对韵》,没别人了吗?”

    “除了族学里的人,只有我和大牛知道。”方运回答。

    “我会把这篇文送交院君大人,然后请他派遣‘刑殿’的人找出所有知道这《狐狸对韵》的,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在你成书之前,坚决不能外泄。”

    “刑殿?我没听错吧,至于吗?”方运无比吃惊。

    刑部、刑司等是各国的政务机构,可刑殿不一样,那是圣院的最高执法机构,至少要凝练了文胆的举人才能加入,而且每一个人都在众圣雕像前宣誓,为了维护人族的最高利益而存在,连众圣世家都只能影响而不能控制刑殿。

    只要刑殿出马,那就是惊动十国的大事,往往是抓背叛人类的文人,手段极其狠辣。

    “必须要动用刑殿。那《三字经》我看不出价值,但这《狐狸对韵》的价值显而易见。这《狐狸对韵》是一种全新的声律启蒙方式,论文采或许勉强出县,但论重要性,还在镇国诗词之上。你千万不要仓促编写,一定要认真,哪怕再过一年编写完我们都等得起。这恐怕是你成大儒的机会。那衣知世不过三十多就能成大儒,就是因为编写了一部《知世文选》,字字千金,据说原稿掷出,地陷三尺。虽然只是机会,不能必成大儒,可比我们这些连机会都没有的人强万倍。切记,不可鲁莽成书。”

    方运原本想早写完,可听周主簿这么说,只好道:“我最早在下月成书,不会像写《三字经》那么快。”

    “下月?虽然仓促了一些,不过也不算太快,你早有腹稿吧?”

    方运镇定如常,道:“当然。我年幼愚钝,一直想找一条学诗词的捷径,就慢慢总结这些声韵对仗,所以后来才有了那些诗词,只不过最近才生出编写成书的念头。我年少时常在河边思索对韵,被人误会发呆偷懒,现在想想,那些委屈不算什么。”

    方运心中捏了一把汗,幸好当年那个方运有些傻呆呆的,经常去河边发呆胡思乱想排解心中愁闷。

    “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象,你这才叫卧薪尝胆,厚积薄发!那些嘲笑你的孩子现在恐怕后悔万分,等你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就可以把河边悟道写入你的自传,警示后人。”

    方运暗道这牛越吹越大了,竟然成了河边悟道。

    “大人您过誉了,备案时我还要做什么?”方运问。

    “你在这手稿上签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就可以走了,我会把这稿子交给院君大人,这个层次的文稿必然由他亲自保管,不能让别的官吏看到。我送你出去,然后就去找院君大人,让他派刑殿的人封口。”

    两个人一起向外走,方运问:“李大学士在圣院也有任职吧?”

    “当然,他是‘战殿’的人,而且是海妖院的东海副掌院,主持对东海龙宫的日常事务,在圣院的地位和实权还要高于左相。左相要是来江州时候正好遇到海妖入侵,那剑眉公就可以指挥他。所以哪怕剑眉公再怎么骂左相,左相也只能忍着,除非左相成为大儒。”

    “怪不得。”方运道。

    “希望你能成为下一个剑眉公,而不是祸国相。院君大人快要回府了,我去处理这《狐狸对韵》。”周主簿拱手道。

    “告辞。”方运一拱手,向外走去。

    方运望着文院街前熙熙攘攘的路人,踩着石子路面缓缓前行,让方大牛驾着马车跟在身后。

    夕阳下的文院街有着别样的景色。

    这里大都是书生士子,有的形单影只,有的拖家带口,有的三五成群,大多数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有的是来书铺买《圣道》和《文报》的,有的是来买文房四宝,还有的是买书籍的,甚至有人只是来逛逛,感受这里的气息。

    讨价还价声,吆喝声,窃窃私语声,高谈阔论,各种声音充满了这条古风古韵的大街。

    “墨香伴书声,闹市亦不俗。代表这个世界的不是那些高官显贵,也不是豪门世家,而是一座座文院,一条条文院街,还有这一个个人。”

    方运淡然一笑,一路顺利走出文院街,回头望了望即将落山的夕阳,踏上马车。

    方运回家后,跟杨玉环、方大牛和江婆子商量买新宅院的事情。

    唐大掌柜一次支付一万两银子,是一笔真正的巨款,哪怕大源府的房价远高于济县,一万两银子也够在普通地段买一套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方运其实不想买太大的房屋,有自己书房加小院就满足了,但他想让杨玉环住的更好、吃的更好,而他日益增高的身份也不允许他的住所太简朴。

    方运让杨玉环明天去找方夫人,有方夫人这个土生土长的大源府名门夫人,选购房屋不会出任何问题。

    饭后方运继续苦读,练字,没有丝毫懈怠,在休息的时候还会思考。

    “如果说武者需要练拳、切磋和生死相斗才能步步变强,那么我们读书人不断看书、不断写文写经义写诗词就是练拳,去参加诗词文会就是切磋,利用战诗词就是生死相斗。目标不同,道路不同,但努力相同!收获相同!”

    “努力未必成功,但一定会有收获!而不努力,什么都没有!”

    “聪明也好,天赋也好,奇书天地也好,不是成功的原因,而是努力的理由!”

    “那些有天赋并努力的人,是人族的头脑。”

    “而那些什么都没有却依然努力的人,是人族的脊梁!”

    “选对方向,努力向前,才是成功的原因!”

    方运随着不断学习,不断体悟,信念更加坚定,文宫也更加坚固,才气也远比那些浑浑噩噩的童生增长得快。

    一直到凌晨四点,方运才睡下。

    六点方运准时起来,吃过早餐后,先教杨玉环识字,然后在奴奴的陪伴下读书学习。

    方运的住所十分安静,但隔着几十条街道的严家却不一样。

    一大早,严家的门房和往常一样,迷迷糊糊走向大门,看没等靠近,就被一股恶臭熏得差点昏过去。

    门房仔细一看,大量的污物粪尿从门缝里流进了院子,离院墙近的地方到处都是死老鼠、腐烂的肉和各种污物。

    门房捂着鼻子往回跑,同时大叫:“老爷!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不多时,严家的人全部起床,急忙处理门前的污迹,打开门一看,门外根本站不住人,墙壁都被人涂了恶心的东西。

    “谁做的!别让我查出来!否则把你碎尸万段!”严家大老爷的怒吼在空中回荡。

    六点半刚过,严家的亲戚以严婆子为首聚在一起,和昨天一样披麻戴孝向方氏族学走去。

    他们走到一处僻静处,十多个蒙面大汉冲出来,一人一条麻袋,把所有严家人套住,一通拳打脚踢,然后迅速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抢走严家人身上的银钱。

    七点半,严典吏慢慢悠悠握着热乎乎的小紫砂壶去府衙,他只是个普通秀才,靠着堂兄所在的主家是望族,侥幸成为九品的实权典吏,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日子过的非常滋润。

    进了府衙,门卫杂役见到他和往常一样问好,他笑着点头,很享受这些人的恭维。

    走了几步,正好看到府城的捕头,严典吏笑着道:“老潘,今儿挺精神啊?”

    潘捕头却跟见了瘟神似的,扭头就走,完全当看不到他。

    严典吏疑惑不解,又看到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刘库使,笑道:“今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刘库使犹豫片刻,道:“你赶快跟严家撇清关系吧,昨夜老夫人把府台大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府台大人今早刚大骂完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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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母子送房

    严典吏疑惑地问刘库使:“严跃不是已经文宫破碎,方……那人还不放过他?”

    “方运根本就没找严跃的麻烦,也不知道严家人发了什么疯,竟然披麻戴孝去方氏族学找方运的麻烦,让方运去给严跃跪地磕头。”

    严典吏吓了一跳,骂道:“他们是疯了不成?堂兄再蠢,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啊!那方运现在已经势不可挡,他们怎么还要去为难方运!老夫人为什么骂府台大人?”

    “据说那方氏族学准备扩大招生,由方运亲自教学生作诗词,老夫人的外孙本来能去的,可严家人去方氏族学堵门,方运就不教了。那孩子哭着向老夫人诉苦,老夫人管不了严家,自然就拿自己儿子出气。”

    严典吏心头猛地一跳,道:“要坏事!若是小事不打紧,要是事情闹大了引发民怨,府台大人就有借口插手,我们严家要倒霉了。你说我堂兄他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刘库使目光一闪,道:“你能猜到。我还有事,先走了。”

    严典吏心知事关重大,转身离去,快步前往严家。

    走到半路上,严典吏发现严家米店竟然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严崇年你个老王八,害的我们孩子没书读,考不上童生,别逼我们鱼死网破!”

    “你们严家不是在大源府有九家米店吗?从今天起,我们把九家全堵上!有本事你们就打死我们!我们方家人不是软柿子!”

    “连圣前童生你们都敢害,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他可是文曲星下凡,将来是要当状元的!”

    “方先生说好教我们孩子作诗词,生生被你们毁了,官司打到圣院我们也有理!”

    那些看热闹的人听完来龙去脉,也跟着骂严家人。

    严典吏心道坏了,方家是名门,方老太爷出面不至于压不住更小的望族严家,可方家高层不出面,只让这些孩子家长出面,那就是想在幕后推波助澜。一旦学生家长真要联合起来去州刑司、州法司,严家必然遭到朝廷责斥,甚至取消所有册封,失去望族的地位。

    “严家米店的招牌是彻底砸了!在普通人心里,圣前双甲童生是整个大源府的骄傲,而且是寒门子弟,九成多的人把他当自己人。严家人想害他,无论成败都会搭上自己的名声。”严典吏摇头心想。

    严典吏雇了一辆马车前往严家。

    严典吏到达后看着一片狼藉的严家门前,七八个人正在处理那些秽物,地上摆着一些方砖供人通过。

    严典吏正犹豫,几个人快步走过来,有两个女人还抹着眼泪,仔细一看,都是严家人。

    “怎么了回事?”严典吏急忙问。

    “伯父!我娘被人打了!她说一定是方家人做的,要请婶婶主持公道。”

    “什么?这事是嫂子指使的?我早该想到大哥没那么糊涂!”严典吏很清楚堂兄严崇年的脾气,虽然待人刻薄、见钱眼开,甚至可以说卑鄙无耻为了自己害了许多人,但绝对不是傻子,不可能去招惹现在江州乃至景国的大红人。

    “你们在外等着,这事我来处理!”严典吏用袖子捂着口鼻,踩着方砖快步向里跑。

    严家是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严典吏跑进第三座院子,发现他的嫂子严夫人正披头散发跪在地上,脸上有清晰的掌印,而严家的家主严崇年正在骂她。

    严典吏急忙道:“大哥,府台大人发火了,咱们家的所有米店也被堵了,这事必须尽早解决,不然严家就完了。”

    “我知道,正想办法!这个不成器的蠢货,被别人撩拨了几句,就找人去给跃儿报仇。”严崇年怒道。

    “谁在挑拨?”严典吏问。

    严崇年看了看周围没有外人,骂道:“除了柳子诚那头狼崽子还有谁!他家是名门、有个左相,有个被左相看重的解元,可以跟方运斗,不怕方运不怕剑眉公,但我们严家有什么?老子儿子多,毁了一个还有仨,为了一个蠢货得罪方家和剑眉公?我才没那么蠢。你来的正好,快出个主意,怎样才能快速平息此事。”

    严典吏道:“您是怕方家,还是怕剑眉公?”

    “当然是怕方运让剑眉公出面,就剑眉公那性子,一言不合就敢拆了严家,谁叫咱们理亏,我又没有官位。还有那个方大眼,他是兵家的人,又是府将军,和剑眉公一样不讲理。”

    “那您马上带着厚礼去方运家,不,要去方氏族学,在什么地方出的事就在什么地方解决,这样既能向方运赔礼,也能平息方家的怒气,让人知道在方氏族学闹事的后果。”

    “好,就这么办,不过准备什么厚礼?”

    严典吏仔细一想,道:“这次您得大出血了,毕竟换谁被那么栽赃害文名,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说吧,我受得了。”

    “方运不是写了《陋室铭》么,您如果能送他一座大宅院,事情恐怕就解决了。不过起码要八千两以上的大宅院。”

    严崇年一听差点气吐血,突然一脚踢倒严夫人,骂道:“你们母子简直就是我的克星!当儿子骂别人家里穷,当母亲的马上逼我去送房子,我怎么摊上你们两个扫帚星。”

    严典吏低着头说不出话,这事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一定会笑破肚皮,可发生在严家,他怎么也笑不出来,实在是太憋屈。

    严氏也一声不吭。

    严崇年继续骂道:“八千两啊,这座大宅当年也不过是七千多两买的!”

    “大哥,你想通了没有?”

    “我还有什么想不通的,扔出去八千两,总比方大眼或剑眉公杀到家里好!老杨家已经搬去云海,他那大宅要价九千一直没卖出去,我要是去买能便宜点。你去帮我联系老杨的侄子,他管这事,我亲自带人去方氏族学赔礼。”

    这时候严氏低声道:“买了杨家的大宅咱住那里,把这里给方运。”

    “蠢东西!”严崇年气得还要动手,严典吏急忙拦住他。

    “别打嫂子了,正事要紧。”

    严崇年道:“不能便宜柳子诚那个混蛋,他不是让他表弟挑拨吗?那我们就供出他表弟,让他表弟不能在留在府文院。走!”

    严崇年还没等出门,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出来,道:“老爷,不好了,漕运衙门把咱家的粮食扣了!赵通判放话出来,他儿子要是当不了方运的学生,以后严家别想用漕运了。”

    严崇年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粮食这类大宗货物必须得靠水运,要是离了漕运衙门用马车运,成本会让他破产。

    “妈的!”严崇年转身就要去打严氏,哪知严氏用手腿并用膝行逃窜,跑的还挺快。

    严典吏急忙道:“大哥,解铃还需系铃人,现在关键是方运。”

    “对对对!不就是八千两的大宅院么,我买了!走!”

    与此同时,方家大夫人正带着杨玉环四处看房子。

    方运一直在家里学习,直到九点多,贺裕樘来访。

    贺裕樘见到方运就大笑道:“方先生好运道啊,刚写了一篇《陋室铭》,就得到一座大宅院。你要是写一篇《皇宫赋》,岂不是能得一座圣院?”

    “怎么回事?”方运问。

    “原来去族学闹事的不是严崇年指使的,是严夫人被柳子诚的表弟挑拨,为了给儿子报仇才让人去闹。”

    “柳子诚的表弟?果然如我所料,有没有什么办法治他?”方运道。

    贺裕樘得意笑道:“我已经让学子的家长联名上书州文院,请求李大学士革除柳子诚的表弟在府文院的学籍。那府文院的院君是左相的人,恐怕已经跟柳子诚勾结,不能去府文院上书。”

    方运皱眉道:“府院君不是被李大学士骂走了吗?还会妨碍我?他就不怕李大学士?”

    贺裕樘道:“他当然怕,但如果柳家给了他足够的好处,让他调往京里,那剑眉公也拿他没办法,毕竟吏部掌握在左相手里。他若是敢伤你,剑眉公就敢凭圣院的职务杀他,只要他不是动手伤你,剑眉公最多只能参他一本,不好动手。更何况,左相的人会想方设法打击文相一系,而你显然已经被打上文相的标签,他不可能不针对你。”

    “看来我要是进了府文院,日子不好过啊。”方运道。

    “是啊。不过还好,你在《圣道》上三诗同辉,《文报》也报道了你的事,你现在文名大涨,咱们景国子民都喜欢你。府院君是掌管府文院不假,可别的官员必然护着你,大部分学子也会站在你这一边,咱们景国是有屈服左相的贱骨头,可硬骨头也不少!”

    “贺兄的骨头一定很硬。”方运笑道。

    “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这时,传来敲门声。

    “可是方运方案首的住处?”

    “正是。”方运说着,走到大门口,打开简陋的木门。

    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恭敬地用两手递过一封红色请柬。

    “这是我家主人给您的请帖,请您收好。”

    “谢谢。”方运收起请帖。

    关上门,方运拆开一看,原来是漕运衙门的赵通判,六品官。府衙也有个六品通判,但实权却跟漕运衙门通判不能比。

    江州河流密布,漕运发达,所以漕运衙门的地位特别高,而大源府又是仅次于玉海城的漕运枢纽,漕运通判的地位甚至不比大源知府差。

    “谁家的请帖?”贺裕樘问。

    “漕运衙门的赵通判。”

    “这位可是实权啊。”

    第五十三章不胜其烦

    方运也知道漕运财大气粗,不过没想到一个六品实权官员这么快就送来请帖,一点都不在乎左相。

    方运问:“这赵通判和左相的关系是否深厚?”

    贺裕樘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漕运乃国之命脉,一向是皇家宗室担任漕运总督,现在由那位酒肉皇叔担任,他喝醉了酒就骂左相,无赖至极,左相见了他只能绕道走。不过他除了好吃好喝,几乎没有污点,监察院的御史们都不想搭理他,总不能天天弹劾他喝酒闹事。”

    方运不禁笑了起来,景国有关那位酒肉皇叔的故事很多,虽然大都很荒唐,却不让人生厌,而且做过不少看似糊涂却很公正的事情。

    “既然赵通判走的是皇室的路子,那见见无妨。”

    方运话音刚落,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响起。

    “可是方府?”

    两人相视一眼,方运再次去开门,来的依然是一个家丁模样的人。

    “这是我家大人的请帖,还望您一定赏光。”

    方运接过信一看,是江州法司的龚司正的邀请,四品大员。刑司负责抓人,而法司负责审案,这位龚司正同样是江州实权大员。

    方运打开请柬一看,原来是他的一个小儿子刚刚聘请了一位秀才当启蒙老师,举办一场谢师宴,邀请方运参加。

    方运问贺裕樘:“这位跟左相的关系如何?”

    “左相的同乡。”贺裕樘神色有些不对。

    方运道:“他请我去参加他儿子的谢师宴,似乎是想让我教他儿子,只是他为什么不怕左相?”

    贺裕樘道:“他是左相的同县,怎么都不可能背叛,左相对他很放心。不过,人都是有私心的。你现在名气那么大,又很会教学生,他自然想让自己儿子得到最好的教导,毕竟他年纪不小了,要为后代着想。只要左相一天没亲自开口针对你,他就可以装糊涂。左相正是用人之际,就算知道他的小算盘也拿他没办法,毕竟他在江州帮了左相不少的忙,换了别人等于自乱阵脚。”

    “你对朝堂上的事倒是很清楚。”方运道。

    贺裕樘笑道:“我们这些秀才都是‘口舌阁老’‘街头相爷’,将来都想谋一份功名,所以一直关注政事,听得多了,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方运道:“他年纪大了,可以主要考虑后代,但我还要上进,不想跟左相有牵扯,这个宴会我不能去。”

    贺裕樘道:“如此甚好。等你搬到新宅院,一定记得雇个门房,到时候你的拜帖、请帖会如雪花般传来。江州的一大半州衙门都在这里,加上大源府的官员和望族名门,就算过半官员慑于左相之威不会邀请你,其他人也足够你忙的了。”

    “不会吧?真有那么多人邀请?”

    “怎么不会?先是圣前双甲,接着三诗同辉在《圣道》,然后是炼胆的《陋室铭》,又得剑眉公庇护,邀请的人当然会很多。说句大家心里都明白的话,这十年内景国或许是左相的天下,但十年后,你至少可以抗衡左相,甚至可能力压左相。你的潜力,景国第一!”贺裕樘深深地看着方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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