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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公众章节)

作者:愤怒的香蕉

    楔子朱鸟凶炎

    夜风呼啸,他捂住肩上中枪的地方,咬紧牙关向前奔跑。森林上方的天空中,直升飞机的旋翼声由远而近,炽白的光束在上空横扫而过。身后,隐约传来阵阵的狗吠声。

    血不断地从中枪的地方涌出、滴下,半个身子已经变得冰凉,脚步也越来越沉重。然而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停,一停下来,就全完了。

    他无法弄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数年来的策划,精心选取的时间点,为了逃离组织,自己将一条命完全赌了上去。谁知道一发难,才发现今夜竟然是基地中防御最严密的一个晚上……到底怎么了……

    手中的这把枪里还剩有两发子弹,一发送给敌人,一发留给自己,他已然想好。但临死前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组织会针对一个小小的杀手出逃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不仅仅是超强的杀手组,甚至连更高阶的异能者都出现了。

    那些自称“进化者”的变异人,一向匿藏于组织的最深处。自己在组织中做到今天,也认识一两个,明白他们所管理的范畴,自己这样的一个普通杀手,无论如何轮不到他们出手围截。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路疾奔,失血过多导致视线开始不断模糊。跑到森林边缘时,前方是垂直而上的山壁,在空中有直升飞机的现在,爬上去绝对是死路一条。他沿着山壁向一旁奔跑,前方山壁的转角处,隐隐的红光弥漫出来。

    直升飞机正在空中飞速而来,狗吠声、人声也是越发激烈。恐怕是最后的时间了,他放慢脚步,偷偷地望向拐角的另一边。火光在那里熊熊燃烧,但是竟给人一种奇异的透明感觉。颤抖着握紧手中的枪,他首先望见了站在火光旁边的一个人。

    是组织里的进化者。

    这类进化者,多半都有着超乎常人的奇特能力。他不知道有几名异能者聚集在了这里,也不敢多看,反正子弹只有两发。悄悄地抬起手,瞄准。他知道这是生命中的最后一次瞄准了。

    视线所及,那异能者面对着火光,却是背对着外面,双手张开,摆的姿势有些怪异。如果是杀手,绝对不会摆出这样毫不设防的危险动作,但是……管他呢……

    一咬牙,枪声响起,子弹正中那人太阳穴,整个身体都被击飞了出去。异能者又怎么样?中了枪不也照样挂?心中这样想着,他猛地回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头。但就在这片刻间,一声奇异的、摄人心魄的鸣叫声陡然响起。他手中一颤。随后,巨大的火墙便如同洪流一般地从他的眼前冲了过去。

    那火焰熔金蚀铁,也不知从森林中冲出了多远,被扫中的树木顷刻间化为了灰烬。由于火焰爆发的地方是山壁的凹陷处,因此正好从他的眼前扫了过去。然而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热气。一抬头,一只火红的巨鸟在轻鸣之中冲上天空,那是中国传说中所描画的火凤凰。

    火云延烧了整片夜空,后方追来的几架直升机被那火焰一触,当即爆炸坠落。红光如雨,在森林间点点落下。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猛地回头,身后的追兵却已然出现在了视线当中。但是追兵显然也被这一刻的变故弄得惊慌失措,望着半空,一时间竟然忘了开枪。随后,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惊骇的神色,转身想逃。

    一回头,那被火焰包围的凤凰直对着他俯冲而下,气浪滚滚,用于扶手的巨大岩壁猛地飞了出去。随后,他看见了凤凰的那双眼睛。

    轰——

    火焰将他吞噬下去!

    没有死亡,没有痛楚,惊骇过去,他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置身于一片澄黄的火海当中,就仿佛被一大团液体包围,缓缓地上下浮沉。四周没有声音,静得像是天地初开。他回头望去,火光之外,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极为缓慢。方才飞出的巨大岩壁被火焰追赶上,逐渐剥离开去,气浪如同冲击波一般席卷四周,每一颗树木燃烧、折断、在顷刻间化作灰烬,试图逃离的人、猎犬还没冲出几步,便在哀嚎中燃烧成灰。

    一瞬间,他明白了一切。

    传说之中,每隔一断时间,凤凰会褪尽羽毛而去死,随后在灰烬中燃起火焰,浴火重生。他所选择逃离的今天,正好是凤凰涅槃的日子,组织里的这么多人手,全是为了准备对付这只火凤凰。方才凤凰涅槃,正是力量最低的时刻,因此才被组织发动起来的异能者围困住。而他的一枪,却使整个包围缺了一角,这只火凤凰才因此得以脱身。

    冥冥中,有个声音在问他:“谢谢你,你想要什么?”

    “我……”他睁大了眼睛。

    “……我想要自由。”

    第一节回到过去

    黑暗中,有人说话。

    “天气真冷啊。咦?这里有个小孩。”

    “喔,穿的衣服还不错,看样子不像是乞丐啊,怎么会晕倒在这里的?”

    摸摸捏捏。

    “九号你干嘛?不会有恋童癖吧?”

    “不管怎么样,七号,你看这孩子的骨骼还不错,反正我们也要找一个,与其死在这里浪费掉,不如直接带回去啊。”

    又是摸摸捏捏。

    “差是差了点,但是带回去也没关系。反正他看起来也快要饿死的样子了,抱起他走吧。”

    “好的。”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他们说的什么意思……

    陡然间,他睁开了双眼。

    长期以来培养出来的敏锐,让他的目光首先便落在了对方腰间的枪柄上。那人俯身而下,他的手猛地伸出,将那人的枪抢在了手中。

    顿时间,三个人都定在了那儿。

    躺在地上的孩子双手将手枪紧握,俯身而下的男子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另一名穿黑衣的男子则下意识地想去拔枪,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意几乎让他们以为中了埋伏。然而下一刻,两名男子才惊讶地对视一眼,带着惊疑地一笑。

    因为躺在地下的孩子年纪实在太小了,看起来又瘦弱,枪的保险也没有打开,就连他的手指想要够着扳机都有些勉强。

    “喔,九号,你第一次失枪记录写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哈哈。”

    “反正……好敏锐的反应力,简直像野兽一样,他一定很没有安全感。我们找到宝了。”

    “嘿,孩子,枪不是这么拿……”

    七号的话还没说完,那孩子的眼中有厉芒一闪,手指打开保险的瞬间,枪响了。

    “砰——”的一声,子弹从那九号的胸前穿过,血花从背后飞溅而出。枪的后坐力使得孩子的双手向后一扬。那七号已经反射性地拔枪,然而就在对准那孩子的瞬间,他心中还是有着不可置信的感觉。

    不可能是这个孩子,是谁在偷袭我们……

    这一个念头给他造成了短暂的迟疑,随后,枪声同时响起。七号的眉心被开出了一个血洞,仰面倒地;而那孩子则是右肩受伤,鲜血顿时浸透了他的半个身体。在血泊中颤抖着,那孩子竟然挣扎着爬了起来。

    与不久前是同样的地方中枪,只是这一次……怎么会这么痛呢……

    然而,痛觉也不是他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他在哪,以及……

    “好小的手……”

    望着自己握枪的左手,他喃喃地说道。这分明是属于小孩的手嘛,而且,自己的身高也显然变成了一个侏儒。

    夜风袭来,格外寒冷。环顾四周,这是在某个相当落后的小镇街道上吧?无比老式的建筑、昏黄的路灯。他感到身体的能量在渐渐流失。这样脆弱的一副身体,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挂掉了……

    脑中想起之前的一幕幕,想起火凤凰说的:“那么你将得到自由的机会。”

    自由的机会……

    很多的事情,现在已经无暇理清,远远的,警笛声长鸣而来。他习惯性地擦去手枪上的指纹,放回那九号的手中,捂着肩膀走出几步。随后,整片天地开始旋转起来……

    朦胧中,他想起小的时候。

    事实上,有关于他自己的记忆是从十岁时开始的。因为裴罗嘉开始训练杀手,一般是从十岁时开始。在这之前的事情,既无印象,亦无线索。

    后来他当然知道每一名小孩被裴罗嘉找来,便会直接洗掉他以前的记忆。这样的洗脑技术,如果在当时解除还有可能挽回一些回忆,然而对于知情时的他来说,那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无非是加强了他叛离的决心而已。

    从十岁时开始,每天观看各种动物的互相杀戮,间中开始教授一名杀手的基本知识。随后从刀开始,与一些动物进行生死斗、淘汰,之后便是互相之间的竞争。他向来不是其中最出色的一名,然而后来竟然活了下来,真是奇迹。当然,那时的他或许也注定了将来叛离的命运,因为他的心中从来未曾平静。

    那一段记忆,很久没去触及了,然而在此刻,却清晰地浮了上来。黑暗中,那个不断挣扎的女孩子,略显臃肿的小脸。

    “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蓦然间,他睁开了眼睛。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腰间,右手顿时一阵疼痛,随后他将左手伸出来看了又看。

    “真的变成孩子了……”

    伸手探去腰间,曾经因为一时心软而留下的刀疤已然没有。那是他生命中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受伤。现在,这疤痕都没有了。

    游目四顾,这是一间在他来说相当老式的病房。时间大概临近傍晚,从这里望出去,窗外夕阳彤红,触目所及全是些老式建筑。不远的白墙之上有一本每天一撕的小挂历,纸张还新: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三日。

    没有太多的惊奇,他只是皱了皱眉头,随后露出淡淡的微笑。片刻之后,那笑容逐渐扩大。他闭着嘴唇,整个身体都笑得有些颤抖起来。

    自由、新生……

    这一刻,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有记忆的时候,也是一九九一年的十一月,那时候他刚刚开始了在裴罗嘉的训练。那天晚上名叫七号和九号的两个人,应该便是将自己送进裴罗嘉的杀手。只是在上一世时,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到了这一世,自己的提早清醒,让一切都改变过来。

    肩膀上还缠着纱布,传来隐隐的疼痛,不过对此时的他来说,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努力地打开病床旁边的柜子,他试图找出一些能够确认自己现在身份的东西。然而,里面只有两套衣服、一个保温饭盒、几个水果。想了一想,他爬到床尾。果然,那里挂着资料牌。

    顾家明。

    好中规中矩的名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弧。

    但无论如何,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心中还是涌起一股淡淡的温馨感。正在多愁善感,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走进来的,却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瓜子脸,很是可爱。

    “啊?家明,你醒来啦?”那小女孩一见他,便笑着冲到床边,放下了书包。他用被子下意识地裹住赤裸的身体。随后那女孩便伸手摸了过来,好在只是轻轻摸摸绷带:“还疼吗?好了吗?呀,你等等,我去叫护士阿姨过来。”

    她说着,风一般地跑出了病房。床上的孩子淡淡一笑,目光投在了那女孩的大书包上。

    上面用红线缝了四个大字:红星小学。

    随后有三个小字,看来便是那女孩的名字了:叶灵静。

    第二节家明与灵静

    “哈——哈——嘿——”

    太阳升起的时候,草地上传出小女孩清脆且蕴含朝气的呼喊声。在一大群进行晨练的老人中间,梳着两条羊角辫,模样俊秀的女孩正在中规中矩地练习着一套咏春拳。名叫顾家明的小男孩就躺在草坡的上方,无聊地看着这群人练武。

    恢复这个属于孩子的身躯,已经有两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前十多天还故作失忆地装聋作哑了一阵,后来便渐渐弄清楚了一切的事情。自己此刻所在的江海市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市。改革开放以来,这里深受其便,经济实力发展迅猛。总的来说,此时的江海上层基本上被几个家族企业所占据。这些家族多半根基深厚,在中央和地方都有不少的人脉关系,那几年动乱的时候也未曾受到太大的伤害。黄家便是其中之一。

    自己的母亲,应该是黄家直系的血脉。只是在黄家有个家规,但凡要与黄家女子成婚的人,必须得是入赘。自己的父亲心高气傲,带了母亲私奔而去,生下自己之后不久,两人因为一场山体滑坡双双丧命。黄家本已不认这两人,但见自己年幼,终究有些恻隐之心,便领了过来抚养。

    自己这样的身份,虽然也被那些管家下人称为“少爷”,但其实是没有“少爷”身份的。母亲的事情,家族深以为耻,家族中不少同龄的孩子也是知道,因此有事没事便要嘲笑、欺负自己一下。这次的离家出走,大概也是因为受不了这种待遇。谁知道出去之后,便遇上了裴罗嘉寻找新血的两名杀手。

    半年以来,唯一比较熟悉的人,倒是那个叫叶灵静的小女孩。她的家里,也算是黄家的一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当初自己的父亲与灵静那开武馆的父亲叶涵是很好的朋友,父母死去之后,叶家原本也想收养自己,只不过黄家有着更为名正言顺的抚养资格。

    这些年来,虽然自己住在黄家,但是去到叶家玩耍的时间,倒更多一些,灵静虽然是女孩,但平日里自己受到什么欺负、委屈,她都是如同守护神一般地为自己出头,因此,就算是重生的现在,家明也是尽量按照小女孩的安排,过着属于孩子的生活。

    生命中第一次上学的感觉对他来说很新奇,没有严厉的教官,没有每堂课上伴随的血腥杀戮,没有随时面临的生命威胁,一切都自由得不可思议。唯一受到约束的地方是,每当他在课堂上神游天外,作为同桌的叶灵静总会狠狠地拍他一下,要求他双手放上课桌,正籍危坐。她是学校里的少先队大队长,有着监督同学的自觉。

    努力地模仿着自己以前的字迹,考试时尽量让分数在及格线浮动,这对于家明来说并不困难。小孩子的世界很有意思,他喜欢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但小孩子的世界又很烦,因为他们总喜欢做一些幼稚郁闷到令人抓狂的游戏和活动。叶灵静作为一名称职的大队长,每次弄什么表演,课外做什么游戏都要拉上他,每次这些孩子玩得很开心,家明就几乎要崩溃。

    家庭方面,他倒并非是黄家受到重视的孩子,除了其他孩子想要欺负人找乐子时会想到他,其余大人对他基本上是当成空气般对待。每天晚上围着大桌子聚餐是轮不到他的,他只能在一旁的偏厅用饭或者回到自己的房间慢慢吃。每个月白管家会给他零用钱,与其他孩子的份额一样多,但是一向都会在发钱的当晚被其他的孩子抢走。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被人重视是他梦寐以求的一种状态。至于钱被人拿走,当晚他也会拿回来,并且顺手拿走他们的家庭作业本烧掉,第二天,整座大宅便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当然,由于这帮家伙一向成绩差,作业本不见之类的事情往往只会被大人当成逃避作业的理由,随后被臭骂一顿。家明便在一旁坏坏地笑着。

    每天凌晨三点,他会起床出到城郊进行锻炼。这副十岁的身体还太过脆弱,别说打架,就算是拿枪,后坐力大一点的都有可能将手臂震脱臼。按照以前的杀手训练做完一遍,大概五点半的时候就可以回家钻进被窝。到了六点,穿着一身体育服的小灵静便会从后门进来敲他的窗户。灵静不喜欢与他住在一起的那些孩子,加上家明住在大宅一楼的最后一间,穿好衣服从窗户跳出去倒还更方便。之后,两人便会再次慢跑到郊外。

    此时的江海市还没有几个休闲式的公园,因此城郊的这片草坡很受一些晨练者的欢迎。家明往往是躺在草地上休息,小灵静便会在一旁有模有样地练两遍拳。

    灵静从小跟父亲练拳,最熟练的是咏春和太极,还凭着这两套拳得过武术比赛的地区冠军。当然,是那种只看观赏性的比赛。晨练过后返回的路上往往会遇见一位推着自行车卖馒头的大叔,灵静掏腰包花一角钱买上两个,然后就一路啃着回灵静家的武馆。

    灵静的父亲叶涵虽然有个文气的名字,实际上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这年头开武馆还是这样的师傅比较镇得住场面。叶妈妈叫做段静娴,是一名治疗外科的知名大夫,倒是人如其名的美丽娴静。两人一人专攻打架,一人治疗跌打,倒是夫唱妇随,相得益彰。两人都是和善且热情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只有这一家人,才是家明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

    时间缓缓流逝,天气也越发寒冷起来,临近年关,红星小学也已经放了寒假。除夕是这年的二月三号,家明与灵静一月二十三号考完试,到二十七号去学校拿通知书。这次家明让语文考了七十分,数学考了七十五,比以前的成绩提高很多。小灵静比自己拿了双一百还要高兴,认为是自己这个大队长教导有方,后进傻瓜开了窍。叶涵一家也很是高兴,叶涵认为是家明受伤之后开了窍,言下之意应该多受几次枪击,结果被段静娴训斥了一个晚上,才说自己是想让家明寒假过来跟着学武功。

    家明自然是忙着想借口拒绝,什么寒假作业很多啦,黄家的那群胖子每天要找他啦什么的,心中则是想,现在在这里学习的都是些家庭富裕的孩子,说不定还是什么“公子”、什么“少爷”之类的世家子弟,以前的自己只能被人欺负,现在的自己则是要提防着对方破绽太多,万一自己犯下《东成西就》里那种“你这个位置太正点了,我忍不住就踢了你一脚,很久没踢得这么爽了”之类的错误,那就又是一堆麻烦。现在的自己,只想要一段平平凡凡的人生。

    那么,对家明来说,平凡的人生该是怎样的呢?

    那应该是一段与寻常人一样的人生,他心想。应该像个平凡人那样一路读完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高中或者大学里谈上几次恋爱,然后出社会,找一件不高不低的工作,几年之后找一个与自己相合的妻子,就那样一路走下去。人生中或许会有一两个梦想,并且努力地去完成它。当然,只要努力了,完不成也无所谓。待到儿孙满堂,花甲古稀的时候,就那样静静地死去。有人会哭泣,但很快就会忘掉他;有人会开心,但也很快地忘掉了他。虽然现在很难想像有个整天只会哭闹的麻烦小孩子该是怎样的一副情景,但许多书里描绘的幸福生活,不就是这样吗?

    带着这样子的想法,时间转眼到了年关。学武的事情倒还是没能躲过去,因为对于他的那些借口,叶灵静就算不用脑筋都能拆穿。二月二号这天,江海市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电视台说这是瑞雪兆丰年的景象。

    三号便是除夕,家明早晨照例与灵静从后门出去锻炼。回来的时候,黄家大宅门口车辆进出如龙,多是奥迪100,这在当时是很拉风的车型,因为当官的都坐它。大厅之中人群来往进出,拜年的、拉关系的络绎不绝,足见黄家在江海市的地位。孩子们在一旁的花园里追逐打闹,扔雪球或者放鞭炮。家明与灵静看了一会儿。灵静望着那些孩子,嫌恶地说道:“我们不在这里。走,回武馆去,爸爸偷偷买了好多鞭炮哦。”

    想到又要跟一个小孩子无聊地放一上午鞭炮,家明想要用鞭炮炸掉整个地球的心都有了。正琢磨着该怎么脱身,院子里忽然有几个声音叫住了他,随后,一堆小胖子扑扑扑扑很剽悍地向这边跑了过来。

    第三节柳怀沙

    “黄浩兵!你要干什么!?”眼见这些孩子冲过来,叶灵静首先便站到了小家明的身前。带头这胖子叫黄浩兵,父亲黄柄翔是省委书记,算是黄家首屈一指的大官,因此,一向欺负人的总共有他一个。

    “哼,叶灵静,我是找他,又不是找你,你让开!”事实上,这小胖子也有些害怕叶灵静。几个人是同年,黄浩兵也在红星小学上三年级,只不过不跟家明两人一班。灵静在学校不仅学习好,又是大队长,她打架厉害,告状也厉害,最厉害的是打了人她还能告状,老师又总相信她。但此时有这么多人看着自己,总不可能还没开打就丢了面子。

    “哼,你们老是欺负他。我不许你欺负他!”

    “哼,现在放假了,你又不能去老师那里告状,叶灵静,你别以为我怕你!”

    “哼,我也不怕你!”

    灵静说着,摆开一个武打的姿势。小胖子顿时便退了两步,大家你一哼我一哼的不伤皮肉,但真打起来可没人有自信能打过这个女孩。这时《射雕英雄传》电视剧正好风行,大家对于传说中的武功总有些敬畏,想起灵静家开的武馆,再加上她此刻摆的姿势,所有人心中都有些胆怯,生怕她一个打十个,能够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摆平掉。

    这样退后,当回过神来之后,小胖子大感丢脸。望了望身旁的一干小兵,方才找回了自己,挺起胸膛说道:“你别嚣张,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呢!”却不敢挺得太多,害怕进入她的攻击范围,顺手就给自己来上一拳。

    “人多又怎么样!”灵静毫不示弱地还击,随后补充道,“有种就我们单挑,男孩子欺负女孩子还要仗人多,你羞羞脸!”

    “哼,我才不怕你。”都说小孩子不懂得面子之类的事情,但事实上,小孩子在某种程度上正是最讲面子的。只不过小胖子说了这句就有些心虚,眼睛转了转,“不过跟你打还用我出手吗?陈明,你帮我打她,我的对手是顾家明。家明,你别想跑!”

    如果被黄柄翔看到儿子此时的机智,必定会欣慰万分,感叹后继有人。这一招移花接木,深得官场造诣,简直入木三分。那陈明在这几个孩子中块头最大,他是跟着父亲来送礼的,父亲叫他陪省委书记的儿子玩,拉拉关系,他也就来了。虽然不知道怎么拉关系,但却也不敢违逆黄浩兵的话,此时便怯怯弱弱地站了出来。

    眼见小胖子这么狡猾,小灵静自然不会中计,大声说道:“你羞羞脸!黄浩兵,你自己出来跟我打。”

    “我干嘛要跟你打,我是要跟家明打的!”

    “你跟家明打就要跟我打!”

    “我才不,为什么我不能让人代,你就可以代家明?”小胖子坚决不出阵。

    “我一向都是代家明的,因为你们老是欺负他!”

    “我们欺负他关你什么事?”小胖子双手叉腰,一句妙语脱口而出,“难道你是他的老婆?欧!叶灵静是顾家明的老婆哦!羞羞脸,不要脸……”

    相信所有人都明白,在那个年岁里,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来说,这绝对是威力最大的一句诋毁词了。黄浩兵这样一喊出来,身后的人就接着大喊了起来。顿时间,小女孩眼中便有了雾气笼罩,眼见便要哭出来。家明站在她背后,自然看不见这一切,他只是如同笑话般的看得津津有味:小孩子的世界真有趣……

    正这样想着,却听得小灵静带着哭腔喊了一句:“你们欺负我!”这样弱势的一句话后,她便飞起一脚,将挡在前面的叫陈明的男孩踢倒在了地上。

    眼见武林高手陡然发飙,那些孩子便下意识地想要哄逃开去,然而才跑出两步,回头一看,只见小女孩已经将那陈明按倒在了地上,一边哭着,一边没头没脑地拼命打。

    打人的哭,被打的也哭。一帮孩子站在了旁边,小胖子显然还在想到底该去向大人哭诉还是先救命。家明则是在一旁看着,准备在这些孩子一拥而上的时候拉了灵静跑路。以他们经过了锻炼的脚力,这帮家伙跑到全都心肌梗塞都绝对追不上的。

    做着这样的打算,果然,片刻之后,黄浩兵咬了咬牙:“大家一起上!”一群孩子冲了上来。家明猛地拉起灵静:“快跑。”灵静却不愿意,依旧一面哭一面张牙舞爪地朝四面乱打。

    虽然这具身体只经过了两个多月的锻炼,但加上些简单气功辅助,家明的力气并不比从小锻炼过来的灵静小。用了几次力,灵静终于被她拉动。谁知道才跑出两步,身后传来一片哭喊声,回头一看,却是一个穿着大红色棉袄的小姑娘拿着一根树枝杀入了人群,对着那些同龄孩子猛挥猛打。

    “叫你们欺负女孩子!叫你们欺负女孩子……”

    家明两人停住脚步。这女孩子样貌也算清秀,但打起人来竟然真的有几分杀气。那根树枝不算太大,却也不小,打在大家穿着的厚棉袄上不会出血,但拿着一根棒子,首先在气势上就占了上风。一时间好几个孩子被她打倒在了地上,连同那黄浩兵也倒在雪地里大哭起来。

    “不许跑,谁跑我就先打谁!”

    首先打倒几个,待到其余孩子想跑,她大喊一声,顿时大家都停住了脚步,胆怯地望着这位女孩。她扔掉了树枝,指着地下的孩子喊道:“说,你们还欺不欺负女孩子了!?”

    几个孩子只是大哭。却见那女孩又捡起了树枝:“不许哭!说!”

    “不敢了……”几个孩子吓得不敢再哭,拼命地摇头。那女孩用树枝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孩子,顿时又是一阵“不敢了”。家明站在那儿只是好笑。突然间,女孩的树枝指了过来:“还有你!”

    “啊,我?”灵静与家明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后才明白过来这女孩自然是指家明。灵静破涕为笑:“不是啦。”家明已经笑着举起了手:“我也不敢了,呵呵……我从来没敢过……”

    “哼,这还差不多!”那女孩扔下树枝,对着家明说道,“你一个男孩子,居然要女孩子保护,真没出息!”言语之中满是嫌恶。灵静连忙为家明说话:“没有啦,家明他本来就不会打架。”家明表现出惭愧无地的模样。

    女孩明显不接受灵静的辩解,倒也没有再说出什么为难的话来,只是对着那帮孩子说道:“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欺负女孩子,我非打死你们不可!”她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小小的威严,“我叫柳怀沙!你们小心点!”

    柳怀沙这个名字一出,一干孩子都露出了害怕的神色。家明则是暗自恍然,心想原来是这个孩子。这柳怀沙在离红星小学不远的二小上学,比他们高一个年纪。这些孩子早听说了她打架很厉害,连初中生都怕她的传闻。而家明自然知道更多。此时江海市有三个黑道帮派,其中沙竹帮的老大叫柳正,这柳怀沙便是他的女儿,从小当成接班人来养的,难怪刚才看她最后出了两脚,会有点截拳道的影子了。

    那柳怀沙成功地在这些孩子心中种下了阴影,便是几步小跑过来。家明还以为她又要过来训斥自己不像个男孩子,谁知她只是笑着对灵静说话:“你好,我叫柳怀沙,你呢?”

    “呃,我叫叶灵静。”作为好学生代表的灵静自然不会不知道隔壁学校的坏学生代表,一时间观感大变。见对方热情地伸出了手,颇有些迟疑地也伸出手,艰难得像是割地赔款。不过,小孩子之间的好恶并不持久,说了几句话,灵静便已经放下了些许芥蒂,聊得很愉快了。

    “灵静,你真的会武功吗?”

    “当然,我会咏春、太极、长拳、伏虎、柔道……”

    “啊,真的!那你教我好不好?我只会截拳道呢。我要拜你为师!”

    “不要啦不要啦,我们家里开了武馆,你去学就好啦。不过,你可得把截拳道教给我,我听说很厉害的呢……”

    两人唧唧喳喳唧唧喳喳,一旁的家明心中暗叹:江湖从此多事也……

    第四节踢馆

    世界没有多事,多事的反倒是家明自己。

    黄家的新年过得很繁琐。不过对于家明这样并不重要的孩子来说,要躲还是能躲过的,需要参与的是祭祖、年夜饭以及第二天拜年领红包。黄浩兵一众孩子望见了他,一副想打他一顿却又不敢的样子,令人喷饭。仿佛被妻子甩掉的老公,现在妻子嫁人了,见一次就想打一次,无奈妻子现在的老公比较剽悍,这念头只能藏在心里,形于脸上,就是不敢付诸行动。

    家明对这个大家庭没有爱,大年初一领了几个红包便被灵静叫去了武馆,此后每天基本上都是在武馆里度过。武馆就叫做叶氏武馆,前面是练武的大厅,中间隔一个院子,后面便是住的地方。新年新岁,学武的人不多,除了灵静每天霸住整个小擂台,还有两个孩子整天围着她转来转去。叶爸爸常常是坐在大厅一旁,拿本书看。家明也偶尔去书架上拿书,被灵静斥责为装像。

    家明也偶尔会被灵静叫上擂台去当练功的靶子。对家明来说,看见那些破绽百出的拳法而不出手是件痛苦的事情,因此每当有客人过来拜年,他便下去帮着端茶倒水。客人问老叶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叶爸爸往往回答这才是我的儿子,灵静只是养在这里的童养媳。然后灵静便会郁闷半天。

    自然也不可能一整天呆在武馆,偶尔叶爸爸带着四个孩子出去玩,飞竹蜻蜓放鞭炮的时候,家明还得做出一副很感兴趣、欢呼雀跃的傻样。只有这个时候,他会恨那只凤凰为什么不把自己送到十八九岁的时候去。

    到了大年初五的时候,一身火红的柳怀沙依约上门拜师来了。

    柳怀沙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左右。小擂台上,家明正拿着两只垫子当灵静的沙包。眼见有小孩子进来,首先对灵静挥了挥手,叶爸爸还以为是灵静的朋友,笑着迎了上来:“小朋友,是来找灵静玩的吗?”

    “啊,你好,你是灵静的爸爸吧?”柳怀沙鞠了个躬,脱掉沾满积雪的火红短靴,望着擂台上的两个人,手指很可爱地在空中转了几圈,“不是,我是来……踢馆的!”

    “啊?踢馆的?”叶爸爸的表情明显有些错愕。随即却见柳怀沙指向了台上:“我要跟他比试!”指的却不是叶灵静,而是拿着护手板傻傻站在那儿的顾家明。

    这话一出,几人都有些讶然。灵静道:“他……他不会打架的啦。”家明摇着头表示赞同。

    “不行,他穿着你们武馆的服装,也就是你们武馆的人吧?昨天被人欺负时,他还要女孩子保护。我是想来学习的,但如果学了之后连女孩子都比不过,那我还学来干嘛?”

    “嗯,这个嘛,学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为了打架……”叶爸爸摸着胡子说道。望了望台上的家明,他又改口道:“咳,不过,事情关系到我们武馆的荣誉,家明,你就跟这位小姑娘比一场吧。”

    “啊?”家明张了张嘴。这个叶涵,明显是想看他的笑话。只听他继续说道:“嗯,输赢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要有这个胆量嘛。我们武馆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叶灵静皱了皱眉头,回过头来说道:“那好吧,家明,你就跟怀沙姐比一次好了,反正……我偷偷叫她轻点就好啦。”

    “呃……那我该怎么打?”

    “你就……你就拼命逃跑好了。”

    “哦。”家明心中无奈一笑。逃跑就逃跑,是个好战略,玩就玩好了,总不成会怕你一个小女孩。

    片刻之后,灵静下了擂台,偷偷地跟柳怀沙说了些什么。红衣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待到上了擂台,却是轻声说道:“我最讨厌要女孩子帮忙的男孩了,你等着吧!”

    两人互相行礼,叶涵一敲旁边的小钟叫出“开始”,红衣女孩便大喊了一声,一拳挥了过去。她这一拳挥得像模像样,配合那一声大喊,果真气势非凡。然而,这一拳却挥在了空处,因为就在叶爸爸喊开始的同时,家明已经喊了一声“救命啊”,扭头跑开。

    这个擂台要比普通的拳台稍微小一点,虽然对于孩子来说还算够大,但是在范围内要截住一个人,应该还是很简单的。眼见那男孩只是叫着“救命”围了擂台逃跑,柳怀沙心生鄙夷,因为父亲说过,真正的男人应该面对任何挑战也毫不畏惧。看你能跑多远!她心中这样想着,猛地冲了上去。

    片刻之后,她才发现了这个男孩逃跑起来的确跟泥鳅一样,跑、跳、打滚、籍着擂台绳索的弹力加速……无论自己怎样追上去,他竟然都能够狼狈地逃向擂台的另一边,而且每每是跟她擦肩而过。大概在擂台上追逐了五分钟,自己竟然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抓住。

    “不许跑……”

    “救命啊……”

    “看我抓住你……”

    “救命啊……”

    “你再跑我就杀了你……”

    “救命啊……”

    片刻后,台上的追逐戏落在别人眼中就变成了一场闹剧,台下灵静的喊声渐渐由“家明快跑……”变成了“家明快跑,怀沙姐加油!”叶涵则是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这笑声使得柳怀沙感到愈发地没面子。

    “不要再跑啦!”

    “救命啊……”

    “我不来了!”

    追得气喘吁吁,小怀沙终于忍不住喊了停止。这句话一出口,家明的身体立马停住,靠在一边的柱子上轻轻地喘息:“真的吗?”

    “你就知道跑。”

    “那我们是平手了?我没胜你你也没胜我?”

    红衣女孩大声喘息着,目光斜斜地瞥向家明,家明则是笑着靠近过来。陡然间,小女孩啊的一声大喊,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我要杀了你!”

    家明猛地退后,避过踢来的一脚,双手上举,护住头部,身体则在同时俯低。此刻被逼到角落里,仓促之下,再想灵活逃跑已经不那么简单。小怀沙的第二拳猛地击中家明的手臂,她心中一喜,又一拳接踵而出。这一次,却又落了空。

    并非是家明逃掉了,而是他已经变成了半蹲的姿势。这一拳落空,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冲去,正好家明向前冲出,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小女孩的身体顿时飞了起来。

    “砰”的一声,小女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家明便扑在她的身上,正要一拳击下。如果是专业级的搏击选手,这样的一招必定会被人看成异常出色的发挥。然而此刻在叶涵眼中,自然就只是小家明误打误撞的好运气。望见家明那一刻的眼神,小怀沙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扭过头去,紧紧闭上了眼睛。但在下一刻,她才发现家明只是紧紧地抓住了她的两只手。

    “放开我!”

    “不放!”

    “放开!”

    “你会打我的!”

    “啊——”

    擂台上,被压在下面的小女孩张牙舞爪地拼命挣扎,不断地发出尖叫,甚至想要张开嘴咬人。但不管怎么样,家明都只是紧紧地按住她的两只手,任她再怎么叫喊,都绝对不肯放开了。

    “啊——我要杀掉你——”

    第五节三人行

    这件事情,在家明心中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对他来说,不过是平凡人生中的一个插曲,真要说有什么感悟,无非也就是“不管怎样的女孩,被推倒之后,武功也是没有什么用武之地的”这类玩笑。不过,假如知道这个插曲在后来引起的波澜如此之大,当时的他会不会推这么一下子,可就难说得紧了。

    总而言之,这一场令叶爸爸笑个不停的比赛之后,我们的怀沙MM开始在叶家的武馆学功夫,并且将家明视为了仇敌。每次家明在的时候,一向都是她的靶子。这一带也就是沙竹帮的地盘,柳家距离叶氏武馆算不上远,怀沙与灵静成为亲密的手帕交之后,每天早上参与晨练的人也就变成了三个。到了城郊的那片草坡,怀沙与灵静互相练习一番,家明则照例在一旁发呆或者打盹。不过,早上遇上卖馒头的时候,变成了由家明来掏腰包。

    开学之后,柳怀沙自然是继续在叶家武馆练习,家明则忙不迭地推掉了那每天的一套拳。他兴趣不在这里,叶氏夫妇自然也不好勉强。不过每天傍晚柳家MM在的时候,仍然免不了被叫上去暴打一顿的下场。据柳MM说,这是饭前运动,轻松开胃。

    叶氏武馆之外,柳MM仍旧是坏学生的代表,恶名远播,灵静的成绩则依旧高唱凯歌,偶尔参加这样那样的竞赛,顺手拿个名次,家明的分数则始终徘徊于六十七十之间,没事的时候喜欢发呆,偶尔看些乱七八糟的书,成为学校里一个毫不起眼的点缀,与同学的关系不算疏远,也不算热络,除了每天都跟灵静呆在一起,旁人如果对他有印象,大抵也是因为凡事总站在他前面的这位女孩子。

    农历三月底的时候,家明迎来了十一岁的生日。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灵静用攒下的钱来买了一个收音机送给他时,他才反应过来。一向欺负他的柳MM则是送了一根棒球棒给他,贵是贵,却足以显出其剽悍的性格来——两个女孩子都是不会打棒球的,在柳MM心中,球棒的作用估计也就是用来打架。

    日子就这样一派悠闲地过去。灵静的性格看似洒脱,实际上很黏人,在家在学校都习惯了以“姐姐”的身份来照顾家明,但看在旁人眼中,自然只是当家明是灵静的跟屁虫。当然,某些时候也会因为一些小事冷战一番,譬如说有一次灵静在学校跟人吵架,被骂成是“男人婆,以后嫁不出去”,正好柳MM路过,将那人狠狠地打了一顿。不打还好,打了之后小灵静反而难过起来,那天傍晚在城郊的小草坡上沮丧了好一会儿。家明陪在她身边,看夕阳落下。

    “我就是男人婆怎么了?我就是喜欢打人怎么了?作业不交还说别人,我明天一定要告诉老师……”

    她红着眼眶在那边嘟囔半天。家明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句:“要不然我明天帮你打他一顿?”

    灵静破涕为笑道:“家明你又不会打架的,要打沙沙都已经帮我打了。”

    “是啊,沙沙那样的才叫做男人婆呢,真可怕。”

    “沙沙是,我也是啊。”灵静沮丧道,“小的时候在农村,那些人老说我像个男孩子,将来没人要……哼,我最讨厌有人这样说我了。”

    家明暗想,原来是儿时的阴影。不过这个年代虽然仍旧流行那种温柔婉约的小家碧玉,以灵静的外表,怎么也轮不到男人婆这个称号才对。那些家伙的下一句多半就是:“……所以把她嫁给我家的XXX吧。”想到这里,心中一笑,随口安慰道:“其实灵静你很好啦,如果没人要,将来我娶你好了。”

    这是属于大人的笑话了。灵静听了,红着脸低下头去。家明还以为她会感动,下一刻便会将初吻送上,谁知一转头,迎来的却是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脸上不痛,却响得很,令人大丢面子的那种。

    “我是你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不理你了!”

    语音清脆地嚷出这段话,灵静转身跑走,留下家明在那儿兀自苦笑。

    此后两天,灵静果然没有理他。

    每天凌晨三点便开始了训练,早晨灵静不来叫他,他倒也乐得清净,多睡一会儿。却不知道小女孩早晨跑到小草坡上等了好久,就是想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谁知他却在家里偷懒。当天上课,灵静正襟危坐不理家明,家明则在一旁靠着窗户发呆。晚上两人一前一后回去武馆,灵静先进门,重重地将门关上,赌气不让家明进来。家明敲了两下,灵静站在门边心想你说对不起我就开门。谁知等了一会儿,敲门声没有再响起,开门看时,小男孩已经背着书包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当天晚上,灵静生气得饭也吃不下。家明没有过来,叶涵夫妇也很奇怪。问起灵静来,她自然不可能说家明想娶我,而我不给他娶之类的原因。第二天跑步去草坡时,家明依旧不见踪影,灵静坐在那儿大哭了一场。旁边的老爷爷老奶奶心痛得安慰她半天,如果不是门市部之类的还没开,估计立刻便会有一大堆糖果堆到小女孩的身边来。

    那天正好是星期六,灵静顶了哭红的眼圈回家,叶氏夫妇都是惊疑不定。可惜家明看不到,否则倒可能内疚一番。到了第三天早上,跑步经过黄宅的时候,小灵静终于忍不住跑进去敲了家明的窗户。片刻之后,家明穿好衣服跳出来,两人一如往常地跑到小草坡上。灵静轻声说道:“以后不许你那么说了。”家明点头说声:“对不起。”两人之间也就和好如初。

    事实上,这次短暂的冷战倒也使家明想清楚了一些东西。原本灵静对于他,不过是个挡箭牌之类的东西,譬如说某人是个玻璃,便往往娶一位漂亮的妻子以示自己性取向正常。灵静也就是这样。她既然喜欢缠着自己,自己也就乐得让她当挡箭牌,什么事情都缩在这位小女孩的后面,让她的行为将自己调整得更像个孩子。毕竟,如果是他一个人,或者就只是每天发呆,或者便会做出一些不像孩子的事情来。

    然而这两天的时间里,没有了这个小姑娘围着转,自己心中竟然会有些空虚。她刻意修好时来找自己的那种委屈表情,自己看了竟然会觉得有些窝心。莫非身体变小了,心理也会跟着变小不成?还是说自己成了个变态的恋童癖?这样的想法只是在脑中掠过。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的内心已经在潜移默化间将这个女孩子当成一位很重要的人了。

    至于柳MM,除了每周放假时会到叶氏武馆学习,旷课过来找两人玩倒也是经常性的事情,偶尔跟人打架打得鼻青脸肿了过来,家明和灵静便陪了她回武馆拿跌打药。这样的事情经过几次,家明的书包里便常放了纱布、跌打酒、药膏之类的,俨如一个医药箱。柳MM一旦受了伤,便直接过来医治,也不用回去武馆,接受叶爸爸诸如“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修身养性”之类的唠叨。

    九三年秋天的时候,家明与灵静升入五年级,柳怀沙则因为表现太差、成绩太差得重读一年。三个人一个年级,柳MM则想转来与两人一个学校,然而父亲没有答应,最终只好作罢。

    为了让好朋友不再留级,此后在灵静的带动下,三人常在一起复习功课。到得九四年夏天,五年级毕业,柳MM的考试成绩着实不错。她的父亲原本并不指望女儿能有多好的成绩,谁知道一番考试下来,成绩惊落了所有小弟的下巴,这个老大当得颇有面子。欣喜之下,他也就答应了女儿的要求,让女儿去稍远一点的星辉中学念初中。这是江海市一所质量比较好的学校,初中高中一体,只不过并不在沙竹帮的势力范围之内。但在女儿的一番打闹之下,终于还是答应下来,因为家明与灵静也是准备进这所学校。

    为了庆祝此后三个人会在同一间学校,刚从父亲那里得到许可,柳MM便提议暑假里三人去山里野营探险。事实上,自然不会是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去。江海市某个旅游公司正好开展野外生存夏令营之类的活动,收费昂贵。在柳MM成绩差的那一段时间里,柳父曾经夸下海口,说她考到多少多少分就给多少多少钱之类的。当时在怨愤下出口,这悬赏对一个孩子来说高得离谱,这次高兴之余腰包又是大出血。柳MM有了钱,一人承担三人的费用,家明与灵静自然是答应下来。

    事情敲定,那几天三人便在江海市里到处选购野外旅游用品。这天下午,家明回到黄家大别墅,却偶遇一灵异事件。

    第六节张雅涵

    说是灵异事件,自然有点言过其实。不过,能看到黄浩兵等一干孩子在暑假里不出去玩,而是窝在餐厅里写试卷,那就真的与灵异相差无几了。

    在黄家,与家明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大概有七八个,有的亲族在暑假里也将孩子送来大城市玩,加起来就有十多个孩子。此时大都围着餐厅那张大长餐桌写着一份试卷模样的东西。在一旁监督的三个大人,其中之一是家明需要叫三伯的黄柄兴。另外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男的是黄柄兴的儿子黄浩云,一向是黄家纨绔子弟的典范,平日里从不着家,在外仗着家族声望张扬跋扈,往往都是跟一些同类型的少爷们聚在一起。

    不过,此时的黄浩云看来倒是相当老实,满脸的笑容,原因自然是他身边那位少女了。年纪看来也不过二十岁左右,带着一副窄边眼镜,很有一种知性的美感,嘴角虽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但家明却可以看得出来,她其实很反感老是在旁边唧唧喳喳的这位少爷。心中一笑,正要回房时,却被黄柄兴叫住了。

    “家明,你等等。”

    “三伯?”

    “你把东西放一下,待会儿出来做张试卷。”

    “哦。”家明将买来的旅行包放回房间。出来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位美女叫做张雅涵,其家族在江海市也颇有地位,据说她刚从剑桥留学归国,准备到江海市新建成的贵族高中任教。这次来大概是了解各个有可能进入贵族学院的孩子们的素质。另一方面,那黄浩云看来也很喜欢她。至于黄柄兴,自然也想藉此机会促进两个家族的联姻。

    贵族家庭间的这些事情,家明从些许谈话中便能推导出来。问清楚了他此时刚小学毕业,张雅涵选出一张试卷来给他,依稀可以听到黄浩云在一旁说:“他的成绩一向不好的……”

    家明心中一笑,装模作样地咬了笔杆半天方才作答,以示这题目很难。他一向控制着自己的成绩在六七十分上下打转,这次也就写对六十多分的题,及格就行。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灵静跑进来找他。待到交了试卷,两人一块离开前去武馆。考试之中,家明倒是好几次瞥见黄浩云将目光投在了灵静的身上。此时的灵静已经十三岁,女孩子发育较早,此时已经比家明高出半个头,是个谁见了都会心生喜爱的小小美少女了。家明自然明白黄浩云那种目光里蕴含的是什么,虽然还不至于出什么事,但他心中已经在暗自考虑要不要在今晚给这个家伙下点药,让他从此不举,以绝将来的祸患。

    在武馆吃过了晚饭,看电视的时候,家明向灵静随口问起几个问题。当灵静只能做出一点点时,他才心叫不妙。对于家明来说,要控制住考试分数很简单,但是要确认考试的难度却不简单。在暗中将高中课程大概通读一遍之后,对他来说,高中的课程也好,小学的课程也好,都是一般的没有难度。莫非这次的测试题都很难?这样一想,家明顿觉不妙。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九点,大厅中灯火通明。如今住在这里的几位黄家长辈都在招待着这名从剑桥回来的高材生。问过了白管家,才知道这位张小姐会在这里住一夜,包括黄柄兴在内的几位看来都对两家联姻的事情很有兴趣。

    经过大厅旁边时,那张雅涵有意无意地望过来一眼,令家明知道,事情果然有些麻烦。果然,回到房间后不久,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谁啊?我要睡觉了。”

    “我是今天的雅涵姐姐。他们说你不会这么早睡的哦,真的睡了吗?”

    雅涵姐姐,真恶心……家明无奈一叹,走过去打开门:“有事吗?”

    “我可以进来吗?”

    “哦。”

    他移开身,望了望房间里的东西,又是微微的头疼,他的房间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椅子、书桌、床,墙角放着一摞书,搁着怀沙送给他的球棒。桌上的东西乱七八糟,却摆了一只被拆开的收音机。这几年来警惕心下降,东西没来得及收,不过还只是组装了一半,相信应该没人能猜出自己是在复习做炸弹。

    望着桌上的收音机,张雅涵嫣然一笑:“家明,你还能自己修理这些东西吗?真厉害。”

    家明心中一动,随后关上了门,惫懒地倒在了床上:“一点小东西而已,我随便拆开来看看。拜托你别奶声奶气地跟我说话好不好?真恶心。”

    这个年代虽然古惑仔还没有出来,但是外界的混混流氓不少。家明做出这副样子,果然张雅涵皱了皱眉,随后笑道:“我问过其他人了,他们都说你平时都跟流氓混在一起,成绩很不好,都是只能及格的样子。不过,这次你也能及格……这是你的试卷,但是我先前拿错了,这其实是给初中毕业生做的习题……”

    家明心中暗笑,将试卷接过来,望了一眼扔在一边:“瞎蒙都能蒙到及格,还给初中生做呢?还有,大家出来混要讲义气,你说我朋友的坏话,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出去!浩云哥还在等着你睡觉吧?”

    “你这个孩子怎么……”张雅涵脸上一红,“我跟黄浩云什么都没有。你……”

    “关我什么事?”家明嘟囔一声。那张雅涵明显被这番无理取闹气到不行,也没有了继续探究的心情,说了句晚安,气呼呼地离开了。

    第二天张雅涵从黄家离开时,家明已经去了武馆,否则少不得要被瞪上几眼。又过了几天,夏令营终于开始。那天早上三人没有出去跑步,各自背着大大的野营背包在叶氏武馆门口集合。

    暑假里,柳怀沙剪短了头发,配上利落的短袖衫、登山裤,看起来像个假小子一样。灵静的装扮也差不多,却显得明亮可爱。女孩子发育比较早,此时两人都已经高过家明半个头,再加上家明样貌平凡,此时看起来,俨如跟随着两位小姐出门的仆人。这样的不起眼,也正是家明一直追求的效果。

    夏令营标明是学生夏令营,然而来到聚集点,三人才发现参与的基本上都是初中生或者高中生。陆陆续续过来的,加上他们三人,一共二十二位参与者。有三名看来上了高中的女生是结伴而来。其余的,就全是男生了。

    作为领队的,是一名二十来岁看起来还算可靠的男人,属于那种阳光开朗的类型。大概点过一次名,确定人数到齐后,汽车也开了过来。待到上车之时,家明才发现车上正与这领队打着招呼的一对男女,赫然便是张雅涵与黄浩云。

    第七节夏令营

    结下的梁子算不上大,因此也就谈不上什么不是冤家不聚头。不过,在看见家明之时,张雅涵还是明显有些错愕,但终于没打招呼。

    几年之后,这样的旅行对年轻人来说不过就是种变相的相亲来电游戏。但此时毕竟只是九四年,陌生的男女关系还没那么好沟通。三名一块来的女生占据了大客车后排的位置,彼此打闹。家明与灵静照例是坐在一块,拿出灵静送的收音机听广播,一副耳机每人戴一个。满车之中只有他们两个小孩子看起来像是情侣,灵静又是这么漂亮,一路之上,其余男生不时将好奇与羡慕的眼光望过来。

    至于柳怀沙,则是找了个单人坐,一边吃棒棒糖,一边掏出当时最新款的掌上游戏机打俄罗斯方块。客车前方,张雅涵偶尔与领队的男子交谈几句,对于黄浩云倒是冷冷淡淡。家明心想,她大概刚刚回国,因此想看看这些学生到底是怎么样的,以应付将来的教学。至于黄浩云,无非是只可怜的跟屁虫罢了。

    偶尔,张雅涵也会将目光放在家明身上。想起昨晚的事情,这小孩子的恶劣,她就心中火起,再看这像是情侣的两人,恨不得过去揭露家明的丑恶嘴脸,免得灵静这样的小美女受害。她是国外回来的,思想前卫,不会因为两人年纪小就以为两人之间关系纯洁。毕竟在英国,这样年纪的孩子许多都已经跨过最后一步了。

    大客车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市区,她见两人亲昵地听着一个收音机,向那领队说了几句。不一会儿,领队从车里拿出一个录音机来,放入磁带,顿时周华健的《刀剑如梦》便在车厢里回荡起来。

    此时周华健的专辑《风雨无阻》发行还不算久,但好歌毕竟是好歌。那领队有意搞活气氛,随着那歌声也清唱起来。片刻后,车内的前后都响起应和轻哼声。家明与灵静没办法再听收音机,便也停下来听歌。张雅涵心中暗自得意,无意中扫过一眼,却似瞥见家明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再看之时却见家明闭着眼睛听得颇为陶醉,这才确定那是自己心中的幻觉。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众人到达野营的地点。首先是在山脚下树林里的一处空地上准备午饭,计划吃过午饭后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爬到山顶,然后在那里扎帐篷过夜。

    这大概是旅行社细心选择过的一处地点。在领队的带路下,众人穿过一片小树林,便来到了中央的一处小池塘边。树林环绕下,湖水清澈,绿色草毯上点缀着细碎的黄花,用来拍专辑都没问题。众人一见,便立刻喜欢上了这里,随后拾柴的拾柴,生火的生火,准备煮饭。

    原本那领队是想以抽签的形式让众人分成一个个小队伍。但既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团体,分开谁都不同意,这个想法便作罢了。只是在将烹饪用具分发给各人时,他显然有些担心家明三人能不能搞定。周围的男男女女都表示欢迎三人加入自己一队,但柳怀沙好胜心强,当场便表示了拒绝:“哼,还不知道是谁会没饭吃呢!”

    海口虽然这样夸下,但事实上,柳MM本人向来都是远庖厨的现代女性。不过据她所知,灵静常常在家里帮着妈妈煮饭煮菜,家明对烹饪似乎也懂,因此就有了底气。任务一分,她出去拾柴生火,家明淘米,灵静摘菜。一切倒还算顺利。片刻之后,火便熊熊生了起来,锅一放,只等饭熟。只是柳MM采回来几个毒蘑菇吓了家明一跳。

    解决掉几个毒蘑菇之后,家明将收音机放到草坪上听广播。三人坐在那里,看着几个娇生惯养的家伙忙碌不停,柳怀沙与灵静指指点点,很嚣张地耻笑。那黄浩云跑到池塘边淘米,结果一锅米全倒了进去,这边顿时大笑不已。

    领队连忙重新拿米过去补救。黄少爷脱了这差使,跑到正在生火的张雅涵身边趾高气扬地抱怨,说这里真是无聊,跟小孩子玩家家酒,他在家里如何如何,炫耀不停。张雅涵听得满脸通红,看样子真想挖个地缝钻进去,以表示“我不认识他”。

    如此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之后,灵静大概是想到一边树林中去解手,起身离开。此时收音机中正播着一则新闻:“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两名持枪匪徒抢劫了江海市城郊的一处农业银行,抢走现金约人民币六万七千块,随后驾车向42号公路方向逃离……”

    家明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灵静“啊”的一声痛呼便传了过来。她才走到小树林边上,便被从其中冲出的一名中年人撞倒了。这人面上带着一道刀疤,背后背了个旅行袋,看来也像是个来登山野营的。紧跟在他身后,一名三角眼的男子也冲了出来,随口骂了句什么。眼见这么多人望过来,顿时两人都僵在了那儿。

    灵静捂着摔疼的额头爬起来。家明望着这两人,心中却生出不详的预感。这片刻间,张雅涵已经第一个跑了过去:“小朋友,没事吧?你们怎么能这么走路呢……”

    她站起来,义正词严地说着。那两名男子却都望定了家明放在地上的收音机。那里正持续发出声音。

    “……据目击者称,这两名男子其中一人大概三十五六岁上下,身体稍壮,左边脸颊有一处刀疤,另一人大概二十八九岁,身体偏瘦。两人都持有枪械,属极度危险人物,请广大市民……”

    不知什么时候起,两边都已经变得鸦雀无声,彼此对视。那张雅涵拉着灵静也想退开,随后“啊”的一声被那刀疤拉了过去,一把五四式已经抵在了她的后脑上:“谁都不许动!”这一声大喊之中,灵静也被那三角眼一手抓住肩膀,他的手中却是一把自制的双管短铳。

    此时,广播中已经跳到一首罗大佑的《恋曲1990》。听在耳中,那种反差无比之大。两个男人看来是想往山里逃,拉了一大一小两名女子就开始后退。池塘边二十多人举起手睁大眼睛看着,谁也不敢说话。灵静被那三角眼拉着,身体颤抖,泪水大滴大滴地沿着脸颊下坠,双眼望着这边的家明,却不敢发出声音来。

    “放心,没事的。”家明用唇语说了一句。两人相处久了,简单的意思倒是看得懂,不过这一句话只是使得她的泪水掉落更多。随后,却见家明举起双手,慢慢地朝着四人走了过去。

    “站住!你要干什么!?不想要命了吗?”那刀疤男子大喊了一声,见上前的是一个孩子,倒也没有太过紧张。柳怀沙在身后带着哭腔轻喊:“家明,回来!家明,回来……”

    吸了一口气,家明尽量做出了畏惧的神情。

    “我……叔叔,我是想……我想跟她们两个交换可以吗……”

    第八节交换

    “叔叔……我想跟她们交换可以吗?”

    这句话一出,无论是匪徒、人质还是旁观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片刻之后,那刀疤男与三角眼都笑了起来:“哈,今天倒遇上活雷锋了!小子你想干嘛?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英雄救美了吗?不许再走了!”

    家明停下了脚步,首先指了指张雅涵:“因为她是我的姐姐,而她……”他指着灵静一阵迟疑,好半晌方才脸红着说道,“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不能让她们有事的,所以……叔叔你要人质,我跟他们换好了,求求你们了……”

    “女朋友”三个字虽然被他故意含糊带过,但是众人还是听得清楚。灵静双眼之中仿佛发出了光芒一般,随后哽咽着说道:“家明你不要来……”

    不过,此时的家明已经继续向前走起来。他走得很慢。两名匪徒互相顾盼,显然拿不定主意。就在此时,一直缩在旁边的黄浩云壮起胆子说道:“你、你们等等,我是黄家的……”

    “不许过来!你想死吗!?”小孩子是一回事,大人自然又是另一回事。那黄浩云话一出口,刀疤手中的手枪立刻指了过来,吓得他连忙举起双手,不敢再说。另一方面,家明已然走到了近处。

    “刀哥。”那三角眼侧头过去说道,“我看干脆就把你手上的跟这小孩子换掉算了。一个大人跟着,难免会出什么麻烦。”

    “哼,会有什么麻烦?”那刀疤望了望手中的女子,暗自踟蹰。事实上他心中有另外一层意思。此时这池塘边的,这个大女孩是最漂亮的一个女人,两人劫了这笔钱,预备在深山中绕上好一段时间才出去,如果有个女的,日子就会好过得多。他这样考虑着,听到他们说话的张雅涵却道:“不行,我不要换!”

    “他妈的!你以为这里轮到你做主吗?”刀疤喊了一声,枪口抵在家明的头上,将张雅涵一把推开。家明拉住灵静的手,轻声说道:“没事的。放心。”灵静含泪点了点头:“我不怕……”

    “妈的,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个英雄好汉,居然是个小孩子。”三角眼感叹了一句。随后,四人开始向着上山的方向走去。也在此时,柳怀沙从后方冲了出来:“让我跟灵静换掉!”

    两名匪徒还没做出反应,家明已经大喊了起来:“沙沙你站住,去报警救我们出来。”

    这句话使得小女孩站在了原地,嘤嘤地哭出声来。那刀疤拍了拍家明的肩膀:“嘿,你倒是懂得挺多的嘛。告诉你,我们做出这种事情来,也就不怕你们报警。去报吧!”

    四人走出了十多米,眼见便要进入树林,张雅涵却又陡然冲了出去。跑到近处,刀疤一举枪便对准了她的额头:“你他妈的还要干嘛!真的想死吗?以为老子不敢干掉你!”

    “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去!”她浑身颤抖着说道,双眼却是毫不示弱,“我不能让两个孩子跟着你们,要么我跟他们换,要么多带上我!”

    “今天是怎么了……”刀疤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一个个都想当活雷锋了?他妈的,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开枪吧。”张雅涵明显处于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却依旧跟上了那枪口,“要么杀了我,要么带上我,我不能让孩子跟着你们……”

    家明望了望指向张雅涵的枪口,再望了望刀疤腰上的一把猎刀,如果现在出手,自己有七成把握可以在这刀疤开枪前干掉他,然而身边还有灵静,况且这里的人又太多……想了一想,破口骂道:“你给我滚啊,臭女人,谁要你救了,回去陪黄浩云睡觉吧!”

    这样粗鄙的辱骂,张雅涵却只是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杀人的罪毕竟比抢劫绑架重太多,那刀疤也不敢轻易开枪。就这样退了几步,他望了望天色,一咬牙道:“好啊,你想跟着来是吧!那边地上是帐篷吗?拿两个过来!”

    他说的却是地上带着帐篷的旅行背包。张雅涵一听,点了点头,跑回来拿起家明与灵静的,随后对正在哭的柳怀沙说道:“记得报警。”一转身时,却被黄浩云拉住了手:“雅涵,你不能跟着去!”

    “你走开!”雅涵一把挥开他,“你比小孩子还不如!”

    扔下这句话,她朝着四人跑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天空的云层开始聚集起来,抬头望去,似乎随时便要下雨的样子。

    五个人行进在山林之间,雅涵背着一个包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那刀疤男子,家明也背了个旅行包,拉着灵静的手走中间,后面则是那手持短铳的三角眼。一面前进,家明的心中一面恨得牙痒痒。

    真想直接放弃掉那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算了!原本如果只是他跟灵静两个人,一路上肯定会有很多的机会干掉这两个劫匪。灵静年纪小,跟自己又这么熟,自己表现一次身手后让她保密也简单得多。可现在多了个陌生人,不仅匪徒的警惕心提高,自己出手还得尽量选择瞒过那张雅涵。这样一来,能够出手的时间,应该要等到晚上了。

    另一方面,被家明牵着的灵静内心则是混乱中带着些甜蜜。她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其实也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每每想起家明方才的说话,她都觉得小手和脸颊滚烫滚烫的。不过,心中胡思乱想之下,那股被匪徒劫持的担忧反而减了很多。想起家明说“没事的”时候那股自信与镇定,小女孩就真觉得,只要跟家明在一起,应该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不用怕了。

    五个人中,两名匪徒一直催促着快走。雅涵渐渐的便没有了什么力气,但终于还是勉励跟上。家明与灵静每天跑步锻炼,走起这山路来比一般的大人体力倒更好些。如果想人援救,他们本来是应该走慢点拖延一下时间的。但是家明心中根本没指望那些警察,也就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到得后来,两名匪徒对他倒有些佩服。偶尔问起他一些问题,家明自然又做出一副胆怯的模样,偶尔还带着哭腔回答。

    “嘿,到底还是个孩子。”傍晚时分,那三角眼说道,“不过就算害怕还是跟上来了。如果我的儿子也有这种胆气,我也就知足了。放心吧,我们也只是求财,只要能逃得掉,我们也不会杀人。”

    家明心道,那你慢慢知足吧,你们的儿子就快成孤儿了。口中却道:“你们如果要钱干嘛不直接找雅涵姐?她的家里是江海张家,有钱得很,几万块钱都是小事情。”

    这话一出,两名匪徒都怔住了,张雅涵脸色煞白地回过头来。家明仓皇挥手,做出错口失言的样子:“啊,我……我……我随口说的,不是……不是……”

    “哈,想不到我们还抓了个大人物!”那三角眼望着张雅涵,双眼放光地说道。

    刀疤点了点头,随后回头道:“听你话里的意思,她不是你姐姐啊?”

    家明才回答了一句:“干姐姐。”巨大的雷声从天空中划过,随后,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

    第九节纯属意外(上)

    夜深如墨。黑暗中,大雨疯狂地从天而降,帐篷上传来的雨声犹如鞭炮一般地乱响,距离一远,人的说话声都无法听得清楚。不过,不远的地方,透过雨幕,混乱声依旧隐隐传了过来。

    “呀……放手……不要……”

    “他妈的……不许动,当心我宰了你……”

    “刀哥,别这样,她家里……”

    “家里怎么样?老子……”

    “今天还不安全……还是过两天再……”

    小心地挪动着身体,灵静紧贴住家明,微微颤抖。一片黑暗中,雨水从帐篷下浸湿进来,纵然是夏天,依旧让人感觉到了寒冷。

    “家明,他们要对雅涵姐姐干什么……”

    “呃。”家明想了一会儿,摇头装傻,“不知道……放心,没事的。”

    如今两个孩子都坐在这个没有任何工具的帐篷里,手脚都被绳索绑住,至少看起来,只能保持这坐姿依偎在一起。试了试绳索上的力道,家明眯起了眼睛。

    这样的绳索,要挣脱实在简单。只不过照现在这样冲过去,他们的手上等若还有一名人质,自己身上没有武器,身体也没练到太强悍,能够收敛还是尽量收敛。只希望自己说的那句话真的能起作用,否则……

    他望了望身侧的小女孩。黑暗中,可以感觉她也正望过来。他低头轻轻抵住她的额角,再一次重复道:“放心吧,没事的。”

    如果那家伙真的打算做下去,就算吓人,自己也得试一次了,至少不能让灵静的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阴影。

    家明已经在心中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好在片刻之后,那三角眼带着双手被绑的张雅涵从那边过来了,看起来刀疤终于被三角眼说服。毕竟现在进入森林才一天,虽然有大雨为他们掩盖了很多痕迹,但被抓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终究还是想留一条退路。

    这样一来,这两个人也就只能算是普通的流氓而已,要搞定很简单了。问题是,如何才能不让她们起疑心……

    “过去!我可救了你一次……”那三角眼用电筒往帐篷里一照,随后将张雅涵推了过来。外面的雨实在太大,只是这短短两个帐篷间的距离,两人的全身便已经湿了大半。特别是张雅涵,方才必定在地上挣扎了好久,此时发丝蓬乱,衣衫不整的样子很是狼狈。家明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雅涵则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被推到帐篷里坐下。

    那三角眼随后也跟了进来,一手拿电筒,一手则拿着那把双管短铳。想来两名匪徒也已经说好了守夜的顺序。将张雅涵双腿绑好之后,他便在一旁坐下,短铳则放在左手边的内侧位置。

    四个人在这帐篷里,显得颇为拥挤,那三角眼占去了一小半的地方,其余三人便只能背靠背挤着坐在一起。这次抢了几万块钱,那三角眼明显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不时动一下身子,拿出一叠钞票来,在手电的光芒下贪婪地数着。随后又将短铳用布好好擦了几次。偶尔也会用色情的目光盯着张雅涵看。每当这个时候,这位年轻女教师的身体便会下意识地向两个孩子靠近一些。

    这样大约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手电筒终于熄灭掉了。帐篷外不断降下的雨声就像是将一切都笼罩进了无底的深渊,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唯有雨、雨、雨。

    这样的黑夜之下,疲累交加的灵静很快便依偎着家明陷入了睡眠的状态。张雅涵却是心乱如麻,无论如何也不敢睡下。刚才那刀疤要做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自己倒宁愿死掉算了。听他们的说法,只要等上两天没有警察抓住他们,就一定会对自己……还有这个顽劣的孩子,亏自己在他过来救人时还感动了一把,谁知道他却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你们如果要钱干嘛不直接找雅涵姐?她的家里是江海张家,有钱得很,几万块钱都是小事情。”

    被说出了家庭富有的事实,自己不仅可能成为被强暴的对象,这两个人还有可能将自己作为人质来进行勒索。这样一来,短时间内他们根本就不会放自己走,而两个孩子则有可能被当成累赘放掉,他太精明了……当然,一个孩子不可能想到这些,应该是我多心了……

    心中盈满怨忿,也因此,当那个小男孩的身体突然挤过来时,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身子。然而,在下一刻,被绑在身后的双手被他拉住了。

    他在解自己的绳索!

    心跳陡然加剧起来,她无暇细想这小男孩是怎样挣脱绳索的,然而只要双手能活动,就有希望。与其面对最坏的结果,还不如拼上一拼!

    闪电陡然划过夜空,稍稍照亮了帐篷里的情景。在靠近自己的这一侧,这三角眼的腰上有一把匕首,枪则被他放在了那边。到底是该拿刀还是拿枪……她颤抖着将手伸了出去……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一时间,脉搏声与呼吸声几乎将帐篷外的暴雨都压了下去。她缓缓地蹲起来,将手伸向了三角眼腰上的匕首。

    一定要拿到、一定要拿到、不能偏差、不能偏差……

    她凭着那瞬间的印象伸过手去。短短的时间仿佛一辈子那么难熬。终于,手指触到了匕首的刀柄,正要将它拔出来,另一只手却陡然按了上来。

    “你要干……唔……”

    三角眼一声大喊,下一刻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般无法出声,按上来的那只手竟也颤抖着放开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雅涵还是趁机将匕首拔了出来。随后,闪电又是一过,她才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景。

    那个叫顾家明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拿到了那把短铳,如今整个枪管就塞在这三角眼的嘴里。片刻间呈现在眼前的景象,令得雅涵一时间几乎以为是幻觉,连忙拿起那手电筒。还未打开,却听得那边帐篷里传来了喊声。

    “出什么事了!?”

    手电的微光在帐篷外亮起,那刀疤明显正往这边走来。雅涵心念急转,正想要家明将短铳给她,陡然间,枪响了!

    短铳里喷射出火焰,整个帐篷都动了一下,灵静吓得一声尖叫。雨幕之中,却陡然传来那刀疤的惨呼。雅涵打开电筒,那三角眼已经猛地向她扑了过来,只是在起身的时候似乎被滑了一下,身体一歪,结果他抢夺匕首的企图却使得跨过头的另一条腿直接迎了上去。匕首直接没入了他的大腿里,随后,更为凄厉的哀嚎声在帐篷里响了起来。

    眼见这人在身边拼命滚动嚎叫,雅涵一时间只能下意识地后退。手电的光芒之下,方才开了枪的家明猛地扔掉了短铳,随后直接将匕首从那三角眼的大腿上拔了出来,拿在手中。鲜血飞溅而出,家明持刀的双手颤抖着,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我、我、我……我杀人了……你不许动——”

    这一声大吼却是针对这三角眼的。事实上,短铳一下只能开一枪,若是让这三角眼回过神来,狠狠心拔出腿上的匕首转来威胁三人,家明就真是不得不出手了。

    “家明!”灵静眼见他惊慌的样子,手中还拿着刀,连忙带着哭腔抱住了他。至于张雅涵,此时也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是走火,没事的。顾家明,没事的。来,把刀给我……”

    一场意外,至此,似乎算是圆满结束了。

    第十节纯属意外(下)

    “我想……我们得走了……”

    将那不断哀嚎的三角眼手脚绑好,张雅涵这样说道。至于家明,则以收回另一个帐篷为理由跑了出去。凭着印象,他摸到了掉落在另一个帐篷地下的手枪。疯狂的暴雨中,刀疤的哀嚎声隐约从下方传来。

    扎营之前家明便已经看好,帐篷旁边便是一片草坡。现在下这么大的雨,草坡湿滑,下方的山水必定已经流成一条小溪,从声音听来,那刀疤此时便已经被淹没在了水里。只是那一枪打断了他的右手,却没有打断他的腿,到底该不该再开一枪呢?

    转头回望那边帐篷里的微光,他轻举起枪,打开保险,片刻后又再放下。罢了,没必要再多事……

    顶着拆掉的帐篷艰难地走过去,家明的背上已经背了三个背包。两个是他们原本的,另一个则是这两名匪徒的,里面除了钱,饼干、熏肉之类的倒也很多。走到灵静身边时,那双手双脚被绑的三角眼哀嚎得凄惨,形象狰狞,吓得灵静只敢躲在张雅涵的身后。家明当即掏出手枪来大喊道:“不许叫了!”

    大概是家明此时的形象威慑力还不够,那三角眼依旧惨叫着。张雅涵回过头来:“你、你捡到了那个人的手枪?”

    “嗯。”家明的双手微微颤抖,“说了不许叫了,没听到吗?”

    地上的男子叫个不停。张雅涵则是很小心地伸出了手:“来,把枪给我……它不是这么用的,保险还关着……”

    “保险?哪里?”

    “这里……”

    “哪里?这里吗……”

    “啊,是啊,你小……”

    砰——

    枪响之后,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枪口冒出青烟,子弹则是划过那三角眼的脖子射入地底。方才还在嚎叫的男人一下子便僵硬了起来,张大了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好半晌,家明才呐呐地说道:“呃……走火……”

    “呃,呵呵,没关系、没关系……来,把枪给我、把枪给我……”将枪拿到手里,连忙关掉了保险,雅涵这才觉得安全一点。这孩子太诡异了,不管什么枪,一到手里就走火。

    此时两把枪都在自己的手里,感觉诸事大定,雅涵也就打消了离开这里的想法。将三角眼绑得更加严实,确定他不可能挣脱之后,方才和家明拿着电筒小心地去往下边寻找那重伤的刀疤。

    她拿着那手枪,三角眼的匕首则是给了家明。循着微弱的哀嚎声下了草坡,这里水流奔泻,已然成了一条小溪。走到近处,那刀疤的哀嚎声却突然消失了。旁边的家明陡然关掉手电筒:“你当心,他的手里还有刀!”

    暴雨之中,那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雨水在脸上肆流,甚至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什么?你……”话还没说完,家明已经陡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将她撞向一边。一转身间,手持匕首的高大男人正与她擦身而过。想来如果没有家明这一撞,她恐怕已经被捅了一刀了。

    手电筒掉落在地,顿时周围恢复了漆黑,雅涵的身体也摔到了溪水之中。惊慌之下,大片大片的溪水从她的口鼻中灌了进去。溪水其实不高,然而她本就不会水性,此时又正处于慌张之中,一时间俨如掉进了万丈深潭,手脚拼命挥动,却只是令得更多的雨水灌了进来。黑暗中,声音一片混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她从水中直接拉了出来,仰躺在旁边的草地上。雨水依旧疯狂而下。还没缓过气来,重重的两拳便打在了她的小腹上,顿时吐出了好几口水。

    “没事吧?”电筒在她的眼前打开,家明的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挣扎着爬起来,耳中这才听清那刀疤的呻吟从不远处传来。“你、你干嘛打我?他怎么了?”

    “我怕你被水淹死了,所以……如果刚才不行的话,我就要用老师教的人工呼吸了呢。他……”家明微有些迟疑。听得人工呼吸四个字,雅涵却不用自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随后才见家明摇着手说道:“不关我的事啊,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我……我乱砍了几下,匕首就不见了,所以我想回来拿手枪的……”

    雅涵心中一惊。方才掉落水中的时候,电筒和手枪都掉了。她连忙与家明过去寻找,还好,手枪很快就找到了。她打开了保险,这才敢和家明朝着那呻吟声靠近过去。

    手电的光芒之下,只见那刀疤侧躺在一棵大树之下,右手上是中枪后的伤,左臂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小腿上也有一道伤痕,家明的匕首却插进了这人的臀部里,直至没柄。

    乱砍了几下……雅涵惊疑地望了望同样目瞪口呆的家明,再望望那血流一地,看来悲惨无比的刀疤……这孩子太夸张了,不会是传说中的破坏神转世的吧?自己一方也实在幸运……

    刀疤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看来也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两人将他拖上草坡,绑好之后才从背包里拿出些绑带来为他大概止了血,免得他死掉。

    原本拆掉的一个帐篷此时又再搭了起来,将那奄奄一息的刀疤男放了进去。至于受伤较轻的三角眼,则是直接绑在了一棵树上,任他淋雨。忙完了这些,家明与雅涵都已经被淋得浑身湿透。这时还只是半夜,家明脱掉了上衣与长裤。迟疑一阵,雅涵在熄掉了手电筒之后也将上衣与长裤脱掉了,挂在帐篷里。三人搂在一起,片刻之后沉沉睡去。

    早晨醒来时,雨还在下。雅涵顺着光芒看去,只见帐篷门被打开了一些,名叫家明的男孩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那儿一边吃东西一边看雨。回头望望自己,身上却仅仅穿着一件胸罩、一条内裤、一双登山鞋,顿时脸上一红。刚才这小男孩醒来的时候,一定把自己身上全看光了吧……雅涵连忙将半湿半干的衣裤穿好,心中才有了一丝安定……

    吃了一些饼干,雅涵拿着手枪去看了看两名匪徒的情况。那三角眼神情萎靡地淋在雨里,被这样的雨淋了一夜,想来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但是她又不敢将两个匪徒全放到帐篷里去——如果绑好的绳结连一个孩子都能解开,她就实在不敢确定自己绑得够牢固。

    至于那帐篷中的刀疤,全身上下都是伤,估计解开绳子他都跑不掉。不过,在看到这些伤的时候,她心中忽然又有了一丝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两个孩子被绑的时候,自己也曾经看到,他们的手脚都被绑得死死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但为什么那个男孩就能?

    自己偷匕首失败的时候,是他先一步拿起了那把枪……

    惊动刀疤男的时候,那孩子一枪走火,正好打中那刀疤的右手……

    三角眼的男人要扑上来的时候,很奇怪地滑了一下,结果匕首直接插进了他的大腿……

    那刀疤最后想偷袭的时候,他将自己推开;自己掉进水里的时候,似乎听到了……除了雨声,就只有这刀疤男的惨叫声。是幻觉吗?但是那伤人的三刀也太巧合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这男孩捣的鬼……怎么可能?那只是个孩子……

    蹲在那颤抖呻吟的刀疤男身前,雅涵的面色惊疑不定,好半晌,方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吧。

    回到帐篷里,望着坐在一块窃窃私语的两个孩子,她沉思半晌,心中的一些不悦才终于说了出来:“顾家明,你昨天为什么要跟他们说我家里的事情?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呃。”家明愕了一愕,旋即说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随口说的……对不起……”一旁灵静也跟着说道:“是啊,家明不是有意的。雅涵姐姐,你别怪他了。”

    雅涵点了点头,原本想说“我差点因为这句话被侮辱”。话还没出口,却陡然间怔住了:自己不正是因为那句话而被他们放过了吗?这个孩子,他难道是早料到……

    片刻之后,她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却见那孩子神情一僵,抬头望了望。片刻之后,一些奇怪的声音混杂雨声而来。雅涵冲出帐篷,抬头看时,一架直升机正从雨幕中穿行而来。直升机上,隐约有人向她挥着手。

    第十一节小学结束

    劫匪的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直升飞机是张家派出的搜索队伍。令家明惊奇的是,直升机上居然有两人拿着狙击枪,属于那种专业级别的特种兵或者雇佣兵,心中不由得感叹张家实力强大。

    这队搜索者来得及时,两名匪徒还没有死去,但看来也只是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样子。听雅涵说了大致的事情经过,检查过那刀疤男的伤口之后,两名特种兵倒是格外打量了家明几眼,不过终于没有做出什么怀疑的行动来。

    对于这些人,家明倒是不担心什么。虽然这次的事情看起来运气太好,但是太好的运气未必就没有人有。从那几道伤口上,家明有把握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来。事实上,就算有什么端倪,他一个孩子的身份也足以让旁人打消心中的怀疑。

    唯一的漏洞,在刀疤男那里。

    一刀卸开对方的攻击,随后斩伤他的手臂,割裂大腿之后再将匕首刺进对方的臀部里,一切都是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太过干净了!

    当时一片暴雨之中,四周一片黑暗,又有暴雨干扰,家明又是在拥有这副身体之后的第一次出手,本身也不敢留手。正是因为这样,留下了唯一的破绽。

    一旦那刀疤恢复清醒,仔细想过事情前后,就非常有可能对自己产生某种怀疑。而且,当直升飞机降下,柳怀沙从远处跑来,与灵静、家明哭喊着抱在一起时,家明也清晰地看到,从直升机里抬下的担架上,那奄奄一息的刀疤仍旧以无比狠毒的目光望了过来。

    早知道应该造成失手的假象,直接杀掉他。

    这段崭新的生活来得如此可贵,也因此,家明希望能够以最为纯净的状态来迎接日后的人生。这并非说他对杀人反感,而是不愿意在日后留下任何不寻常的隐患。做过杀手的他自然明白,任何一丝谨慎,都自有其必要。

    不过,这人持枪抢劫、绑架,如果真要说下去,还有强奸未遂,再加上得罪的是张家这样的大家族,不坐个十年八年的牢是出不来了。虽然在他上庭之前直接去医院将他做掉也不是很困难,但这样一来,却是冒了更大的风险。想了一想,家明也就决定作罢。

    反正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混混而已,等到他出狱的那一天,直接找把狙击将他点掉也就没有事了。

    至于那张雅涵,心中对自己恐怕有些奇怪,但也称不上怀疑。她既然不会嫁给黄浩云,此后大家也就没有多少来往的机会,这事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几人在机场附近的酒店里洗过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吃过一碗三鲜面之后,由张家的车送几人回家。张雅涵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身白绿相间的运动休闲服,头发在脑后扎起马尾,一副清爽健美的样子。灵静与怀沙在小汽车后座上唧唧喳喳地说话,讲述起昨天晚上的惊险过程,随后便是怀沙为家明的好运气惊叹不已。

    到得叶氏武馆时,三人准备下车,张雅涵回过头来笑着说道:“那么,再见了哦。”

    “雅涵姐姐再见。”灵静向来有礼貌。家明则只是点了点头,心道:永别了。

    刚下了车,却见雅涵又从车窗里冒出了头来,望着叶氏武馆的招牌惊喜地说道:“哇,灵静,你们家是开武馆的吗?”

    “是啊。”

    “那太好了。”雅涵推开车门,从上面下来。“经过昨天的事情,我也正想找个地方学学防身的功夫呢。”

    那太不好了。家明心中想着,张口说道:“这是给小孩子学习的武馆!”

    “有什么关系?”雅涵笑得甜蜜,“我也是小孩子啊,只是比你们稍微大点而已。姐姐我才十九岁呢。”

    “姐姐你别听家明胡说,爸爸才没说只教小孩子呢,只不过现在学的都是些孩子而已。姐姐你跟我来。”为家里拉了一笔生意,灵静当即出卖了青梅竹马的好友,拉着雅涵向武馆里走去。家明则是暗叹了一口气,心中思考着她学武的目的有几成是对着自己。

    无论如何,叶氏武馆有教无类。从那之后,这位名叫张雅涵的美女高材生便加入到了学武的行列里来,整个暑假未有间断。每次见她嘿嘿哈哈地跟灵静学习咏春拳,家明就着实有些想笑。

    不过,收了这样的一个女徒弟,倒给武馆里招揽了不少额外的生意。雅涵的职业是老师,虽然还未正式上课,但是对于教孩子可是热衷得很,每次给灵静提前教授一些初中课程时,便也有不少孩子拿着自己的作业过来询问,她也是毫不嫌烦地一一讲解。

    叶氏武馆多了个剑桥留学回来的老师这一消息传开后,原本还在犹豫的一些家庭连忙也将孩子送了过来。暑假的后一月里,武馆的生意着实称得上兴隆。对于这件事,灵静着实高兴不已,跟雅涵的关系也变得无比亲昵起来。只有家明,每次灵静听授课讲解的时候也要拉上他共同进步,将他折磨得几乎抓狂。

    但是,还得忍!

    这张雅涵对于自己的兴趣明显还没完。在家明的推测里,她大概觉得自己是什么智商180的天才儿童了,因为早熟和在家族不受重视的关系,因此隐藏自己的智慧,隐忍不发。从每次她向自己望过来的那种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家明都能感受到这一点。也罢也罢,由得她怎样想了。

    不久之后,两名匪徒的案子审结,那三角眼被判了八年刑,主犯刀疤则是十年,对于这一类案件算是重刑了。大抵是张家活动的功劳。事实上,假如他们被直接释放,恐怕结果会更惨一些,因为不仅家明会直接将他们干掉,沙竹帮的老大也已经放出话来,见到这两个人就要直接砍死。

    好不容易度过了漫长无聊,而且又有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不断试探的暑假。九月开学时,雅涵开始去到贵族学院里准备教书,来武馆的机会减少了很多。家明则与灵静、怀沙一同进入了星辉中学,迎向了他们的初中时代。

    【·第二卷·】

    第十二节裸照事件

    九五年初,江海市新华区。

    作为江海市的老城区之一,这里也是市中最为繁华的一个区域。纵然在市区的规划中,政府有意要将市中心的范围向着几个新城区推移,但那毕竟不可能一日竞功。

    人皆有念旧之心,但凡在江海市住了五年以上的人,上街大都会来新华区逛逛。譬如说那个虽然脏乱却是江海市最老也是最大的沙兰口菜市场,倒卖旧书、旧家具的旧货市场,拥有江海特色、贩卖各种本地小吃的老街,虽然修建了渡江大桥却至今依旧在使用的浮桥。这一切,都是江海市民们最为熟悉的一些东西。

    扩建几次之后却依旧熙攘拥挤的街道,小商贩们的叫卖、讨价还价声,黄金地段的拆迁声,工地的轰鸣声,上下班时自行车排起的长龙……这些便算是新华区首先给人们的印象。

    当然,如果你对这里足够熟悉,脱离了作为商用的主街道之后,你也会看见老旧的居民楼间晾晒着的衣物,坐在竹椅中安详假寐的老太太,自行车铃声偶尔响起,墙壁之上的爬山虎,楼房后杂草丛生的小花圃,茕茕孑立的无花果树。当远处的喧嚣声隐隐传来,你反而会觉得,这里便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安宁。

    当然,其实是不平静的。

    如同每一个城市一样,这样的一处古旧与繁荣并存的老城区,总免不了滋生一些位于黑暗之中的东西,我们可以称之为城市的蛀虫。妓女、毒品、枪械、黑帮,在警局的档案之中,每年这里的这类犯罪都是居高不下。

    但如果你洁身自好,安分守己,或者也会发现你离这些东西其实很远,顶多就只能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因为或许一个刚刚吸过毒的青年在下楼时也会很熟稔地跟你打招呼,一个藏着半公斤海洛因的大毒枭,在你的印象中也只是一个可以每天开开玩笑的和善邻居,那位刚刚出去砍人回来的小青年,你看来也不过是一名初中毕业就到处忙着找工作的小伙子……直到他们某一天莫名其妙地失踪,你们在与人聊天之时也只会随口胡诌上几句诸如:“哦,到海南岛做生意去了吧?”之类的话语。

    世界,很复杂,但其实也很简单。

    作为江海市升学率最高的一所老牌名校,星辉高中也正是座落于这片龙蛇混杂的老城区一侧。

    傍晚时分,星辉高中附近某个死胡同中。

    “呸、阿呸,干!我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日光斜划过阴森的巷口,小巷深处,五名看来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手持棍棒,不断地向前逼近。而被他们堵在巷子里的,却是一名十四五岁的短发少女,手上拿着一根球棒,一瘸一拐地向后退。她的左腿看起来伤得不轻,嘴角有血瘀,然而面对着五个人,眼神却兀自倔强得灼人。若非胸口那明显的隆起,估计大多数人都会将她当成一名帅气的男孩子。

    五人中为首的,是一名穿着星辉校服的胖子,一边吐着口腔中的鲜血,一边骂骂咧咧地逼近:“柳怀沙,你他妈的不是嚣张吗?怎么现在不嚣张了?干,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让我们来……我操……”

    “你这头死猪。”名为柳怀沙的少女一面后退,一面毫不示弱地回骂过去,“有种的就过来单挑!”

    “单挑!你去死吧你!你家里是不是混黑社会的啊?”胖子骂道,“退啊,退啊,你他妈的还能退多远?告诉你,我们今天家伙都带齐了,照相机我都带了过来,今天非把你衣服扒光拍几张裸照不可,看你以后还敢嚣张……”

    身后不远便是被堵死的巷尾,少女牙齿咬紧了下唇,手中也更加握紧球棒,打算拼命了。也在此时,一道黑影出现在了巷口。

    这条死胡同外偶尔会有人经过,不足为奇。然而,那道黑影久久未去,便代表了有人正站在巷口看热闹。那胖子一扭头,才见巷口是一个身材不高的少年人。他已经升入高中,这孩子却显然只是个初中生,但是看了几眼,却认了出来。

    “干,你就是那个叫顾家明的家伙吧?干嘛,想帮你的死党出头吗?”

    从一进入学校开始,这柳怀沙便在学校里打了好几场架,弄得声名远播。这胖子虽然在高中部,却也知道柳怀沙有两个死党,一个是漂亮的乖乖女叶灵静,另外一个,则是任何方面都平庸到极点的顾家明。

    此时看去,这孩子果然也没有半点出众的地方,样貌平凡,现在的身高甚至还比不过柳怀沙,背着个书包站在巷口望过来,随后却是大声说道:“你、你又跟人打架了!”言语之中,竟然完全不将其余五人放在眼里。

    “你去死啦!快给我滚走,不要你管!”柳怀沙勉强站直了身子大喊道。胖子身边的一个拿铁棒的少年却是笑了笑便向巷外走去:“还想走?一起过来吧。”

    “你们几个,要是敢碰他……”

    柳怀沙举起球棒大嚷起来。那胖子笑道:“碰他又怎么了?你以为这是在你爸沙竹帮的地盘上呢?这是新华区!今天就要让你们一块拍裸照……”

    “顾家明你这个白痴,你快跑啊!”

    那拿着铁棒的少年向外面走去时,顾家明似乎也认了命一般,摇摇头向里面走来。柳怀沙的大叫声还没完,却见他猛地推起了一旁一辆放垃圾桶的小推车,向着里面冲了过来。

    巷子说窄不窄,说宽不宽,这小推车一路冲来,躲避却是极为麻烦。拿铁棒那少年往旁边一避,却被车上掉下的两个废旧垃圾桶砸得手忙脚乱。当这小车冲过了胖子等四人的防线,小车上的东西也掉得差不多了。柳怀沙直接坐上去,球棒乱挥,家明转了一圈,推着小车便冲向了巷子外。

    拿铁棒的那少年才从忙乱中回过神来,却被柳怀沙一棒挥在了腿上,顿时惨叫着倒地。后方的四个人却是很快地追了上来。无论如何,家明也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推了一辆小车又载了一个人,转眼间便要被那四人追到。冲在最前面的胖子两次伸手要去抓他的书包,都只是差一点点被躲过。也在此时,小车冲出巷口。

    转弯。

    似乎在小车转弯的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家明的身体一个踉跄,原本握住小车推把的左手下意识地向后扬了一扬,同时,胖子高速冲上,将脸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胖子的身体微微地飞了起来。由于他是在高速的奔跑中,这具身体就仿佛凌空停留了一瞬,与后方追来的一名少年撞在一起,两人摔成一团。

    小车没命地跑,转弯、转弯、再转弯,片刻后穿过一条马路,方才在江海市的拦海大堤上停下。家明似乎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说道:“没、没追来了吧……”

    “没有啦,就你逃命最厉害。”

    柳怀沙四处望望,没有了追兵,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失笑道。从她认识家明起,这个男孩子似乎就只有一项东西能令她佩服的,那就是逃命。

    当然,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也就是那条巷口处,身下压了一人的胖子依旧是头脑发昏眼冒金星。那张圆脸之上,鲜血就有如趵突泉一般不断地向外涌出,噗啊……噗啊……

    “我……我要……杀……杀……杀……噗……救命啊……”

    “你没事总那么喜欢打架干嘛?他们是高中生,知不知道?”

    “谁叫那胖子那么嚣张的,占住球场不让人玩,我就是看不过去……呀,你轻点……”

    “你也知道疼?疼死你啊!”

    防海大堤的长椅上,家明脱掉了柳怀沙左脚上的鞋袜,捋起她的裤腿,正在为她做着简单的治疗,擦药油,然后将药油揉散,按摩均匀。少女不时疼得拍打一下少年的肩膀,随后躺在一边啃着苹果,任由少年摆弄她的那条腿。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以为你是铁打的,拿根球棒单挑四五个高中生。你们家里混黑社会,他们家里也是,要不是正好有辆垃圾车可以把你拖出来,我老早就跑掉啦,留下你一个人在那里被他们拍照。”

    想起那几个家伙说要拍她裸照的话,柳怀沙一阵羞恼,伸手又在家明肩上捶了一下:“我叫过你不要过来的。干嘛?是你自己要……哼,我就算被别人拍……也不用你管。”

    “别乱动!”家明语音淡然,在她伤处轻轻一拍,顿时疼得她呲牙咧齿。扬手要打,却被家明塞过了药油在手中,另一只手中的苹果倒被抢了过去:“嘴边有伤吃什么苹果?不想将来破相,脸上的自己擦。”说着,将那苹果狠狠咬了一口,自己倒吃了起来。

    “哼,暴君!”受伤的左腿被对方抓在手中,形势比人强,怀沙MM也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脾气,倒了药油往脸上涂。她从小到大常常受伤,此时擦起药来也算娴熟,但无论如何总觉得自己不如家明擦得好。他的手擦过的地方,总觉得酸酸麻麻的,痛感都消失了一般。

    这就是专业人士啦……

    心中这样想着,她笑了起来:“家明,你将来当跌打医生算了,正好叶妈妈就可以教你……对了,灵静呢?”

    “说好在这里等的,快来了吧……做医生嘛,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一面帮她擦着药油,少年开始沉思起来,似乎在考虑这个方向的可行性。望着少年在夕阳中看起来似乎有些呆呆傻傻的沉思表情,少女扑哧笑出声来:“开玩笑的啦。”

    不久之后,一位背着书包、头上扎两只羊角辫的可爱少女从一侧的天桥上下来,一阵小跑来到两人身边。随后,名为灵静的少女与名叫家明的少年每人扶起柳怀沙的一边身子,三人在落日的光芒中缓缓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十三节最讨厌的事

    黑夜中,隐隐的风声。

    这是江海市城郊的一处小山坡,四周大抵是稀疏的树林。山坡上有一根陈旧的石柱。如今,一个小男孩便坐在这石柱旁,双手做着沉闷单调的练习。

    如同老僧一般盘腿而坐,十指舞动间,不断结出一个个佛教手印。在那种极静与极动的变幻中,锻炼着手指的灵敏性。

    佛教的手印,囊括了人手所能做出的所有动作。在这片静谧中,他感受着手指与空气摩擦所发出的声响。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停住了动作,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气息。

    夜空中没有任何星光,城市的光芒也只是在很远的方向陷入安宁,这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然而在他的双眼之中,四周草地、山林的轮廓仍旧显现了出来,透过风与大地摩擦的声音变得清晰。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这绝对是梦寐以求的状态。

    以毫无尘垢的身躯开始的锻炼,正确的方向,清澄的心态,仅仅三年多的时间,他或许已经拥有了比全盛时期更为理想的状态。当没有杀手的枷锁时,他反而可以成为一名更可怕的杀手,这或许是一件相当讽刺的事情。

    肉体的力量自然是比不上成年的自己,但以杀人而论,身为孩子的他反而可以降下所有人的防御意识。随时防备他人的杀手意识或许有所下降,但这具身体的灵敏度却比以前更为理想。不过……

    “还真是单调而无聊的人生吶……”

    无奈地一笑,他低喃出声。

    孩子的世界,对于一个大人的心态来说,多数的时候还是很无聊的。纵然心中已经确定了灵静与怀沙这两个朋友对自己的重要性,但某些时候她们那稍显幼稚的提议和决定,实在令自己哭笑不得。然而,已经习惯了扮演人云亦云的软弱角色,他又下意识地不愿意扫了她们的兴致,勉强着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希望快点长大的愿望却在心中越垒越厚。

    或许,只有这个幼稚的愿望,是自己与小孩子的共同点吧?

    如今,能够令自己持续感受到兴趣的东西,或许只有那自由的气息,以及每日里坚持不缀的杀手练习了。

    明明一直在挣脱着杀手的束缚,等到真的能够支配自己的一切了,却发现习惯成自然,自己仍旧只能重复着成为杀手的锻炼。当然,他并不认为这股力量就只能用来杀人。要在这个世界上活得自在,很多时候都需要这样的力量。另外……

    自由啊……

    呼吸着周围的空气,只有这股毫无束缚的感觉,从未令他感觉到哪怕一点点的厌倦。虽然整天发呆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傻。

    不过,将来到底干什么好呢?沙沙说的当医生似乎不错,但是杀手当医生……岂不是变成羔羊医生了?

    在黑暗中熟练地将一堆零件组装成枪支,为着这个想法,他微微地笑了起来。事实上,当杀手时,他是个不安分的杀手;做回普通人后,他实在是个太容易满足的普通人。

    将手枪组装完毕,拆掉,再组装之时,一阵喧闹却随着风声而来,那是……枪声……

    在几秒钟之内迅速地将手枪组装完成,他闭上眼睛,细细听着风中传来的情况。

    距离大概在一里之外,树林里,有一群人,所持的武器是手枪以及轻型机枪,正在……被追杀……

    他蓦地睁开了眼睛。目前的江海市虽然在发展,某些方面比较乱,但中国的枪支管制一向严格。这些人能够拥有冲锋枪,竟然还只是拼命逃跑。而追踪在后的,自己竟然听不出什么端倪,很显然,只能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有什么佣兵界的高手来这里了吗?

    这些人逃跑的方向,是向着自己这边过来的,距离不算远,他们撞上自己的可能也不是没有。那么,需要避开吗?

    略一思考,他在枪口上旋拧好消音器。

    出来锻炼是预定计划,假如重来了一次还得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避开这些不相干的人,那就太没意思了。

    静静地靠在那石柱之上,他与黑暗溶成一片。

    冲锋枪的声音在树林中不断减少,可见被追杀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不久之后,家明才判断出来,跟在他们后面的追杀者竟然只有一个人。

    这下可有意思了。

    拿着把手枪在后面追杀一群人,凭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做到。然而,无论以杀手的角度还是佣兵的角度,这样都是太过张扬的行为。不过,在黑暗世界里,这样的疯子倒也不算少数。

    不久之后,被追杀的几人果然冲出了森林。令家明惊奇的是,这帮人说话的语言竟然是英语。

    “Go!Go……Fuckyou——”

    从树林中逃出来的一共四人。前方是一大一小两名女子,较大的那名女子一头金发,在黑夜中也是格外显眼,看来是一对母女。后方拿枪的两人应该是她们的保镖,其中一名男子大叫了一声,停下身来,对着树林之中开始了疯狂的扫射。

    看在家明眼中,这家伙纯属脑残了。他已经跑到树林外面,虽然说天色很黑,但仔细看总能让人看见轮廓,树林之中则什么都看不清楚,这个时候停下,不是纯粹给树林里的那个当靶子吗?

    果然,冲锋枪的火舌才吐了两秒,一发子弹便击中了他的额头。另一名保镖也在两秒之后被爆头而死了。随后,一名黑衣男子如同鬼魅般地从树林中跟了出来。

    一大一小两名女子此时才跑到一半。那男子一举枪,“噗”的一声,子弹没入金发女子身前的草地中。她的下一步正要跨到那里,眼见草坡爆开,一声低呼,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小女孩跑出两步,立刻折返回来,哭着喊道:“妈咪!妈咪!”

    “Run!Run(继续逃)!”金发女子推开那小女孩,自己挣扎着也要爬起来。却听得“噗”“噗”两声,子弹射在了她双腿之间的草地里,吓得她一阵尖叫,似乎也没有再爬起来的胆量了。

    “呵呵,跑啊,继续跑啊……”那持枪的男子口中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口中说的却是中文。小女孩见母亲没法逃命,一时间也哭着不肯走。金发女子挣扎着向后爬,目光望向一侧时,却陡然怔了一下。

    黑暗中,那根残破的石柱下,隐隐显出一个人的轮廓。

    跟着她的那些保镖已经完全死掉,这个人是谁?坐在这里一动也不动,是死人还是与那杀手一路的……

    她心中陡然升起恐惧感。这一幕却也落入了那杀手的眼中,扭头一望,顿时间也发现了坐在石柱那儿有如幽灵一般的身影。

    对于经历了无数生死的资深杀手来说,哪里有敌人,哪里有危险,周围的环境如何,就算不用眼睛去望,往往心中也能生出感应。然而眼前的这道身影,在他看来却似乎突然间出现在这,他方才从森林中走出便一眼扫过了周围,但心中竟然一点底都没有。

    没有危险感觉的人体,该是死人,然而死人又如何躲过他的视线的?来不及细想,他蓦地转过枪口,正要扣响扳机的一瞬,前方也闪出了一点火花。

    “噗”的一声,一如方才被他杀死的那些保镖,子弹射入他的眉心,带着大蓬血花从他的后脑穿了出去。

    他的生命,停留在了那火花闪耀的一瞬。

    “我最讨厌有人拿枪指着我……”

    属于变音期的小孩嗓音,淡淡地响起在了黑夜之中。

    第十四节齐心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家明趴在桌子上开始打盹。

    每天睡觉不算早,又是凌晨时分便要起床,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其实是一件很伤身体的事情。无奈精神上已经养成了习惯,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他也就习惯性地发呆打盹,补偿一下失去的休息时间。

    今天凌晨被追杀的那对母女,家明并没有放在心上。虽然在干掉那杀手之后,一大一小两名女子也曾用英语请求过他的帮助,他只是当作听不懂,便籍着夜色离开。相信劫后余生的两人也不至于认出他来。

    不过,早晨和灵静、怀沙跑步到那片草坡之时,从树林中、草坡上发现的十多具尸体已经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事实上,从第一个照面时,家明就已经认出了那个杀手的身份——属于裴罗嘉亚洲分部的一名杀手,代号阿七。在原本的人生里,家明十七岁正式获得杀手身份后,这人依旧在世,为人疯狂嗜杀,行为张扬至极。也是因为这种张扬的性格,裴罗嘉对于他的评价始终只是B上,但若是论其实力,其实已经有A级杀手的水准。

    干掉一个疯子杀手只是小事,问题在于裴罗嘉必定会追查这件事,虽然没什么可能追查到自己身上来,但心中难免会惦记一下。另外,自己在黑暗中离开时,那小女孩小声哭喊的“Help!Helpme……”倒是挺好听……

    我真是变态……他心中想着。

    虽然与灵静、怀沙进了同一所学校,但三人其实并不在一个班。星辉中学每个年级有三个班,一般来说,类似灵静那样的优秀生在一班,类似家明这样的平庸学生在二班,怀沙那样整天打架惹事的家伙自然就分在三班。也是因为三人就这样被分隔开来,家明才有了自由的发呆与休息时间。不过若是课间,灵静与怀沙还是会经常过来找他。

    教室之中混乱嘈杂,他才趴了没多久,课桌忽然被人猛拍了一下,吓得他当即坐起。定睛一看,却是昨天将怀沙堵截在死胡同里的那几个人。为首那胖子口鼻上用纱布打了个补丁,看起来颇为滑稽。家明忍不住失笑,一面打着哈欠一面说道:“你们找沙沙吗?她在隔壁班。”

    “你他妈的去死!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的!”眼见这孩子竟然还敢嘲笑自己,那胖子一声大吼。顿时,整个教室里玩闹的学生都静了下来。胖子目光一扫,微微有些心虚,随后拉着家明的衣领一把将他拽了起来:“你跟我出来。”

    一副没睡饱的惫懒表情,家明软弱地跟了出去。

    事实上,这些人倒也不是不想找柳怀沙。只不过那个MM太过剽悍,整日里带根球棒走,打起架来就拼命,学校里终究不可能弄出这样的事情来,因此他们首先就将目标投向了据说相对软弱的家明。

    五个人推推搡搡地围着家明走出教室,口中也是骂骂咧咧,诸如“你昨天满嚣张的嘛!”

    “今天怎么没那么勇敢了。”

    “有种再来一次。”

    一年级的教室就在一楼,五人推着默然无语的家明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途中,在周围玩耍的一些学生都是小声地指指点点,大抵是在猜测顾家明这个老实得不得了的人为什么会得罪了这帮痞子高中生。不过,在经过一班教室的时候,却有个女孩子大叫着冲了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

    清丽可人的面孔,脑后两束羊角辫,身着淡青色碎花裙的一班班长叶灵静如同女战士一般地冲了出来。想要去拉家明的手时,却被两个人伸手拦开了。

    “你是他什么人!别多管闲事!”两个高中生指着灵静说道。

    “我偏要!”平日里娴静可人的小女孩此时却没有半点退缩,一把推开一个人的手,“你们放开他,不然我告诉老师去!”

    家明脸上露出一个有趣的笑容。几名高中生也嘲讽似的笑了起来:“哈哈,她说告诉老师……”

    嘲笑的话还没说完,趁着几人扭头的时机,灵静猛地一脚踢在了身前一个高中生的小腿之上,双手用力一推,顿时另一个人也倒在了旁边的草坪里。她平日里勤练武艺,虽然在家明眼中看来算是花拳绣腿,人又长得文文秀秀,但力气却比一般的女孩子大了许多。此时倒在草坪上的那学生倒还没什么,另一名学生的小腿被穿着红色小皮靴的灵静一踢,顿时踉跄几步倒在地上,抱着小腿哀嚎起来。

    真是近墨者黑……家明心中低笑。人的小腿胫骨是最脆弱的一处地方,这是怀沙没事时教给灵静的打架方法。

    原本家明被带出来的时候,在草坪各处玩耍休息的初中生便已经注意到了这边,此时眼见开打,远远近近的同学都望了过来。为首那胖子见一脸文秀的灵静居然会首先发飙,微一迟疑便要冲过来。才跨出一步,家明左腿不动声色地一抬,“砰”的一声,那胖子便结结实实地摔倒。由于摔得太快,这次是毫无花假的大脸着地。抬起头时,这胖子双眼含着泪水,满脸的草茎。昨天才挨了家明一记黑拳的鼻孔又流出血来,顿时间浸红了口鼻间的纱布。

    孩子之间的打架,其实没什么技巧可言。剩下的两名学生一见这情况,便伸手猛地推向家明。他们的身高足足比家明、灵静高出一个头,当然不会感到畏惧。家明却故作狼狈地一闪,卸掉一个学生的推来的力道。那人身体用力过猛,顿时与另一个人撞在了一起。两人还想冲上来,却见不远处一个女孩子已经冲出了教室,那是柳怀沙。

    身穿着蓝白相间的星辉校服,看起来像个率真男孩子的柳MM挥舞着那根一米多长的球棒,飞快地向这边冲了过来。那股气势令两名高中生呆了一下。家明也微微有些发呆:这小姑娘,想要杀人吗?

    “柳怀沙!顾家明!叶灵静!你们三个要干什么!?”

    也在这个时候,一声雷霆般的巨响响了起来,却是初中部的训导主任终于发现了这边的事情,从楼上冲了下来。听见老师的这声吼,几名高中生顿时挣扎着准备逃跑。柳怀沙却似乎完全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眼见就冲到了近前,狠狠的一棒呼啸而出。家明连忙想要拦住她。

    “家明让开……啊……”

    “沙沙别这样……唔……”

    “砰”的一声,两个孩子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随后同时飞扑在地,家明垫底,怀沙则趴到了他的身上。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近,三名高中生首先冲出了人群,随后是鼻血肆流的胖子与脚上一瘸一拐的跟班。从地上爬起来时,两个孩子都捂着嘴唇。

    方才那一下,两人几乎是嘴对嘴地扑到在地,彼此都撞得不轻,不理那哇哇大叫的训导主任,女孩脸颊微红,挥舞着手中的球棒喊道:“你干嘛挡着我!”

    家明耸了耸肩,放下遮挡的手掌,血丝从嘴唇渗了出来。他翻了个白眼:“破皮了……”

    “你活该!”怀沙大叫道,“我也破皮了!”

    “没事吧?”眼见两位好朋友嘴里都有鲜血渗出,好宝宝叶灵静顾不得训导主任还在一旁大叫,连忙蹲下来查看两人的伤口。随即,那训导主任的吼声震彻整个校园。

    “你、你……你们三个气死我了!柳怀沙!你居然敢拿球棒在学校打人!还有叶灵静和顾家明,你们居然也跟着起哄!你们……我要你们在草坪上罚站一个上午!要全校同学都看看你们三个!明天再给我写三份检讨交上来——我要通报全校校校校校(以示回声之连绵不绝)——”

    于是,上课铃响的时候,三个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教学楼前的草坪上。任何同学只要从窗户一看,便能瞻仰到他们的英姿。

    “干,那个死秃子居然敢对我乱吼,过几年我要找人砸掉他全家……”

    柳怀沙恨恨地表示着自己对秃头训导主任的不满。那家伙居然敢收掉她的球棒……没关系,她家里还有好几根,明天带根更结实的来!

    “你们两个的嘴巴没事吧?”灵静担心地一问,换来的是怀沙对家明的无数个白眼。

    “灵静,你要看好你的男朋友啦,他刚才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夺走了我的初吻哦。”

    说完这句话,怀沙虽然故作大方,却也不由得脸上一红。灵静轻啐一声,脸上却是布满了红潮。怀沙平日里跟着黑社会打交道,说话从来都是百无禁忌。灵静曾为了一句“你是家明的老婆”而气得哭过,但三人混在一起久了,对这些话也就逐渐适应。不过终究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此时又有那么多人看着。片刻之后,她方才慧黠地一笑:“这下子,我的乖宝宝名声可全被你们害得丢光了呢。”

    进入初中一个多学期,虽然三人总是混在一起,但像小学时那样当众打架,倒还是第一次,片刻后,一直沉默的家明打了个哈欠。

    “嗯,这么站着真没意思,我想……我们旷课吧?”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女孩子眼中同时放出了光芒。

    第十五节百合花(上)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朝着反人类、反社会的道路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

    ——灵静日记

    俗谚: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道理其实是一样的,旷课永远要比放假来得刺激有趣。特别是当三个人的骨子里都有种叛逆精神时,这种刺激感就更是成倍增长。所以,当三人从校园一侧翻出了围墙的时候,一向人云亦云的家明都是由衷地欢呼了一声。自然,灵静与怀沙的欢呼就更是热烈非常。

    时间还只是早上九点多,三人离开学校范围,便向着各个商店逛过去。三个孩子之中,要数怀沙家里条件最好。这几个月沙竹帮往外面发展地盘,怀沙老爸经常不在家,三人一商量,便决定到怀沙家里去享受这一整天的旷课。毕竟,在黄家,家明基本上没有什么位置,而灵静则一贯乖宝宝做派,怀沙家里自然就成了最好的去处。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跑在前面,在一个个商店的柜台间跑来跑去。一个上午的时间,三人手中便已经提满了袋子。基本上都是怀沙掏的钱,给自己买了两套衣服,一双鞋子,给灵静买了一套花裙子,一大堆的录像带、游戏卡、漫画书,甚至还有临时起意买来的几个漂亮羽绒枕头。另外还有一堆蔬菜瓜果、猪肉牛肉乃至于几斤大米。可以想见,两个女孩子是把这件事当成单纯的过家家了。不过,事实上,这也的确是过家家。

    怀沙家住的别墅,是在江海市东边的一处临海的山腰上。这一处地方,算是城市里公认的富人区。不过,也正因为周围住的非富即贵,与沙竹帮管理的地盘倒相隔很远,这也造成了别墅买下来之后,怀沙老爸居住的时间倒是少得可怜。由于离学校太远的原因,怀沙一般也不会过来这里住,都是跟着老爸混在沙竹帮的总部里。

    三人坐着公车从大桥过了河,然后便准备转车。经过桥墩下时,家明却突然发现了两道有些熟悉的人影,正是今天凌晨的那对母女。原本以为这两个人在杀手被干掉之后便会返回居住的地方,谁知此时却蜷缩在一般只有流浪汉聚集的桥墩下,穿的都是单薄的睡衣。

    金发的母亲抱着粉雕玉琢般的混血小女孩,静静地坐在那儿,如同死掉了一般。江海市是沿海的大城市,能看到外国人并不稀罕,可是这对母女穿着睡衣坐在这里,就委实有些引人注目。灵静与怀沙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猜测着这两人的身份和遭遇。然而,当家明透过去审视的目光时,那小女孩却似乎认出了他一般,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双手交握在胸前,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

    这小女孩一头盖住耳朵的整齐黑发,眼中盈满泪光,一身鹅黄绒的睡衣。睡衣之下,是粉藕般的可爱赤足。此时不过阳春三月,只穿着单薄睡衣,赤足行走的小女孩看来既可爱又可怜。家明一阵头疼。那金发的母亲没能认出他,这小女孩却竟然通过直觉发现了自己,虽然小女孩应该也不肯定,但瞧她一副可怜的样子走过来,口中用英语怯生生地叫着“哥哥、哥哥……”家明便知道要出事了。

    三人上了初中,此时的灵静与怀沙也能听懂简单的英文单词。对于这小女孩只叫哥哥不叫姐姐虽然微有不满,却也被这个只有十岁大小的混血小女孩勾起了同情心,当下一商量,拿出今天买的两件衣服、鞋子、几个面包塞到小女孩的手里。灵静操着生硬的英文说道:“For……you……(给你)”。

    “Sir……Help……”接过两个女孩递来的东西,小女孩一面哭着,一面用柔软的语音对家明说着话。两个女孩见她一直望着家明,疑惑了半天。最终,怀沙将身上剩下的钱几乎全拿出来,除去车钱,全给了小女孩。虽然在买了这么多东西后剩下的不多,但总可以吃上几顿好的。

    尽管心存同情,但两个女孩都没有想过要将小女孩与她的母亲带到家里去。毕竟就算善良,也总有限度。至于那小女孩,在家明从头到尾的疑惑表情之下,也终于觉得自己可能是认错了人,眼泪汪汪地目视着三人远去。

    虽然心生恻隐,但毕竟是不相干的两个人,自己又已经尽到了一个好人的责任。片刻之后,两个女孩子的情绪便又高涨起来。转过了车,三人在名为半山的车站下了车。放眼望去,满山的莹绿苍翠中,尽是红瓦白墙的华丽西式建筑。一条清净整洁的道路沿着山势蜿蜒而上。视线右侧,月牙般的海岸线顺着山体延展开去,海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怀沙的这个家,家明与灵静倒还是第一次来。

    怀沙亮出身份,随后三个孩子从一侧看守严格的小区大门进去。那是一栋位于山腰的两层别墅,小院之中还有个漂亮的游泳池,看起来富丽堂皇。打开了门,小女孩很神奇地宣布道:“现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随后,灵静从这里打了个电话回去,告知父母今天不回家。三个人淘米、煮饭,沉寂了好几个月的别墅又开始热闹起来。下午的时候,灵静与怀沙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录像、玩游戏,家明则在一旁作为书房的房间里玩起了电脑。

    说是书房,实际上电脑不过是种摆设,怀沙老爸根本就不懂这东西,然而以设备而言,却绝对是质量最好的东西,到了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作为一个出色的杀手,黑客技术几乎是必修课,待到适应了落后的DOS操作系统,他也就试着入侵起几个小型的网站来,待到找回宝刀未老的感觉,时间已近傍晚,期间两个女孩子轮流进来看了他好几次,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吃过了晚饭,家明调出电脑里本就安装好的《大富翁》游戏,三个人一块玩了起来。还是第一次接触电脑游戏的两个女孩子一下子就迷上了这个游戏。不过,女孩子在游戏方面总是没什么天分,灵静只知道规规矩矩地买地,一些卡片买到家里又舍不得用;一向暴力的怀沙则热衷于害人,炸弹、害人卡片之类的东西满天乱扔。不一会儿,两人便被家明弄到破产。随后房间里便是羽毛乱飞,两个女孩子拿着枕头对家明开始了残酷的追杀。

    随后的几局,两个女孩子联合起来对付家明,却往往还是被弄得灰头土脸。三人拿着一个个的枕头追来打去,不时传出两个女孩子兴奋的尖叫。

    游戏虽然好玩,但家明与灵静都没有晚睡的习惯。到了十点多钟的时候,三人关掉电脑准备睡觉。也是在那个晚上,某一件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三人此后暧昧关系的事情发生了。

    事情的起因,缘于一个小东西。

    那天晚上,家明被安排住在了怀沙原本的房间里,两个女孩子则选择了怀沙老爸房间里的那张大床一块睡。洗过了澡,穿着薄薄的睡衣,两个香喷喷的女孩子在床上习惯性地打闹了一阵。随后,灵静很惊奇地从被单底下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小塑料包。塑料包呈方形,包中有一轮圆圈状的物体。

    然后,本着不耻下问的学习精神,我们的灵静同学很诚恳地向怀沙老师请教了这个东西的用途。

    “噢?这个东西啊。嗯,避孕套,很常见的啦。”难得在灵静面前博学一次,同样也是一知半解的怀沙脸颊微红,随后故作镇定地做出了解释。

    各位看官必须理解,九五年的时候,整个中国都还是很纯洁的,纯洁得就仿佛那个经过整装冷灭菌处理真空包装胀袋勿食的避孕套。沙沙本来也不是很懂,一番含蓄的讲解之后,灵静摇着头更加迷糊起来。为了抓住这个难得的显示自己渊博的机会,沙沙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最后终于找出几本神秘的录像带来,准备对灵静进行更为客观的讲解。

    “哼哼,爸爸还以为我不知道呢,还是被我找出来了吧?灵静,这是很有趣的东西哟……啦啦啦啦……”

    很愉快地显摆了一下,沙沙老爸的房间里就有录像机电视机,也就不用去到客厅。关好门窗,熄了灯,片刻之后,电视里显示出两个一丝不挂的大波洋妞哼哼唧唧的画面来。

    春日里的夜晚,终究有些冷。被子之中,两个富有学习精神的女孩抱在一起,盯着电视屏幕,谁也不敢说话。随后,两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身体,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些滚烫了……

    第十六节百合花(中)

    第二天早晨,灵静睁开眼睛望见周围的状况,顿时又闹了个满脸彤红。

    经过昨天晚上的一番打闹,此时整张大床上东西都被扔得乱七八糟——枕头、避孕套、录像带以及两人的睡衣。此时的两个女孩都是赤裸了上半身,下身也仅仅穿了一条洁白的小内裤,如同八爪鱼一般地拥抱在一起。灵静那才发育不久的小胸脯被怀沙抓住,而灵静的一只手,也很不安分地伸进了沙沙的小内裤里,被她的双腿轻轻夹住了。

    糟了,这下子……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这样的姿势,要想抽身而出根本就不可能。昨天晚上,只记得在看过了那几本录像带之后,两个女孩子很不安分地打打闹闹。沙沙将自己按在了床上,然后自己也不甘示弱,互相学着电视里那样摸来捏去。但只觉得害羞和痒,嘻嘻哈哈一阵之后,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下去了……

    一时间心乱如麻,小姑娘咬青了下唇,想要悄无声息地挣脱沙沙的拥抱。不过,片刻之后,还是惊醒了相拥而睡的对方。沙沙“唔”的一声睁开眼睛,两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话。

    “啊……灵静你……”

    “我……我……”

    两具胴体如同弹簧般滚向两边,彼此脸红得都像是用番茄汁浇灌过一般。好半晌,还是沙沙首先恢复了镇定,拥着被子向灵静靠了过去。

    “我们……昨晚没什么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灵静将小脑袋摇成拨浪鼓,以示附和。

    “我们……两个都是女孩子……所以……”

    “没关系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安慰,彼此都拿起睡衣来想要再穿上的时候,灵静忽然带着哭腔说道:“糟……糟了,沙沙,我们会不会……会不会都不是处女了……”

    “啊?”沙沙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不……不会吧……”

    “可是……我们昨晚看了那种电影,又……又做了那种事情……”

    “可……可是……”

    这时学校里没有什么生理卫生课,社会上也是民风淳朴得紧。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脸色都胀得通红,眼见便要嚎啕大哭。灵静忽然记起了什么:“对、对了,我以前看过妈妈的一本书,说处女都有……都有处女膜的。也许……也许可以看得到……”

    “喔,对啊对啊,我也听说过,那……灵静你知道怎么看吗……”

    “我……我一看到那种东西就把书放下了啦,哪里知道……不过……不过我们可以试着看一下,也许很好认呢……我先帮你看,然后你再帮我……”

    “好、好吧……”红着脸想了许久,沙沙方才有如就义一般坐到了床头柜上,羞涩地褪下小内裤。随后一咬牙,双眼一闭,在灵静面前张开了腿。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看,但是……”灵静红着脸,双手颤抖地伸了过去。

    “你……你别说啦……不、不要乱摸,呃……不许、不许伸手进去……呃……”口中带着哭腔,一向强势的沙沙此时语带娇喘,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盛景。不过,唯一的目击者却也是心乱如麻,处于只差一步便要哭出来的境地。

    “我……我没有伸进去的啦……我很小心的啦……可是,我不敢太用力,要是弄坏掉了……呃,里面看不清,我……我要一个手电筒……”研究了半天,灵静从沙沙的双腿间抬起头来。沙沙原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一次搞定就好,谁知道还要再受一次折磨。她打开床头柜找手电筒,泪水也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突然间,却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我听说女孩子的第一次会流血的,又会很痛。我们昨晚也不痛,快看看有没有血……”

    她这一提醒,两个女孩子便在床上翻来翻去寻找起血迹来。过了许久,才终于确定只是一件乌龙事。此时灵静只是穿了一条内裤,沙沙则是全身赤裸,两个白生生的女孩子在床上相拥欢呼。过了一会儿,沙沙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对了,刚刚你看了我的……现在……现在我也要看回来……”

    “哈哈,不要啦……”

    “就要,你别想跑……”

    “啊——救命啊——”

    两人在床上扑腾几下,灵静虽然也练了一些武功,但力气上根本比不上沙沙,在飞扑、挠痒、咬人几招轮流使用之下,灵静很快便被按到在了床上。她此时也是心中高兴,一边大笑一边挣扎,不到片刻,便被沙沙扒掉了内裤,成了一条小白羊。

    “哈哈,住手啦,救命啊——”

    “你叫谁救命?难道是家明吗?我就要看,我就要看……”

    “不要啊……”

    灵静身体侧卧,一条腿被沙沙架在肩膀上,推得高高的;沙沙的头却被灵静双手按住,不让她俯下身子来。局面正在僵持,“砰”的一声,门打开了。

    “你们在里面干嘛?早餐我都……”

    纯洁的家明同学拿着一杯牛奶出现在房门口。随后,只听得“噗”的一声响,正将牛奶往嘴里倒的家明猛地喷了出来,被乳白色的液体溅了满头满脸。

    他真的被吓到了,这绝对是重生之后所见到的最为惊人的一个场面了。

    滴答、滴答……

    房间里,两个的女孩以无比诱人的姿势交缠在一起。灵静的右腿被高高架起,双腿之间一览无余,沙沙也是全身赤裸,头顶被灵静双手撑住。两个女孩此时虽然都没有发育完全,但胸部也已经有了相当诱人的隆起,自然而匀称。如今,她们都以同样尴尬的姿态望向房门。

    至于房门处的家明,站在那儿怔了半晌,终于第一个回过了神,装牛奶的玻璃杯贴在嘴边,一面关门,一面无可抑制地低笑出声。

    “啊——”

    “滚啦——”

    两个小姑娘大声尖叫起来,枕头、录像带、睡衣、内裤全往房门那边砸了过去。至于房间之外,传来了家明无可抑制的大笑声。

    扔完了手头可扔的东西,两个女孩子才渐渐平静下来,彼此红着脸望了一眼,随后各自默默地穿好衣服。沙沙身上穿的是一件纯粹男孩子穿的帅气西装裤,配上衬衫、马甲,俨然一副干净利落的牛仔形象。灵静穿好了昨天穿着的那套淡青色碎花布裙,却坐在床边,捂着脸“嘤嘤”地哭了起来。

    第十七节百合花(下)

    “灵、灵静……怎么啦?”沙沙此时实际上也是心中扑扑乱跳,女孩子的身子被人看到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她心中想不清楚,然而见灵静哭了起来,她还是首先放掉了心中的胡思乱想,坐到床边来准备安慰她。

    “呜……家明他、家明他……”

    “是啊,家明他太坏了,居然没敲门就跑进来,我待会要他……”

    “不、不是啦。呜……家明他看到了我们那样子,他……他一定在心里看不起我了啦……”

    “怎、怎么可能,家明他不会……”

    “他一定不会说出来的,可是……可是他心里一定会那样想的,呜……”

    小姑娘“嘤嘤”地低泣,沙沙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安慰,但之前这方面的经验不多,话一出口也往往是要将家明打一顿出气,虽然两边都是朋友,但不光灵静的,连自己的身体都被他看去了,打一顿并不过分。

    坐在旁边递着纸巾,过了十多分钟,灵静才自己停止了哭泣,语音之中犹带哽咽:“他……他真的不会看不起我吗?”

    “哎呀,不会的啦,顶多会……会嫉妒。”沙沙信口胡说,过得片刻,方才小声地问道,“灵静,你……你喜欢家明吗?”

    这个年代里,说“喜欢”基本上就是与“爱”相同的意思了,问话一出,灵静的小脸又被红潮浸透了:“我……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我们是好朋友啊……”

    “我又不是说这个。”沙沙故作洒脱地拍了灵静一下,“你知道的啦,我是说,你长大以后想要嫁给他吗?”

    灵静害羞地低下了头,过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去年野营的时候,我被那两个人抓住,他……他说要用自己来交换,还说我是他的……他的……”

    她鼓了半天的勇气,“女朋友”三个字还是说不出口,沙沙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心中似乎有些怅然若失,不过还是一把抓住了灵静的手:“好了,我知道啦,他要是敢嘲笑你,我就……我就……哼,总之他不敢的,来,我们出去吃早餐吧……”

    “可是……”

    “总不可能连早餐都不吃吧,我们两个人,他才一个,用不着怕他!”她似乎忘了两人平日里本就不怕家明,但此时却有些心虚,微微整理了衣物,出门之时,灵静依旧是双眼彤红。

    热粥、油条、豆浆早已在楼下的餐桌上摆放好,眼见着两人下了楼漱洗完毕,家明捧着一碗粥咕嘟咕嘟地猛灌,肩膀忍不住地抽动,原本沙沙走过来时,已经不自觉地感到了害羞,但见他这副样子,心中顿时来了气,拿了个小枕头就对着家明拍下去。

    “叫你笑、叫你笑……”

    “呼……哈哈哈哈……别打了,我投降……哈哈哈哈……”

    “你还笑!”沙沙叉着腰走到家明的另一侧,两个女孩子每人一边,只不过沙沙神情凶悍,灵静却是双手在胸前绞啊绞的,青葱般的十指绞得紫一块红一块,红红的眼眶眼看又要委屈得哭泣起来。家明伸出手指,轻轻为她擦掉脸颊上的一滴泪水,随后却是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了两个小女孩的肩膀。

    沙沙家的餐椅本就很大,家明这样一拉,顿时两个女孩子都坐到了他的身边。虽然三人从小玩到大,打打架牵牵手都不算奇怪,但家明突然表现出这样亲昵倒还是第一次,两个女孩子被搂住肩膀,同时贴伏在他的肩膀上,顿时都红了脸颊,却并没有挣扎。

    只听得家明轻声说道:“放心啦,我可以理解的,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这只是一点小事情而已,嗯……虽然的确吓了我一跳啦,不过,无论如何,我们三个都还是好朋友不是吗?从现在开始,一辈子都会是好朋友……所以呢,现在我也知道了,你们根本就不用顾忌我,来,在我面前亲一个看看……哈哈哈哈……啊,好痛,中招了……”

    事实上,家明是太高估两个女孩的情商了,这段话的前半段,两个女孩都没有听懂,不过中间的那段话却使得沙沙和灵静放下了心,待到家明恶作剧地将两个女孩子往一块推,要让她们接吻的时候,两个女孩就很有默契地同时给了家明一拳。顶着红扑扑的脸蛋脱了身,沙沙正要说话,却见一向是和平人士的家明猛地跳了起来,拿着身后的羽绒坐垫便往沙沙头上拍去。

    一时间灰尘四起,沙沙猝不及防,只好从餐桌下面狼狈地爬到另一端,操起一个垫子追杀过来,家明连忙逃跑。

    “顾家明,你别跑……”

    “来啊,柳怀沙!灵静本来会是我的女朋友的,居然被你抢去了,今天我要好好扁你一顿!”

    “哼,气死你!气死你!灵静现在归我啦,你给我站住……”沙沙被带起了情绪,当下示威性地在灵静雪白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随后操着垫子猛地追了过去。

    砰砰砰、扑扑扑……

    整个别墅之中一团混乱,只有灵静兀自站在那儿,脸上红扑扑的,家明说自己本来该是他的女朋友,怀沙却也来凑热闹,家明说他可以理解什么呢,还有一辈子的好朋友,一辈子呢……

    事情就这样子解决了吗?会不会……很奇怪……

    她想了半天,终于没有得出个满意的答案来,只是抚摸着方才被怀沙起哄似的亲吻过的地方,俏丽的脸上露出个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来,拿起一旁的一个垫子,她向着两人冲了过去。

    “啊——”

    不管他了,就这样吧……

    “啊,两个打一个吗,不公平……你们这对淫娃荡妇……”这是家明被追杀得到处跑的情景。

    “哈哈,灵静帮我打他、快来帮忙,呀……你怎么连我也打……家明你卑鄙,居然偷袭我……”这是灵静忽然反戈一击,让家明偷袭过来的情景。

    “呀——救命啊,我不敢了、不敢了不敢了不敢了……救命啊……”这是最弱的灵静被两人按倒在沙发上用垫子蹂躏的情景……

    轰隆隆、闹腾腾,清晨的柳家别墅里,一片纯真的孩子气息……

    第十八节同居生活

    无论如何,两个小女孩的关系就这样在家明心中定型,虽然偶尔想起来会有些奇怪,毕竟在他的心中,也未尝没想过将来有可能跟灵静或者沙沙共度一生,当然,幻想中多半是灵静,沙沙……有些可怕。

    不过,确定了两个女孩是百合之后,三人平日里的关系倒是更进了一步。家明偶尔也能够肆无忌惮地开开成人玩笑,逗得灵静与怀沙又羞又恼,只是三人的关系却越来越像是同性的哥们或是姐妹一般,此时两个女孩子自然无法察觉其中的怪异,只是到一两年之后,两个女孩子心境成熟,才发觉了这段交往中的别扭,这是后话,暂不再提。

    那个早晨三人的情绪都有些高涨,沙沙在别墅附近的银行里取了一笔钱,准备经过大桥之下时送给那对外国母女,让她们至少能够搭飞机回家,不过,当他们下车之后,才发现那对母女已经不见了,心中微有些遗憾,倒也没有太上心。

    回到学校之后,少不了被狠狠地批评一顿,检讨、通报批评、叫家长过来……弄得鸡飞狗跳、不亦乐乎。三人之中,沙沙是惯犯了,根本就不当成一回事,家明则是满脸痛心疾首,心中毫不在乎,检讨是抄的,家长是无处叫的,通报批评就当看不到。唯有灵静,她原本就是好学生的代表,这次被折腾得够呛,好在家明与沙沙联手帮她瞒过了叶爸爸和叶妈妈,最终结束这场有如浩劫般的批斗大会时,家明与沙沙本想安慰一下心灵受到严重摧残的灵静,得到的回应却是小女孩的吐舌一笑,说道:“好刺激,下次还要玩……”

    毕竟,在那品学兼优的表象下,我们的灵静同学从来就不是一个凡事都喜欢循规蹈矩的女孩子,她的叛逆,永远隐藏在纯洁可爱的外表之下。

    跷课的时候大概过了一个月,时间进入夏季,期中考试家明又是不上不下的成绩。每个双休日,三人都会跑去柳家别墅聚会一番,家明用电脑上上网,跟两个女孩子玩《大富翁》、《四个小战士》、《皇帝》之类的DOS小游戏,每次玩皇帝,沙沙都会把大量的时间放到后宫里,然后跟灵静品评哪个妃子比较漂亮,最终搞得民不聊生,被潜入皇宫的刺客杀掉。这样的讨论中,家明往往是开着玩笑在旁边插嘴,灵静则是俏脸微红,不过,偶尔也会因为个人的好恶与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三人分工合作,往往是灵静买菜煮饭,家明炒菜,沙沙打杂,就这样过起了每周两天的奇怪同居生活,家明依然被安排在原本属于沙沙的那个稍有些男性化的房间里,至于沙沙跟灵静,则像是第一次那样同睡一张床,时间久了,再加上家明明显不在乎的态度,两个女孩子每晚在房间里咋咋呼呼打闹不休,第二天早上与家明遇上时,便往往弄个满脸通红。

    这样的日子过得几次,三人也就逐渐适应。

    早晨起床,家明买好早餐等着两个女孩子打打闹闹地下来吃饭,也有一次家明正在上厕所,迷迷糊糊的沙沙便进来刷牙,弄得家明尴尬不已,待到沙沙就在家明身边漱了口、洗完脸之后,洗手间里才传出无比尖锐的叫喊声。

    上午出去逛菜场、超市,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穿行于城市的大街小巷。

    午饭时彼此的分工合作,兴致高昂,电视里会传来午间新闻的音乐声,灵静与家明围着胸前有机器猫图案的小围裙,忙碌地跑来跑去,沙沙则对着小水池,手忙脚乱地洗菜择菜。

    下午打游戏、用电脑上网,家明偶尔教授两个电脑白痴一些很基本的电脑知识,随后因为语气的轻蔑被两人追打不休。

    吃过了晚饭,三人沿着道路去山顶或者海边散步,沐浴着落日的余晖,幻想着未来的情景。

    晚上的时候,两个女孩子会穿了睡袍与家明一块窝在长长的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满小点心,三人翻滚打闹,时而枕头乱飞,所有的事情,温馨得有如毫无隔阂的一家三口。

    期中考试过后不久,那天家明正在操场上闲逛,却又被高中的那五个人遇见了。上次的事件中,家明他们将以胖子为首的五个人混黑社会,在学校里张扬跋扈的事情抖了出去,结果在家明等三人受罚的同时,这五个人也被通报了全校批评。他们收敛了一个多月,这次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为首的胖子手一挥,五个人便围了上来。

    此时已经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家明的班上由于是体育课,也就等于变相的放学。他需要等着灵静跟沙沙一块走,因此才跑到操场上闲逛一番。不过,似乎是其它学校的一些显赫人物要过来考察学习,因此才安排了许多人在操场上搞卫生。这五名高中生便是其中的一份子。眼见他们围了过来,家明眼皮一翻,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来。

    “小子,你不要跑……”

    “我没跑啊,各位老大,上次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们还记着我干嘛呢,何况现在这么多的人,你们要是打我一顿,影响也不好吧。”他一边无奈地说着,一边望向胖子鼻梁上那难看的伤疤,有些想笑。

    “妈的,不记得你!告诉你,我就是记住你了!”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面目狰狞,“哼,这里没有老师在,你看我敢不敢打你,你给我记着,不光是今天,你在星辉中学一天,我就让你一天没有好日子过……”

    那胖子手一挥,正要打人,家明忽然指向一边:“胖哥哥你看,那是什么?”

    几人一扭头,正好见到一群老师从操场的入口进来,其中星辉高中的校长、初中部教务主任以及几名职务比较高的老师都混杂在其中,另外还有好几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女,看来便是过来考察学习的人了。

    “哼,算你运气好!”胖子恨恨地收回了手,那边的老师眼见着这边五个高个子围着一个矮个人,面目不善,顿时便叫道:“那边那几个,你们想干什么!?”

    “没、没什么……”胖子连忙说道,眼睛却恶狠狠地盯着家明,免得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不过,家明此时望着那边的几名老师,却是微微皱着眉,转身想走,却听得一个清脆的女声叫道:“等等。”

    家明无奈地停下了脚步,那胖子眼见着走来的几人,眼前却是一亮:“耶?是张老师。”他对着身边的几个人说道:“看到最漂亮的那个女老师了吗?那是贵族学院的张老师啊,我前些天还跟我爸去拜访过她,你们看,她还记得我,跟我打招呼了,哈哈……”

    眼见着那群老师走过来,人群之中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的大美女正是曾经与家明共过患难的张雅涵MM,原来今天过来考察的正是贵族学院的这批人。家明知道她年纪只有二十,此时的头发却烫成波浪状,眼上挂副大大的平光眼镜,再配上一套贴身的工作裙装,看来便像是一名精明强干的女强人,想起日本AV里的制服诱惑,也正好跟这套装扮一模一样,心下不由得暗笑。

    他心中怀着耻笑的想法,旁人可不这样认为,毕竟张雅涵脸蛋也漂亮,身材也婀娜,看起来精明的同时又不失中国女人的传统和温柔,旁边跟来的几位男老师都是时不时的偷偷打量一眼,那胖子则也是两眼放光地迎了上去,很乖宝宝地鞠了个躬:“张老师,你是在叫我吗?”

    “呃?啊……你是……”张雅涵原本是向着家明走过来,突然被人拦住,顿时有些错愕,眼望着这胖子的模样有些熟悉,却总想不起来是谁,稍稍迷糊了一会儿,那胖子说道:“张老师,前些天我爸爸带着我去找过你的啊,我爸爸叫马光祖,我叫马安啊,过些天,说不定我也要到贵族学院去读书了呢。”

    他这话一出,顿时周围几个老师脸色都有些黑,原来是打算转学的,还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吗?此时张雅涵也记起了有这么一回事,呵呵敷衍了几句,眼见着家明双手插袋又打算离开,连忙走了过去:“家明!我就是来找你的,你再跑一下给我试试看。”目光之中,满是狡黠。

    称呼很亲昵,语音却有些不善,但无论如何,听起来都像是情人间口角拌嘴的语气,片刻后,家明无奈地回过头来,脸上却绽放出纯洁可爱有如白莲花一般的笑容,说了一声:“姐姐。”张开双臂,向着雅涵冲了过去。

    砰的一下,两人很亲昵地抱在了一起……当然,说两人或许不恰当,应该是雅涵很无奈地被家明给抱住了腰肢,雅涵满脸通红之中,他很无耻地将脑袋埋在了对方的胸口波浪里,额头揉啊揉啊揉……

    “姐姐,我好想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一幕姐弟相见的感人场面。

    第十九节美好人生

    “最近和两个小姑娘过得怎么样?听说你们三个集体跷课,被通报批评了?”空气中传来隐隐的读书声,装成熟的大女孩和装嫩的小男孩排排坐在操场旁边的秋千上,望着远处的夕阳。

    “姐姐你的消息真灵通,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你在贵族学院居然也能知道……你不是干老师的,是干FBI的吧?”家明叹了口气。

    “呵。”雅涵忍俊不禁,“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宣传栏啦,你们的黑名单现在还挂在上面呢,对了,最近在家里,黄浩云那家伙还有找你麻烦吗?”

    “唔,我一般不在家,他想找也找不到……”

    “如果他还找你碴就告诉我。”

    事实上,家明与雅涵的来往,从那次野营之后就没怎么断过,家明倒想甩掉这个麻烦来着,然而张雅涵到叶氏武馆锻炼身体,时不时的就要见上一面,偶尔兴之所至,雅涵竟然也会跑去黄家别墅等他,一时之间,弄得鸡飞狗跳。

    每次在黄家别墅见到张雅涵,必定会有那黄浩云在一旁唧唧喳喳地献殷勤,无奈雅涵MM一开始就对这黄少爷没感觉,野营那天黄浩云的懦弱表现更是让张雅涵大倒胃口,两人之间便没有什么话题可聊。无奈雅涵毫无顾忌地将家明当成朋友来交往,可让家明倒了大霉,那黄浩云年龄虽然已经超出二十,情商却低于十二,柔和的手段吸引不到MM的目光,便每日里拼命找家明的碴,希望以此来引起雅涵的注意。

    好在家明倒并非孩子心性,只将这件事当成一场闹剧,否则每天在家被人毫无理由地刁难这里刁难那里,他恐怕就想动手杀人了。不过,纵然表面无奈,心底冷笑,被黄浩云刁难一段日子之后,心中也难免郁闷,他本来就有些躲张雅涵,那段时间就更是躲得厉害,不久之后,黄浩云的刁难也被张雅涵所发现,那是九四年年关的时候,趁着拜年的机会,张雅涵对着黄浩云大骂了一顿,挑明两人之后不再是朋友,从那以后,她没有再去过黄家,黄浩云对于家明的刁难,也渐渐的少了。

    至于雅涵对于家明的感觉,那大抵也是将家明当成了一位早熟的神童之类,再加上彼此也算是共过生死,就自然而然地将他当成了朋友。家明重生这么久,一向与两个幼稚的小孩子来往,难得遇上可以站在大人角度说话的朋友,想通了这些之后,也就不再排斥雅涵,偶尔在武馆或者其他地方见面,互相挑刺地聊上几句,倒也算是一段不错的友谊。不过,两人在学校里见面,这倒还是第一次。

    听得雅涵再说起黄浩云,家明扑哧一笑:“你拉倒吧你,他如果看我不爽,你跑去不是让他更恨我……当然,如果你肯牺牲自己,陪他上床倒是可以一劳永逸……”

    雅涵脸上一红:“你这孩子怎么……”

    “我要吃奶奶……”听她说自己是孩子,家明从秋千上跳起来,奶声奶气地冲着雅涵的胸脯抱了过去,随后砰的一声,一瓶牛奶砸到家明怀里,雅涵脸色既红,表情又是哭笑不得:“每次说你是孩子你就来这招……”

    “呵呵……”喝了两口牛奶,家明伸手摘下雅涵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仔细端详到雅涵脸颊发烫、目光凶狠的时候方才笑道:“是嘛,这样才算漂亮嘛,这眼镜归我了。”

    “你少给我添乱了。”雅涵伸手去抢了几次,最终家明不给,也只好作罢。家明将那眼镜戴在鼻梁上,他的样貌本就平凡,此时看来就如一个老实木讷的书呆子,雅涵见了又是一笑,口中说道:“爱耍宝……”

    “你戴这副眼镜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招蜂引蝶吧?”家明感兴趣地说道,“哎,老实交待,那几个男老师里面有几个是你的追求者呢,刚刚跑过来跟你说话的那个帅哥是吗?”

    “关你什么事,你这家伙就喜欢搅局。”雅涵一笑,却是想起了方才两人打招呼的时候,家明这人小鬼大且无良的家伙跑过来吃自己豆腐,结果旁边一名同事很和蔼地过来问:“雅涵,这是你弟弟吗?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不是,雅涵是我家童养媳。”像男女朋友那样将雅涵的腰肢一揽,虽然雅涵当即红着脸将他推开,但是那个男人瞬间变得错愕的表情的确是引人发笑,雅涵此时想起,也忍不住再笑一遍,冲着家明示意的方向看去,那几个老师的确还是在操场上转悠,正偷偷望过来,触及雅涵的目光,连忙转身左指右点。

    “你可别小看人家,那个男老师叫做许默,北大毕业的高材生,家族目前做远洋运输,只不过是他大哥许然经营,他也就没去插手,虽然规模比不上你们黄家和我们张家,但也是不可小看了。”

    “他一准跟你说过什么他不愿意借助家族的力量,要自己走出一条路来之类的话吧。”

    雅涵微微一愕,好看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家明喝了一口牛奶:“傻妞,你没看过小说吗?花花公子泡妞的时候都这样说的……唔,那家伙是我的情敌了。”

    “你去死!”雅涵失笑,在家明肩上打了一下。事实上,自家事自家知,对于自己的美貌和家世,她一向是相当有自信的,这两样加起来,会吸引到多少的男孩子,这些男孩子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她心中都是清楚。也是因为这样,在平时她一向保持着相当低调的态度做事,待人纵然温和有礼,却不自觉地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这样的态度,注定了她难以结交到多少知心的朋友。

    不过,家明却不同,他是个孩子,虽然为人早熟了一点,说话尖刻了一点,偶尔狡猾了一点、色情了一点,可是却毫无疑问是个不错的朋友,不说别的,就只是野营那次他自愿让自己变成人质进行交换,现今这个世界能有多少人做到这一点,而且在关键的时候,他也会显示出作为男人的担当来,那一次偷偷解开绳索,抢枪,与那刀疤正面对上,若没有他,名叫张雅涵的这个女孩子,恐怕也早就被强奸然后作为人质杀死了。

    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为自己能找到一个这么有趣的朋友而高兴,就算偶尔被吃豆腐那也无所谓了……

    “啊,对了,我刚刚上来的时候,看到那胖子带了几个人围住你,他们不会是想要打你吧?”想到这件事,雅涵忍不住问道,“他老爸前些天带了他来,想要让他转到学院读书,你只要开口,我就立即——”她伸手在脖子上一划,笑道,“咔嚓掉他。”

    “嗯,是有点小过节。”家明点了点头,眼见雅涵满眼放光的模样,连忙说道,“你少添乱,我巴不得让他死远点呢,你赶快让他离开这所学校,免得他又来找我麻烦。”

    “嗯,包在我身上!”雅涵笑着拍了拍胸脯,眼见家明双眼呆滞地望过来,连忙轻啐了一声,“你别又动鬼心思了。”

    “咳,不动了,不动了……”家明看了看手表,“快下课了,我要去趟厕所,你忙你的吧,我待会还要去找灵静和沙沙一块放学。”

    “嗯,我今天开了车来,正好也要去武馆玩玩,对了……”雅涵走到家明身前,“眼镜还我。”

    “你做梦,有看过到了嘴里的东西还会吐出来的吗?”

    “快点啦。”

    “有种杀了我啊。”

    “你以为我不敢,拿来,否则本小姐跟你拼命。”

    “有种杀了我啊。”

    “你以为我不敢,再不拿来我就真的动手了!”

    “有种强奸我啊。”

    “你以为我不敢,我……啊——”

    两人围着眼镜抢来抢去,用力过猛之下,坐在秋千上的家明猛地倒在了后方的草地上,雅涵的整个身体也扑了下来,将家明压在了下面。

    “唔……唔……救命啊……我要死了……”

    两人的身高不均匀,倒下来时,雅涵的胸部正好压住家明的头,被捂在那两团软肉之间,家明顿时感到呼吸困难,雅涵叫了一声,连忙从家明身上爬开,脸上彤红滚烫,却还忘不了顺手拿走眼镜。

    “呵呵……姐姐,你要杀我……也不用这么杀吧……哈哈……”家明在地上笑起来,额头上还有一点被雅涵衣扣压出来的显眼红印,雅涵羞得将他一拳打到旁边:“你去死啦!”

    她爬起来戴好眼镜,又整理了头发、衣裙,走出几步,却又转过头来:“喂,我待会去也要找灵静和沙沙,你要是没看到她们,就在校门口等。我的车你认识吧?”

    “OK,知道啦,你是我童养媳还是我妈?”

    “小小年纪不学好……”雅涵轻啐一声,红着脸终于转身离开,待她走得远了,家明方才笑着爬起来,深吸了几口气。

    “跟小朋友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偶尔感受一下大波妹的味道……人生真是美好啊……谢谢你,那只火鸡……”

    走出厕所,以胖子为首的五人组又闪了出来,眼见便要放学,此时却是校园里最为安静的一段时间,他无奈地垮下了笑脸:“你们又要干嘛?”

    “干嘛?现在可没有老师过来了吧,周围又没有人,我要把你打得你妈都认不出来!”

    “不管你打不打,我妈的确认不出我,我也不认识我妈,不过……”他的嘴角划出一抹笑弧,“真的没人耶。”

    右手捏起拳头,在空中灵活地动了几下手腕。那胖子见了他的动作,已经首先冲了过来:“你他妈还敢还手吗!?”

    胖子的身高比家明高了一个头,论吨位就更是一个抵两都有余,此时哪里会有半点惧怕,趁着跑步的加速,双手猛地向家明推了过来,然后……落空。

    那一瞬间,家明闪电般地后退一步,右拳随着身体的摆动,在空中划出了完美的曲线。

    “砰——”

    随着这一拳,那胖子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两周后飞出了近两米的距离,摔倒在另外四人的身前,牙齿和着鲜血涌出来,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半分。

    在那四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家明淡淡地将双手收进裤兜,走了过去。

    “三成力,这是帮沙沙打的,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第二十节海蒂

    转过那处街角,他便又看到了那个小姑娘。

    那是从叶家武馆回去黄家别墅的途中。每天在叶家写完作业,看完电视,准备回去睡觉都已经是晚上十点钟左右。路灯之下,黑发的混血小女孩穿着破烂的衣服,试探且犹豫地望过来。

    再次见到这个小女孩,是在三天前,同样是晚上。

    江海市毕竟是大市,虽然已近午夜,又接近城郊,但这条街道还算不上萧条,一些店铺仍旧开着门。有一个很晚才收摊的炒粉车总是停靠在这处道路的旁边,因为街道的另一头常年都有施工队居住,很晚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工人会聚到这边来吃宵夜。也是在那个炒粉车前,他无意间看到了那个混血小女孩,小女孩也在同时看见了他。

    与一个多月前那种粉雕玉琢般的洋娃娃形象不同,此时的小女孩一身褴褛邋遢的衣裙——家明还能认出来,那是沙沙送给小女孩的衣服——脸上污迹处处,脚下仍旧没有穿鞋子,她望着脚下的道路,张开双手,小心地在炒粉车前走来走去,不时扬起小脸来望望那辆车,抽动一下脏兮兮的小鼻子。望见家明时,她明显疑惑了一下,随后目送着家明远去了。

    唯有那双眼睛,仍是像当初那般晶莹无暇。

    家明不知道这小女孩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副模样。从第一次看见这对母女的情况来看,她们的家庭应该是相当富裕的,有上好的衣服,还有那样多的保镖,就算是在异国他乡,如果要寻求帮助,也可以直接去大使馆。再者,沙沙当初给她们的钱虽然不多,打一个越洋电话总是绰绰有余,为何会弄到现在这个样子?而且……她的母亲又哪去了?

    江海市这几年来发展迅速,那街道再过去,有好几个施工工地。却也有一处地方有一座危楼,说是要拆迁重建,但由于许多的原因,至今未有动手,如今便常常有流浪汉或者乞丐进去居住。看小女孩的装扮,她和她的母亲目前就住在那栋楼里吗?

    他并不算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在当杀手的那些年里,他早已明白世界上什么人都缺,就是不缺需要帮助的人,自己就算付出性命,又能帮得了几个人?不过,望见那小女孩的眼睛时,家明还是忍不住产生了一丝恻隐。九岁,或者十岁吧?自己被人抱走,成为杀手也就是这个年纪。

    第二天、第三天,两人都只是每天夜里互望一眼,小女孩总是怯生生地目送着家明远去。第四第五天却是双休日,他是在柳家的别墅过的夜。到了第二周的星期一晚上,在叶家玩得太晚,经过那条街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街上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行人,那炒粉车也准备收摊,小女孩就站在那炒粉车前,举起双手,很艰难地跟老板说着些什么。

    即使是天才,也不可能一个月学会一门外语,特别是中文这样被公认为最难学语言之一的语种,小女孩口中支支吾吾。那炒粉车老板则被她缠得不耐烦了,很大声地说道:“你这女孩子走开啦!天天守在这里,我又不是做善事的,走开走开……”

    两人纠缠一阵,小女孩终于明白不可能有结果,转身蹲在一旁的下水沟前低声哭泣。她双手抱膝,全身蜷缩得紧紧的,不时向着这边道路望上几眼,但家明躲在阴影里,她根本就无法发现。此时虽然已经是夏天,可是天气还没完全转热,午夜时分仍然寒冷,小女孩的双脚在一块小心地摩擦着。

    如此看了一阵,家明终于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走了过去。

    眼见着家明的突然出现,小女孩陡然抬起了头,似乎想要跑过来,但终于没有行动。她心中以为家明是那天晚上救了她们母女的人,但毕竟家明一直都表示了否认。

    走到那炒粉摊前,家明说道:“师傅,还有炒粉卖吗?”

    “啊,还有、还有,你坐,马上就好。嘿,你来得正是时候,马上就要收摊了啊。”

    “哦。”家明点了点头,“要三份,一份打包,谢谢。”

    他说着,向着那小女孩招了招手。顿时,小女孩眼前一亮,向着他跑了过来,用英语说道:“哥哥……”

    “坐吧。”同样说着英语,家明让小女孩坐在一边,随后脱下外套披在小女孩的身上,轻轻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却没有说话。

    片刻后,第一盘炒粉端了上来,家明推到小女孩的前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家明轻抚着她的后背,向那炒粉老板问道:“师傅,这小女孩每天都来这里吗?”

    “哦,这几天才过来的。看起来像个外国人吧?每天好像在这里等什么人,昨天前天晚上没有等到,她一直留在这里到我收摊了还不肯走,一直蹲在旁边哭呢。唉,可怜呐!可我也是小本生意,想帮忙也帮不上。小朋友,你认识她?”

    “哦,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刚从美国回来,前几天走散了,现在才找到她,马上就带她回去了。”

    “啊,美国啊,好地方哦……”那老板滔滔不绝地说起美国的好处。家明无心去听,倒了一杯水送到被噎到的小女孩嘴边,轻声说道:“慢点吃。”

    “唔……谢谢……哥哥……”

    “慢点吃……你叫什么名字?”

    “我……海蒂,我叫海蒂·唐。”

    “海蒂·唐……”家明重复一遍,果然是混血儿。

    不一会儿,另一盘炒粉也端了上来,家明三下五除二搞定。那边海蒂拼命吃,仍是剩下了一些没有吃完。随后,在海蒂的带领下,家明提着打包的炒粉去往街道那头的危楼。一如家明所料,这对母女果然是住在那里。

    家明不知道的是,那栋危楼前两年还有很多流浪汉或者乞丐居住,不过年关的时候有一小半毫无征兆地塌掉了,此后敢住在这里的人便日益减少。通过漆黑幽深的楼道,两人上到三楼,尽头处一点火光微微漾出。小女孩正要回头对家明说话,在黑夜中也能看见东西的家明却陡然捂住了她的嘴。

    通道的尽头,传来女人虚弱的挣扎与呼救声……

    第二十一节黑手党

    “妈咪、妈咪……”耳听得那阵响动,不顾家明的阻止,小女孩首先便冲了出去。漆黑的通道间,回荡着小女孩清脆的叫声。随后似乎绊着什么东西摔了一跤,她爬起来便继续跑,不一会儿冲进那片灯光昏暗的房间里。

    “放开我妈咪!你要干什么……放开……啊……放开、放开……”房间里传来小女孩的叫喊声。家明在黑暗中无声地走了过去,顺手摸索着身旁的东西:门框、破窗户、墙壁、石块、木棒……

    走到那房间边上,他只是悄悄地看了一眼,便操着木棒冲了出去。房里除了那金发女子与小女孩,就只有一个工人打扮的男人,身材颇高,肌肉发达,裤子已经脱下一半。小女孩疯狂地撕打着,被那男人摔在地上好几次,仍然想要爬起来。只有一个人的话,那就好办得多了……

    房中豆点一般昏暗的电灯泡吱吱乱响,如同眨眼一般时明时亮。那男人也不敢闹出大事来,只是将小女孩再次推倒在地,心中却猛然警觉,惊骇间回头,一道矮小的身影飞速奔跑,脚下在旁边的一只小立柜上一蹬,身体飞越两米多远的距离,木棒高扬。

    “砰——”仓促之下,这男人只能举起一只手,随后,那根巨棒便在他的手腕上直接断成两截,前端的那半段仍旧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眼前一阵晕厥。

    紧接而来的,是腿弯上剧烈的一痛。家明在落地的当时,便用那断掉的木棒猛地一杵,直接打碎了他的膝盖骨。男人正要大叫,眼前却是一灰,家明抡起旁边一小包也不知是水泥还是什么的东西直接砸在了他的口鼻之上,随后抽出手中的匕首,在他双腿之间闪电般地一划,一小截东西飞入黑暗之中。

    从家明方才冲来、起跳、落地,不过短短一眨眼的时间。当那看起来强壮的男人轰然倒地,已然被痛得昏死过去,由于口中被塞满泥灰,甚至连一声喊叫都不及发出。眼见他双腿间血涌如泉的景象,家明冷笑一声,撕开这男人脏兮兮的上衣为他包扎着胯下的伤口。

    “……下辈子泡不到女人,记得去召妓。”

    确定这男人死不了之后,家明回头看去。只见海蒂正在金发女子身边哭泣着,不断地喊叫“妈妈、妈妈……”此时看来,这女人穿得比海蒂还要破烂。没有可投靠的地方,她们本就算得上是千金小姐,也不知道这一个多月到底受了多少的苦,脸色苍白得吓人,浑身都在颤抖,嘴角、眼角都有伤。一条半透明的蕾丝内裤此时已经被撕烂了,扔在一边,显然就是已经成为了本世纪最后一个太监的男人的杰作。

    走过去摸了摸女人的额头,家明叹了口气:“发烧已经很严重了,也不知道你拖了多久。得马上上医院。还能起来吗?”

    “我、我……”女人本就病情严重,此时又受了惊吓,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情况更是糟糕,身体蜷缩起来,好半晌方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不能去医院……海蒂、海蒂她……”

    家明皱了皱眉。干惯了杀手这行的,当然明白每个人都会有些苦衷,此时也不再多问,道:“放心吧,海蒂我会帮忙照顾。不上医院也行,我在这附近有地方可以住,也有药,先到那里去吧。海蒂,扶你妈妈到我背上来。”

    家明此时才十四岁,个子不高,背起那金发女子来,总有些奇怪的感觉。不过在这个时候,这些事情并不重要,家明毕竟已经锻炼了四年。托住那两条丰盈的大腿,三人很快些下了这栋危楼。

    如果有炸药什么的,倒可以直接把这栋房子炸掉,来个彻底的毁尸灭迹……

    这样想了想,家明心中一笑。感受着压在背后的那两团波浪,虽然目前这个女人病恹恹的看起来只剩一口气,却仍旧有着能令所有男人垂涎的魔鬼身材,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穿过几条街道时,家明不由得有些浮想联翩。

    感受着背后的大波,就不由得想起了张雅涵,她的胸部跟这里比起来小了点,不过胜在有中国风格的含蓄匀称,自己还是比较中意那对……这女人双腿紧紧贴住自己,里面又没穿内裤,一路走一路磨啊磨的,跟那天灵静跟沙沙在床上做的事情好像也差不多,呀,那可是未成年幼女,打住打住,我是好人来的……

    并不是所有的杀手都是严肃冷酷,家明以前执行任务时,就喜欢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缓解心理的紧张,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不多时,三人来到一个小型的住宅区中,上了一所老房子的二楼,家明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家明那对短命父母买下的房子。那两人死后,这房子也就成了黄家的产业。只不过黄家并不贪图这点东西,家明十二岁时,便拿到了这里的钥匙。简单的三室一厅,摆设陈旧。将那金发女人放到卧室的床上,他到厨房打开煤气炉开始烧热水,随后拿出一个医药箱,拿出一些治疗小病小痛的药物、针剂。

    “要是手断了脚断了到我这里来都没问题,可你偏巧是感冒、发烧拖了这么久,我只希望没有出现肺炎之类的并发症,否则无论如何都要上医院了。”

    喂着这女人吃了些药,随后让她趴在床上,掀开她身上脏兮兮的睡裙,在屁股上打了两针,纵然心中胡思乱想,下手却还是一贯的坚定准确,一个合格的杀手,多半也要兼职半个外科大夫。

    做完这些,那女人裹着被子,颤抖终于还是停了下来,虽然看来疲累,还是坚持着问道:“你……你是什么人?那天……就是你救了我们?”

    “我?我是一个胸怀远大理想学习雷锋好榜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化建设优秀学生。虽然一直没有评到三好,但是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事情每个星期还是会做一次的。我有两个老婆,但她们是同性恋。将来的人生目标是当一名医生,所以你暂时就放心地住在我这里当我的实验品吧。”用流利的伦敦腔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家明脸上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对了,海蒂的妈咪,你叫什么名字?”

    虚弱地望了家明一阵,那女人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我叫玛丽莲·萨利埃。”

    “萨利埃……”家明皱了皱眉头,“纽约那个萨利埃家族的……萨利埃?”

    “萨利埃……”玛丽莲虚弱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昏沉沉的便要睡去,“想不到你这样一个孩子也知道……”

    “好吧,萨利埃就萨利埃。”家明点了点头,“先睡吧,你也很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你如果没死,再选些想说的告诉我。不过玛丽莲·梦露是个好名字,你确定你非得叫萨利埃?这个姓一点也不好玩……”

    唠唠叨叨地带了海蒂出去,他弄了一盆热水,随后让海蒂进房为母亲脱掉脏衣服,将全身用热毛巾抹过一遍。自己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微微沉思。

    “萨利埃家族……唉,混黑手党混到这个程度,黑社会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萨利埃家族,正是纽约黑手党的其中一支。

    二十分钟以后,小女孩端着脏兮兮的水盆和毛巾,一瘸一拐地出来了。方才在那楼道里的时候,她摔的那一跤本就弄伤了膝盖,过了这么久,行走也有些不便起来。

    让她坐在沙发上不要动,家明从厨房里打来干净的热水,弄干净毛巾,随后让小女孩先将膝盖那里的灰尘和污迹擦掉,然后才好上药。然而那一处伤得厉害,小女孩小心地擦了几下,眼中已经蕴满泪水,随后却将毛巾向家明递了过来,可怜兮兮地说道:“哥哥。”

    “不是吧?你让我帮你擦?”

    “嗯?”

    “……还是你自己擦吧,我的痛觉比一般人迟钝,一擦你肯定哭的,自己擦就知道哪里痛哪里不痛了。乖,自己擦。”

    “我……不哭的。”

    小女孩一脸执拗,家明也就不再多说,拉起小女孩脏兮兮的小腿放到自己身前,拧干了毛巾轻轻抹起来。他虽然已经放缓了动作,可是小女孩仍然痛得厉害。偶尔瞥一眼,只见这小女孩用力地抿着嘴,鼓起小腮帮,脸上一副坚强忍痛的情景,家明就是一阵好笑。

    过得一阵,从膝盖到脚丫才被擦得干净,小女孩皮肤白皙润滑,晶莹细腻。家明恶作剧地在她脚底板上摸了几下,顿时引得沙发上的小女孩一阵“咯咯”的笑声。擦好药油,随后缠好了绑带,家明去到浴室倒好了洗澡水,拿了一张小板凳给海蒂。

    “小心别让水弄湿绷带了。你坐在这里把身上抹干净,我去帮你拿件新睡衣,乖哦。”

    点了点海蒂脏兮兮的鼻尖,家明关上浴室的门,到里间寻找衣服,玛丽莲的咳嗽声偶尔传来。他找了半天,却只找到一件长衬衫勉强可以给小女孩当睡袍,拿过去时,却是怎么叫门浴室都没有反应了。

    “海蒂……”

    “海蒂!”

    “我进来了。”

    拿出一根铁丝打开浴室的房门,只见在浴缸旁边,浑身赤裸的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竟然就那样睡了过去。手中还拿着毛巾,身上才擦干净了一半。

    叹了口气,家明走过去拍拍小女孩的脸蛋,却只换来“嗯”的一声梦呓。无奈之下,他只好拿起毛巾,以最快的速度抹干净小女孩的全身,然后再为她套上那长长的衬衫。

    将她抱起来走向另一间卧室的时候,女孩如同小绵羊一般地蜷缩在他的怀里,舒服地打了个滚。

    捡到个女儿……家明心中想道。

    第二十二节因由

    当晚在沙发上睡到凌晨四点多,起来之后,开门下楼。

    这一个住宅小区,旁边便有一个规模不算小的菜市场。此时虽然才四点多,但一些农村来的菜贩或是肉贩子都已经过来做起了准备工作,路边一个西点店也已经开了灯。家明敲开了门,说是家里来了个一直住在国外的表妹,生物钟还没调过来,半夜吵着嚷着要吃东西,随后便买了两大袋面包、火腿、炼奶、黄油等东西提着回去。

    关门时,主卧室也传来一阵响动。家明知道那名叫玛丽莲的金发女子也已经起来了。放下两袋食物,倒了一杯热水,正好卧室门打开,他也顺手将杯子递了过去。

    “谢、谢谢……咳……咳咳……”

    “你咳得还是很厉害,我看烧也没怎么退吧,应该多睡一会的。”

    “我……咳……睡不着,海蒂她……”说话间,玛丽莲也望见了正在另一间房里酣睡的小女孩。片刻后,她捧着杯子坐下:“谢谢。”

    “这是少先队员应该做的。”家明笑了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面前的金发熟女。那间房里没有几件父亲的衣服,她从衣柜里找出来的恐怕是以前自己母亲穿的衣裤。不过母亲的体型是娇小型的,此时一件衬衫穿在这女人身上,胸前的双峰俨然有着裂衣欲出的趋势,裤子也几乎变成了后世流行的低腰裤模样,颇为养眼。口中却是说道:“那么……为什么不去医院呢?”

    “医院……会被他们找到……”

    “他们?”家明皱了皱眉,“我想无论萨利埃家族还是甘比诺家族,力量好像都没有延伸到这里来吧?”

    家明以前所在的裴罗嘉,虽然总部是在日本,却是一个世界性的杀手组织。比之一般的黑社会,他们的根系扎得更深,甚至可以接触到这个世界上相当罕见的异能者、进化者。当时的家明虽然是亚洲分部的杀手,但对于黑手党之类的总有些接触。这种黑社会,是以家族为群体,走精英路线的组织,此时盘踞纽约比较有名的黑手党家族有二十多个,萨利埃是其中之一,甘比诺也是。

    以自己那并不算多的记忆,萨利埃家族与甘比诺家族这些年来斗得很凶。虽然萨利埃家族占下风,但一直到家明遇上那火凤凰,这个家族都不曾到达穷途末路的地步。退上几步说,就算萨利埃已经被赶尽杀绝,甘比诺的力量也很难延伸到中国来进行追杀。中国这片地盘上,香港地区被三合会占据着,大陆方面则一向管制严厉,黑手党的人就算可以来捣一下乱,也绝对不可能将医院、大使馆甚至通讯系统都掌握住。

    “是……”玛丽莲迟疑了许久,方才咬了咬牙,说道,“是海蒂的父亲,他叫……唐敬尧……”

    这下子可是将家明吓了一跳了。这唐敬尧是江海市的市委副书记,一年多以来算得上是江海市的政坛名人。他留过学、镀过金,据说有能力、肯实干,年前还去黄家拜访过任省委书记的黄柄翔。不过,那次他是携带妻子一块去的……

    在玛丽莲的解释之下,家明才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原来,十多年前唐敬尧在国家的资助下去美国留学,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与算得上是千金小姐的玛丽莲相识,两人一见钟情,于是便有了海蒂这个孩子。

    美国人的爱情观终究跟中国人不同,当时的唐敬尧一心想着回国做一番事业,而作为萨利埃家族的老板,玛丽莲的父亲一来并不喜欢唐敬尧,二来更不想女儿跟着他回去那个“野蛮蒙昧”的中国受苦,各种理由的交织之下,后来唐敬尧抛下妻女回国,而到了今年年初,他似乎才终于记起在美国还有这一大一小两个亲人,派人去美国接了她们过来,这时萨利埃与甘比诺两个家族几乎已经明刀明枪地干上,玛丽莲的父亲也算得上是为了玛丽莲的安全而被迫妥协。

    不过,直到抵达了中国,玛丽莲才察觉不对。她虽然枪法不好,格斗不精,但毕竟是从黑社会世家里出来的女子。一直以来,唐敬尧只是将两个女子安排在一个偏僻的别墅当中,虽然时常过来,却总是有意无意向玛丽莲打听萨利埃家族内部的一些情况。他想不到的是,在他离开美国的这十年时间里,玛丽莲思念着恋人,对于家族大部分事情早已不再理会,也就不可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反向调查之下,玛丽莲大概也明白了唐敬尧在江海市已经有了很大的势力,他与甘比诺家族有联系,并且另外有了一个妻子。还没等到摊牌,唐敬尧便已经雇佣了裴罗嘉的杀手来清理她这个没用的棋子,于是便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一幕。

    听到这里,家明也就大概明白了一切。不过,既然外面没有通缉令之类的东西,说明唐敬尧对于警察还不算放心,虽然随便安排个罪名便有可能调动警察帮忙,却也怕警察中有人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把柄。政府力量控制不了的话,那么他建立起来的势力表面上就应该是黑帮,唯一的问题是……

    “为什么不打电话回去呢?唐敬尧的力量再大,也不可能截听每一个越洋电话。假如当初你打了电话,我想他们早就接你回去了……话说回来,难怪前段时间海关明里暗里的突然查得那么严,原来是那个家伙下的命令……”他虽然只是一个学生,但江海市范围内的许多事情还是知道,算得上是职业病了。

    “我……咳……咳咳……”

    眼见玛丽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家明在片刻后也就反应过来。既然当年玛丽莲的父亲不看好两人的恋情,现在也未必看好,虽然迫于局势,认为玛丽莲到中国来避避也好,但两人之间未必没有口角之类的发生。多半在离开之时,玛丽莲便已经与家族决裂,此时明白了唐敬尧的力量,就更不愿意家族的势力过来冒险。也算是一股傲气,差点将她们母女两人都害死。

    家明心中暗骂,翻了个白眼:“别咳了,我明白了。不管怎么样,电话号码给我一个,我需要可以直接联系到你父亲的号码。”

    “啊……”

    “啊什么啊?要不是我救了你们,你们母女现在已经死了,一个被强暴,一个被饿死。而现在好了,又要搭上我一个。你以为我是神吗?跟一个组织对抗?你可以不管你自己,你也可以不在乎你的女儿,但是我的生命很宝贵的,无论如何,我想要安全地活下来。少废话了,纸笔都有,写一个给我。”

    “我……”玛丽莲眼光复杂,望了望眼前的纸笔,又望望房间里酣睡的海蒂,过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在纸上写了一个号码:“咳,我父亲的名字叫做……”

    “汤姆·福特·萨利埃,一般叫他老汤姆。我大概知道一点。”家明拿过那张纸,接口道。片刻后,他将纸张用打火机点燃,连灰烬都踩碎。一抬头,对面的金发熟女轻声咳嗽,目光中却蕴着很不可思议的笑容望过来。

    “中国的小孩子,真的很神奇……你们也真的有传说中的中国功夫吗?”

    家明无奈地捂住了额头:“何止中国功夫啊,我们大街上行驶的都是马车。你住的这间,其实也是茅屋,只不过你生病了,或许会产生幻觉……”

    “呵呵,咳,抱歉。”金发熟女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随后说道,“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名字就不用了。你的病情根本就没有好转,只不过心情好了,才跟我说这么多。如果出现并发症,我肯定要把你送进医院,到时候假如你被抓,说出我来怎么办?何况,少先队员做好事一向是不留名字的……”他自以为说了个笑话,可惜对方并不懂这个笑话的涵义,片刻后方才讪讪地说道,“时间也不早,我该走了。你和海蒂留在这里别出去,这里有面包,勉强吃些当早餐吧。中午我再买菜回来,顺便看看你的情况,帮你打针。我走了,替我向海蒂说早安。”

    他挥了挥手,推门出去。玛丽莲问道:“你……去哪?”

    家明叹了口气:“中国的少先队员都是要上学的。怎么?美国没有少先队员吗?”

    这自然是明知故问了。待到对方摇头,家明才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连少先队员都没有,真是野蛮落后的国家……”

    出门之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家明一路跑向黄家别墅,快到后门时,才发现灵静的身影正要进去,他连忙快跑几步,从后面一把捂住了灵静的眼睛,粗声粗气地说道:“猜猜我是谁,猜错了就用胡子扎你哦。”

    “家明,你这个坏蛋,老是学我爸爸的声音。我打你了哦。”

    小美女掰开家明的双手,红扑扑的脸蛋上流露出嗔怪的娇态:“今天怎么从后面过来了?”

    “呵呵,我今天起得早,见你跑过去,就从前门绕过来准备吓你一跳了。”

    “就你坏心眼多。”灵静在家明胸口上打了一下,随后道,“走吧,沙沙一准在草地那里等着我们了呢。”

    两个孩子追追打打地奔向与其说是晨练更像是约会的秘密地点。日光从东边的山脉冉冉升起,满天的朝霞中,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二十三节菜鸟出击

    海蒂母女的事情,家明自然是瞒过了灵静与沙沙,此后的每天中午、晚上买些东西过去,感觉上就像是偷偷摸摸地养了两个情妇一般。

    害怕玛丽莲的感冒拖得久了并发肺炎之类的疾病,家明查了些医书,一天到晚炖些贝母粥、大蒜粥、川贝雪梨煲猪肺之类的东西给她吃。几天后,烧终于渐渐退掉,家明这才放下心来。只不过每天在这个体态丰盈的大美女屁股上扎针,看了个遍也摸了个遍,每次见这女人穿上那仿佛紧身的衣裤,勾勒出漂亮的臀部曲线时,家明心中总有些异样,表面上自然当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每天过去的时间不多,但海蒂这个小姑娘却是非常缠人,每次都跟在家明身边,让家明陪她玩。过了几天,家明才知道这个小女孩特别迷中国功夫,她见家明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还以为家明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人。这样的想法,她母亲心中多半也有。家明却只能无奈苦笑。她们想像中的是那种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功夫,自己又哪里会了?

    这样子过了四五天,玛丽莲的病情也终于平息下来。家明也放下了心。星期六星期天在与灵静、沙沙去到三人的秘密同居地玩了两天,到得星期一中午过来,一推开门,一道身影哇地扑到了他的身上,随后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跑过来抱住他的,自然是小女孩海蒂,若非之前便察觉了小女孩的身份,任何人要这样鲁莽地冲过来,都会被他下意识地格杀。不过,由于小女孩的行为太过夸张,也是吓了家明一跳,来不及将八爪鱼似的小女孩从身上“掰”下来,他的右手之中已经刷地抽出一把匕首。

    警惕地朝着屋内瞄了一眼,恰好玛丽莲也正从里屋出来,应该是刚刚洗过澡,此时半湿半干的金发慵懒地披散,敞领的衬衣间露出大片白皙诱人的乳肉,胸前高耸处两点嫣红的突起清晰可见。她里面没戴胸罩……家明心中飘过这个念头,确定了安全,方才收回匕首,吐出一口气来。

    另一方面,玛丽莲却被家明方才那一瞬间的杀气所震慑住。她是刚洗过澡,衣服还没穿好,听见有人开锁,知道是家明便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微笑。然而在陡然望见家明那一刻的表情之后,这微笑便被吓得硬生生地僵在了空中。她没做过多少的坏事,没杀过人,但毕竟是在黑手党的家族中长大,父亲的身份是党魁,她自然也见过不少的杀手、雇佣兵、亡命徒,却从未见过如此冰冷摄人的杀气。她原本还以为这少年如此神奇,是因为真的学了什么中国功夫,但此时却明白了,不在生死之间挣扎过无数次的人,根本不可能拥有那样的气势。

    而拥有这种气势的人,可以做出任何事来。

    不过,当那副肩膀在无奈中垮下去之后,他,便又恢复成仿佛人畜无害的十四岁少年了。

    “怎么啦,海蒂?哭得这么伤心,谁欺负你了?”

    眼见小女孩双腿盘在他的腰间,双手紧箍着他的脖子,哭得喘不过气来。家明却也被勒得呼吸困难,只好拍拍小女孩的肩膀,顺手关上了房门。听得他的问话,小女孩捏起小拳头在他后背上打了几下。

    “就是你,就是你,你是大坏蛋……”

    “呃……”

    “你活该。”此时,金发美女也已经恢复了笑容,“谁叫你突然消失两天,中间也不来打声招呼的?你看这两天海蒂都哭成什么样子了。”

    说完,她转身返回卧室,关上门换衣服。家明扭过来小女孩的脸蛋,那张满是泪水的小脸上,原本晶莹有神的两只眼睛红肿得有如核桃一般。随后,背上又被打了两下:“你是大坏蛋。”

    “好吧,是我不对,我是大坏蛋,海蒂是懂事的孩子,原谅哥哥好吗?哭成这个样子,我们的小美女就不漂亮了。”

    搂着小女孩在沙发上坐下,小女孩依旧不肯放开家明,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双腿紧紧盘在他身上。如果两人的年龄再大一点,简直就像是某个标准的性爱姿势……呃,这当然不是主角的想法,只是作者CJ滴联想……

    “你是大坏蛋、大坏蛋……呜……我还以为哥哥不再管我们了……”小女孩哭着说道。家明后背又是不痛不痒地挨了几拳,无奈之下温言说道:“怎么可能呢?哥哥还想教海蒂气功呢。这两天是哥哥不对,原谅我,好吗?”

    “气功”这个词一出口,小女孩整个人像是发出了光彩一般,哽咽着说道:“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气功很难学的哦,你可别说烦说苦才行。”他从一旁拿来纸巾,在小女孩脸上细心地擦着,直到小脸恢复了粉雕玉琢般的细腻,方才满意地罢手。“这样才漂亮嘛,满脸鼻涕眼泪的像是什么样子。”不过,眼睛上的红肿,一时半会儿还是擦不掉的。

    “海蒂……海蒂不怕苦的……”小女孩破涕为笑。只是突然想止住流泪,仍旧有些困难,一面抽泣,一面拼命用衣袖抹着眼泪,还要露出一个最好看的笑脸,那情形格外惹人怜爱。

    家明也被那神情打动了,笑了笑,随后让小女孩在沙发上盘腿坐好。中国功夫虽然没有电视上演的那样神奇,但许多气功仍是有不错的定心凝神功效,练习久了,对一些小病小痛也有免疫力。待到教会了她基本的方法,眼见着小女孩盘腿而坐,双目紧闭一动也不敢动的样子,家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玛丽莲已经从房里走了出来。家明将她当成一个可以上床的平等熟女看待,对方却显然只将他当成小孩子,望着沙发上的两人,满脸都是母亲的温慈。这样不平等的目光令家明觉得自己已经被凌辱了一次。

    “你们两个真像是亲兄妹,要是我有你这样一个孩子……”

    “如果我猜的没错,下一句该是让我在你挂掉之后好好照顾海蒂了吧?”

    这句话使得打坐中的小女孩身躯一震。家明抚摸着她的肩膀,示意安心。玛丽莲的目光,则明显有些慌张起来:“我……我……”

    “我不管你打算干些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直到你们家族的人过来接你们为止。这样谁都没有麻烦。如果这样无法说服你,你就自己想想海蒂的处境会怎样。另外,我只是个孩子,别以为我是万能的!”

    冷冷地说完这句话,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碰出交缠的火花。

    女人多半是不可理喻的生物,家明一早就知道这句话。从数日来的言行来看,玛丽莲似乎一直都有着托孤的意思,家明已经尽自己的能力打过了预防针,却没有想到,一切仍然是发生了。

    那是星期四的傍晚,夕阳将江海市的街市建筑染成了漂亮的橘红。放学后不久,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回家的路上,家明、灵静、沙沙自然也是其中的一份子。望见马路斜对面哭泣张望的小女孩时,家明在瞬间明白了情况不妙。

    海蒂并不知道他学校的具体位置,却大概知道他回家有可能经过的道路。此时在这里等自己,必定是玛丽莲出了门,一直没有回来,她才会冒险出来找自己。

    几乎是在家明看见海蒂的同时,眼尖的沙沙也发现了她,拉着两个同伴说道:“看,是那天看到的混血小女孩啊,我们还送过衣服给她的呢!怎么一个人?跟妈妈走散了吗?”

    “我们过去问问她吧,免得被坏人带走了。”家明打蛇棍随上。三人便朝着那边走过去。这时,小女孩也望见了家明,眼中露出一丝惊喜,正要挥手,一辆黄色面包车陡然停在了她的身边,挡住了两边的视线。

    不好……

    灵静与沙沙还没反应过来,家明已经如同利箭一般冲了出去,单手一撑,身体矫捷地翻过一米多高的人形护栏。还要前冲时,汽车的鸣笛声陡然响起,他的身体急忙向后一靠,一辆小轿车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飞驰了过去。

    面包车开动了起来。

    这一路段是禁停区,方才差点将家明撞死的桥车司机没有停车,只是探出头来向后骂了些什么。两个女孩惊魂甫定,小跑过来隔着栏杆在他身上拼命捶打。

    “你干嘛,玩杂技啊……”

    “很厉害吗……”

    “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被撞死啊……”

    沙沙气得满脸通红。灵静想起方才的一幕,眼中已然有了泪水。家明望向马路对面,那里已然没有了小女孩的踪影:“那个小女孩被刚才的面包车拐走了。”

    “啊……”片刻之后,两个女孩停止了打骂,望着马路对面,异口同声地说道:“快报警。”

    报警自然是无法指望上的一条途径。天黑下来的时候,家明在房屋里整理好了一切,在这里,他也找到了玛丽莲留下的纸条,大意是她要去找唐敬尧,希望家明为她照顾好海蒂,不要再牵涉入这件事情里来云云。

    “胸大无脑的女人……”

    口中喃喃骂出的,是有如中年人一般略带沙哑的语音,此时的家明穿西装打领结,脚下穿着一双软底皮鞋,脸上的容貌大变,看来就像是某些杂耍戏团里的中年侏儒男人一般。这是他考虑到自己的身高,在真正成年之前为自己准备的身份之一。

    一个有些滑稽的侏儒杀手。

    他是个杀手,深信进攻才是防守的最好方法。因此,早在玛丽莲病情好转之前,他便已经调集资料,计算好了突发情况时需要行动的步骤。

    “第一次行动啊,菜鸟。”一手按住心脏,一手按在半人高的化妆镜上,真实与虚幻之手在镜面交汇。

    “加油!”

    第二十四节侏儒

    陈俊斌今天有些高兴,因为寻找了将近两个月的目标自投罗网了。或许在老板那里,又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功补过,再次受到重视。

    现年35岁的陈俊斌是退役下来的特种兵,中等个子,体魄健壮,四肢匀称而灵活,他表面上是一家贸易公司的业务部经理,暗地里却是唐敬尧手下的一个小头目,每个月明里暗里的收入都相当惊人,俗话说三十而立,他此时正是意气风发的时间段。

    去年到庙里去拜佛,一个据说很有些神通的和尚说他还有十八年的大运,将会一帆风顺。谁知道这次唐敬尧手下走失了一对母女,他发动所有的力量,找了一个多月竟然没有发现。这些天来惹得唐敬尧大发脾气,说是美国那边情况不太好。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无能就要受到惩罚,谁知那个女人竟然自动送上门来,好巧,手下又碰巧在街上发现了她的女儿。看来那和尚说得没错,今年过去要多给点香油钱。

    作为唐敬尧的心腹之一,他是知道这个组织在做什么事的。唐敬尧与纽约和意大利的黑手党家族都有联系。目前中国开始发展,毒品市场潜力巨大,这些家族想要渗入内地,唐敬尧是合伙人之一。只不过他们目前还不敢做散户,出货入货都是自己经手,专门供应一些大家子弟。那些人出得起钱,他们也就供应最好的药。偶尔他也会回想起当初在军队里立下的誓言,曾经的一些幼稚想法。那真是幼稚的想法呵,人总得吃饭,世道黑,你就得比它更黑。想通了这点,所以他发达了。

    接到下面报喜的电话时,他正在公司里谈一个大单。虽然他知道该首先顾着唐敬尧那边,但这张单一旦谈成,提成、回扣之类的也是不少。知道老板事情也忙,肯定要等到晚上才能过去察看情况,他也就安心下来。订单到手之时天色已晚,他婉拒了对方请吃饭的邀约,打了个电话给老板的秘书。估摸着还有一点时间,便想回家拿点东西再赶过去,反正事情解决了,稍微晚上一点点,问题也不大。

    他现在有钱了,也可以在外面买上一栋小别墅,回到家打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二楼转角的浴室里却有水声传出,想来该是妻子在洗澡。想起妻子那诱人的赤裸胴体,他心中一阵坏笑,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悄悄关上门,却没有开灯,打算上去偷香,也让妻子感受一下自己的喜悦。

    才走出两步,“砰”的一声,浴室的光芒射了出来,一个身体从里面扑出来,倒在地上。陈俊斌本就是特种兵出身,仓促之下一个翻滚,想要利用客厅里的玻璃茶几作为掩护,同时拔出西装内侧的手枪。谁知身体才落地,前方的玻璃茶几“砰”的碎掉了,手上一麻,枪直接飞了出去。对方的一枪,竟然在黑暗中穿过了茶几,准确地打中自己的手枪,而且还没有打伤自己。

    这是怎样神奇的枪法!

    “动一下,你妻子死。”

    冰冷而略带沙哑的语调,使得陈俊斌再也不敢动弹一下。第一下是妻子,第二下肯定就是自己了。朝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看去,光线照射之下,那是一个身材不高的男人,持着两把装上了消音器的手枪,一把朝着自己,一把则朝着正被他踩在脚下的女人。妻子现在全身赤裸地趴在地下,显然是还在洗澡就被直接揪出来了。

    “开灯。沙发扶手内侧有个按钮,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按下它。”

    陈俊斌心中一震,心中再也不敢动什么鬼心思。开了灯之后,他才真正看清楚了那侏儒的面貌:看起来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不仅是侏儒,脸上还有一道刀疤。这样的人多半不会受到别人喜欢,容易变成变态……他在心中分析,想起刚才那一枪,就更是暗自心惊。

    “朋友是哪条道上的?就算有什么得罪的地方,祸不及妻儿,你至少……”眼见那矮子目露凶光,他咽了一口口水,“至少……让我妻子穿上衣服……”

    “那得看你的态度。”矮个子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我不喜欢废话,你们老板找的那两个人正好由我保护,你必须带我去她们现在的位置,否则我保证不仅你的妻子会一丝不挂地死在江海市人最多的地方,还包括了……她前几天才从医院检查出来的肚子里的胎儿。”

    “胎、胎儿!”陈俊斌瞪大了眼睛,眼见伏在地毯上的妻子屈辱却又羞涩地点了点头,心中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却听得那矮子说道:“这就是我会选上你的原因……陈俊斌,你的祖上三代我都已经察得清清楚楚,你最好不要以为可以在我面前玩什么花样。我给你三秒做决定,一、二……”

    夜幕深邃,霓虹耀眼,时间是晚上八点半,江海市的主街道上仍是车行如织。道路两旁,各种商店、超市灯火通明。一辆黑色越野吉普沿着机场路中速行驶,车里便坐着陈俊斌夫妻与那名侏儒杀手。

    陈俊斌是驾驶员,侏儒杀手则一动不动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眼帘低垂,似在闭目养神。那位方才被人一身赤裸地从浴室拉出来的美丽少妇,此时已经穿上了一件浴袍,坐在吉普的后排。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绳索绑住,此时正满脸惊恐地望着副驾驶座上的疤面侏儒。

    双手紧张地握着方向盘,陈俊斌呼吸急促。瞥见侏儒闭上了双眼的情况,他判断了许久,带着试探的心情,才一将右手离开方向盘,一把枪已经瞬间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没有我说话,双手不许离开方向盘。”

    他只得重新将方向盘抓紧。过得片刻,只听得那侏儒杀手说道:“放轻松,不管任何方面的事情,我都给人一次的机会。不过……只有一次。”陈俊斌心中更是骇然,因为这句话是唐敬尧一贯的口头禅,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突然想起上次老板请裴罗嘉来杀那对母女的情形。当时裴罗嘉的人考察过之后,认为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干掉包括那对母女身边保镖在内的所有人,自己这边的人听了还有些不服气。果然,那一夜,裴罗嘉的杀手干掉了所有的保镖,最后却漏了这对母女。当时以为那杀手干掉保镖之后大意,被那个黑手党的大小姐开枪干掉。现在想来,竟然是被这样一个恐怖的人救走了吗?

    想到这里,他再不敢动什么歪心思。吉普行驶一阵,前面亮起红灯,前方停的却是一辆相当名贵的银色敞篷跑车。驾驶座上的男人在这夏天的晚上仍旧披了一条围巾。趁着红灯的时候,那男人爬上椅背悠闲地坐着,似乎在看风景一般。颇为特立独行的作风,引起了周围几人的指点。

    如果是在往常,陈俊斌必定会对那银色跑车多看几眼,并且幻想着自己再干几年就能买下它,但在此时哪里有心情。他双目注视前方,心情乱成一团,却没有注意那侏儒杀手却睁开了眼睛,望着前方的跑车与男人,微微皱了皱眉。

    裴罗嘉……是他来了……

    片刻后,绿灯亮起,前方的跑车转向右边的分叉路。陈俊斌微微迟疑的瞬间,侏儒杀手已经调转了枪口,对准后座上的少妇。

    “很关键的分叉路口。如果你还坚持人在江东沙厂,我就直接打爆她的肚子。”

    陈俊斌似乎吐了口气,随后车头一转,原本准备直行的吉普随着银色跑车的方向右转而去。

    “抱、抱歉,人其实……其实是在第二水泥厂的废址。请你不要伤害她们,我不会再……”

    “不用跟我解释,方向方面,你用掉了这次机会。类似的错误如果再犯一次,我保证你们会有很精彩的死法。现在,加速、超车。”

    片刻后,吉普车一辆辆地超过了前方的车辆,包括那辆银色跑车也被它超越过去。车辆一路行驶,转向城市郊外第二水泥厂倒闭后的废址。

    不多时,车辆驶上一条行车稀少的岔道。只容两车并行的岔道虽然平整,旁边却没有路灯。黑暗中,是孤单的吉普车渐渐驶离那座发着光芒的大都会的情景。道路的一边是山壁,另一边则是并不算深的小山涧。当然,如果真有车辆翻下去,那还是会要命的,因此路边有着许多锯齿状的矮小水泥墩,权做护栏。

    按照那杀手的指示,吉普车保持着速度行驶在黑暗中,偶尔与一辆小车擦肩而过。过了一阵,后方有灯光射来,通过后视镜看,后方驶来的车辆速度竟是无比迅速,眼见便要追上吉普。侏儒杀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加速,顺便靠里侧让他过。”

    在这样的黑暗中加速有危险,但陈俊斌自然不敢说什么,渐渐空出山涧那一边的道路。后方那车辆呼啸一声窜了上来,与吉普并排行驶,竟然是方才在市区见到的那辆名贵银色跑车。车上的男子围巾向后高高扬起,冲着这边举起手,似乎是“嗨”地叫了一声。看来这人是个飚车狂,方才吉普超了他的车,他现在超回来,还要炫耀一下。

    若在平时,眼见对方能够驾驶这样的跑车,陈俊斌也不敢说什么,此时就更加不敢做什么表示,也在这同时,手枪陡然抵上了他的太阳穴,侏儒杀手似乎是扑了过来,喊道:“放开方向盘!”

    手枪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一瞬间,陈俊斌的双手似乎着了火一般地放开,那杀手抓住方向盘,猛地向外侧一转,然后再扳回来。

    轰的一声,银色跑车在高速行驶下被猛地一撞,车轮碾上旁边的小水泥墩。随后,整辆跑车连同车上肆意炫耀的男人斜飞上天,车身旋转着,灯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光弧,掉入了下方的山涧中。吉普歪歪扭扭地驶出好远,才感到一阵剧烈震动,后方的跑车在山涧下爆炸开来,化为巨大的火球升天而起。

    “很好、很强大……我们继续走……”

    收回向后望去的复杂视线,侏儒杀手淡淡地发出了命令。

    第二十五节裴罗嘉的特级杀手

    “为……为什么要撞死他……”

    吉普一路前行,想起此时掉在山涧下的那堆价值上百万的破烂,陈俊斌就忍不住心中战栗。身边的这个人,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曾经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人物,只是身价越高,人就变得越是胆小。能够开那种跑车的人必定很有背景,即便这次不死,可想而知,以后也会因为今天的事情而麻烦多多。心乱之间,只听那杀手淡淡地说道:“裴罗嘉有着很好的事后处理机制,我想,最迟在今天下午,他们已经通知过你会派人过来了吧?”

    “啊?”被对方突然说出的这个问题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片刻之后,他才陡然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

    “裴罗嘉的杀人流程,首先是勘察目标,评估之后按照实力判断派出杀手。一旦失败,杀手等级向上递增一级,完成任务并且分析之前失败的理由。阿七的实力在裴罗嘉中只是B级,他死了之后,裴罗嘉必定会再有人来。”

    “亚洲部A级杀手,代号蓝色,最擅长野外生存、近身格斗以及各种机械、交通工具的操作。不过,杀手和太监一样,都算得上是不健全的人种。长期处于杀戮与破坏之中,会使得某一方面的人格变得极为尖锐。他追求速度,飙车、飙快艇、喜欢飞行特技,所以他永远无法成为特级杀手,因为他有致命伤。”

    耳听得这人条条细数,陈俊斌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么熟悉他,难道你也是……”

    “我曾经属于裴罗嘉。”侏儒转过了头来,面上的刀疤带出一片冷然的笑意,“特级。”

    远远能看到那水泥厂时,吉普熄了灯,开入路旁的小树林里停了下来。如果按照以前的习惯,这两个人是要直接杀掉的,只不过现在他却不想这样做,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或许是原因之一。

    如果他们够聪明,这次之后,就该远远离开了……

    将两人打晕之后在车辆后座里绑好,走出树林时,他回头向着那片黑暗望了一眼。那位名叫蓝色的杀手,曾经是自己的老师之一,如今被轻松干掉,他松了一口气,心中也微有些感慨。再望向那片废弃的厂房时,目光已经转为了完全的冷漠。

    从知道对手叫唐敬尧的那一天,他便已经在开始做准备。这几天夜里,在唐敬尧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几乎将对方的内裤都已经翻了好几遍。他平日里常去的地方、手下盘踞的地点、出入货的途径……基本上都已经弄得明白。这个废弃的水泥厂他曾经来踩过一次点,虽然算不上非常熟悉,但是应付眼前的事情,已经绰绰有余了。这就是裴罗嘉最高一级杀手的实力。若非如此,他当初也逃不出裴罗嘉的基地。

    此时的那片厂房,虽然也有很多人在,但是终究不敢弄得像军事基地一样灯火通明,远远看去,明一块暗一块的。家明心中已经笑了出来。

    “危险程度低,但是……第一次出手,要干得漂亮点啊,小菜鸟。”

    此时,废弃的厂房三楼的一个房间里,唐敬尧正西装革履,面带微笑地坐在沙发上。他的身边是两名凶神恶煞的外国男人。与他隔着茶几相对的,则是玛丽莲、海蒂母女。玛丽莲紧紧抱住女儿,目光凶悍逼人。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相信,当天晚上的杀手的确不是我派出去的。如果真的要杀你们,我用得着派杀手出去吗?而且还很弱智地只派了一个……天哪,你们是我的妻子和女儿,我怎么会害你们呢?”

    从政多年,从最低的地位一步一步地爬上来,此时的唐敬尧语气诚恳,说唱俱佳。海蒂在母亲怀中轻声叫着:“爹地……”不过,金发女人却是很断然地摇了摇头,一如以前的每一次冷然嘲笑:“装得很像,唐。假如你十年前就有今天这种修养,说不定不止我会被你骗到,我爹地也会变得喜欢你,那样可能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了。”

    “本来就没有怎样,听到了吗?海蒂在叫我,她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的妻子!我从没骗过你们,相信我!”连续不断地说了一个多小时,唐敬尧也有些急躁起来。这不是做报告,下边有人认真的听,有人做笔记,就算敷衍,到了一个段落也得和大家一块鼓掌。而眼前这个女人的确是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如何不用暴力手段,将这个弥天大谎给圆回来,是一个难度再高不过的考验。

    无论如何,他也是传统思想熏陶大的中国人,而面前的这对母女,也的确是自己真实意义上的妻女。不到最后,他也不想完全地撕破脸。

    这个女人能够在美国等自己十年,说明她对自己的爱很深,还是有可能说动的,有可能的。他妈的,都怪这帮意大利人……望了望那两名保镖一般的外国男人。自己原本还没想下杀手,谁知道他们就自作主张地请来杀手。目前美国情况不对,又让自己找到人,把事情圆回来,套出情报。干,之前就套不出了,现在还怎么办!

    解开西装,拉散了领带,他双手叉腰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稍稍冷静之后方才做出最后一次努力:“相信我,好吗?”

    他的内心之中,其实明白对方不可能再相信自己,然而却还是存了一丝希望,既然她这样地爱着自己,就算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会不会就因为这爱而体谅自己,至少装出相信自己的样子,告诉自己想要的情报呢?她是聪慧的女子,此时也应该知道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她告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此后自己当然也会好好对待她们母女。

    “好啊,我相信你。”久久的,玛丽莲面上绽露出一丝妩媚的笑容,“但是我没有任何可以告诉你的东西。从你离开美国之后,我没有再参与家族的任何生意,就是因为知道你会回来中国当官,我不希望给你留下任何不好的影响。这件事我说过好几次了,现在也是这样的答复。如果你真的没做什么,现在也不会需要黑手党的讯息的,对吗?”

    唐敬尧向后退了两步,终于死心。

    “好吧!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好了,杀手不是我请的,是他们自作主张!”他蓦地大吼了起来,手指向旁边的两个男人,“你以为我真的在这里做主吗?做主的是他们!我只是个执行任务的棋子!是他们需要你的情报!是他们派出杀手来杀你!我不想的,可我有什么办法!你不肯说,你该死的到现在都不肯说,你知道吗,不管是你的家族过来还是他们再派人过来,首先死的都是我们!我们一家三口死定了!”

    他摇着头,双眼发红:“我想要保护你们,我只能这样做,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终于不想再假装了吗?”玛丽莲淡淡地一笑,“你爱的是我们,那你的另一个妻子呢?”

    “她是政治上的筹码,重要的是她的家族。没有她们家的支持,我走不到今天。我爱的……”

    “那我也是吧?虽然曾经可能不是的,但现在是了。唐,你已经变了,你不再是十年前的唐了。现在的你,任何东西都是筹码,你爱的只是金钱和权力。”

    唐敬尧怔了一怔,身边的一个外国人已经将手枪对准了他:“抱歉,唐,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们在这里打情骂俏。现在开始,她要交给我们处理。”

    “玛丽莲,求你,说出来。”

    玛丽莲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放过海蒂,她毕竟是你的女儿。我记得中国人对亲生儿女看得很重要,是吗?”

    “你只要……”唐敬尧还想劝说,陡然间,一旁桌上的对讲机“沙沙”响了起来,有人在里面用汉语急促地报告着什么。话说得太快,两名外国人听不懂,玛丽莲母女就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唐敬尧面色变得凝重,发出几个命令之后陡然打开了抽屉,拿出一把手枪来,对两名外国人报告道:“下面已经死了六个人,都是在边缘两人一组进行巡逻的,全部是喉咙上一刀致命,他们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不知道来的是谁。拉莫斯先生,我想你们的人也该动起来了。”

    两人当即会意,望了玛丽莲母女一眼,先后走向里面的一间房。这帮意大利来的黑手党自然不会出去巡逻。他们一共六人,此刻有四名都在里面的房间里打牌。那名叫拉莫斯的黑手党成员进去之后,唐敬尧回头问道:“是什么人过来救你们?你父亲的力量?”

    “我不知道。”玛丽莲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随后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第二十六节百人斩

    玛丽莲说完那句“我不知道。”怀里的海蒂倒是抬起了头来:“妈咪,是不是……”

    “别说。”

    玛丽莲连忙捂住小女孩的嘴。唐敬尧却已经听到了这句话,一脸笑容地便要走过去。玛丽莲抱着孩子,整张脸都变得苍白。陡然间,一声巨大的爆炸轰然响起,随后,整栋楼都如同地震一般的颤动。唐敬尧扶住沙发背,正要拿起一旁的对讲机询问情况,枪声陡然响起!

    黑手党人所在的里面房间灯光忽然熄灭。由于爆炸的关系,这间房的电灯也如闪电般忽明忽暗。机枪、手枪的声音,那帮意大利人的呼喊声,在里面混合成一片,枪火的光芒有如鞭炮燃放一般的激烈闪动。玛丽莲抱紧海蒂趴倒在沙发上,唐敬尧举起手枪一脸惊恐地对着房门。而站在房门那儿的那名黑手党只是拔出手枪,便被里面射出的流弹洞穿了脑门,缓缓倒下。

    过得许久,震动声终于消失,里间狂乱的枪声也停歇下来。此时房内三人能看到的,只是门口处那名黑手党人的尸体与鲜血。唐敬尧手中拿着枪,半晌也不敢动弹。许久不见动静,唐敬尧心一横,一把拉起沙发上的玛丽莲推在前面,向着里间靠过去。

    此时大概知道了来的是谁,玛丽莲心中并不害怕。到得那门口,籍着外面电灯的光芒,她才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又微微有些喜悦。只见那房屋内一片狼藉,五具尸体,一地鲜血,那扇朝着外面的窗户此时已经倒在了房间里。很显然,那人从外面冲了进来,在这样狭窄的地方激战一番之后,杀光了这些人,竟然又从窗户退出去了。

    片刻后,唐敬尧看到了这一幕,几乎浑身都在发抖。他看了玛丽莲一眼,随后冲着对讲机问道:“快报告,刚才……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BOSS,是靠西边这个放输送带的斜坡楼道被炸掉了,我们……我们大概有五个兄弟被埋在了下面。”

    对讲机中的声音紧张慌乱,唐敬尧气急败坏地喊道:“别管那边了,全都上来,全都到我这里来!”

    那边才应了一句,陡然有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救命!救命!他在外面!他在外面,刚才从上面跳下来,老二和老四都被他杀了。是个孩子,不,他是……”

    随后,对讲中断。

    “孩子,不可能……我知道了,是个侏儒,是个侏儒……”他急匆匆地跑到窗前一看。厂房的第三层相当于一般房屋五层的高度,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样上来,又是怎样下去的。外面却是漆黑一片,看不见什么东西。他才一转身,对讲机里又响了起来。

    “BOSS,楼道被一块炸塌的水泥板挡住了,我们正在推开,马上就好……”

    枪声陡然响了起来。

    “……他冲进来了,他冲进来了。”

    耳听得房屋外面枪声不绝于耳,唐敬尧只觉得全身都在发抖。走回房内,望了玛丽莲母女一眼,耳听得枪声渐渐变少,方才按下对讲机:“怎么样了?干掉他了吗?”

    那边传来紧张而慌乱的声音:“没有、还没有。他太灵活了,就像是猴子一样,有几名兄弟刚才一冒头就被射杀了。现在,现在……”

    唐敬尧这才知道枪声稀少的原因,一时间变得咬牙切齿:“什么?你的意思是他只有一个人,而你们所有人……被他一个人压制了?”

    “BOSS,他他他……他枪法太准了,谁一出去就立刻死啊……”

    “我@#¥%&*……”唐敬尧一时间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随后按下对讲机大声说道:“所有人听我数到三一起出去开枪,我就不信他能把你们所有人一下子杀光!一、二、三……”

    “三”字一完,所有人都开始冲出。而仿佛是在回答这声一般,一个广播声同时响起在厂房之中:“你们真的这么认为吗?”

    这些人脑袋发热地冲出来,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敌人的位置,而那声广播也使得他们心神剧震,开枪疯狂扫射周围。与此同时,一梭子机枪子弹从侧上方射了下来,当场洞穿了四个人的身体,顿时大家又狼狈地缩回了原本的躲藏点。只有那小头目打开对讲机哆嗦着说道:“BOSS你小心,他到了……广播室……”

    “那你们还不赶快上来!”

    唐敬尧瑟瑟发抖。

    这厂房被唐敬尧利用上来之后,的确安排了一个广播。然而那广播室,却是在自己这间房的隔壁。这怎么可能?虽然下面的楼道被挡住了,下面的人上不来,但在这外面还有自己安排的几个人的啊,居然被无声无息地杀光了……

    他想像着这一切,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杀人恶魔正一步步地靠近自己的这间房门,连忙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冲锋枪。正考虑着将玛丽莲母女作为人质,方才在广播中响起的声音,此时陡然出现在了对讲机中。

    “唐先生,认识一下,我的代号是朱鸟。有人花高价钱买下了你的性命,死掉之后,请不要记恨到我的头上来。”

    唐敬尧牙关微战,想起方才那些意大利人死的时候,那人没有冲进房内来,原来他不是为了救这对母女而来,而纯粹是……有人要杀自己……

    “他给了你多少的价钱,我想我可以……”

    “砰”的一声,有人撞在了门上。顿时,唐敬尧的手指下意识地一紧,机枪对着门口疯狂地喷吐出火舌。而在对讲机里,对方的声音依旧悠闲传出。

    “别傻了,唐先生。如果会在这个时候被钱所打动,我就不配再做一个杀手。到了这一步,你认命吧。”语音沙哑柔和,端的是苦口婆心。

    如果是有许多的人进攻过来,唐敬尧或许都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然而今晚的事情委实太过诡异——以一人之力爬上五层楼的高度,趁着爆炸的机会冲进来,将六名经验丰富的意大利黑手党成员从容杀死后离开,然后又是以一人之力压制了整个厂房里的所有人。这个人,竟然可以控制住他想控制的一切,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想出现在哪里就出现在哪里,俨如鬼神一般。

    房门经受了机枪太过激烈的摧残,轰然倒地。随之倒下的,竟然是他安排在外面的一名手下,此时早已被子弹射成血肉筛子一般。唐敬尧仍旧一刻不停地疯狂扫射。终于,“咔”的一声,子弹射完。便在这一瞬间,“噗”“噗”两声,从外面射入的子弹打穿了他的双手,一个孩子般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爹地……”虽然大概知道了父亲是个坏蛋,然而看见唐敬尧在地上惨叫,海蒂终究是不忍,却被玛丽莲一把拉住。两人向着门边瞧去,都是愣住了。

    “呃……”

    “哥、哥哥……”

    料不到曾经人畜无害的小男孩此时竟变成了脸上有刀疤的中年侏儒,两人一怔。却见那侏儒挥了挥手:“没多少时间了,玛丽莲你拿上枪,准备离开。”片刻后,又迟疑地说道:“会开枪吗?”

    “会、会的。”此时玛丽莲已然明白这人便是那小男孩,谁是真身暂且可以不论了。玛丽莲点了点头,从唐敬尧身边拿起了手枪。小女孩则跑了过去:“哥哥……你真的是哥哥吗?怎么、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海蒂乖,出去再跟你说。”小女孩的双手要向着他脸上摸过去,家明连忙回过了头,望向房门外的楼梯转角处,他一个人可以很轻松地离开,然而带了两个女人,情况就有些难说。便在此刻,枪声从身后传来,他条件反射式的一个急转,已经到了玛丽莲的身边,竟是玛丽莲双手拿着手枪,一枪射死了还在地上挣扎的唐敬尧。

    见过杀背叛自己的丈夫的,没见过杀得这么干脆的。这就是爱之深恨之切吗……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没有多想,一回头道:“好吧,准备……”话还没说完,海蒂的尖叫声响了起来:“妈咪——”家明一个福灵心至,反手急抓,果然,玛丽莲调转了枪口,对准自己的身体一扣扳机。“哗”的一声,整把枪在空中飞散成零件。

    “你这个有胸无脑的白痴女人!”家明几乎一个耳光挥了过去,眼见着满眼都是泪水的玛丽莲,大吼起来:“我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们,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告诉你,你欠我两条人命,按照我们中国的说法,你得这辈子连同下辈子都要做牛做马才能报答我的大恩大德!想死吗,那我现在就离开这里,留下你跟你女儿让那帮家伙先奸后杀!再奸再杀!”

    他平日里胡思乱想多了,此时脱口骂了出来尽是脏话。海蒂听见要留下她们母女,怯生生地拉紧了家明的手,玛丽莲浑身微微颤抖,满脸泪水地望着地下死去的男人,过了片刻,家明将另一把手枪塞到她手里,冷冷地说道:“跟在我后面,我会指示你选择最安全的地方走,废话我不想多说,反正如果你今天死在了这里,我一定会扔下海蒂!说到做到,你自己看着办!”

    已经对自己扣过一次扳机的人,一般不会再有自杀第二次的勇气。家明手中的小型冲锋枪一扬,在楼梯转角处冒出了半个头的两人便被直接了账。下面的石块已经搬开,人冲了上来,意味着接下来的这场硬仗即将爆发。

    有些难度了,非得这样才行啊……

    家明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配上脸上的刀疤,显得冷漠而狰狞。他也不去管在后面兀自发呆的金发美女,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转柔:

    “我们回家。”

    第二十七节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那时候我知道,只要跟着那个身影,就永远都不会迷失和受到伤害。

    ——数年后,海蒂·唐。

    枪声持续不断,每一个声响,都是足以夺走一条脆弱人命的杀机,如今,如同鞭炮一般地沸腾在倒塌小半的厂房之中。

    后来长成了大美女的海蒂,此时还只是一个称得上黄毛丫头的小女孩。提心吊胆了一天,担惊受怕了一晚,又累又饿地置身于危机四伏的环境当中,枪声几乎震耳欲聋,身侧不远的墙上,不时因为子弹的扫射而剥落了一片片的水泥、墙灰,被母亲紧张地搂着,躲避在射击的死角中,小女孩全身都在瑟瑟发抖,小声地哭泣。

    而在那并不宽敞的视角之中,家明站在那走廊边缘,两把冲锋枪对准楼下、楼梯转角精确而冷酷地进行着扫射,厂房中几个高瓦数的卤光灯都已经被打破,此时大多数地方都已经陷入了黑暗,然而,他的射击却仿佛机械一般精准,只要任何地方有一丝的响动,下一刻,立即便会有子弹精确地射过来。

    另一方面,剩下来的这些唐敬尧的手下,感觉几乎要疯掉了。一个人,仅仅是一个人,就将他们全部都压制得动弹不得。厂房中基本上已经陷入黑暗,然而对方的眼睛似乎比猫头鹰还要锐利,只要敢冒险离开那些杂物、土堆掩护的,基本上下一刻就会被了账。就算有漏下的,对着那边一开枪,那边也会立即予以还击。对方是神枪手,可自己这边不是啊。

    明白老板已经死去,不少人打的都是躲避的主意,也有的人想要扔手雷,可对方是在十多米高的走廊上,一个人冒着险,手雷才拉开拉环还没有扔出,就因为暴露了藏身地而被打断了手臂,结果与周围的两名同伴一同炸死,另一人张皇失措下扔错了地方,炸伤一个自己人,然后就再没有人敢用了。

    算了、算了,快走吧,让这个妖魔快走吧……

    到得后来,那样深深的无力感令得大多数人都打了这个主意。他们老板虽然想建立的是中国的黑手党,然而真要说起来,这些人的素质哪里能比得上?大多数人都是些江湖上的混混,经过了相对严格的考验之后被吸收进来,拿了枪便以为自己是亡命徒,实际上内心仍旧是欺软怕硬的混混一个。就算有一部分如同陈俊斌那样的退役特种兵,大都也被金钱消磨了意志。退几步说,就算还留有原本的功夫,区区的几个人,在裴罗嘉的最高一级杀手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安全,靠墙走四步,那里是死角……”

    “安全,跟着我转左,躲到墙角……”

    “安全,跟我下楼,保持三步距离……”

    “海蒂别哭,没事的……”

    籍着朦胧的光线,小女孩的泪眼之中,那道背影始终坚定而从容。转身、移位、射击、新的弹夹从身侧飞起、旧弹夹落下,几乎在旧的弹夹还未落地的时候,新的弹夹已经卡入了枪柄,一切都是无比的快速而流畅。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仅仅是一场舞蹈。偶尔回头,他竟然还能柔声地安慰自己。

    走到二楼楼道,这一边的墙壁已经被炸塌了。家明淡淡地说道:“我要你抱着海蒂从这里跳下去,做得到吗?”

    玛丽莲点了点头,蹬掉脚下的高跟鞋,二话不说就抱着海蒂跳了出去。那里足有三米高,下方又有被炸塌的石砾,落点很难掌握。落地之时,海蒂明显听见母亲轻哼了一声。随后,家明也跳了下来。

    “去那边矮棚里找辆车,我们就安全了。速度要快。”

    持着双枪断后。然而,里面的人一时间根本没有敢出来的。到了那车棚里,家明看见一辆牌照是000035的奥迪100,当即认出是上面已经死了的唐敬尧的车。九五年,官车基本上都用这个型号,而且前一百位以内的车号,交警见了违规都不敢管。走进去时,玛丽莲原本还想坐到驾驶座,却见家明随便拉出两根线来一接,车辆便已经发动,也就抱着海蒂到了后座。不过,家明身材矮小,此时开起车来,样子委实有些滑稽。

    汽车呼啸而起,以一个极为惊人的速度飙上公路,想起这一晚,三人都没有说话,家明那是没什么话题,玛丽莲神情则有些呆滞,至于海蒂,则只是坐在母亲怀里望着前方家明的侧脸。一面开车,一面去掉了脸上的易容,脱下西装,已经基本上回复到小学生的状态。不一会儿,经过那跑车落入山涧的路段,警察已经封锁了一半道路,几辆车停在路边进行着检查,一个交警在前面挥手,家明懒得去管,一踩油门直接冲了过去。

    “脚扭到了吗?”

    从后视镜看见玛丽莲侧身抚摸着自己的脚踝,这是家明在车上唯一的一句问话。玛丽莲点了点头:“嗯。”

    小车回到江海市,大概是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主街道上人群依旧熙攘,但其它地方基本上都已经陷入宁静。在一处无人的路段停了车,家明擦掉一些地方的指纹,三人都从车上走了下来。

    “海蒂我来背吧。”

    一手提着那装了易容道具的西装,眼见玛丽莲一瘸一拐的样子,家明将睡眼朦胧的小女孩接了过来。片刻后,小女孩伏在家明的背上安心地睡了过去,玛丽莲的脚下此时只有丝袜,跟在旁边缓缓而行。

    路灯昏黄,夜风骤起,宁静的街道间,俨如一家三口……

    回到那小区的二楼房间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家明在侧面的小卧室里放下睡着了的海蒂,随后让玛丽莲脱掉了磨破的丝袜,洗过了脚,帮她治疗肿得如同馒头一般的脚踝。

    卧室之中,两人都坐在床边。玛丽莲双手后撑,银牙紧咬住下唇,满眼都是泪水,任由家明抓住她受伤的脚,拿着药瓶很粗暴地摆弄着。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过得许久,玛丽莲方才开口说道:“你……还想要骂我吗?”

    “已经骂过了。”家明淡淡地说道,在那肿起的地方拼命揉动,“心里还想着他吗?”

    玛丽莲仰起了头,过得好久方才幽幽地说道:“有一种叫做菟丝子的花,必须要靠着树木,才能够生存,我以前以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人,离开了那个男人,就肯定活不下去了……现在才想到,原来我想要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那种相爱的感觉。我想我并不恨他有另一个妻子,也不恨他欺骗了我,我恨的……只是我付出了这么多,什么回报都没有得到,什么都没有留下……”

    “海蒂留下了。”家明望了她一眼,“那么你的意思是,忘掉他了?”

    “是啊。”玛丽莲仰起脸一笑,随后便被脚上的痛楚扭曲了表情,白了这明显在报复的小男孩一眼:“以前觉得自己那么爱他,为了他,看中国的小说,吃中国的食物,热衷中国的一切,甚至学着书里写的那样,整天窝在家里,出门都很少,做个规规矩矩的女人,可现在发现,看清楚他之后,竟然会这么快地放下,十年的时间,就这样子全放下了……”

    说完这段话,她的脸上已经泪流满面,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还是因为家明故意制造的痛苦,“从今以后,我想我唯一的牵挂就是海蒂了,我会带着她长大,到她嫁人,一直到她再也不需要我……”

    “不是吧?找个好男人再结婚啊。生海蒂的时候你多大?”

    “生海蒂……我记得很清楚啊,正好是我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

    家明翻了个白眼,难怪她老爹会反对两个人,十七岁就怀孕,十八岁就生孩子,如果自己将来有子女敢那样做,一准会被自己活活打死,口中却道:“二十八岁?你还很年轻啊,男人多的是,为了一个唐敬尧守寡,你这个胸大无脑……”

    “可是,中国不是很看重贞操吗?生过孩子的女人就没人要了……啊——”

    家明一时间几乎想要捏死这个拥有着魔鬼身材却怀着一颗纯洁的江南少女心的女人。为了唐敬尧想要自杀,现在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自己安慰人已经是很难得罕见的事情,怎么会安慰到她的头上去!“拜托你!你是美国人啊!十二岁就吸毒十四岁就上床十七岁就怀孕十八岁就生孩子的美国人啊!你们不是应该把跟人上床当成家常便饭一样的事情吗?你不要打击美国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好不好?”

    “可是……我觉得中国这样的观念很美啊……”

    “面对现实吧!中国大街上行驶的既不是马车,我们现在住的也不是茅屋!”家明垮下双肩,随后叹了口气,“你这胸大无脑的女人。女人就是拿来用的,摸起来过瘾插起来爽就够了,谁会希望有层膜挡着还要费力弄破?”

    他向来喜欢在心中胡思乱想,可是碍于杀手的身份,什么都得放在心中,不能有感情,不能有期待,重生之后却又要维持一个孩子的身份,此时怪声怪气地说出这段话,心中甚爽。毕竟眼前的女人大概已经习惯了他如同大人一般的思维,而且基本上没什么能力和动机威胁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玛丽莲脸上红了一红。两人沉默许久,家明说道:“嗯,你父亲那边我已经打了电话过去。大概一个星期之内,就会有人过来接你回去了。”

    “嗯。”玛丽莲似乎在想着什么,颇为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过得一阵,那脚踝终于逐渐消了肿,家明正要放开,却听得玛丽莲说道:“顾……家明……”

    “嗯?”

    “我是想……”她抬起头来,笑了一笑,“你其实是个大人吧?我是说,你的心理好像是。”

    “我的情况很复杂,不过你把我当成跟你一样的大人看待就没错了。”

    “可你看起来是个小孩子……”

    “大人该懂的我都懂,大人不该懂的我也懂。这样行了吧?”

    “那,假如……假如我现在在你面前脱光衣服,你会不会看不起我?觉得我很淫乱?”

    “呃?”

    家明张大了嘴,定在那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八节再见!熟女和萝莉

    房间里,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玛丽莲脸色微红,却显然已经拿出了美国那种豪放作风,目不转睛地盯着家明,小腿也还搁在家明的怀里。至于家明,则是在愣了片刻之后,微微耸肩:“呃,我想不会,但是……总觉得有些奇怪……”

    其实按照家明的经验来说,眼前的情况很简单,无非就是上而已。在他以前的生命里,为了让自己的杀手生涯变得没有破绽,女朋友啊,爱情啊之类的东西是没有的,就算是可以信任的同伴,也绝对少之又少,杀手是孤独的行业,可以信任的唯有自己。

    不过,这样的情况下,当然也会跟女人做爱。没有任务的时候,偶尔花钱找个陌生的高级妓女,一夜之后再不联络,或者在遇上印象还过得去的女杀手时,彼此一边聊杀人的手法,一边变幻各种高难度姿势,然后就高潮迭起,有时候经历过一次大的任务,就算没有什么欲望,也总得开个房间,彼此过上一夜,否则就总觉得一切无法收尾。

    做爱不需要理由,有时是因为肉欲,有时连肉欲都没有。眼前的情况也是类似。以这个女人爱上别人时的态度,说她在十多天的时间里爱上了自己这个小男孩,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归根结底,无非就是今天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就算表面上说已经忘掉那个男人,她也需要某种很堕落的心情来麻痹自己。当然,对于一个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无数次的杀手来说,这种小小的堕落感根本连调剂都算不上。

    另一方面,在家明来说,至少身体那方面已经不算是个孩子,对于这具成熟的女人身体,他也不是没有想法,但……

    就是很奇怪……

    “呃,我……”玛丽莲轻声说道,“我想起你那天给我打针,还有……还有你偶尔看我的眼神,我觉得你也许会……会对这些感兴趣,还有……会喜欢……”

    她虽然拿出了勇气,但自那话出口,心中就觉得有些别扭。十四岁的孩子,还是孩子,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影响他一辈子?却见家明吐出一口气:“我当然喜欢。反正这种事都是男人占便宜,我是求之不得。只要你能想清楚,那就……”

    听他这样说完,玛丽莲咬了咬下唇,已经伸手解开了上衣,片刻后,当那条雪白的内裤沿着玛丽莲大腿诱人的曲线脱下来,金发的美丽胴体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家明眼前时。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倒使得家明颇为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呃,那个,你知道的……我才十四岁,虽然下面也可以做,但是毕竟……咳咳,肯定比不上那些美国的,呃……美国的那什么的,如果你……呃,你干嘛……”

    他说话间,玛丽莲已经下了床,单腿跳着来到他身前,盈盈地跪倒在他双腿之间,扬起绯红的双颊。

    “你……你不是说我得两辈子给你做牛做马吗?就由……现在开始吧。”

    她故作平静,实际上心中也是激动非常,胸膛之内有如打鼓。双手过去解开家明的裤头。忽然间,又是悲从中来,眼泪簌簌而下。

    家明叹了口气,正想要干脆一点推开她,却见玛丽莲止住哭泣,扬起脸来混合着大胆与羞涩地一笑,张开性感的双唇,朝着家明腿间俯下头去。

    “唔……”

    家明张开双腿,仰躺在床上,脸色颇为怪异地望着床顶的蚊帐。

    真是……好奇怪的感觉啊……

    此后的几天,唐敬尧的死搅得整个江海市沸沸扬扬,当然,查不到家明的身上去。

    每天中午晚上过去陪海蒂玩,教她一些气功的入门,玛丽莲也跟在旁边练习一番。海蒂诚然是可爱的,最喜欢缠在家明身边,“哥哥哥哥”地叫着,有时候遇到不喜欢吃的饭菜,便连母亲劝导,她也只是在一旁赌气,家明过来一说,她便乖巧地吃下去。配合着与玛丽莲的亲密,家明真难以形容这种关系该归类成兄妹还是父女。

    由于晚餐是在灵静家里吃,作业也得在叶氏武馆写完,所以家明每天傍晚过来,基本上是说上几句话就走,有一次海蒂哭着闹着要家明陪她吃饭,家明也就只好随便吃上几口再走。大概晚上十点多离开了叶氏武馆,再过来这边,那情形好似灵静是他的妻子,目前只是出去偷情一般。

    这时候海蒂多半已经睡觉,家明与玛丽莲紧闭了卧室的门,压低声音翻云覆雨。事实上两人对这方面的欲望都不算强烈,之所以会每晚都做,只是因为玛丽莲的小心思,她一方面有些担心这样的事情会影响家明的今后,另一方面,又有些担心万一自己拒绝,家明会不高兴,因为刚刚接触这方面的男人,必定是食髓知味的。她心中这样认为,又觉得家明会害羞,便要求家明每晚都来。家明那边自然不好拒绝,于是便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就算是这样,两人真正做爱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大概觉得家明终究是个发育中的孩子,所以只要家明不主动,她基本上都是用嘴很温柔地帮家明吸出来,一次之后,两人便躺在床上聊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基本上来说,都是玛丽莲轻声说话,家明在一旁听着,偶尔发表一点看法。

    相对于真正的做爱,玛丽莲更热衷于将自己的身体展示在家明面前,每天晚上卧室的灯总是亮着,玛丽莲一丝不挂地躺在那儿,或者让家明在自己身上随意抚摸,或者像是母亲一样搂着家明,或者家明坐在一边,玛丽莲在一旁轻轻滚动,摆出各种姿势,让家明欣赏她身上的每一处隐私。而无论怎样的时候,这位金发美女口中总是絮絮叨叨地说些家常琐碎,譬如说她今天切菜时差点切到手啊,海蒂今天迷迷糊糊差点摔倒啊,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家明偶尔搭上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不过他也知道,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只要在旁边,玛丽莲就能够一个人自得其乐地说到天亮,而无论自己要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推辞或拒绝,久而久之,家明的心中倒也生出了一丝温馨感。

    小小地睡上一会儿,大概两三点的时候,家明便开始在床上打坐,随后进行一些简单的练习,玛丽莲自然也是跟着学习,然而却总是因为跟不上家明的速度而作罢,她一面打坐,一面絮絮叨叨地说些神神怪怪的东西,猜测家明的来历可能是被某个武功大师收养啦,或者小时候掉进过某个山崖得到神奇的功夫啦,或者小时候经历过一系列奇怪而又惊险的事情啦,离奇古怪不一而足。然而那也仅止于她个人的幻想,她从来都不会真正用这些问题来询问家明的。

    相处之下,家明发现这个身材婀娜的标准外国女人却有着一颗江南少女的心思,温柔、细腻、敏感,她从不吝于在亲密的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每一点,无论是优点或是缺点,即便是心中最羞人的一点小秘密,她也会当作一件有趣的事情拿来给家明分享,虽然未必是爱,但她却的确能够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所有都交给家明,而又不提半点的回报。偶尔她赤身裸体地盘腿坐在床边,一边笨拙地结手印,一边轻声说话的情形,倒是能够使得家明欲念大增,恨不得立刻将她推倒。怎么说呢,或许可以用两个字形容:娇憨。

    那周星期六星期日的时候,家明跟灵静、沙沙撒了个谎,结束了那次的三人同居。因为明白即将分别,玛丽莲强烈要求家明至少得陪海蒂两天,海蒂也是哭着闹着要家明陪她过一个假期。这对母女还是唐敬尧一案的嫌疑人,出门自然是不行的,白天里陪着海蒂玩电子游戏,偶尔三人玩个小游戏,其乐融融。待到夜间海蒂睡着,家明便与玛丽莲在房间里聊天,那两天里,他们没有脱光了衣服在床上聊到天亮,而是熄了灯,如同夫妻一般地睡进了一张被子,相拥而眠。

    星期一的那天下午,家明放学之后没有去叶家,而是与这对母女好好地吃了一顿饭,夕阳西下的时候,三人走出了门,去往不远处的一个小公园。分别的时刻即将来临。

    “现在忘掉他了吧?”

    “嗯,忘掉了。”

    “不再伤心了?”

    “不伤心了。”

    “嗯,那就好,接下来就是新的人生了,回到美国之后,如果有更好的……”

    “不许说!”

    “嗯?”

    “我不会再嫁给另外的男人了,中国的习俗很美丽,我的身体给了你,就不会再给其他人了?”

    “你这有胸无脑的女人,中国街上全是马车,住的都是茅屋的时候,是有过那样的习俗没错,现在已经不同了,而且……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的。我现在十四岁,你正好是我的两倍,也就是说,我二十岁的时候,你四十岁了,我二十五岁的时候,你就五十……哎哟。”

    “瞎掰。”金发女子打了身边的小男人一下,语带娇嗔,“我决定的事情不会变的,不管你是不是我的,我都永远是你的,只要你偶尔记得我,打个电话,或者过来看看我,也就够了。如果你有需要,我也会马上到你的身边来的。”

    蹦蹦跳跳跑在前面的小女孩听不清楚母亲与哥哥的说话,只是笑着指向一边几个孩子聚集的地方:“哥哥哥哥,那是什么?”

    “那个啊,那个是棉花糖,海蒂想吃吗?”家明望着那方向,正是一个制作棉花糖的小机器,一名中年男子从中间倒进白砂糖,随后便会化为一根根细糖丝向周围飞出,用小竹棍儿一转,便会粘在上面,渐渐形成一朵大大的棉花糖。

    “可以吃的吗?好耶!”

    三人走到那小摊边,家明付了三份棉花糖的钱,由于人多,几个孩子都得排队才能拿到,海蒂站在那机器前双眼惊奇地望着棉花糖的制作过程,双眼亮晶晶,表情煞是可爱。家明与玛丽莲在旁边的一排椅子上坐下。

    “我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的事情,也不要有事没事跟我联系,那会让我很困扰。”

    “嗯。”玛丽莲望着自己交缠的十指,如同小媳妇一般地低头应声。

    “当然,如果真有什么危险,危及到你和海蒂的生命了,我这里有一个紧急联络的号码,在里面留言,我会赶过去。”他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收好。”

    “嗯!”玛丽莲拿过纸条收进怀里,这次的点头,变得有力很多。

    “我个人认为,别让海蒂接触黑手党,这一行不好,当然,我是没有决定权的,如果你和你父亲觉得……”

    “我听你的。”玛丽莲笑着点了点头,“我说过会两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你说什么我都听的。”

    “呵,做牛做马在床上就好了。”家明笑着说道。

    不一会儿,海蒂举了三串棉花糖过来,三人在那儿坐成一排,小口地吃着。眼见约定的时间快到,家明牵着海蒂的手,三人走向不远处的一片草地。

    “海蒂。”

    “嗯。”

    “答应家明哥哥一件事好吗?”

    “嗯。”

    “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哥哥的事,行吗?”

    “嗯。”

    “我们昨天说好了的,海蒂不许哭。”家明笑着托起了海蒂的小脸,她棉花糖吃完了,方才一边点头,一边埋头拼命舔着那棉花糖的小竹棍,此时双眼之中却已是泪花一片,看见家明的笑脸,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对不起,海蒂忍不住,对不起……”

    “好了,我们说好了的,有机会的话,家明哥哥会过去看你。”轻轻地搂住了小女孩,片刻后,他将手中吃到一半的棉花糖放到小女孩的手里,“不要哭了,家明哥哥这串给你吃,乖。”

    抬起头来,玛丽莲的眼中也已经是一片泪光,两人轻轻拥抱,她低下头,嘴唇与家明吻在了一起,此时旁边有很多散步的老人,两人不敢吻太久,旁人看了,也只以为是西方的礼节。

    “我会想你的。”玛丽莲说道。

    家明笑了笑:“还是那句话,遇见喜欢的男人,嫁给他,别固执。”

    玛丽莲没有回答,只是泪眼朦胧地摇了摇头。

    随后,海蒂又过来搂住了家明,原本只是该吻脸的,小女孩却执意将满是糖渍的双唇吻在了家明的嘴上,随后哽咽道:“你要看着我走。”

    “嗯。”家明点了点头。

    “还有,我长大以后要嫁给你。”小女孩神情坚决,家明失笑,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玛丽莲牵着小女孩的手,抹掉了眼泪,走向草地中央的那个小喷泉。拿着那支棉花糖,小女孩一步三回头,望着不远处一直摇手示意的男孩。不一会儿,她们走到那喷泉边上,原本背对着这边坐在喷泉边沿的两个外国人也终于发现了她们,一老一少迎了上来。

    “爹地,怎么你也来了?”

    “和甘比诺家族暂时算是和解了,听说你出事,我就立即和约瑟夫赶了过来,唉,回家吧。”老人拥抱了她一下,说道。

    “玛丽莲,你没事就好了。”那名为约瑟夫的男子眼望着玛丽莲的娇容,目光难以掩饰的热烈。

    没有去理会大人们的说话,小女孩拿着棉花糖回过头去,她想要再望一眼的那个身影,已经隐没于小树丛中,消失不见。

    第二十九节做戏

    送了玛丽莲与海蒂离开之后,生活又回到之前的轨迹之上。

    每天按部就班地过,双休日依旧享受着与两位MM的同居生活,暗地里则在不断锻炼着这副身体。

    在那废弃的水泥厂一战时,家明便已经发现,若以灵敏度而言,这具身体比自己的全盛时期都要出色,这是因为他上一段人生早已累积了训练的经验,明白自己的长处在哪里,该如何诱发,因此,这具身体的锻炼基本上没有走任何弯路,保持了最佳的基础,按照这样的状态下去,再过得几年,他就有信心面对任何危险的挑战,甚至面对裴罗嘉中被称为了杀手之王的日本人源赖朝创,那也是他曾经的搭档。

    不得不承认,论起杀手来,日本人中出色的要多得多,诸神无念,天雨正则,立明道旭,御守喜,只是记忆中的这几个名字,任何一个自己都没有把握取胜。当然,他现在也不准备参与到裴罗嘉的那档子事里去,蓝色那样窝囊地死掉之后,裴罗嘉应该是派出了特级的杀手过来调查,但多半是无功而返,因为那件事,算得上是一件纯粹的车祸。

    而按照裴罗嘉的规矩,第一次失手是失误,第二次失手就不可原谅,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再去找玛丽莲母女的麻烦,玛丽莲也应该明白自己身份的重要性,只要这批杀手一时半会打听不出来,被引向另一个方向,那乐子可就大了。

    自己装扮的中年侏儒杀手,其实是真有其人的,那是一个会异能的变态。在原本的那段生命里,许多年后自己的身体状况达到巅峰,与源赖朝创成为搭档后找到了他,一场战斗下来,虽然杀掉了那侏儒,自己也是九死一生,身为杀手之王的源赖朝创则为了掩护自己而挂掉,裴罗嘉现在找不到他也就罢了,如果真的找到,后果可想而知。

    裴罗嘉中自己还有点想法的两个人,其中之一便是那源赖朝创,虽然那人冷冰冰的,又是日本鬼子,但自己与他搭档的那段时间,他对自己实在不错,后来他的死,其实也得归结于一场阴差阳错的悲剧,目前的自己知道了来龙去脉,当然可以阻止它的发生,不过……看情况吧,目前的自己没有杀手之心,跟他又没有交情,说要帮他最有可能的结果倒恐怕是被他直接击杀。

    至于另一个,则是那名叫诸神无念的变态军国主义分子,对于中国人一律仇视,自己以前在裴罗嘉,从小就接受杀手教育,对于国家民族的观念其实很淡,然而因为那个变态,从小便吃了很多苦,后来也算是结下了大梁子,盗走机密叛出裴罗嘉的时候,跟这家伙有过一场小比拼,自己吃了点亏,目前想起来很郁闷。当然这也是纯粹一想,前世事前世了,如果不是必要,自己也不想跟那个会要人命的变态对上。

    六月底,学校开始放假。漫长的暑假里,三个孩子基本上都是在柳家的别墅里渡过,整日里游戏、录像、电脑、游泳,过得很是惬意。小区不远的海边有一片很不错的沙滩,夏天里会有许多人光顾,家明三人拿了帐篷在那里住了三天,吃烧烤一直吃到沙沙上火,牙痛到翻天覆地才作罢,也算是圆了去年野营的想法。

    作为学校的特长学生,八月多的时候,灵静与沙沙参加了全国一级的少年武术大赛,家明并非选手,原本不能参加,结果作为主力的灵静与沙沙说家明不去她们俩都不去。认识他们的人大多数都知道三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到没想到什么情人的方面去,最终家明被安排成拉拉队成员随着比赛队伍一路去往首都参赛。

    不过,这场比赛,倒是在后来为三人惹上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当时在星辉中学的参赛队中,有一个在读初二的学生叫做曹东峰的,这人与沙沙虽然平时没什么来往,却算得上是世交,因为他的父亲曹景豪算得上是沙沙父亲手下的一员大将。这人出身黑道世家,留了两级,目前初二毕业却已经有十六岁,人长得很高大,由于他的年龄刚刚到少年武术大赛的上限,学校将他当成了武术队的一员大将。这人自见了灵静之后惊为天人,每日送花两朵。

    他的年纪已经有十六,本身是主将之一,家里又是黑道背景,对他这种行为,老师也不敢说什么,但灵静自然是反感至极,沙沙见了多半也是一通臭骂,有一天比赛空隙,竟然将灵静约到体育馆僻静的地方准备献花表白,还好灵静早有准备,将后面跟来的家明与沙沙直接叫了出来,然后拉着家明的手,甜甜蜜蜜地在家明脸上亲了一口,宣布:“他是我男朋友!”

    如果灵静还没有伴,家明或许还得考虑一下这个谣言传出去的后果,但此时知道灵静与沙沙是百合,出于朋友之谊,自己自然就是掩饰这段畸形恋情的最好幌子,当即两人表现得蜜里调油,唯恐天下不乱的沙沙随后也跑过来,拉着家明说道:“他也是我的男朋友!”

    曹东峰一脸大便。

    此时的两名女孩子,不光是灵静长得漂亮文秀,沙沙的样貌也不差,脾气虽然暴躁,但身材修长健美,马尾一扎,那种清爽健康的形象走到街上也是能吸引超高回头率的,而面前这个平凡……不,这个猥琐的,甚至比女孩子还矮了半个头的男人竟然把两个都占全了!

    如果是有钱人,包二奶养小蜜的曹东峰也见得多了,他自己就有两个女朋友,但在眼前,他当即便有杀人的冲动!

    简直不可饶恕,这两个女孩子,互相知道对方存在,而且还相处得如此友好!校园里有传他们三个假日同居,居然是真的……

    他是黑道出身,想到做到,然而摆开要打人的架势,两个女孩子也做好了准备,并且将家明护在了身后。

    “你看到不好就跑。”灵静说道。

    “没必要,我们两个可以摆平掉他的。”沙沙抚慰道。

    梁子就此结下,没想到这个男人不光猥琐淫贱懦弱无能矮个,居然还可以加上吃软饭,而且吃得两个女孩子一脸幸福。曹东峰自认打不过两人,灰溜溜地败走。从那以后,整日里的冷嘲热讽,加上足以杀人致死的目光射线是少不了家明受得了。

    家明自然不会把他当成一回事,只是专心扮演好这个懦弱无能吃软饭的男朋友形象,因为他知道,自己扮得越猥琐,对方就被气得越是厉害。

    另一方面,沙沙知道灵静喜欢家明,当即两个女孩子便安排了许多桥段,譬如说只要人少,一旦被曹东峰看见家明与灵静在一起,灵静便在家明脸上亲一口,家明想不到她这是公器私用,也将灵静的腰肢一揽,两人幸福无比。

    平日里比赛,作为啦啦队和打杂人员的家明总是殷勤无比,递毛巾,递茶水,甚至帮人捶背按摩。他这算是与人为善。然而这样的人多半也会让人小看。曹东峰便有事没事讽刺他没有男人的气概。他冷嘲热讽无法点名,家明也就只做听不懂,捶背捶得怡然自得。

    而每当灵静有比赛的时候,沙沙便往往恶作剧地扔两个大绣球给他,要他履行啦啦队的义务。家明挥舞着两个大彩球耍宝,变成赛场上的一道景观。曹东峰心底里口头上都鄙视不已。不过,每当灵静比完下来,总是不管自己,先拿着毛巾给家明擦汗,问他是不是累着了。这两女一男的行为,在曹东峰眼里也就变成一件是打情骂俏,一件是细心体贴。他在旁边看了妒恨得眼球充血,咬牙切齿,家明三人就跑到暗处捧腹大笑。

    可惜比武大赛结束得太早,星辉中学的这支队伍得了第二名,曹东峰带了满肚子气回家,灵静的公器私用还没从吻脸颊自然发展到吻嘴唇,回去之后,又打回原点,心甚憾之。至于家明,则体验到了玩弄小朋友的邪恶快感,心情倒是颇为愉悦。

    九月开学之后,三人进入初二,那曹东峰在学校几次想找家明的麻烦,不是被家明避开便是挑在了三人都在的时候,灵静他或者敢动,沙沙老爸他却惹不起。十月份的时候,倒是发生了一次小小的争锋,却并非是真正的身体接触。

    当时拳皇九五上市,街机游戏大热,三个半大孩子偶尔也去玩一次,那天放学,跑到半途中的一家游戏厅里去玩,灵静喜欢玩飞机类游戏,但是死得很快,一个人在旁边尖叫,沙沙与家明对决九五,这样讲究操作的游戏对于家明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难度可言,但对手是沙沙,为了避免她发飙,便一次一次地让她取胜,赢了几盘之后,沙沙心情大佳,决定将这台游戏机让给可怜的家明同学过瘾,跑去一旁帮灵静保驾护航。

    沙沙离开后,家明也是玩得无聊,偏偏表面上还得做出一副有趣的样子,手指笨拙无比地按按钮,预备操纵着游戏里的人物完成三局的同归于尽,正在玩时,曹东峰带了四五个小混混掀开布帘,走了进来。

    第三十节电子游戏

    “老板,今天生意不错啊。”

    “呵,今天还行,峰少怎么有空过来?”老板满脸都堆起了笑容。

    “嗯,刚刚遇上几个兄弟,所以就随便逛逛,咦。”趴在老板的桌子上,曹东峰一手接过老板递来的保护费,一面向里间张望,看见家明笨拙呆板的按键手法时,他一下子笑开了:“老板,来来来,给我几个币,我也想玩玩了。”

    拿着几个游戏币走到里面,砰的一下靠在家明玩的游戏机上,挡住了半个屏幕:“嗨,真巧啊,三位,一起玩怎么样?”视线却是越过了家明,紧紧盯着旁边玩飞机的两个女孩。

    与这个家伙之间的关系,基本上已经撕破脸,沙沙当即便摆出了一张臭脸:“真晦气,早知道不该来这里玩的。”灵静则只是望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一脸寒冰地盯着游戏屏幕。两个MM将游戏机敲得砰砰作响,家明的游戏屏幕被挡了一半,人物很快便被打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身体:“拜托,别挡着好不好,我都看不到了。”

    在两个MM面前吃了鳖,眼见这个平素就看不起的男孩也敢说话,曹东峰脸上顿时一片冰寒,伸手在游戏机上一拍:“你他妈的是什么身份,也敢在这里唧唧歪歪!”

    这一拍之下,他也是站直了身子,游戏第二场正要开始,家明很满意地点头笑笑:“谢谢,挡着人打游戏不是个好习惯。”

    “你……”曹东峰指着家明,还没说话,旁边的一个小混混已经跑了上来。

    “你这小子怎么跟峰哥说话呢!”那是个才进沙竹帮的新人,并不认识站在旁边的柳怀沙,挥拳正要打人,身后的几个人连忙拉住了他。沙沙砰的一声扔下了游戏,操起张凳子挡在了家明身前:“你们干什么呢!?想打架吗?”灵静也不再玩游戏,站到家明身旁,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是满脸的怒意。

    “抱歉、抱歉,沙姐,他新来的,不懂事,别放到心里去。”这属于沙竹帮的地盘,这帮混混自然也是帮会里的,柳怀沙跟曹东峰要起冲突,他们自然不敢牵涉到里面去,其中一个资格比较老的出来说了几句。曹东峰也看似无辜地举了举双手。

    “呵,没事、没事,一点小误会,怀沙小妹,大家都是世交了,何必闹成这样呢,我只是……”他指了指家明,“大家玩游戏嘛,他玩我当然也可以玩,互相挑战切磋才会有提高,家明同学虽然什么方面都很弱,但是我看他玩游戏很有天赋嘛,所以就想跟他对一局。”

    “家明我们别理他。”拉了拉家明的手,灵静说道,她知道家明这方面不厉害,对方这么有信心,家明一玩肯定输,可这方面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呢?能在面对着生命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吗?沙沙则哼了一声,说道:“我跟你来。”

    此时整个游戏室里的人大都被这边的情况所吸引,围了过来看热闹,眼见两个漂亮女孩子帮家明出头,大都出言冷嘲热讽,曹东峰摊了摊手:“我知道怀沙小妹你很厉害,我玩不过你,不过我跟家明同学的水平差不多,这样的比试才能够让人提高嘛,你说是吗,家明同学?”

    “谁是你小妹!家明别理他,我们走。”怀沙一脸不爽,正要拉了两个朋友离开,却听得家明说道:“呃,好啊,他说得也对嘛,有比试才有提高,我老是输给沙沙你,说不定跟他练习过之后,就能够提高很多呢。”

    “家明你……”两个女孩子同时出声,关心之情引得围观众人羡慕不已,家明却是笑了笑,对着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曹东峰笑道:“看嘛,家明同学还是比较上道,大家共同提高、共同提高。”他将几个游戏币在家明身旁放下,“不过有件事还得说好,大家都是男人,比赛这种事情总得有点彩头,这样吧,要是谁输了,就大声地说三句‘我是孬种’。”

    “说三句什么?”灵静在一旁笑着问道。

    眼见灵静的美丽笑颜,曹东峰连忙重复一遍:“我是孬种。”随后便见到两个女孩子与家明笑成一团,围观的人群也都纷纷笑了起来,他自知说错了话,脸涨得通红,一副便要出手打人的模样,家明好久才站直了身子:“嗯,好、好吧……我答应了。”

    “等等。”曹东峰憋了一肚子的气,眼见他答应,立刻便大声地说了出来,“再加一条!不仅要说,还得学狗在地上爬三圈!你敢来吗?”

    家明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呃,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曹东峰在三人面前低声说道:“你要是不想学狗爬也无所谓,灵静就得跟我约会一天,怎么样?”

    “你不要脸。”灵静拉着家明的手,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正要拉着家明直接离开,却见家明已经一脸毅然地下了决定:“好吧,你既然非要这样,那我就奉陪到底好了,大不了就就爬三圈,说三句你刚才反正也说过的话。哼,不过我还不一定输呢。”

    听他这样说,曹东峰心中大是开心,好好羞辱这小子的机会终于来了。两个女孩子见他做了决定,也就不好反驳,三人的手放在一起说道:“加油!”

    两人投了币,选好人物,而眼见这边开打,几乎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只见曹东峰气定神闲,家明却是满脸慌乱,虽然有两个MM在后面拼命为他喊加油,但打得委实不堪入目。第一个人物,家明只耗了对方一点点的血便败下阵来。

    家明的第二个人物出场,然而操作仍旧差得惊人,沙沙在一脸担忧的灵静耳边说道:“家明其实很在乎你呢。”灵静脸上微微一红,然而脸上仍旧只有担忧,目不转睛地盯着游戏屏幕上的战况。过得片刻,沙沙又靠过来说道:“你别担心,待会要是快输了,我才不管什么呢,直接扔东西把游戏机砸烂掉,哼。”灵静感激地望了她一眼,低声道:“怎么能那样,大不了、大不了我跟他约会一次就好了,总不至于让家明……反正家明惹上这个麻烦,也是因为我来的。”

    这第二个人物,家明似乎找到了一点感觉,糊里糊涂地将对方耗到冷血才挂,沙沙已经开始找凳子准备砸游戏机,曹东峰大笑了起来:“小子,看来你是输定了。”家明的神情看起来相当紧张,口中却道:“第三个八神庵我比较会玩,我还没输呢。”

    “呵呵,那就看着。”此时家明仅剩最后一个人,曹东峰却还有三个,战况看来已经决定,不过,这八神庵似乎的确是家明比较熟练的一个人物,才被打了一下,便已经将曹东峰的冷血人物干掉,然而当曹东峰的第二个人物出来,大家基本上都已经认为家明是输定了。

    在旁人眼中,巨大的压力使得这个孩子相当的紧张,手都有些发抖,灵静拿出手绢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一会儿,比赛开始。

    碰碰碰碰碰碰碰——

    几乎从一开始,家明就几乎陷入了疯狂的状态,手中的摇柄没命地乱转,另一只手在按键上像是用锤子在捶一般拼命拍,在围观者忍俊不禁的眼神中,那个八神庵在屏幕中跳大神一般地蹦来蹦去,无一例外的动作都是踢腿、踢腿、踢腿……曹东峰也是一笑,从容进攻,然后,诡异的情况出现了。

    眼看会中的一招打空,被跳起来的八神庵踢了一脚,第二招打向空中,然而八神庵打错了方向,已经跳了回去,第三招,八神庵又跳了过来,很诡异地踢中他一脚,第四招,曹东峰有些郁闷,因为他站起来往后挡,谁知道这次八神庵并没有凌空踢腿,而是蹲在地上踢了一脚……就这样,在一种很郁闷很单调很诡异又很搞笑的气氛中,八神庵的血消掉了一大半,但是曹东峰的角色就那样被一脚一脚地磨死了。

    “哈哈,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样也行……”

    “太诡异了,他鬼上身?”

    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但大都以为是运气,笑个不停,两个女孩子则是兴高采烈,比自己打胜了还高兴,然而尽管这局胜利,家明的八神庵血条已经降到了一半以下,对方还有个满血的人物,第三局无论如何不乐观,沙沙依旧做着砸游戏机的准备。曹东峰一声冷哼,随后,第三局开始。

    这一次,没有那样疯狂拍机器的响声,家明的手也没有丝毫颤抖。不过,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八神庵依旧跳起,踢了毫无意义的一脚,曹东峰的人物冲过去,又是很诡异地被打了一下,心中还以为对方又是运气,然而在那一下之后,他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物了,因为那是一套精准到极点的连续技。

    屑风,梦弹,葵花,八稚女……从那人物的血消减到一半开始,便有人倒吸起了冷气,曹东峰望向身旁的家明,只见他的嘴角只是挂着一丝看起来诚恳无邪的笑容,手指灵活地在按键上敲啊敲,然后的战果是,一击必杀,完胜。

    “耶!”周围鸦雀无声,两个女孩子欢呼着抱在一起,跳啊跳啊跳,好高兴啊好高兴,曹东峰的脸色变成猪肝一样的死灰色:“你……你玩我?”

    “什么?没有吧?”家明一脸兴奋地笑起来,“玩游戏而已,我还得谢谢你呢,让我打出了这么棒的连续技,我以后就不会再输给沙沙了。对了,我们刚才说好的,输了的人要干什么来着?”

    曹东峰浑身都有些颤抖:“姓顾的,做人留条后路,日后好相见。”

    “呵呵。”家明笑了笑,也不催他做狗爬,拉了拉灵静,与两个女孩子直接向外走去,“相见什么的我是不介意了,反正你跟这么多人面前说过什么,自己做到了就好,当然你不做也行,我也吹不圆你拉不长你,至于大家怎么看你,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怀沙本想一定要他在地上爬过才算,此时却是一笑,回头道:“鬼才想再见到你呢,曹东峰,你就是个没用的孬种。”

    如果不在地上做狗爬,这件事必定会传出去,曹东峰的名誉基本上就被丢尽,而如果真这样做,家明他们三个已经走掉了,做给这些人看,也是丢尽了面子。曹东峰站在那儿,一时间面色青紫,一副羊癫疯快要发作的可怕情景。

    而在店外的街道上,方才获胜了的大英雄家明此时被灵静与沙沙恶狠狠地掐紧了脖子,舌头伸出来老长。

    “恶……饶命……两位女侠……我快死了……”

    “掐死你,就是要掐死你,你这个坏家伙,刚才让我们担心死了,掐死你……”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肆无忌惮地蹂躏着家明,三人打打闹闹地奔跑在那长街之上。天空中,云霞有如火烧一般凄红。

    第三十一节绑票

    那场诡异的游戏比赛之后,曹东峰没有再主动地找家明麻烦,只是偶尔在学校遇见,家明总能感到那双满是怨恨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转,这样的感觉让家明很不舒服。

    十月里已是深秋,棉云朵朵,满目金黄,三人放学回家时走在路上,梧桐的树叶片片飘落,这样的季节里,沙沙似乎也安静了许多。事实上,最近的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暴力蛮横,旁人如果不像曹东峰那样惹到她,她也有相当文静的时候,自从暑假里的比武大赛回来,她开始整日里捧着本言情小说看来看去,偶尔看见好的,便也借给灵静分享,美其名曰给灵静做战术上的参考。

    两个女孩子各有些小心思,却没想到,家明心中早已给她们定性为了百合,三个人在一起时,每每两个女孩避开他交头接耳,说得脸颊飘红,家明心想这两个女孩子感情真好,不过,女孩子这种生物,也真难理解。

    到了那年的农历的九月初五,也就是十月二十八日,是沙沙满十五岁的生日,那个生日依旧是家明、灵静这两个好朋友作陪,沙沙的父亲甚至都因为有事而没有过来,据说最近一段时间江海市的黑帮火拼很厉害,若要寻其原因,或者还得归结于家明身上,那次因为玛丽莲母女而引起的战斗死了好几十人,连政界显要唐敬尧都在其中被杀,又是枪支又是炸弹的,后来便引起了江海市有史以来对黑帮的一次最严厉打击。

    这次打击的时间几乎持续半年,到得现在风声过去了,各个黑帮势力都有缩水,有的小帮派作为典型连根拔起之后,真空区便成为了大家争夺的目标,作为江海市三大帮派之一,沙竹帮自然也不能落后。这些天来出了校门,家明总能看见一些装模作样的黑帮分子跟在沙沙的周围,自然也是柳正派来暗中保护女儿的人了。

    虽然表面上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但家明与灵静都看得出她有些在意,三人照例在柳家别墅玩玩闹闹大半天,下午的时候,却是灵静的妈妈打了电话过来,让他们回去吃饭,顺便给沙沙庆祝生日,进门的时候,这位平素倔强得像个男孩子的小女孩就已经红了眼眶,待到吃饭的时候,叶爸爸说起让沙沙平时也在这边吃晚饭算了,沙沙的眼泪就哗地掉了下来。

    “呃,那我不就有两个童养媳了?”

    眼见沙沙哭起来,家明在一旁插嘴道。这是在叶家说习惯了的笑话,但是一向表现厚道的家明这样说出来还是第一次,叶家夫妇很有默契地大笑了起来,灵静却是轻啐一声,红着脸使劲打他。沙沙当即便止住了哭泣,跳下椅子便追过来,这次家明的逃跑功夫没能坚持多久,围着外面的小擂台跑了十圈左右,还是被沙沙按倒在了地上,狠狠地胖揍一顿,不过这样一来,她也就顾不上哭了。

    随后,一场事件发生在沙沙生日后的第二天。

    那天放学,灵静留在学校帮忙老师给一些资料做分类,家明与沙沙便先走一步,准备到校门外等着她,两人才在校园外的一个小摊前站了一会儿,两辆面包车陡然冲了过来,将两人围在了中间。

    两边暗中保护的人立刻便要冲过来,然而被那陡然冲来的面包车拦住,几个蒙着黑头罩的人冲下了车,已经开始拉着沙沙往车上拽。

    如果这个时候出手,可以把这几个家伙全都开膛破肚,然而……人太多……

    纯粹比力量,家明与沙沙联手也不可能比过几个大人,心念急转间,家明死拽住沙沙的手,随后,便也被扔进了面包车里。

    面包车飞速开走,片刻间,两个孩子便被绑住双手,并且用布团堵住了嘴,罩住了眼睛,不过,就在双手被绑的时间里,家明已经藏了一把刀片在手里,要松开也只是轻而易举,家明躺在车上细心感受着面包车行驶的方向,由于害怕,沙沙的身体死死地挤了过来,拼命挣扎,口中也不断呜呜叫着。

    “我干,峰哥是交待三个人一起绑的吧。”

    “只有两个怎么抓三个人,要不然停车我们随便抓个孩子交差?什么峰哥,半大不小的毛孩子,我就听豪哥的,豪哥交待的是抓一个,要不是这男孩死拽着不放,我也不会抓他。”那人说着,踢了家明一脚。

    又是曹东峰,这么说来,曹家父子是要投靠陵海帮了,或者是要自立门户?家明心中想着。自从跟曹东峰结下梁子之后,他也大概查过了这对父子的背景,沙竹帮中,曹景豪一直都自以为是元勋级的人物,一些帮里老人死后,他便自认为沙竹帮第二,隐隐有向第一看齐的野心。只不过这人也确实有些能力,一部分关系线牵涉到国外的力量,家明一来没有太当回事,二来也是一个人,真要进行调查,麻烦很大。谁知还没真正弄清楚,对方倒先动起手来了。

    对于这座城市,家明早已烂熟于胸,车辆最终停靠的位置,应该是城市西郊的一个木料厂。片刻后,家明与沙沙被人分别扛了下来,去掉了蒙眼布,口中的布团之后,果然是记忆中的那个木材加工厂,四周堆满木料,他们目前所处的,是中央的一个小广场,旁边有一排一层的瓦棚以及一栋两层的小楼,一群人站在近前,看着地上的两个孩子,当然,主要是对着沙沙。

    “小侄女,好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吧?”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沙沙冷眼望着他:“我就知道是你,曹景豪!你当心,我爸爸马上会找来的!”

    “哈哈,就是怕你老爸找过来,所以我才请怀沙侄女你过来帮忙说上几句好话啊。喔,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就是你们三人组里面的那个男孩了吧,叫做什么来着。对了,还有个女孩子呢?”

    他这样问着,站在一旁的曹东峰也说道:“是啊,叶灵静呢,你们怎么没把她也抓来?”

    “我们在校门外只看到这两个孩子在一起,因为柳怀沙对得上相片,所以我们就动手了。”

    “哼,曹东峰。”虽然被绑在地上,怀沙仍旧很剽悍,“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没死心吗?看看你这副德行,就算真正的癞蛤蟆都不会喜欢上你!”

    “你这女人再他妈废话我就强奸你。”曹东峰的眼中闪出一丝怒火:“我配不上叶灵静,我他妈至少比这个小子好!哼哼,灵静没来,你来了,也好、也好,弄不死你,我就不姓曹!”

    “家明你别怕。”沙沙浑身颤抖着,听得要被强奸那句话,此时却也不敢说得太大声,却还忘不了给家明打气。

    “嗯,我没关系的。”家明点了点头,有点心不在焉地环顾四周,对面一个小竹棚里的两道人影倒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一个手持竹刀的是一个看来五十多岁的日本老头,穿着那种日本的武士服,另一个则是一名女孩子,穿着红色的宽大和服坐在地上,看来与家明、灵静也是差不多年纪,整个人看来仿佛一尊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此刻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犹如千年的冰山。

    那老头大声地说着什么话,没有得到答复,便拿着竹刀狠狠地在女孩身上打了一下,家明看得出来,那是用了力毫不留情的真打,然而那女孩却只是身体微晃,面上表情没有半点改变,唯有目光中,闪过一丝疼痛的印记。

    老者用的是日语,旁人听不懂,家明却听了出来,他说的是:“给了你两天时间了,还不想说吗……好,明天你如果还不说,哼,就别怪我毁掉你的一辈子!”

    那个女孩……家明在记忆中搜索着类似的面孔,原来那段生命中,八年之后,自己曾经见过成年的她,那也是唯一的一次,这个女孩在那间据说居住了八年未曾踏出一步的房间里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流淌,染成一朵硕大无朋的樱花瓣,那时她也是一身鲜艳的和服,优雅而整洁,目光平静一如寒冰。

    当时自己感叹着日本人果然很变态,一个看起来漂亮无比的女孩竟然能够自杀得这样从容,就算是受过无数训练的自己,也自认不能在死时保持那样的眼神,何况是自杀。

    现在想来,八年,如果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蝴蝶效应还不那么强烈,那么她当初应该是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事情没错了。回想起来,那个日本的家族姓月池,会一种很神奇的忍术分支,池樱千幻。

    她的名字是……薰。

    第三十二节这就是爱啊

    那天晚上,家明与沙沙被关在了小楼一楼的一间房子里,窗户已经被焊死,铁门闭锁,倒是很好心地给他们解开了绳子,送来饭菜。家明原本以为会受到曹东峰一顿泄愤的暴打,然而却也没有发生过。略略一想,也便明白过来,这曹东峰喜欢灵静,方才关押自己和沙沙时他吵着嚷着叫人将灵静再抓过来,想来是要等抓到灵静之后再折磨自己,以让灵静心疼。

    既然是这样,那就再等一天好了……等到灵静在眼前的时候动手比较有把握,毕竟如果自己这边动了手,那边却多一个人质出来,事情就要麻烦很多。顺便,也可以看看那月池薰到底出了什么事。

    饭菜里没有放毒药之类的东西,家明也就坐下来吃了几口,精力充沛的沙沙一个劲地在那儿踢门,破口大骂,待到骂得精疲力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房间里没有电灯,沙沙摸索着在桌边吃饭。她的嘴比较刁,生姜大蒜不吃,不时夹错了菜入口,然后就一个劲地呸呸呸。吃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啊,要是这饭菜里有毒药怎么办。”

    家明暗笑:“那我现在已经死掉了。”

    沙沙迟疑半晌,问了问家明有没有感到肚子痛什么的,虽然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一时间却也没有心情再吃下去了。

    房间铁门铁窗,混凝土墙,即便是家明要逃出去也大费周折,一张桌子,一张床,房间角落里放了个小马桶,便是整间房的全部摆设,沙沙坐在床头低声咒骂,幻想着一个个逃生策略,偶尔安慰家明一句“别怕”,家明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答话,一边听着隔壁的声响。

    “你怨不了我什么,今天的这些,都是你的父亲欠我的……”

    “当初他用卑鄙手段夺走了你的母亲,而你母亲本是我的未婚妻。他居然夺去兄长的妻子……”

    “这些年来,我是怎样的忍辱负重,才得到幽暗天琴的支持,月池家完了,薰,我抓你是为了救你,是为了让池樱千幻得到更好的传承,当初我才是月池家的长男,我最有资格继承池樱千幻……”

    “你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说话的是那个日本老头,语调很尖,像个太监,一个劲地唧唧歪歪,没说上几句,便能够听见“啪”的一声响,显然又是用那把竹刀抽了那日本小女孩一下,听得出来,这老头手劲很重,然而手法之间却是精准无比,属于那种打得人痛入心肺却不伤筋动骨的程度。家明心想这家伙难道是玩SM的高手?

    心中抱着邪恶的念头与沙沙坐到半夜,沙沙也没有了再骂的心情,打了几个呵欠,家明道:“沙沙你睡吧。”

    “那你呢?”

    “只有一张床,我穿着衣服在桌子上躺一会儿就好了。”

    “那怎么能行!”沙沙跳了起来,犹豫一会儿,“都快到冬天了,天气这么冷,你会感冒的。干脆……干脆一块睡这张床上吧,反正穿着衣服睡。”

    家明笑了笑,他实际上并没有在意这些东西,只不过怀沙心中在意,他也就做出推辞的样子。此时犹豫片刻,终于答应,两人脱了鞋子爬到床上,家明睡外面,沙沙睡里面,被子其薄如纸,盖在身上都不怎么感觉得出来。

    虽然两人都已经相当熟悉,在柳家别墅时,有时候玩得累了,家明、沙沙、灵静三个人一齐在地毯上睡着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但这次毕竟是第一次有正规定义的“同床”。起初的十几分钟,沙沙直挺挺地躺在那儿不敢动,俨如僵尸一般,不久后才听得她嘟囔了一句:“连枕头都没有……”随后,便很不适应地在床上动起来。

    家明的睡眠很浅,在这种状态下,虽然闭着眼睛,却基本上能够知道周围的一切变化,耳听得沙沙每隔几分钟便换个姿势,每隔几分钟便换个姿势,心中好笑。大概过得一个多小时,她才真正睡着,身体因为寒冷而蜷缩成一团,不多时,她滚啊滚的,已经将整床薄毯全圈到了自己身上。

    大约睡了三个多小时,时间过了午夜,沙沙又开始不自然地换起姿势来,随后她半爬起身,伸手在家明眼前晃了几晃,似乎要爬过家明的身体,然后下床,才爬到一半,却又跳了回去,拉着那床毯子很小心地盖在了家明身上,还为他拉了拉肩膀处的被沿,看起来倒像是个刚结婚不久还不懂得照顾人的笨拙小妻子。拉好被子之后,她再次伸手在家明眼前晃动几下,随后才爬下床去。

    这家伙要干嘛……

    家明感到奇怪,一向以来,沙沙这个人大大咧咧,哪里藏得住什么心思,此时做事却要这么谨慎,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沙沙的身影走到墙角,脱下裤子,才终于明白过来。闭上眼睛,墙角传来细细的水声,片刻后,沙沙才又爬回床上,拉开里侧的被单,像僵尸一样地躺下。

    因为没有枕头和午夜寒冷的关系,沙沙便又开始不舒服地蜷缩起身体来,滚了两下,终于悄悄地抓住了家明的一只手,轻轻地将他的手横在床上。

    “灵静,抱歉哦,就这一次……”

    家明听得她很轻柔地说了一句,随后便将家明的胳膊当成了枕头,舒服地睡下,片刻后,女孩的身体滚了两滚,侧身搂住了家明的身子,沉沉睡去。家明哭笑不得地搂着她的肩膀,这女孩,百合居然还百合得这么有情有义,不过是抱着自己睡一下,还要向百合的伴侣真诚抱歉。那一瞬间,家明有些感动,这就是爱啊。

    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沙沙脸红得像番茄一般,随后为了缓解这尴尬,她又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不多时,有人从窗户的空隙里扔了两个馒头进来当早餐,透过铁门的缝隙,家明可以看见那小广场上日本小女孩依旧一件大红和服,坐在那儿安静地挨打。

    上午,整个木料加工厂都很平静,曹景豪和曹东峰父子似乎都已经出去,仅剩下那日本老头的太监声音与沙沙偶尔兴奋的叫骂声在小广场上回荡,一个汉语,一个日语,混合在一起的时候,家明觉得很是滑稽。

    到了下午时分,曹家父子终于气冲冲地回来了,一到这里,曹东峰便叫人打开了铁门,让人捆好两个孩子的双手,抓了出去。

    他们大概还没有准备动沙沙,只是将女孩绑在一张椅子上,却将家明拉到了一根两米多高的柱子旁,将他反过手去绑得结实,身旁不远处便是那被打的月池薰,两个人并列,令家明想起了那些遭受严刑拷打后英勇牺牲的革命烈士。

    “他妈的,老子懒得等灵静过来了。”与那日本老鬼拿了把同样的竹刀,曹东峰一边破口骂着一边走了过来,一旁的沙沙大声喊道:“曹东峰,你要干什么!你敢动他我不会放过你!”

    “哼,你这小婊子没有在这里说话的份,让她闭嘴!”曹东峰说着,旁边两个手下已经拿来布团,将沙沙的嘴堵了起来,“他妈的,顾家明同学,老实告诉你,我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就要拿你松松筋骨!”

    说着,竹刀朝着家明的胸口横挥而下!

    第三十三节拷打

    “啪”的一声,竹刀狠狠地落在了家明身上。对面,沙沙“唔”的一声,在椅子上奋力挣扎起来。

    “哈哈,我们的家明同学还真能挺,这样都能忍住不发出声音。”那曹东峰得意地将竹刀背在肩上,“倒是怀沙妹妹你叫个什么劲?家明他不叫出来,很显然是不痛啊。”

    他脸上笑着,随即,竹刀更加用力的挥击啪啪地连向在家明的身上:“你不痛!你不痛!你不痛!我就知道我下手很轻!下手很轻!”

    他这边凶神恶煞地拼命打,旁边那日本老头挥动竹刀,脆响声也从名叫月池薰的日本少女身上传出来。只不过,除了竹刀的击打声,其余的一切都显得很静,月池薰像是丢了灵魂一般地端坐在那儿,打一下,歪一下,随后坐正,这边被绑在柱子上的家明也是一声不吭,咬住牙关,苦苦忍受。

    过得片刻,家明却察觉到那月池薰冰冷的目光移过来了一瞬,想是对自己也这么能忍感到奇怪,不由得心中暗笑。

    如果真的要忍,当然也不是做不到像她那样完全没有反应,不过,自己现在扮演的是小孩子,勉强超出一点极限就够了,咬牙的表情还是要做出来的。

    这边被打的两个人都是悄无声息,然而被绑在椅子上的沙沙眼看着家明一下下地挨打,却仿佛是一下下打在自己身上一般,越发挣扎得厉害,口中“呜呜呜”地猛喊,椅子的四脚也随着她的挣扎在地上跳动起来,砰砰砰地拼命响,终于,那椅子扑倒在地,连同沙沙一块摔在了地上,保持着那跪倒的姿势抬起头来,少女双目圆睁,泪水已经流了下来,也不知是因为方才那下摔疼了额头还是为家明而心痛。

    耳听得沙沙摔在地上的声音,曹东峰终于喘息着停了下来,望向家明的目光中满是惊奇:“想不到你还真能忍……因为平时老被忍打所以免疫了吗?”

    他开了这句玩笑,回头望向地下的沙沙:“不过,你的这位女朋友倒是直接跪下了,怀沙表妹想干嘛,想求饶。来来来,帮她把嘴巴松开,听听她说些什么。”

    一旁的手下取出沙沙口中的布团,只听得她说道:“曹东峰,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有种就跟我单挑!”

    “单挑?”曹东峰挑了挑眉毛:“那怎么行,我打不过你啊,这句话一点都不中听。”

    他说着,回身又是一下打在家明身上。

    费了全身的力气去打人的时候,挨打的像个木头,一点反应都没有绝对是一件很郁闷的事情。就好像歌星唱歌没人鼓掌,相声演员做表演无人发笑,不过,此时虽然家明没有声音,后面沙沙的骂声却是连绵不断,曹东峰也就打得愈发起劲起来。

    “曹东峰,你这个混蛋……”

    “你不是男人,你就是个孬种……”

    “跟女人单挑都不敢,你要打打我……”

    这样的骂声逐渐转为哭声、求饶声……

    “不要再打了……”

    “求求你,别打了,你会打死他的……”

    “啊——”

    眼望着沙沙那张平日里倔强坚强的脸上布满泪水,声嘶力竭地哭喊,家明心中叹了口气。如果是一般的孩子,在这样的拷打下早就已经受不了,然而曹东峰似乎也不想直接将他打死,因此下手的地方倒没什么要害,现在出手,只要把握好时机,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然而到底该不该在她的面前出手呢?以后又该怎样解释。他心中暗叹,微感头痛。

    此刻这场拷打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沙沙喉咙已经哭得嘶哑,她背着那椅子跪倒在地上,被绑住的膝盖只能小歩小步地向前挪,在地上拖出一条一米多长的爬行痕迹,这一幕,旁人只是当成热闹看,没有理会。曹东峰正举起竹刀,啪的一声,竟是旁边的那个日本老头架住了他的竹刀,皱着眉头说了一些什么。

    旁边懂日文的翻译过来说道:“峰哥,月池先生说他已经看不下去了,所谓的拷打是为了让别人获得最大的痛苦,如果过早地伤残肢体,只会让对方痛苦的时间减少,他让你看着他是怎么打的。”

    曹东峰眼中发亮,随后恭敬地说道:“请师父指教,请师父指教。”他知道这日本人相当的厉害,此时连忙打蛇棍随上。月池老头手中竹刀一挥,顿时,在家明手臂上引起了深入骨髓的剧痛。

    那月池老头用日文慢条斯理地讲解着这一下发力的方法,如何点到即止,手腕要如何的稳,如何举重若轻,曹东峰点头哈腰地听着。过得许久,那老头忽然一看天色,用日语说道:“时间到了。”

    他走回那月池薰的身边问道:“三天的时间已经到了,如果你还不说,就别怪我做出让你难堪的事情来了!”

    那老头走了回去,曹东峰一脸兴奋地便要学以致用,沙沙此时又向前挪了一段,此时小声哭道:“不要、不要打了……”这个叫声,却更添了曹东峰的兴奋感,在双手上呵了几口气,他得意地回头望了沙沙一眼,随后“啊”的一声大喊,竹刀击下。

    “啪——”

    这一声比前面的任何一次挥刀都要响亮,家明那小小的身体一震,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后,脑袋耷拉了下来。曹东峰兴奋地检查着:“哈哈,打晕了、打晕了……”

    沙沙顷刻间定在了地上,双目之间一阵苍茫,随后,低声哭喊着:“家明、家明……”双膝以更快的速度往这边挪动起来。

    曹东峰一回头,正要叫人拿水来将家明浇醒,忽然间,又被那日本老头叫住:“月池先生说,让你就在这里脱光那个日本妞的衣服,然后把她上了……”那翻译淫秽地笑着。

    “在这里,让所有人看着?”曹东峰微微一愣,却见始终在一旁看热闹的曹景豪已经叫了起来:“月池先生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说那么多干嘛!?”

    “哦。”曹东峰搓了搓手,虽然觉得这未免荒唐,但管他呢,这个女孩子长得太漂亮了,比起灵静来也不逊色,只不过这是月池先生带来的女人,所以他才努力让自己断掉了对这个女人的所有念头,这时能上一次,就算有人围观,总算也是些熟人,不吃亏。

    这样想着,他走到那女孩身前,望了月池老头一眼,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敢伸出双手,不过,刚刚要接触到和服的衣领,一道白光陡然亮起在眼前!

    “啪——”的一声响,月池薰的左手缩了回去,曹东峰却被这变故吓得退后了好几步,还差点摔在地上。眼见着月池薰左边的宽大袍袖中滴出的几滴鲜血,这才知道,方才便是这个看起来像瓷娃娃的小女孩出了手,若不是月池先生将她打了一下,恐怕自己的脖子都已经被割破了。

    是什么东西……月池先生既然要打她,一定不会允许她带任何凶器在身上,那么……是指甲。

    脑中这样一想,那月池老头用竹刀拍了拍他的后背,催促着他立刻上去,翻译在一旁说道:“月池先生让你放心,他会在一边帮你看着。”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

    这一次,曹东峰直接走过去便要出手,却见那月池薰蓦地跳了起来,便要向一旁逃跑,旁边的老头身形一动,顿时又是“啪”的一声,女孩如同折翼的蝴蝶一般掉落在地,宽大的和服铺展开来,黑发披下有如水瀑,然而在那和服下露出的一截小腿之上,却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这老头让他穿了大红色的衣服,每天打来打去,表面上看来美丽诱人,但在这和服之下,女孩的身体恐怕已经是遍体鳞伤了。

    曹东峰迟疑了一下,仍旧向着地下的女孩伸手过去,那一刻,女孩的身体又是一动,右手猛地刺出,曹东峰身形一退,随后是竹刀迎上,又是狠狠的一下,这次曹东峰能够看见,侧卧在地上,衣袖之中,那纤纤的手指上血红一片,微微地颤抖。

    下意识地望了望身边的老人,吸了一口气,他再度俯下身去。

    此时,一旁的沙沙已经慢慢挪到了与家明不到一米距离的地方,一面挪,她一面望着被打晕的男孩,心好痛……从未这样痛过……为什么……

    陡然间,她看见家明抬起了头,随后睁开双眼。

    口中的叫声还未喊出,她忽然定住了,因为此刻的家明,眼中充斥着有如死人一般的茫然,随即,化为鲜血一般的殷红。

    “家明……”

    声音在喉间,化为未知的恐惧与茫然。

    另一边,曹东峰正抓住了月池薰那和服的衣领,缓缓拉开,触目惊心的伤痕从里侧撕出。那惊人的一幕才映入眼帘,周围陡然传来惊呼声,身侧,日本老头手中一振,竹刀的外壳直接碎裂,随后,一点寒芒疾刺而出,然而这一次,他没能赶上。

    曹东峰被举了起来。

    衣领被人紧紧地揪住,背后只能感觉到一柄锋利的尖刺紧紧地抵住,而在身前,老人刺出的武士刀停止在他的身前,刀尖一点的锋芒几乎已经紧贴住他的咽喉。

    “不要乱动——”

    “放开!”

    “家明……”

    各种各样的声音中,侧身倒在地下的日本少女静静地抬起了头,望着就站在他身边的少年,他手中的匕首紧紧抵住曹东峰的后腰,嘴角的鲜血缓缓地流下,在他的衣服之中,是否也已经像自己一样遍体鳞伤……

    然后,她看见那少年笑了。

    “老头……你不够块……”

    第三十四节装疯卖傻

    “走!让开——全都让开——”

    以曹东峰为人质,满口鲜血的家明此刻明显陷入了某种疯狂的状态之中,匕首挑断了沙沙身上的绳索,随后,他们一路退向这伐木场的后方。那外表完美,实际上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日本女孩也趁着方才的机会拼命挣扎起来,步履蹒跚地跟随在家明的身侧,虽然正经受着巨大的痛苦,每走上一步,身体各处都仿似针扎一般的疼痛,但那张瓷娃娃一般美丽的脸上仍旧没有半点表情,她知道,这已经是她最后逃跑的机会。

    另一边,沙沙却是一面跟随着,一面担心地望着此时的家明。竹刀并没有打在他的脸上,然而鲜血却染红了整片嘴角,眼睛里满是颤抖不定的红光,平日里看来胆小怕事,笑起来又是诚恳老实的这个男孩子,如今歇斯底里地大喊着。他一定很痛,很害怕吧,他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现在的这种勇气呢?

    平日里在武馆,叶叔叔逼着他学武,他向来都想着偷懒,宁愿在一旁打杂,给人递水、递毛巾也不愿意学,偶尔被说得没有办法了才会打上两遍拳,他的姿势摆得很正确,很准,然而一旦跟人对打,他却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的,向来过上几招,就围着擂台像泥鳅一样到处跑。按照叶叔叔的说法,他的拳法根本就是生搬硬套,一套拳完整下来很漂亮,拆分开就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然而在刚才,他的那几下动作,却很明显都是叶叔叔兴之所至曾经教过的几个格斗技巧,冲过去,抓人,躲避,一系列动作灵敏迅速,一气呵成,甚至连那个变态的日本老头都没有跟上。但在他的身边,自己却很明显地看到了他手臂和身躯的微微颤抖。

    “全都给我退远点——咳、咳咳……”

    微带哭腔的男孩声音,在歇斯底里的吼过之后,带来几声被口中鲜血呛出的咳嗽,匕首却也因为这一刻的震动刺得更深了一点,旋即,曹东峰也带着哭腔地喊了起来:“退啊!你们退啊!他快刺到我了!他快刺到我了!”

    数十名手持砍刀、凶神恶煞的男子闻言停了一下,随即又呈半圆形的跟了上去,曹景豪在其中大喊:“小子,你别乱来,你敢伤了他,我杀你全家!”

    “我杀你全家!”他的话音未落,家明已经双眼通红地喊了起来:“你有种再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家绝后!”

    “好、好,我错了,我不说、我不说了,好小子,放轻松、放轻松,别紧张……”曹景豪平日里发号施令多了,此时方才意识到是对方手中有人质,如果是个有理智的大人也就罢了,但看这小子现在的状态,很显然是方才被打得狠了,现在基本上已经半疯,这种人,被逼急了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挟持着人质,三人从两栋房屋之间退到伐木场的后方,篱笆在那里开了一个小门,通向后方的山林之中。沙沙心想要是走的是前面就好了,不过当时家明肯定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这几十个拿了砍刀的人半月形地围过来,要让他们放自己几个人再走前面,一定是不可能的了。想了一想,她又望了望身边半疯狂状态的家明,心中好痛,从来都是自己和灵静在保护他的,现在却因为自己家里的原因,让他挨了打,变成这样。不过,望着他这样歇斯底里地保护着自己,迫退所有虎视眈眈的坏人,心中又有一丝莫名的甜意。

    几人出了那小门,望树林之中退去,待到到了树林边缘,家明忽然又是大喊道:“你们不许动!不许跟过来!”

    “不可能,你也要帮我想想。”曹景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要是你们跑了,把我儿子杀掉了怎么办,我必须要看着你们,必须要的……”

    “你儿子本来就该死!”家明大叫道,“不过我不会走的,我会让你们看到他,但是沙沙必须要走,必须要!我必须确定沙沙走得够远了才能放人!”

    “好,沙沙可以走,但是我必须看到我的儿子安全,还有那个女人……”

    “她不关我的事,但是你们谁敢过来我就会杀了他!”

    “好,不过去、不过去,我也会跟月池先生说清楚……”他说着,让那翻译转告日本老头不要随便出手抓人,老头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却也没有什么动作。

    四人缓缓退入后方的树林,这边的十几人能够清楚地看见站在一片矮灌木后的家明跟曹东峰,名叫沙沙的女孩正在那儿哭喊着什么。

    “我不走,要走我们一块走,我不能留下你在这里……”

    “我说了,快走!我要在这里拖着他们!你只能是累赘,给我滚啊!”

    “不……我不要……”沙沙摇着头,满脸都是泪水,“我不能走,你以前都不敢骂我的,但我知道你是想让我一个人逃,我不要……是我害你被打的,要是我爸爸不是黑道的……”

    “你现在说这些干嘛,给我走啊!”家明说着,一脚踢在了沙沙的肚子上。这一下没用多大力气,然而沙沙也没想到家明会踢他,踉跄几步,便摔在了身后满是落叶的地上,捂着肚子站起来,她委屈地哭道:“家明,你踢我……”

    “我……”家明叫了一声,随后,原本绷紧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这一刻,他似乎突然回复了以前胆小怕事的形象,手腕也抖得更厉害了一些:“对、对不起……可是,沙沙,我很害怕,但是我们两个只能走一个了……抓住曹东峰,他们一定会跟着我们的,我必须要在这里看着……”

    那声音说着说着,渐渐变得有些哽咽:“沙沙……我怕痛,我也怕死,我喜欢跟你和灵静在一起,要是死掉了,就再也看不到你们了……刚才我好痛,被打的时候,我差点就忍不住叫出来、哭出来了,但我是男人,有的时候,我是不能叫,也不能哭的……我是男人,所以现在我得留下来,要是你逃出去了,就即刻叫警察过来救我,天快黑了,沙沙,你一定要从这里逃走……”

    眼望着此时的家明,沙沙更加哭得厉害了起来,过来片刻,她方才说道:“好……我一定会叫警察过来的,但是家明你要答应我,一定也要逃走,不能被他们抓到了啊。”

    “嗯,我一定会的。”

    “还有……你可不可以……让我亲一口……”

    “嗯,呃?”一瞬间,家明有些惊愕,差点把正在装哭的神情给吓掉,好在此时天色已是傍晚,林间光线不足,沙沙也不怎么看得清。

    正错愕间,只见沙沙走了过来,柔软的双唇贴上来,却并非对着家明的嘴,而是贴上他嘴角的那些鲜血。柔软湿滑的小舌伸了出来,直到舔去了家明嘴角的鲜血,方才停下来,随后,她一抹眼泪,轻声哭泣着朝树林深处跑了进去。

    呃……口水的感觉,比血的感觉差好多啊……

    感受着嘴角上鲜血被舔掉后换成了口水的感觉,家明心中略感无奈,随后望了望仍旧站在身边的少女月池薰,皱了皱眉头。

    此时月池薰也正好望着他,她并不懂得中文,因此现在也只能跟着家明。但片刻之后,她忽然鞠了个躬,用悦耳轻嫩的声音说了句:“阿里嘎多(谢谢)。”转身艰难地小跑向树林的另一个方向。

    耶……这是怎么回事……

    家明微感愕然。事实上,却是因为月池薰误解了家明的意思,她自从被抓了过来,被那老头打得最多的便是双腿,此时虽然咬紧牙关站起,但实际上的行动能力已经比寻常人都不如。家明望向她的那一眼,是在考虑该怎样将这个女孩子也送走,然而看在月池薰眼中,便以为这男孩是在担心自己变成他的累赘,毕竟家明装得太过逼真,看在她的眼里,也大概认为,这个男孩,没有像自己一样经受过训练。然而他挨打,可以咬牙忍住,他害怕得全身发抖,却可以面对着这么多的敌人坚持战斗,甚至将她们两个女孩子带到这里,这一点,也令得月池薰格外佩服。

    对方的追踪能力很强,凭着现在的状态,想要逃过去,基本上近乎不可能,然而这孩子的力量也有极限,自己不能连累他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自己也得试试……

    树林外,几十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曹景豪在紧张地望着手表,渐渐地,距离沙沙逃离已经过了十分钟,他望着灌木后的两人,大叫道:“好了,她们跑了十分钟了!可以放人了吧!”

    这边树林里,曹东峰感受到背后的匕首松了一松,连忙说道:“家明,好了,你快跑吧,我保证不追你,你现在跑,一定可以跑掉的。”

    他方才听了家明对沙沙说的那番话,已经认定了家明此刻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不过,如果他此刻敢回头看一眼家明的表情,就会知道自己其实是大错特错了……

    在两个女孩面前表现出来的颤抖没有再出现,脸上的表情轻松随意,家明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的笑容,靠近了身前的少年。

    “刚才……打得很过瘾吧?”

    “我……我……”

    “你放心,我不打你也不杀你,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跟绝望——是绝望哦。”

    曹东峰脑中大概还没能理解好这句话,家明扬起手,刀柄在他的后脑上一敲,随后拖着晕厥过去的曹东峰,隐没在树林的黑暗之中。

    树林外,曹景豪等人只能看见儿子的身体忽然就倒了下去,随后,家明在那里转身、消失……

    “快追!”

    手持砍刀、铁棍,几十人一窝蜂地冲进了树林之中,那日本老头的速度最是快速,他取的方向跟所有人的都不一样,那是月池薰逃跑的方向。

    太阳斜下了西方的山脉,连最后一抹余晖,都从那天际之中逐渐隐没,黄昏,树林便如同一头雌伏的蛮荒巨兽,将所有人都吞没了进去……

    第三十五节獠牙(上)

    天黑了,林间也漆黑得近乎死寂,摸索着一棵棵的树干,她拼尽最后的力量向前跑。

    人声,隐约间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们应该是去追捕那个男孩了,然而,她明白,那个恶魔,一定会死死地缀在她的身后,不会就这样轻易地将她放过。

    每一下的挪动步伐,都会牵动起全身的剧痛,然而仍旧要小心,咬紧牙关,脚步轻轻的抬起,轻轻的落下,要保证速度、要保证动作的轻柔,手轻轻地包裹在宽大的长袖里,因为两手的指甲已经被打断,不能让鲜血流在地上。

    对于忍者来说,任何一丝线索,都有可能致命。

    曾经经受过的严苛训练,到得此时,能够发挥的作用也是有限,几天来受到的折磨,疲惫与饥饿,在这剧烈活动的几十分钟里统统涌了上来,脑袋有些晕厥,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说明视力也已经受到影响,若是在以前,这样的树林里,应该还是可以看得清楚的。

    偶尔扶空,身体便一个踉跄往地上摔去,这时候,只能用衣袖在地上轻轻一点,随后,手指上便传来深入骨髓的痛。

    而事实上,她还是个孩子……

    想要睡觉,想要休息,闭上眼睛一切痛苦都会减轻一些,但无论心中如何的渴望睡去,她仍旧不能闭上眼,纵使眼前是一片黑暗……

    终于,某一刻,微微的亮光从前方传来。她走出树林的边缘,却蓦地怔住了。前方,是浩浩荡荡的宽广江面。大江从这里横亘而过,穿过江海市区,随后奔流入海。这样宽的江面,即便是身体完好之时,她也绝不可能横渡过去。

    后方依旧是树林,站在那儿,她忽然有些茫然,该……向哪里去呢?

    如果直接进入水中,现在的身体状况,会很痛吧,但是,从那以后,一切也就结束了。经受过的训练告诉她,不可能在还有哪怕半点希望的时候放弃掉生命,可是回头……她知道自己逃不远了……

    摇摇晃晃地转了两圈,还没想好,陡然间,一道人影从不远处的林间闪了出来,手持那把武士刀,正是她所躲避着的那人。

    蓦地,她奋力地向着江边跑去。

    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量——

    啪的一声,老头追了上来,武士刀的刀背在她左腿小腿上用力一击,她一个踉跄便要向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摔去,老人心中一定,却见月池薰竟然还有余力,右腿猛地一撑,踉跄着又向前跑出几步,随后,她的右腿再次被击中。终于摔倒在了河滩之上。

    “没有可能了,薰。”望着在河滩上挣扎前行的女孩,老头轻声说道,“将池樱千幻的秘诀告诉我,我会帮你治伤,并且放你走。”

    女孩没有答话,执拗地向前爬着。

    “你还没有意识到吗?月池家已经处于巨大的危机之中!”老头沉声说道,“月池一族惹上了裴罗嘉。我知道你们已经求助于高天原,可现在的高天原算什么?他们号称日本最古老的进化者联盟,可现在有几个厉害的进化者?他们甚至连中国的炎黄觉醒都比不上!裴罗嘉不像一般的组织,若是需要,他们可以调动整个世界一半的杀手力量。只是其中的进化者,就比高天原要多得多。就凭着天雨正则那帮不知礼数的小辈,你们以为就能对抗御守沧的野心吗?在这个时候,能帮得上忙的只有欧洲的幽暗天琴。”

    他说到这里,似乎也有点神经质起来:“我是对的,只有我可以救月池家,但是你首先要帮助我重新拿回家主的位置……那本来就是我的!”

    假如家明此时听到这段话,或许会说这个老头判断正确,因为在他原本的生命里,之所以会见到月池薰,是因为他那时正好进入月池家当卧底,月池薰自杀的几天之后,裴罗嘉对月池一族展开猎杀,随后,高天原的大部分成员都被裴罗嘉的异能者队伍荡平,当时的月池家如果在联合高天原的同时再求助于欧洲最大的黑暗组织幽暗天琴,倒的确是可以抗上一段时间的。

    至于后来裴罗嘉与幽暗天琴的战斗,在家明遇上那火凤凰时,裴罗嘉正与中国的炎黄觉醒火拼得厉害的事实,这些……目前连后话都不算,也就不再多说了。

    老头的一声暴喝,似乎吓了月池薰一跳,随后,她蓦地转身,一颗鹅卵石便向他扔了出去,老头一闪身躲过,刀背砸在女孩的颈部动脉上,顿时女孩身子一软,昏迷了过去。

    “我是对的、我是对的……”面对那宽广的江面,老头喃喃地说着这句话,许久,他才一把抓起女孩的身体抗在肩上,缓缓地往回走去。

    因为已经基本上进入冬天,太阳一落,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小广场上亮起了灯,那栋两层小楼的二楼之上,曹景豪正在一间房里打电话。

    “……告诉你,快点给我签了他!好的好的,那点地方他不肯也就算了,他妈的,猴子他们还没回来,那小男孩一定是抓住了,但柳怀沙够呛,她从小就是练武的,身体素质好,又多跑了十分钟,没准就已经跑掉了。”

    “但是这边晚上就没什么车经过,又没电话,她要进城报警大概都要一两个小时,你给我快点谈妥,就说他女儿在这边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痛得厉害,但我们没办法啊,我是黑社会,怎么敢去医院呢……签了的,就到手了,其余的要扯皮要火拼明天再说!干!”

    放下电话,他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这个猴子办事也太差了,就算没抓住女孩子,先抓着男孩和把东峰救回来了也好啊,怎么着也得打个电话回来吧,自己又不是没给他配大哥大,老是舍不得打……

    气闷地走出房门,站在二楼阳台上向下望去,虽然人基本上都出去找人了,但怎么说下面也得有点人啊,转头望向一边的房间,里面几个小弟正在打牌。

    “二子,阿明他们呢?”

    “哦,老大。”一个混混放下牌,“阿明跟阿诚守在大门那。阿建跟阿川不是就在下面吗?”

    “下面?”曹景豪望了望广场上,心中隐约有了丝不好的预感,口中说道:“下面哪里有人呢,有些不对劲,你们找找阿健跟阿川,我打个电话给猴子问问情况。”

    他回到房间,迅速地拨通了电话号码,才按下最后一个键,轰的几声爆炸的巨响传了过来。他心中一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带在身上,拿着电话机迅速走了出去:“怎么了?怎么了?”

    此时,一干手下还没下楼,都愣在了阳台上。眼望过去,广场那边的一个小棚屋已经被完全炸毁,火焰在晚秋的夜风中熊熊燃烧。

    “干,是车库,我们那几辆车全被炸了。”

    “不知道柳正派了多少人过来,阿明跟阿诚警报都没发过来呢。”

    “抄家伙啊……”

    “老大,快叫猴子他们回来。”

    一时间鸡飞狗跳,四五个人纷纷跑回房内拿刀具。就在这时,电话接通了,曹景豪对着里面说起来:“猴子,你们到底怎么了?抓不住那小丫头也就算了,快点给我回来,柳正找上门来了……”说到这里,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当场。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小广场的一角咕噜咕噜地滚了出来,那片灯光阴影之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手持着大哥大,对着这边。

    “嗯,这个砖头原来的主人叫猴子吗?很遗憾,他恐怕没办法跟你说话了,虽然在他临死的时候,的确是想要跟你通个电话的样子。”

    “你……是谁……”

    问出这句话后,曹景豪的心中涌上一股寒意,因为他已经听了出来,电话中的这个声音,属于那个叫做顾家明的小孩。

    “我是谁……呵呵,准确来说,应该是我现在这种行为所代表的意义,那是一位在黑暗世界很著名的杀手的风格,砍下敌人的头,给予他们最大的恐惧感,当然,你应该不会知道他是谁……其实这也已经不重要了……”

    第三十六节獠牙(中)

    渐渐地,她从昏迷中醒来。

    眼中逐渐闪出灰黑一片的景物轮廓,不出所料,她是被那个变态扛在了肩上,沿着森林边缘的小路绕回木料加工厂。

    被他肩膀压迫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而随着每一下摇晃,身体也会产生巨大的痛感。这个变态老头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苏醒,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是因为自己双手的指甲都已经被打断……

    然而没关系……

    两条手臂如同残废一般地垂下,肩部的肌肉随着他的走路而轻微的挪动,一块边缘锋锐的鹅卵石正沿着那里,从衣袖中缓缓滑下。

    她的动作很慢,身体静得便如同死掉了一般,然而,或许是太慢了一点,不一会儿,木料加工厂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老头走得不紧不慢,逐渐接近那加工厂后面的小门,陡然间,他停了下来,吸了吸鼻子。

    “有血腥味……”

    不过,月池薰的身上同样有血腥味,老头乍闻一下,这个想法还未确定,“砰”的一声枪响从那边小广场上传了过来。老头心中一惊,推开小门,才跨入一步,肩头的月池薰飞了起来!

    宽大的和服有如蝴蝶一般在风中急旋起来,手中紧握的圆石朝着老头的颈项闪电一般地划出。然而,那老头也是应变极快,猛地反应过来,伸手向着月池薰抓了出去。随后落空。

    那凌空飞起的身体,诡异地在空中滑出了一段距离,竟然已经到了老头的后方,圆石的锋锐,切向他毫无防备的后脑。

    池樱千幻!

    红云在黑暗中招展,两人方一接触,女孩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被那老头直接抡飞了出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老头竟然抓住了她的衣服。

    和服之下是不穿内衣的,女孩那只穿了白袜的赤裸身体被这样一抡,几乎在空中飞出了四五米远,随后摔在了广场一角有光芒照射的地面上,只见那才刚刚发育不久的赤裸身躯上布满了一道道的伤痕,红得触目惊心,看起来就仿佛给她全身上下套上了一层内衣,或者剥掉了一层皮,躺在地上下意识地挣扎两下,她的口中吐出一丝鲜血,右手之中,仍旧执拗地拿着那块石头。

    那是她唯一的武器了,虽然现在看来,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老头手中抓着那件宽大的和服,伸手往后脑一探,竟然摸出了一滩鲜血。望着那鲜血,他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好,池樱千幻……池樱千幻……薰,你这次偷袭没有成功,可以再来一次……”

    他想要在战斗中摸清楚这池樱千幻的秘诀,然而看看那灯光中仰躺在地的赤裸少女,简直是离死不远的模样,哪里还能够做出战斗。几步走了过去,在少女的前方,才看清楚那广场上的景象,他陡然间呆住了。

    伐木场中两栋房屋是成九十度的直角排列,方才进入小门,却被二层的楼房挡住了视线,此时走到两栋楼对角的光暗交界处,才看清了小广场上的一切。四五具无头尸体散布在广场的各处,鲜血一滩一滩的猩红炫目。广场对面的一处小屋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眼看就要蔓延到周围的建筑物上。只是在广场另一边的一根自来水管前,还有个孩子,正在擦洗着一把砍刀。

    月池薰被这样一摔,本身也已经头晕目眩得厉害,过了好久,她才能够看清楚面前老头的表情,随后,挣扎着侧了侧身,月池家的两人,便都望定了这一片尸体与广场前方的那个孩子。老头握紧了武士刀,但谁也没出声。

    慢慢地洗干净了砍刀,他开始冲洗一把匕首,随后又拿起旁边的一块肥皂洗干净了双手,男孩才转过头来,冲着两人一笑,鞠了个躬。

    “两位好久不见,真是巧遇啊。”在月池薰迷惑的视野中,方才还被吓得全身发抖的那个孩子,此时出口的,竟然是纯正东京腔的日语。

    “欢迎来到中国。”

    老人的身上,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曹东峰也已经在树林里醒了过来。

    四周一片漆黑,他的身体不敢乱动,待到摸清楚了周围的情况,他才大概明白自己此时身处在一颗大树上。

    真不知道顾家明那个杂种是怎样将自己背上来的……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摸索着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火柴,划燃一根,目测了一下大树凌空的高度,随后才从树干爬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想起那顾家明之前说过的话。

    ……是绝望哦。

    心中自然是不理解也不相信这句话的,不过他既然将自己扔在了树上,其他人就算抓住了他,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杀他,自己这次回去,要好好地炮制他一番,让他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心中这样想着,向前走出不远,猛地,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划拿出火柴盒,第一根,灭了,第二根方才点燃,移向那绊倒自己的东西,竟然是一个人的腿,火柴顺着那腿往上,很熟悉的打扮,皮裤,然后是皮衣,再然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到极限的叫声响起在树林里,曹东峰连滚带爬地退出好几步远,紧靠着粗大的树干,他吓得心脏都几乎跳了出来,那是一具没有了人头的尸体!

    ……是绝望哦。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他的耳边低喃了一声。

    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在地上颤抖着摸索,陡然,手指又感受到一团肉乎乎的东西,他再次恐惧地爬出几步,过了很久,方才有火柴再次亮起,摇摇晃晃地伸向方才触及的物体。

    ——人头!

    这一次,牙关疯狂地打着寒战,却终于没有叫出来,过得好久,才听见他低低的哭声:“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双手在地下聚拢了一堆树叶,尝试了好多次,才用火柴点燃了,籍着那火光,周围数米内的事物开始清晰起来。无头尸身、人头,这个人,的确是父亲的手下。而在隔了不远处的黑暗之中,隐隐也有一具尸体靠在树干上,从这里看去,似乎也是没有了人头。

    尽量不去看那些可怖的尸体,曹东峰颤抖着将几根树枝,放入火堆里,点燃了之后,拿着那简单的火把朝着没有尸体的方向疯狂地冲去。

    冲出几步,他陡然站住了,“哇”的一声呕了出来,在他的前方,一具无头尸体肚子被划开,五脏六腑全都跑了出来,而看看一旁地下的人头,仍旧是父亲带领过来救他的那些手下。

    一边疯狂呕吐一边夺路而逃应该算是一种相当罕见的奇观,当然目前并没有人在附近欣赏,转过一个方向,跑出几步,又是尸身、人头、尸身、人头。这些人身上大都有着各异的其它伤痕,但都无一例外是他父亲的手下,并且被砍掉了头。漫无目的地疯狂奔跑,某一刻,他陡然发现,自己遇见尸体就转向,此刻,竟然跑回了原地!

    方才升起的火堆此刻已经就着树木熊熊燃烧起来,发现的第一具无头尸身仍旧躺在地下,他目光僵直地望着那尸体,顾家明最后说的话,又响了起来。

    是……绝望哦!

    不对,老爸那里一定还没有事的,他要主持大局,不会跟进来,一定还没事的……

    平日对这里也不熟悉,而黑暗之中又很难认路,不过这次,他再不管那些尸体,大概估计着木料加工厂的方向,他摸索着跑了过去……

    第三十七节獠牙(下)

    “你是什么人?”握紧武士刀,摆开一个大上段的架势,老头对着那手持砍刀缓缓而来的男孩沉声说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男孩笑了笑,“重要的是,你看到了我做的事情,按照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是要杀人灭口的。”

    男孩说着,挥了挥手中的砍刀:“呵呵,说起来,最近跟一群小孩子玩多了,我也变得有点脑残,原本是可以暗中直接干掉你的,最后居然跟你直接面对了,这真是……嗯,主要想跟你说一句,刚才那一下,被你打得很痛。”

    “谢谢你的赞美。”

    “不客气。”

    话音一落,老头的身形猛地跃起,武士刀直劈而下,面对着这雷霆般的一击,家明手中砍刀一转,随后单用右手挥上。“乒——”的一声,双刀在空中拉出惊人的火花,然而在那老头心中的感受,自己的这大力一刀,竟然完全被这孩子卸向了一边,那反握的钢刀顺着自己的冲势向旁边一推,竟推得他的身体都有些向旁边倾斜的趋势了!

    一般人认为,日本的剑技讲究一击致命,一刀划出,只攻不守,全凭蛮力,一旦落空就完蛋。事实上,这倒是电影里对日本剑术的一种误导了,武术皆有相通的地方,日本的剑术也非常讲究腰力与步法的运用。老头首先的一击失利,武士刀立即横切而出,为了避免对方的趁势攻击,他的身体随着往地上倒去,一手撑住地面,双腿旋转着踢出,然而当站定之时,才发现那男孩竟然站在了他方才的位置,双腿如同拳击比赛一般地跳啊跳,笑得很是灿烂。

    “好华丽啊好华丽,居然能做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老爷爷,您腰不疼吗?”

    “少废话!要打就上来!”

    老头皱了皱眉,神情凝重地将武士刀指向了家明,刀尖略为下垂,微向右倾。随后,家明眯了眯眼睛:“平睛眼……你以为自己是冲田总司(注一)啊?”话音一落,他猛地冲了上去。

    “你想要的池樱千幻,我给你看!”

    火花再次陡然亮出,老头的武士刀顺着往下一按,接下家明的攻击,随即以电光石火之速朝上挥刀、斩下。这一式平睛眼的难度相当之高,如果用到出神入化,会让人觉得敌人几乎是被吸引到他刀下来挨斩,然而还未斩下,家明却仿佛忽然失去了踪影,随后,出现在他的身侧,一刀挥来。

    同样是池樱千幻,然而家明使出的,却明显比月池薰熟练了不知多少倍,老头在仓促间收回武士刀,身体狼狈地向旁边一滚,随后,家明的身影竟再次以急速冲到了他的侧面,挥刀斩出。

    一时间,“当当当当——”的声音在广场的那一角连串响起,仿似飞舞在夜空中的清脆乐声。纯粹以力量而言,纵然家明经过了锻炼,然而以孩子的身体,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这个老头,然而以灵敏度而言,这老头就算是拍马也追不上此刻的家明了。

    近乎炫耀地使用着池樱千幻,他的身体在那片光暗相交的地方疯狂地舞动,事实上,忍术不是幻术,也不过是利用环境的因素创造一些假象而已,这地方的灯光被房屋挡住,形成明显的光暗分割,配合着光暗的不断交错,再加上一些复杂的身法技巧,便形成了幻象一般的移形。当然,即便没有这明暗的交错,只在有明亮的地方,也是能够凭借复杂的运动造成这样的幻觉,只不过此时要更加简单一些罢了。

    时而出现在老头的身侧,时而出现在老头的身后,一时间,应接不暇的花样攻击将那老头逼得左支右拙,倒在地下身体仍旧赤裸的月池薰就更是看得心惊,池樱千幻使到这个程度,家族之中……谁能做得到?

    使尽了浑身解数,终于,老头还是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握住刀柄一缩,随后对准猛冲而来的家明闪电般地突刺而出。

    依旧是冲田总司的剑术奥义:无明剑三段刺。他看准此时家明急欲拉近距离,速度太快,这下根本来不及使用池樱千幻躲避,果然,刺中了。

    不过,却不是家明真的躲不过,而是他已经根本不想躲了。

    第一下突刺,被家明狠狠地挡开,第二下第三下便要狂风暴雨般地使出,然而当刀微微回缩,他才骇然发现对方的速度比自己收刀的速度更快,对方几乎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自己的刀上,接下来的攻击,已经完全作废。

    身影交错,血光乍现!

    老头的小腹之上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仿佛是为了对应日本人的切腹而专门选择的地方,老头踉跄几步:“池樱千幻,你怎么会……”

    当然是抢来的秘籍,笨啊……家明心中想着,口中却说道:“月池家的老宅清馨幽静,栽满漂亮的樱花树,樱花落时,花瓣掉在水池之中,惊起的涟漪令月池家的先祖创出了池樱千幻,如今那座老宅还保留着当时的面貌,简单清净,一尘不染。池樱千幻的奥秘就在其中,需要的是一颗完全平静安逸的心,反映出外界惊起的哪怕一丝涟漪。你的心里只有争斗,连天然理心流(注二)的剑法都练不好,又怎么能练成池樱千幻了?”

    说完这段话,他觉得自己像个高僧,不过前半段虽然是胡扯,后面的,倒真的是说出了池樱千幻讲究的心境。

    这老头倒真像是悟了,小腹不断涌出血来,站在那儿却是一动不动,随即,一道身影从旁边冲上,在老头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更为致命的伤口,是仍旧浑身赤裸的月池薰。

    “咳……我……我是……对的……月池家……咳咳……”

    老头说完这句话,杵着武士刀颓然跪地,终于死去了。

    这次的训练还算不错……家明心中想了想,望向那月池薰时,对方也正是直勾勾地望过来,对于自己赤裸的身躯毫不在意,当然,望着她这样满布创伤的身体,家明也确实是提不起任何想法的。

    随后,家明将刀锋直接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咳,你让我觉得很为难,我不能让人知道今天的事情,所以就只能杀人……喂、喂喂……你听我说完了再倒啊……”

    扶着那终于晕厥,倒在自己怀里的少女,家明心中委实有对方在耍赖的感觉。自己的确没想过非要杀掉她,可是至少也得听完自己的苦衷,大家商量个保密方法来再晕啊……

    “真是的……你伤得这么重,楼上有没有药,就看你的人品了……”

    一个多小时后,大批的警察来到这个木料加工厂,所见的便是一场格外触目惊心的事实。

    门口传达室两具被砍掉了头颅的尸体,已经烧着了小半个工厂的大火,广场之上,断头尸出现得触目惊心,只是第一眼,众多的警察便已经感觉到,这会是继半年前第二水泥厂废址发生的黑道火拼案以来最大的黑道刑事案件。

    带领着警察到来,一身都显得脏兮兮的少女柳怀沙,突然见到这里的一幕也是惊得呆了,哭着喊着四处寻找家明的踪影。不过,家明没有找到,倒是在二楼的一张床上找到了那个被虐待得只剩了半条命的日本少女,她身上的伤势似乎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处理,然而仍旧处于昏迷之中。

    根据沙沙的情报,在这木料加工厂的黑道成员不可能就是这么一个,一群人带着狼狗冲入后方的树林当中,不多时,便遇见了举着小火把在里面迷路乱跑的曹东峰,沙沙当即便哭着扑了上去,对着他一阵猛打,哭着:“你把家明怎么了?你们把家明怎么了……”然而曹东峰此时也几乎被吓破了胆,只是恐惧地说:“死人了……死人了……救命……”沙沙还以为家明已经死掉了,趁着警察没有看住,又跑上去打了他一顿,随后跪在原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一会儿,警察在前方发现了线索,沙沙哭着过去,几乎所有人都被那些断头尸体吓得脸色发青,不少警察还当场呕吐了出来,沙沙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家明,终于,狼狗在一处隐秘的矮树丛中发现了躲在里面瑟瑟发抖的小男孩。眼见家明没死,沙沙兴奋地扑了过去,随后,却使得家明痛得哭了起来。

    “啊……医生、医生快过来,家明他也受了伤,他被那个曹东峰打了好久……”沙沙叫喊着,又急哭了出来,随队的医生很快赶了过来,脱下家明的衣服,只见那身体上也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几乎可以与那个被虐待的日本少女媲美,众人连忙抬来担架,沙沙跟着那担架兴奋地小跑,一名女警也在旁边询问着家明的情况,不过,家明自然是跑到树林里就仓促地躲了起来,然后听见有惨叫声也不敢出去云云,没能提供上任何情报。众人见这孩子年纪还这么小,又被这样的虐打过,自然不会认为他说谎。

    “对了,沙沙,他们说要去抓灵静,没有抓到吧?”

    “嗯,你放心吧。”沙沙拉着他的手,“我们一失踪,他们就报了案,灵静倒是差点被抓了一次,正好叶爸爸去接她,把那些家伙全都打跑掉了,后来就有警察保护着……叶爸爸好厉害哦,当然,家明你也很厉害。”

    “呃,呵呵……呵呵……”家明报以傻笑。

    那队医一天之内看到两个被虐待得触目惊心的孩子,一路上都在抱怨,众人回到加工厂,见到曹东峰的时候,沙沙气呼呼地告状:“就是他打的,就是他打的!”随后还想冲上去揍他一顿,旋即被人拉住,混乱之中,曹东峰却见到家明在担架上向他做了一个恐怖的鬼脸,随即便是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地倒在了地上,发起了羊癫疯。想来从此以后,他是完全明白绝望的含义了。

    一群人上了救护车,沙沙守在家明的担架旁,握着他的手,眼见这个神经大条的男孩竟然就在车上睡起了觉,轻轻地打起呼来,心中郁闷,还有好多的话没跟他说呢。一面想着,她一面笨拙地为家明拉好了被单。

    车辆划过长夜,驶向远处那座闪光的城市。

    ※※※

    注一:冲田总司:看过剑心的当然明白。也就是冲田宗次郎,据说是日本新撰组第一高手,学习天然理心流剑术,剑术奥义是平睛眼跟无明剑三段刺,不过无明剑三段刺是以平睛眼为起式的,这里算是乱写,跟他不熟。

    比较熟悉的是风姿物语里那个小正太冲田宗次郎,看这本书的腐女们应该会喜欢那个小正太吧。

    注二:天然理心流:日本剑术流派,这里不作学术研究,讲究的是以天然自然之理调和,临机应变,对敌人的动作采取自然而然的反应,类似于文中所写的池樱千幻。

    第三十八节休养(上)

    清净、花香,优雅的病房。

    动了动身体,家明感觉自己像个粽子,当然,也不用委屈,房间里的另一张病床上,还有个包裹得更加出色的粽子,对方如果要下床,连衣服都不用穿。

    当然,这只是比喻。家明心想。如果那个老头打得人家女孩子连双腿之间都得紧紧裹住,那也就太变态了。

    “家明,来,我今天买来的橘子罐头,吃一口,张嘴,啊——”

    “啊……不过他们说罐头里有色素……”

    “让你吃你就吃!不许说话!”

    “喔……”口中被倒进一瓣橘子,“沙沙你变脸的速度真快,跟四川师傅学过吧?”

    “再说我打你哦。”沙沙笑着扬起手,随后,胆小的家明屈服于淫威之下,不敢再开口,专心吃橘子。

    “对了,沙沙,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你不用上课吗?”过了许久,他方才开口问道。

    “今天学校朗诵比赛啊,本来就计划好了的,你忘记啦?”沙沙笑着用拿着剩下的半个罐头送了过来,家明摇了摇手,示意已经吃饱了:“灵静也参加了的,你没有看她表演吗?”

    “当然是看了才翘课的。”沙沙一笑,“反正灵静也会是第一名啦,说不定待会她就会拿着奖状过来了呢。你不吃了,那我拿给她吃了?”她示意一下睡在相邻病床的少女。

    “好啊。”

    无论如何,也算是共过患难的人,这两天来,沙沙对同处一个病房的日本少女还是有些关注,但主动接触却还是第一次,察觉到旁人的靠近,月池薰从病床上坐起一点,从颈部往下,她的全身都是白色的绷带。不过这女孩精神跟肉体都非常强韧,先前没经过治疗就能杀人,如今行动上就更加没什么问题,半躺在那儿,少女极优雅地向沙沙鞠了半个躬。

    “呃……你好……这个……给你。”面对着这样的优雅和礼貌,沙沙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将放好了调羹的橘子罐头递过去,随后也慌忙地回敬了半个躬。

    月池薰望了望那半罐橘子,目光却越过沙沙,投向了另一边床上的家明,不过这时家明在看窗帘外的风景,根本没有什么表示,她迟疑片刻,伸出绑满绷带的双手将罐头接了过去:“阿里嘎多。”

    “嗯,阿里嘎多、阿里嘎多……”沙沙很没文化地回了两句,随后跑到家明这边,“家明,阿里嘎多是什么意思?”

    “谢谢。”家明翻了个白眼。

    “对哦,阿里嘎多是谢谢,沙扬娜拉是再见,我都忘掉了呃。”沙沙吐了吐舌头,“那我刚才是不是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很显然是啊。不过……你干嘛这么怕她?”家明满脸疑惑。

    “也不是怕啦,可是我觉得她很厉害啊,看着你被曹东峰那个混蛋打了那么久我就觉得肯定痛得受不了了,她被那个变态老头打了三天啊。还有,你看,她吃东西的姿势好优雅。”沙沙一面乍舌一面拉着家明看MM吃东西的姿态,只见那月池薰如同中国古代仕女一般小口而优雅地吃着橘子,沙沙顿时倾倒不已,“比灵静还要厉害哦。”

    “那已经不像人了好不好?”既然沙沙喜欢议论,家明就很坏心地道起人家的家长里短来,“你看看她,嘴巴才能张那么一点点大,要是吃起包子来该怎么办?很难想象对不对?她老是闭着嘴,不管是笑还是吃东西都不露出牙齿,这么不自然的表现,肯定是因为长了一口蛀牙,要么是黄的,恐怕还会是黑的。还有,她吃东西都像是在试毒一样,让人感到一点诚意都没有……”

    家明在这里滔滔不绝,正在吃东西的月池薰有些疑惑地望过来,随后又是柔柔地低了下头,家明与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沙沙也连忙鞠躬还礼。

    “你去死啦,这样说人家。”在家明没有伤口的肩上拍了一下,沙沙趴在病床上的被子里呼呼地笑,这个时候,背着书包的灵静从病房门口走了进来,一进门便抱怨道:“沙沙你都不等我。”

    沙沙从床上翻过去:“怎么样?得到奖了吗?”

    “得到了。”灵静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从背后拿出一张奖状,一个笔记本,“第一名,还有本子。”

    “好耶!本子归我了!”灵静自小得奖无数,不过自从三人在一起,奖品向来是归了沙沙所有,毕竟沙沙性情顽劣,从小就没有得过什么奖,拿着奖品写字画画,感觉总是不一样,她一面欢呼,一面对家明说道:“灵静今天很漂亮对不对?”

    那时候但凡学生表演,漂亮女孩的打扮向来都差不多,此时的灵静脸上擦着红扑扑的胭脂,嘴上打了口红,身上穿着洁白的公主裙,看起来的确很漂亮,不过家明自小看惯了的,倒觉得她不作这些修饰,穿着普通的休闲衣裙做个人如其名的灵静小女生时更加诱人,但沙沙倒是一向喜欢她化妆后的扮相,大抵女人都是喜欢打扮的。

    “来,作为奖励,灵静小美女,让怀沙哥哥亲一个。”沙沙一面笑,一面开玩笑地扑了过去,便要强吻灵静红红的脸颊,灵静此时正在脱着书包,哪里躲避得过去,只能笑着将身体拼命后侧。

    “不要啦……啊——”

    “嗯……呀——”

    砰的一下,两个女孩全都倒在了地板上,沙沙压在灵静的身上,终于得逞。事实上,两个女孩子每星期都要在柳家别墅同床三次,这样亲亲脸蛋,甚至恶作剧地在身上摸来摸去都是常见的事情,好几次一同洗澡或者一丝不挂地同床,都差点触及到最后的那一步,由家明假想中的百合化身为真正的百合。但无论如何,此时在医院的地板上,终究有些尴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家明在床上看着,心情……有些奇妙。

    以前当杀手的时候,也不是没看过同性恋的女人。黑暗世界的生活很危险,谁也不能说自己就有把握看到明天的太阳,于是,有人性格严谨得有如苦行,也有人性格扭曲得近乎变态,一些女杀手到了床上向来生冷不忌,他就曾经有过一次,任务做完之后是跟两个女杀手一块开房,他洗过澡出来,却看见两个女人就那样在床上玩得激烈,他坐在一旁的沙发声看着两人声嘶力竭地磨了半晚的豆腐,第二天早上醒来,一个女人疑惑他晚上为什么没上来,一个女人则感谢他,说是有个厉害的保镖在旁边,做得特别放松和过瘾。

    不过,如果心理没有任何扭曲的地方,两个从小在一起互相有好感的小MM,等到相爱、长大之后会怎么样呢?会是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吗?他不禁满怀好奇地期待起来。

    第三十九节休养(下)

    灵静脸上的胭脂被沙沙吃掉了一大块,沙沙嘴上也是一片绯红,两个女孩连忙跑去洗手间,出来之时,灵静已经洗掉了所有的妆,头发也还原成清新的马尾,穿着公主服,漂亮得惊人。不多时,就在这个医院工作的叶妈妈送来晚饭,三人在病房里吃起来。此时护士也给月池薰送来了晚餐,她目前在这里虽然举目无亲,但医院已经知道了她家里在日本是很有权势的大家族,自然不敢怎么怠慢。

    不过,虽然说是安排了特别护士,但医院之中人手紧缺,月池薰平时向来安静,上厕所之类的事情又能自己来,虽然账单上或者已经被记上了高昂的护理费,护士却向来被医院叫到另外的地方去帮忙,只有吃饭或者她有什么需要,按下医护铃的时候才会过来。

    医院的食物注重营养,但毕竟难吃,看着月池薰小口小口吃饭的样子,在灵静的发动下,三人便将叶妈妈做的饭菜匀了一份出来给她送去——灵静听过她的遭遇,因此对这个看来可怜,又与家明一同被打的少女有了几分同情心。

    这次月池薰用的谢谢却不是“阿里嘎多”,而是英语“thankyou”,灵静学习好,英语又学了一年半,当下便“没关系”、“我叫叶灵静”地试着用英语跟她进行起简单的交流来,两人在吃饭时说了几句,月池薰用英语从灵静口中打听出了三人的名字,“顾家明”三个字更是反反复复地念了好几遍。

    吃过晚饭,两个女孩便在病房里写起了作业,不久之后,家明问起朗读比赛的情况,灵静那悦耳又不失柔和的声音便在病房里响了起来:

    “……如今我摇着车在这园子里慢慢走,常常有一种感觉,觉得我一个人跑出来已经玩得太久了。有一天我整理我的旧像册,一张十几年前我在这圈子里照的照片——那个年轻人坐在轮椅上,背后是一棵老柏树,再远处就是那座古祭坛。我便到园子里去找那棵树。我按着照片上的背景找很快就找到了它,按着照片上它枝干的形状找,肯定那就是它。但是它已经死了,而且在它身上缠绕着一条碗口粗的藤萝。有一天我在这园子碰见一个老太太,她说:‘哟,你还在这儿哪?’她问我:‘你母亲还好吗?’‘您是谁?’‘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有一回你母亲来这儿找你,她问我您看没看见一个摇轮椅的孩子?……’我忽然觉得,我一个人跑到这世界上来真是玩得太久了。有一天夜晚,我独自坐在祭坛边的路灯下看书,忽然从那漆黑的祭坛里传出一阵阵唢呐声;四周都是参天古树,方形祭坛占地几百平米空旷坦荡独对苍天,我看不见那个吹唢呐的人,唯唢呐声在星光寥寥的夜空里低吟高唱,时而悲怆时而欢快,时面缠绵时而苍凉,或许这几个词都不足以形容它,我清清醒醒地听出它响在过去,响在现在,响在未来,回旋飘转亘古不散。

    必有一天,我会听见喊我回去……”(《我与地坛》)

    少女的声音悦耳深情,用来念《我与地坛》这篇文字,虽然毫无疑问会获奖,但在家明耳中就委实有些矫情,当然这些他不会说出来。

    大概晚上九点多,两个女孩随着下班的叶妈妈回家,护士会过来看几次,但更多的时间,便只有两个孩子静静地呆在病房里,家明会在床上看一会儿的书,月池薰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有时将目光望过来,待到家明发现了,她便继续将目光移到天花板上。

    十点多的时候,家明下床熄了灯,反正月池薰从来只是发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然而过了不久,他却听见月池薰道:“顾……家明……”

    “嗯?”

    “谢谢你。”

    “替我保密,我也会谢谢你。”家明用日语说道。

    第二天是星期六,两个女孩一早便过来,为家明送来热乎乎的皮蛋瘦肉粥,月池薰自然也分到了一碗,灵静少不了又与她对上一段英语,她向来知道英语要学好,就要跟会英语的人对话,此时虽然只有一年多的基础,却也兴致勃勃地跟对方交谈起来,一旦说到不会的,她便让月池薰在纸上写出来,随后拿了本英语词典在旁边翻,大概弄懂这句话的意思。而她自己若有不会说的话,便在词典上找出一堆单词来拼凑上,日本少女便在大概猜出来之后,为她将语法理顺,写上正确的句子。

    此时的月池薰应该也是无聊,便在那儿陪着灵静说英语、写句子,半个上午下来,两人俨然已经成了朋友,沙沙偶尔过去看看,纸上的蝌蚪文令她头晕眼花,连忙退散,在床边陪着家明吹牛八卦。

    十点多的时候,叶妈妈过来告诉他们,说是下午会有警察过来做笔录,让家明理顺一下思路。事实上关于那天的事情,家明编造出来的谎言在当天便已经全都说了出来,警察也大致相信,这次过来,不过是例行的公务。下午两点过的时候,一个女警推门进来,家明一见,目光都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事情很反常,因为现在进来的人,在家明眼中实在是疑点重重。

    大盖帽略略拉得有点下,进来的这个女人年龄太小,顶多是个高中生的样子,虽然也有的女人天生一副娃娃脸,但家明却可以从气质上肯定,这个人,应该还是个学生。手枪配得稍微有点生硬,而且……衣服有些不合体,这是没道理的……

    事有反常即为妖,家明自己装嫩、扮猪吃老虎的事情经常做,此时心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有人要来试探他,或者派出一个少女杀手来干掉他,眼角望了望旁边小柜上的一把叉子,随后望望另一张床上的月池薰,却见对方的目光中也有些疑惑,只不过没有自己这么深而已。

    “咳,你就是顾家明吧。”那女警故意做出老成的语调,首先将小柜上的东西连同那把叉子都收进了抽屉里,随后将一个笔录本放在了上面,这一下,家明更是笃定了心中的判断。

    “我叫穆珍珍,是来给你做笔录的。”女警象征性地将警徽拿出来晃了一下,自然,任何人都看不清上面的照片和名字。

    望了望此时还在病房内的灵静与沙沙,家明心念急转,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身手瞒过了沙沙,假如真的需要动手,自己隐藏的东西岂不全都曝光了。

    还是说,一切的事情,交给这个日本妞?

    第四十节两姐妹

    “姐姐,你这么年轻就当上警察了吗?好厉害。”家明还在思考中,灵静已经走到床边,很好奇地说了起来。

    “哦?哈哈,要叫阿姨,阿姨还很年轻吗?小朋友真乖,阿姨从小就是娃娃脸,最喜欢人家说我年轻了,嘿嘿、嘿嘿……”

    望着这冒牌女警遮遮掩掩的笑容,家明面部表情有些扭曲,如果是抱着什么企图而来,这个女人又好像有点傻,难道不是杀手之类的人,而是医院精神病科跑出来捣乱的?

    “嗯,咳咳,那么顾家明小朋友,你先回想一下那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们开始了。”

    “哦。”家明点了点头。

    “首先,姓名……”

    “……”家明的表情此时也有些傻,莫非这个女人也是穿越回来的?装白痴装得比自己还出色?一抬头望见家明的神情,女警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问话的多余,脸上一红,辩解道:“呃,这个……那个……这是例行的程序,反正要从你的口里自己说一遍,好了,我们开始吧。”

    “顾家明。”

    两人的问话由此开始,不过,对方虽然看来像是冒充的,问出来的问题却是中规中矩,对警察局笔录的那套模式极为清楚,问的问题也很敏锐,不过,就算找出了重点,她自然也无法在家明这里套出任何有用的情报来。

    “嗯,既然是这样。”大概问过了一些需要调查的关键问题,女警用笔在本子上敲了几下,“那么就还有一些小问题需要注意的,大概就是……”

    接下来的一些问题就纯属无聊,听得家明莫名其妙,特别是与她方才尖锐的提问,形成了无比强大的反差,望着女警兴奋得红扑扑的脸蛋,家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很奇怪的观感:这个女人,她是在享受这种提问的感觉……

    难道她真是神经病?

    口中回答着问题,趁着那女警比较投入的时候,家明问道:“姐姐你也是星辉高中的吧?”

    “呃,不是,我在圣心学院读书……”接受国外注资,以圣心为名,实际上也就是江海市的贵族学院,这话一出,家明捂着额头,几乎想要仰天长啸。那女警、灵静以及沙沙也同时愣在了病房里。

    被个小姑娘玩了一个多小时,耻辱啊!

    “呃,那个……呵呵,姐姐今天其实是勤工俭学,那个……警局今天缺人……”

    这冒充女警的高中生正在辩解,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与她样貌有些相似的女警走了进来,一见床边的少女,便不可置信地吼了起来:“穆珍珍!?你……你居然偷穿我的警服。”

    “啊,姐姐,我是看你太忙,到医院来给人做笔录这种小事就过来代劳了嘛,反正我也是打算考警校了,就当是实习一次好啦……”

    “小事?”女警横眉竖目,看起来就要大义灭亲的样子,“你说做笔录是小事?你还敢偷穿我的警服,你知不知道随便穿警服骗人是犯法的!还有枪,你枪是哪来的?”

    “是我上次生日你送我的仿真手枪啊。”穆珍珍脖子一缩,“哎呀,姐姐,我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不敢了!你给我脱下来!”

    “啊?在这里脱?”穆珍珍不可置信地回头望了望病房里的四人,家明拿起杯子正要喝水,“噗”的一口将水吐了回去,随后用手拍打着床单上被溅湿的地方,忍笑不已,不远处的灵静与沙沙两人也是憋得满脸通红。

    女警似乎察觉到这里不是脱衣服的好地方,气势一窒,随后又道:“这里怎么了?几个孩子不能看你脱衣服吗?你在家里穿穿也就罢了,现在居然敢穿着警服出来骗人了!”

    “可是……”女高中生双手抓在衣领上,“姐姐,我没有衣服换啊。”

    “……”女警顿了一顿,随后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回去再脱。把你做的笔录拿来看看。”

    穆珍珍恭敬地将笔录送到姐姐面前,片刻后,眼见姐姐点了点头,不由得面露喜色:“姐姐,我记得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最后这页全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人看了以为是我写的,还以为你姐姐我暗恋这个叫顾家明的呢!”她笑着对床上的家明点了点头,随后又严厉地望向了自己的妹妹。

    “呵呵。”穆珍珍吐了吐舌头,“就因为我知道最后这些没什么用,所以才记在最后一页上啊,你撕掉就好了嘛。”

    又是横过没好气的一记卫生眼,那女警才走到家明的床边:“嗯,你好,家明小朋友,我叫穆清清,你上次应该见过我的,加工厂那里我也去了,今天本来是给你做笔录的,不过珍珍她既然已经问过你了,也就没必要再多做一次,其中有一些东西,再跟你确认一遍,好吗?”

    “嗯。”家明点了点头,听着穆清清将几个问题重问一遍,事实上这次也不过是例行公务,所做的笔录与家明上次说的并无二致,不到片刻搞定一切。她才一站起来,和善的笑脸立即变得像是铁板一块,在妹妹的头上挥了一巴掌:“走,回家了!”

    “哎呀,姐姐你别打我的头,会被你打笨的。”

    “你还能更笨吗?”

    “我太可怜了,自从老爸死了之后,姐姐你就一直虐待我,等到我有了姐夫,我肯定就得被赶出去睡大街了。”

    “我以前就是对你太好了……”

    一路上打打闹闹,这对感情很好的“清蒸”两姐妹的对话声逐渐在走廊中远去。病房之中,家明三人终于笑出声来。

    口供做完的第二天,月池家终于来了个人,却并非是月池薰的哪位亲人,而是属于月池家掌管外地生意的一位管家,他的事情据说很多,本想将月池薰转到更好的环境中去修养,但是被月池薰拒绝了,于是便付了一大笔钱让医院加强护理与照顾,在他的说话中,据说天雨正则这几天将会到达这里,将她接回日本。

    会有这样的安排,并没有出乎家明的意料,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中,没有自己的参与,月池薰被那个变态老头折磨了许久之后,也是被天雨正则救回。天雨家是日本异能组织“高天原”中很重要的一支,天雨正则作为这个家族的长男,后来因为这件事情与月池薰订婚,但家明自然知道,两人之间从来就没有任何感情,月池薰自这次回家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之内,八年后家明接触到月池家的人,为裴罗嘉的进攻做准备时,她便在房间里割脉自尽了。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也正是她与天雨正则婚期将近之时。

    但在这个历史轨迹里,一切自然会走向另一个方向,那到底会是怎样的未来呢?

    反正与我无关。那天晚上,家明安心地想着。

    第四十一节用谋

    时已秋末,金黄的梧桐树叶飘落而下,时常布满了医院的中庭,喷泉的水池中,各种观赏性的鱼儿缓缓的游淌,时而树叶落下,在水面舒展出恬静的涟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中老年人或被家属搀扶着,或三两结伴,在这宽敞的庭院中散着步,就算是来治病,却也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不过,家明每每走出病房,都只觉得自己像是走错了地方的精神病人,而且,身后还缀着一个跟屁虫。

    原本以家明的实际体质来说,上了药,包扎完好之后也就可以正常行动,住院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的事情。然而以黄家的情况来说,他们或许并不关心家明这个人,却讲究面子,如今家明出了事,关心没有,钱却是可以大把大把地扔的,而医院也向来清楚黄家的情况,你那边愿意付钱,医院也就自然而然地将家明的病情夸大了无数倍,于是此后的一个星期,家明就很无奈地在医院里住了下来。

    跟屁虫自然不会是正在学校上课的灵静或者沙沙,而是那位跟他同房的难友,其实从进入医院以来,两人除了那天夜里道过的一声谢谢,就再没有更多的交集,不过,在灵静与月池薰用英语交流的那个周末,眼见这个日本女孩整天就是躺在床上发呆,还以为她到了陌生的地方会害怕,于是便提议家明偶尔带着她出去走走。这个提议家明虽然没有正面点头,但从那之后,每当家明出去,月池薰便会如同幽灵一般地默默跟在他的后面。

    家明走在庭院里的时候,月池薰静静地跟在后面,家明在长椅上坐下的时候,月池薰静静地坐到一边,家明在水池边蹲下的时候,月池薰静静地在旁边蹲下,家明到凉亭里跟老人们下围棋的时候,月池薰也静静地在旁边看着,最恐怖的是,每当家明占了上风,月池薰那青葱般的手指在棋盘上虚点两下,对方老头就乐呵呵地说道:“哦、哦,是下这里、是下这里……”然后反败为胜。

    于是家明郁闷了!

    难道说上辈子做的缺德事太多,所以现在惹上一个冤魂不散的背后灵?呃……上辈子是做了很多缺德事没错,但上辈子那个月池薰是自杀的,关我屁事……退一步说,怨灵也不至于会穿越时空这么离谱吧。

    事实上,家明到不是什么凡事较真的人,虽然心中很郁闷地想来想去,嘴上倒也不至于说什么,反正大家没什么交情,他也没想要与这个惹上裴罗嘉的家庭成员有什么接触,要跟随便跟,家明脸上,从来都是做出一副“我不认识她”的表情。

    灵静与沙沙每天中午和晚上都会过来,饭菜自然也为月池薰带了一份,虽然家明从来都是爱理不理,但灵静倒似乎用她那刚刚开始学的蹩脚英语跟月池薰结上了一段交情,家明偶尔心中猜想,或者这段交情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如此在医院里住了四五天,家明终于到了可以出院的时候,那天晚上灵静大概是跟月池薰说了拜拜的事情,深夜,家明在七分的睡意之中听到了月池薰的声音。

    “顾家明……”

    那声音轻柔小心,似乎在猜测自己是不是睡了,过得片刻,家明口中“嗯”了一声。

    “你……对不起,恕我冒昧,可以……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不可以,谢谢。”家明用日语回答道。

    那边陷入沉默之中,家明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时,声音又响了起来。

    “抱歉……可是,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不知道顾君可不可以……将它听完再做决定……”

    家明没有回答,只听得那边说道:“我想问一下,顾君……有没有跟女孩子那个……那个的经验……”

    家明双眼翻了个白,干嘛,嘲笑我啊,口中说道:“有了,不过是跟个洋妞,没有跟小胸脯小屁股的日本女人,干嘛?你想要我跟你做不成?”

    对于不怎么关心的人,家明的语气也就没什么讲究的,本以为对方是受过日本贵族式教育的女子,自己这句话后就会哑口无言,乖乖睡觉,却没想到那边小声地说道:“是……是的,不知道是不是可以……”

    “拉倒吧你,你人又不够成熟,现在全身又全是伤疤,难看得要死,我还是一个处于发育期的健康青少年,跟你做了一次会给我的心灵留下阴影,整个人生都会受到影响,你就算想要报恩也不用这样吧,乖乖地从我面前消失我就感谢你了……要不是这个医院病房紧缺,我也不想跟你挤一间床……啊不,是一间房……”

    口中乱七八糟地说着,心中却委实有些疑惑,怎么搞的?现在的女人只要一救下来怎么个个都想着以身相许,上辈子没注意到社会上人的道德修养有这么高啊,不过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受训,难道两三年间,社会的道德水准就全败坏掉了?

    这自然只是玩笑,家明等了一会儿,只听得月池薰又是一声道歉。

    “对、对不起……可是……不知道顾君知不知道,我们月池家,目前正面临一场危机……”

    这些事情,家明自然是再清楚不过,裴罗嘉在日本的主事人御守沧早就计划好了要动月池家,只是一直没找到什么借口,待到他的儿子御守喜看上了仍然只有十四岁的月池薰,才成为这一切的导火索。想到这里,家明不由得皱了皱眉,难道这个小女孩看见了自己的能力,想要牺牲贞操将祸水东引,让御守喜对上自己,一瞬间,他不禁有了杀人的冲动。

    御守喜是裴罗嘉中数一数二的异能者,与诸神无念的力量不相伯仲,平日里为人处事似乎厚道得多,但却有一项非常变态的地方,这家伙是极端的萝莉控,他对十八岁以上的女人统统感到肮脏和厌恶,与人上床向来都挑选天真可爱的十三四岁少女,夺走她们的处女之后便再也不会看上第二眼。月池薰被他看上,虽然表示只是先订婚,但月池家自然不允,于是便给了裴罗嘉发难的借口。

    不过说起来,御守喜虽然变态,但一向不喜欢用强,从来都是用大笔大笔的金钱砸晕小萝莉的家里人,然后用糖果、玩具攻势将小萝莉的贞操骗到手,是个怪哥哥中的极品,变态中的战斗机。会用这样强势而没品的手段对待月池家,任谁都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他家变态老头操作的计划,无论答不答应,月池家一定都难逃一劫。

    “……因为这样,家里请求了高天原的帮助,为了巩固这一层关系,前次还在日本的时候,父亲曾经跟我提过,要我跟天雨家的长男订婚,我没有见过天雨家的正则君,但这次回去,无法违背父亲的意见,所以希望,至少将第一次……”

    “第一次送给你老爸去,我说了,我不要……要不然我这里有支铅笔,你直接戳破掉吧……”

    “戳、戳破掉……”

    “嗯,直接戳破掉,然后上裴罗嘉给御守喜看。御守喜那个人有种很恶心的美学,这次虽然被他父亲拿出来利用,但是只要知道你没有了第一次,他肯定满世界宣扬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对你也从来没有过企图,这样一来,你也不必嫁给天雨正则了。呵呵,我真厉害……”

    他随口说了这么多,一想居然还满合逻辑的,心中赞扬自己智力值全满,爬起来正拿着床头柜上的一杯水在喝,却听得身后悉悉索索,那女孩穿着病号服下了床,竟然走到了自己的床边来。

    “唔,你干嘛。”家明刚才在开玩笑,本身也没当成一回事,随后,却见女孩伸出双手来:“我……我想借铅笔……”

    “咕——噗——”为了避过月池薰那瓷娃娃一般一本正经的面孔,家明将被子上吐得到处都是,随后,捂着肚子开始打滚:“哈哈哈……你脑残啊,我开玩笑的,你难道真想用铅笔……哈哈哈哈呵呵呵……”

    脑海里幻想着在某个月夜,像月池薰这样美丽的少女张开双腿用铅笔往里面戳的情景,他就忍不住想笑,过了好久,他才止住了笑意,捂着发痛的肚子拍打着被单上的水渍,随后望着月池薰的那张脸,又笑了起来:“呵呵……回去睡吧,傻妞,裴罗嘉打你月池家的主意都打了好久了,就算没有借口,该来的还是要来,你用铅笔……哈哈,那顶多也就是让御守喜那个变态郁闷一阵子罢了,嗯,你应该挺对他胃口的……”

    “顾君,你……很熟悉裴罗嘉?”

    “不,我跟裴罗嘉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想跟它扯上关系……”他躺回被子里,想了一想,决定对月池薰逗得他这么开心给予一点奖励,“你放心吧,熟悉了天雨正则之后,你会觉得他恐怕还是个不错的人,不过不管你是不是喜欢他,有没有跟他订婚,他都不可能动你,他有女朋友了。”

    “顾君……认识天雨君?”

    家明回过头去,不再回答任何问话,月池薰的心中,似乎是将这种回应当成了默认,此时的家明并不知道,这阵沉默的疏忽,给他重生后的生命,留下了第一个破绽,好在,后来并没有引出什么大麻烦。

    第二天出了院,随后回到学校,再没跟月池薰联络。又过了几天,到得第二周星期四时,深夜离开叶氏武馆回到家,还没进门,他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自己的房间,有人进去过。

    谨慎的检查之后方才推门进入,床边的书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很规矩的汉字,正楷端正得令人汗颜:

    “明日下午两点,东城路夕渡咖啡馆,与君一晤,不见不散。天雨正则。”

    第二天下午教委检查,全校放假,对方已经连这个都弄清楚了。

    第四十二节天雨正则

    如果按照家明此时的性格,对方说了不见不散,那么干脆不去,让他等上一辈子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当然,这个最好选择也只能留在心里YY一下,大家级别差不多,对方这么诚心诚意地请人了,如果不去,保不准对方会发飙。虽然说起来,天雨正则倒像是老好人的性格。

    不过,第二天早晨与灵静,沙沙在上学路上吃早餐时,才发现了一件令人两难的事情。

    “西海路电影院?下午三点?月光宝盒?”

    “是啊是啊,昨天晚上老爸给我的三张电影票,说是片子挺闹的,有点意思,我们恐怕会喜欢,放学记得一块走啊。”拿着三张电影票,沙沙很高兴地说道。

    “可是,我下午两点有事啊……”他手指点了点两个女孩,心想你们约会干嘛找我做电灯泡,这话当然没说出来,在柳MM想要发飙的神情里,连忙笑道,“哈哈,没问题,我一定赶到,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去见谁?难道是那个日本MM?”沙沙斜着眼睛说道。

    “我连她说话都听不懂,见她干嘛?听说是我老爸以前的一个朋友,今天要离开江海市,说要见我一面,说上两句话就走了,指不定还会给我零花钱哦,今天看电影我买爆米花好了……”

    沙沙颜色稍霁,但嘴上仍是说道:“哼,有好多的事情也是不用说话就可以做的啊。”

    “你又知道了。”家明望了她一眼,眼见她脸色微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用说话就可以做的事,心中微感疑惑,却不知沙沙是想起了那天在木料加工厂后方树林里的那一吻。

    三人吃完东西,家明走在前头,耳听得两个女孩在背后唧唧咕咕。

    “沙沙,你干嘛追问他那么多……”

    “呀,听我老爸说,男人一不留神就学坏,灵静,我们要看紧他!”

    “可是、可是……好奇怪的感觉啊……”

    她们在后面窃窃私语,却全都落入了家明的耳中,心中不由得感到无奈。现在的小女孩,都是什么思想啊!拜托,你们两个是百合,才是女女朋友好不好,我只是你们的朋友,又不是你们公用的人体按摩棒……

    上午放学后全校大扫除,随后三人在叶氏武馆吃过午饭,家明因为要赴约,一点多便出了门,临走时,沙沙正在打一个沙袋,砰砰作响:“记得……早点……到啊!”俨如在将家明作为假想敌。

    在附近的街上逛了逛,来到夕渡咖啡馆时,准时两点。

    走进玻璃门,怡人的暖气扑面而来,家明此时穿的还是星辉高中的校服,人看起来不怎么精神,门口的侍者正要过来拦时,靠窗户最里面的一张座位上已经有人冒出头来,冲这边挥了挥手,很是熟稔的样子,八年后的天雨正则成熟稳重,此刻还是个大学生,人称不上特别帅,但总之是那种让人一见就觉得可以相信的类型,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细,某些人或许会将他当成一名刚刚入行的推销员。

    咖啡馆的大厅里流淌着缱绻的钢琴声,每一个席位之间都有漂亮的摆设物隔开,走到那张桌子旁边,才能够看见坐在里侧,先前被观赏性的花树挡住了身形的月池薰,此时的她显然也已伤愈出院,穿着一身洁白的休闲装,将身段勾勒得格外纤秀苗条,已经是初长成的少女感觉。见到家明的到来,她双手放在腿上鞠了个躬,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歉疚之意。

    “你好,我是天雨正则。”口中说的是流利的汉语,男子满脸笑容地向他伸出手来,握了一下,没有任何的试探在内,如果不是这人向来都诚恳厚道,家明恐怕也不会决定过来,而是在暗中找把狙击枪直接干掉他:“我是顾家明,叫我家明好了。”

    家明在对面的一个座位上坐下,点了一杯咖啡,方才说道:“知不知道警察现在在盯你,这个时候把我约出来,有可能会给我惹上麻烦。我最讨厌麻烦。”

    “呵呵,我自信自己的能力应该可以尽量避过警察的视线,另外,我也相信家明你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普通警察当然没问题,但你怎么知道谁是炎黄觉醒?”

    “家明你不是吗?”天雨正则微感疑惑,家明喝了口咖啡:“别试探我,我说过,我讨厌麻烦。”

    “呵,抱歉了。其实这次约家明你出来,一是为了感谢你出手救下了薰,二是因为薰说你很熟悉我的事情,所以……你知道,我的一些私事,是连家里人都不清楚的。当然,也希望家明你能够原谅薰在无意中透露出了一些事情,事实上更多的也是我在暗中查出来的,你目前留在精神病院的那个叫曹东峰的小朋友,我已经顺手解决了,希望不要见怪……”

    “我早就知道你有可能看出些什么来,曹东峰是我的疏忽了。”家明笑了一笑,望了一眼虽然表情淡然却明显有些局促的月池薰,“她还太不成熟了……对了,唯现在也是在东大吧?如果我没记错,东大二年级,嗯,她的家政不错……”

    这话一出,咖啡桌前的气氛似乎突然有了改变,天雨正则的气势突然变得冰冷,片刻之后,这一切又松了下来:“难道……你认识唯?所以才知道我的事情?也不对啊,龙堂家虽然在各处都受到排挤,但他们一向不喜欢中国,唯也没来过这里,这么说,就是你曾经去过日本了……”

    在家明面前分析着这一切,代表天雨正则并不愿在暗中进行令双方都不愉快的调查。家明笑着站了起来:“我的事情很复杂,你查不到的,也没必要查,因为我跟任何势力都没有关系,也不想惹上关系。当然如果你想查……嗯,我就是日本一夜九世家,排行第二的那个……好了,我还有事,希望后会无期,两位一路顺风。”

    他说着,离开了咖啡馆,过得片刻,薰在一旁问道:“天雨君,顾君他……说了什么?”

    “嗯,说了他是日本一夜九世家的第二子。”天雨正则似笑非笑地说道。

    “一夜九世家……第二子……”月池薰重复着那个奇怪的名字,天雨正则望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嗯,那句话按照中国的意思来理解,他就是一夜九次郎。飞机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准备回日本吧,薰。”

    出了咖啡馆,搭上拥挤的公交车,家明看了看手表,两点三十五,时间倒还赶得及。

    此时虽然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但车内依旧是拥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才在门边站稳,家明便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是前些天冒充警察来给他录口供的高中女生穆珍珍,此时她身着精神的蓝色运动服,短发及肩,正被紧紧地挤在车厢里,冬日初临,车厢里这样挤着,温暖是很温暖,但人一多,终究会有些气闷,乘车人的表情都有些心不在焉,唯有这高中少女的目光炯炯有神,很是罕见。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小伙子正偷偷地拉开一位中年妇女的挎包,两根手指拈住一小包东西,小心地往外拽。那小伙子看来只有十七八岁,一边偷一边东张西望,注意到穆珍珍的目光,顿时恶狠狠地回了一眼,随即,穆珍珍毫不示弱地大喊了起来。

    “抓小偷啊——”

    车厢内陡然炸开了锅,那小偷吓得连忙放开了手中的东西,挤在车内的数十人纷纷检查身上携带的物品,一时间乱成一片。穆珍珍奋力挤向那小偷,想要将他抓住,两个年轻人挤过来,故作无意地拦住她,而小偷一时间则是下意识地望门口跑,途中不知道有多少被踩中了脚丫子。

    也不知穆珍珍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奋力分开了人群,抓住那小偷手臂的同时,这人的一只脚也正好踢在了避无可避的家明身上。

    这一脚的力量不大,却在家明的胸前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拍打着那污迹,家明无辜且无奈地撇了撇嘴。

    “很好、很强大……”

    第四十三节追逐

    小偷是被抓住了,随后那位挎包被拉开的大婶也终于尖叫起来,不过,后续的事情,却变得相当复杂。

    “别拉着我!别拉着我!你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干嘛要说我是小偷!?”

    “我都看到了,你还想抵赖!”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哪只眼睛看到的,凭什么就说是我!我还看到是你呢!你有什么证据!?”

    “你要不是心虚,你为什么要跑?”

    “我哪里有跑,车里这么多的人,我能跑到哪里去?”

    “你明明是跑了。”

    “我没跑!”

    根本没有确实的证据,车上的这些人,基本上也没有出头当证人的习惯,那被开了包的大婶唯唯诺诺,检查了自己没丢什么东西之后,便也拉了拉穆珍珍:“呃,反正东西也没丢,算了吧……”

    “什么算了,你的东西没丢,还不知道他偷了多少人的东西呢!不行,不能这么放过他!”

    “什么不放过我,你凭什么不放过我!”耳听得当事人都不想再追究,那小偷更是有了底气,“你放开!别拉着我的手,告诉你,要不你是女人,我就打你!”

    “看看谁打谁!呀!”话还没说完,那小伙子猛地一推,穆珍珍猝不及防地向后方倒去,撞到的几个人都纷纷避开,此刻,车内仿佛被挤得水泄不通,然而穆珍珍这一倒,才发现可以腾出来的空间如此之大。果然,人体绝大部分都是水,空间就好像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

    不过,人毕竟是很多,穆珍珍没有真的倒在地上,一挣扎便要冲过去,此时旁边的两名小伙子也挡了上来,故意地拦住了她,假作劝说:“哎呀,一定是搞错了,何必这么较真呢。”

    “就是就是,退一步就好了,你一个女孩子,弄伤了多不好。”

    三人的衣服看起来风格差不多,九五年时都属于追求新潮的年轻人才穿的古怪休闲服,一看便能知道是一伙的,围观者看见他们有三个人,自然更加不敢出头,穆珍珍却是毫不畏惧:“你们让开,今天非把他抓到警察局不可!”她一个高中女学生,虽然充满正义感,但到得这一步,当事人不肯出头,旁观者也不敢说话,却也是心中委屈,眼眶微红。便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我可以作证!他是小偷!”

    属于变声期的男孩嗓音在一旁响了起来,众人向发声那边望过去,才发现是一个穿着星辉高中校服的男孩,正在拍打着胸口上的脚印:“还有,他往这边逃跑的时候踢了我一脚,我听说被人手指碰过的地方都会有指纹的,这个人刚才拿起了那个大婶的小包,只要拿到警察局去检查,就一定可以检查得出来了。”

    男孩这一说,三个小伙子立刻傻了眼,那小偷更是脸色大变。穆珍珍道:“对啊、对啊,哼,你这次逃不掉的,司机师傅,我们去警察局!”

    事实上,那位大婶的布制小包每天被摸过来摸过去摸得多了,突然多个别人的指纹,又哪里有那么容易检查得出。只不过这是专业领域的东西,一般人根本不清楚,想起电视上警察验验指纹就能抓人的情节,那小偷当即便觉得自己偷东西的罪名已经坐实,心中开始盘算起怎么逃跑来。

    不过,心中才转着这个念头,身旁的小男孩又“天真”地开了口:“珍珍姐,他当然逃不了,清清姐不是刑警队的吗?那可是抓杀人犯的刑警队,只要你现在记住了这个人的样子,只要他还在江海市,清清姐一定可以把他找出来的。”

    “哦,哦,是啊。我姐姐在刑警队呢,不怕你跑得了!司机师傅,快开车去警察局。”

    那司机原本不想开车过去,然而听得这女人的姐姐在刑警队做事,又有些想要改变主意,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出事时不愿意出头,有人出头时喜欢看热闹还是他们的天性,口中却道:“但是……最近的派出所不在我们这条线路上啊,大伙都怕都有急事吧。”

    这个时间段上,有急事的人倒不多,而且小偷的罪名坐实之后,众人也就都开始变得群情激奋,有人说:“我老早就看这家伙不对劲。”有人说:“要是我刚才知道,一准抽他一顿。”汽车随即转入另一条道路,一时间,家明有些傻眼。

    “这下子……死掉了……”

    去往最近一个派出所的线路,要抵达电影院,就需要绕上一个老大的圈。正在车上郁闷,看紧了那小伙子的穆珍珍也说道:“呃,你是那天的顾家明吧,那天真是抱歉了哦。”

    “呵呵……”家明嘴角拉出一个柯南式的苦笑,“没什么,珍珍姐你很想当警察?”

    “当然,我明年就毕业,志愿就是报考警校,呵呵。哼,小子你可别打什么鬼主意,我可是柔道三段!”后面的半段话,自然是对那面如死灰的小偷说的。

    家明不再回答,那小偷的两名同伴此刻也不敢多说话,汽车一到警局门口,车门一开,那小偷当即夺路而逃,穆珍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随后,小偷的身体带着穆珍珍的身体从车门直接飞了出去。因为在那车门前的家明,很“不小心”地绊了小偷一下。

    “叫你跑、叫你跑……你还想跑……”

    这一下摔得委实惨烈,小偷基本上是没有任何缓冲和防备的脸部着地,穆珍珍摔到他的身上,虽然也是七荤八素,可毕竟没有受伤,一下子便爬了起来,拽着那小偷起身,只见这家伙鼻间“噗噗”地向外涌着鲜血,额头、脸上也破了皮,凄凉无限。那被开包的大婶与几名自愿当证人的“正义人士”押着小偷进了派出所大门。家明则说自己有事,拒绝了穆珍珍请他“吃糖”的恶心邀请,下了车准备沿着捷径去往电影院。

    转过了一个街角,两条人影迅速地冲了上来,正是那两个小偷的同伙。

    “今天很出风头嘛,小子。”

    “大英雄啊。”

    其中一人推了推家明的肩膀,却见家明叹了口气:“没时间跟你们玩,回家去吃奶,乖。”

    “你他妈……哎,你别跑……”

    两人谩骂的话还没有说完,家明已经呼的一声从两人中间冲了过去,随后,两人转身紧追而上。

    “干,你今天就别让我抓住你……”

    “再跑我就杀你全家……”

    两个大男孩,一个小男孩追逐在江海市的大街之上,然而无论这两人费了多大的力气,身材不高腿似乎也短的小男孩始终奔跑在他们的前方。没过多久,两人便感到有些气闷。小孩始终是以高速奔跑,穿过马路,越过护栏,单是要盯上他,都得费上老大的劲。

    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小孩!

    不一会儿穿过了三、四个街区,两个人骂骂咧咧地追逐,也渐渐有些疲惫,转过一个街角时,自行车声陡然传来,其中一人被冲出来的自行车撞中了大腿,摔倒在地。

    “别管我,追他!追他!”

    两人的脚力还比不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这事实令得小流氓很伤自尊,纵然被自行车撞到,他还不忘喊着同伴帮自己出这一口气,那同伴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咬紧牙关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拼命的追逐,终于拉近了一点距离,不一会儿,跑得气喘吁吁的小流氓转入一条小巷,眼见那小孩就在前方不远,不久便能追上,而这胡同的尽头堆满了垃圾桶与装垃圾的塑料袋,竟是个死胡同,不由得心中大喜,一面跑一面喊道:“你……看你还跑……你还跑……”

    追得近了,感觉手臂好几次就能抓到男孩的身体,但终于没有抓到。胡同尽头将至,小男孩却没有丝毫的减速,眼见便要撞上一个铁制的垃圾桶,小男孩猛地向上一跳,踩在垃圾桶上,跳往前方的围墙。

    碰——

    哐啷——

    乒乒砰砰——

    一阵惊人的响动,来不及刹车的小流氓直接撞入那片垃圾之中,身体在失去平衡之后一个旋转,一大堆垃圾袋掉下来将他掩埋之前,那个孩子的身影从围墙上轻松地跳了过去。

    这怎么……可能……

    跳过那堵围墙,前方就是电影院门前的大街,他看了看表,两点五十八,心叫还好,连忙冲了出去,电影院的门口,两个打扮得青春明丽的女孩正在百无聊赖地转圈等待着,灵静左右环顾,沙沙则是满脸不耐,眼见着家明冲出来,两个女孩都兴奋地跑了过来,如果下一步不是两个女孩嗔怨的拳打脚踢,那么这就是一出很好的“亲人相见”的桥段了。

    “说,你跑到哪里去了!”这是沙沙的质问,质问之中少不了打他几拳,踢上几脚。

    “你怎么从这里面跑出来了。”灵静就比较温柔一点,只是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奇怪地望着里面的死胡同。

    “哎呀,三点啊、三点啊,我拼死拼活地跑来了,沙沙你不要打了啊,看看,两点五十九!”家明伸出手来,理直气壮地说道。

    “可我的三点过一分了。”灵静伸手说道。

    “我的过两分!”沙沙也拿出了手表。

    “呃,没对表……不是我的错吧。”家明脸上苦笑。

    沙沙还没回答,学着灵静向那边巷子一瞧,顿时整张脸都黑掉了:“死胡同!这么说……你根本没有迟到,一直等在里面想要吓我们一跳?”

    “啊,那个……救命啊……”家明见势不妙,转身便逃,随后沙沙张牙舞爪,灵静撩起了裙摆,两个女孩笑着追打了过去。方才穿过了江海市几条大街的追逐戏,于焉重现。

    “杀掉你!”

    “不要跑。”

    第四十四节九六逃婚大计

    “哇!干吗用火焰来烧我?”

    “你把胡子剃光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少了胡子一点性格都没有了?”

    “是吗?”

    “唉,文也不行,武也不行,你不做山贼,你想做状元啊?”

    “我有想过……”

    “省省吧你!改变什么形象,好好地做你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吧!”

    “……”

    电影院里响起周星驰与莫文蔚那经典的对白,后来大话西游风靡整片大陆时,回想起来,恐怕很难想象九五年这部电影刚刚在内地上映时的情景,简单一个字:冷。

    无法被人理解的笑话,往往就成了冷笑话,电影是可以这样拍的吗?西游记是可以这样改的吗?于是整个电影院里有人愕然,有人笑骂,也有人目瞪口呆哑口无言。或许只有像沙沙这样多少有些离经叛道的人,才会一边大笑一边在家明的肩膀上拼命锤。

    “不是吧,他就是孙悟空吗?他是孙悟空吗……他怎么会是孙悟空呢……哈哈,打你、打你……”

    “哎呀,沙沙你别笑了,你看好多人都在看着你呢……”灵静在一旁低笑,沙沙有开心到极处就挥拳打人的习惯,自然,挨打的往往是家明。对于大话西游里的恶搞,家明自然不会不理解,不过也只是陪着讪笑几声,心中觉得沙沙脑子有点秀逗了,从曹家父子的那次事件之后,她就变得越来越秀逗。

    事实上,沙沙也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奇怪,木料加工厂后方树林里为家明舔去嘴边血液的那一吻时常重现在她的脑海里,每天里想要更多的见到家明,家明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觉得安全、舒服,有时候还会罕见地脸红心跳。

    按照看过的言情小说来判断,她恐怕是喜欢上家明了。

    可是那怎么可以呢,家明是自己的好朋友,是自己另一个好朋友灵静喜欢的男孩子,灵静喜欢的男孩子,按理说自己就不该喜欢了吧,可是不喜欢,那又该是一种怎样的态度?

    三个人从小玩到大,彼此之间的行为,其实早就没存在什么隔阂,打打闹闹间肢体的碰撞只是小事,因为几次的乌龙事件,家明看到过她们两个的身体,她们也多多少少见到过家明的一些隐私。然而,假如不该喜欢上这个男孩子,应该是保持怎样的距离呢?难道比当朋友时要更加疏远吗?这样的疑惑,使得沙沙最近的行为有些反常。

    太近了,会想到灵静,会脸红心跳,远了,会觉得自己简直要被他们两个人排斥出朋友的范围之外,这样的感觉,是沙沙绝对不能忍受的。进退失据使得沙沙的行为时而暴力时而淑女,那样的感觉,持续了接下来的整个九六年。

    当然,假如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分析,沙沙应该是比灵静更早一步地情窦初开了,先前灵静对家明的好感,或许还很模糊,还根本没有脱离小孩子的范畴,她可以毫不在乎地与沙沙分享家明,可以看着两个好朋友滚倒在擂台上而呐喊助威,不过,爱情这种事情到底是什么,谁又说得清楚。

    此后不多时,时间跨入九六年的年初。学校放了寒假,这意味着三人有了更多的时间混在一起,此时的家明与灵静将近十五岁,沙沙在过了九月的生日之后,便会跨入十六岁的花季少女行列,带着俯拾皆是的快乐与懵懂青涩的爱情,两个心志渐渐成熟的小女孩与一个心理已经成熟的小男孩依旧坚守着他们的小小天地,这片天地何时会受到冲击,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去想。

    对于家明来说,两个女孩的心理也已经长大,相处起来不像以前那么无聊,她们是百合,自己与她们这样的相处也就不会变得奇怪,将她们作为自己的挡箭牌时,自己也可以成为她们两人的挡箭牌,这样的三人组合,简直是完美。他以前没有经历过正常的童年,到现在这个时候,所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轻松与写意,那简直就是幸福。

    年关之后几天,江海市被皑皑白雪覆盖,三人穿着羽绒服,戴着手套在江海市的大街小巷横冲直撞,电子游戏、溜冰、去公园开碰碰车、打气枪,两个少女脸颊彤红,兴致高昂,过年后第四天,他们捡到一笼小猫,刚生出来不久被主人扔在门外,五只小猫已经冻死了四只,只有一只奇丑无比的白猫被灵静捧在怀里孵活了过来。

    三人将它带回家里,沙沙给它取名叫做阿丑,灵静说它像是刚生出来的小羊羔,建议叫它咩咩,家明则认为这只丑猫险死还生,提议叫庆余年。最终沙沙获胜,小猫以阿丑为名,成为三人世界中的新成员。

    时间在平静而又温馨的气氛之中过去,家明偶尔通过一些秘密的情报网站调查美国那边的情况,知道玛丽莲所在的萨利埃世家与甘比诺世家隐约间又是暗云涌动,却也没当成一回事,毕竟这两个家族之间的战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小海蒂在去年圣诞的时候参加纽约的一次唱歌比赛,获得少儿组的第一名,不过此时的网络不发达,家明也只能看到文字资料,不可能找到录像或者录音。

    四月间春暖花开,一封信笺通过秘密的渠道出现在家明房间的桌子上,大意是天雨正则与月池薰进行了订婚仪式,家明看了一眼,随后烧掉,心想这关我什么事。

    平日里与两个小少女混在一起,偶尔自然也免不了见见大胸脯喜欢装成熟的美女老师张雅涵,调戏几句,某些时候也会想,两个百合小姑娘自己是没希望了,大家这么熟了,将来或许可以跟这个女人结婚?随后觉得自己脑残。

    六月间的一天傍晚,家明与灵静、沙沙才回到叶氏武馆不久,张雅涵突然上了门,这一次却与往常不同,这位美女老师盛装打扮,鼻梁上破天荒的没有架上那难看的眼睛,波浪式的卷发也拉直了,如同水瀑一般地披散而下,她的身边跟了六个作为保镖的彪形大汉,看起来简直比叶爸爸还要能打的那种。

    “嗯,姐姐过几天就是二十二岁生日,而且还要订婚了哦,这几张请柬是送来给你们的,记得要准时到哦,呵呵呵呵……还有这两张给师父师母,师父师母呢?”

    此时叶爸爸叶妈妈正在准备晚饭,张雅涵笑得有些妩媚,而且有些夸张,两个小少女一时间只知道高兴,倒没看出什么来,家明看了看周围六个保镖,心中隐隐明白张雅涵多半不愿意,然而身在大家族,自己的意愿又算得了什么?结婚人选又少了一个,他淡淡地撇了撇嘴。

    口中说几声恭喜恭喜,趁着六个保镖站在后面没注意,张雅涵冲着他挤眉弄眼,怪模怪样,家明看得好笑,只是无奈地一摊手。

    过得片刻,家明去到厕所里小解,还没结束,几个人的声音响起在门外,心中正想雅涵MM你不是这么做得出来吧,门已经被推开,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家明手忙脚乱地拉拉链,张雅涵却是对他下身情况视若无睹地冲了上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口中“嘘——嘘——”地乱吹。

    “拜托,我是在嘘嘘,小姐你这样子冲进来,会对我后半生造成不良影响的,事情关系到对男人最重要的肾和前列腺啊……”过得好半晌,家明才压低了声音抗议起来。

    “下半辈子没有女人,我给你找,大学生也不过几万块一个……”张雅涵不理他,拿起水管开始放水,做出撒尿的“兹兹”声,随后才回过头来,“我们是不是朋友,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你说!”

    “美女,你又是那根筋搭不上了,拜托你看清楚自己的身份!想逃婚?你不是老早就有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的觉悟了吗?”

    “你知道我想逃婚还故意装作没看到我的眼神!你信不信我在厕所里杀掉你!”张雅涵张牙舞爪,“有觉悟是开玩笑的时候说的话!我才不想为了家族牺牲我一辈子的幸福呢!你非帮我不可,只有你可以帮我了。”

    “不是吧,雅涵姐姐,你脑袋秀逗啦,我还是个孩子,你就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吗?”

    “如果有我干嘛还来找你?”

    “现在我相信了,你做人真失败……”家明捂住额头,大女孩与小男孩蹲在厕所里大眼瞪小眼。

    “反正我不管,只有你可以帮我了。”张雅涵站起身来,直接拉上了裙摆,一直拉到将性感的大腿全露出来,可以看到内裤的程度,随后只见她拉开右腿腿跟的肉色丝袜沿,从大腿内侧抽出一张纸条。

    “订婚那天过来,你要给我准备好这些东西,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是……拜托你啦,你出去卖血都好,我一定要当场给那帮家伙好看!”

    “我靠。”家明望了一眼纸条上的东西,“你不用表现得这么激烈吧,只是订婚而已,我还以为你想杀人之后潜逃去泰国呢……”

    “切!”张雅涵脸上一红,“你不知道他们的规矩,订婚是订婚,但是当天晚上就得跟那家伙睡一觉,刘家的那帮老古板说中国没有订婚这一套,先前是说马上结婚,我拼死拼活好久才说订婚,但是要洞房……这不是一样吗,我宁愿把第一次送给粉笔……”

    “原来雅涵你还是第一次吗?反正不要了,不如在这里送给我吧。唔,好香……”家明拿着那纸条闻了闻,随后雅涵屈起两指猛地敲了下来,“呀,不是吧,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信不信我马上大叫!”

    “好了,你这小色狼别闹了。”雅涵脸颊绯红,家明自然也知道刚才闻那张纸条的动作令她很尴尬,还没想好怎么说话,雅涵一把拉了他过去,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脯上,“这样好了吧,记得要把东西全弄到啊,我的终生幸福就握在你手上了!”

    她匆匆忙忙把话说完,红着脸从门口跑出去,家明在厕所里将那纸条看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撕碎,冲进马桶。

    第四十五节楼台会

    所谓做人要厚道,看书要投票。吃了人家的豆腐,就不能不帮别人做事,何况,这件事情说小不小,说大却也是不大。

    江海市的五大家,以东方家为首,其次黄、吕、张、刘其实都算得上是国内有名的望族,这些家族多半都牵涉到政治上的关系,类似于黄家就有一位省委书记,改革开放以来几家借着便利扶摇而上,发展迅猛。张家与刘家向来都是商场上的战略同盟,刘家做原材料、生产,张家则专做销售,这些年来,两家共同将贸易发展到海外,一帆风顺之余,某些人的嗅觉,也渐渐地感到了危机。这是九六年了。

    作为家明,纵然上辈子是杀手,自然也知道从九七年六月开始,一场巨大的金融风暴席卷了全亚洲,其后中国虽然根基未损,但总也受到不小的波及。虽然张家的人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却也渐渐觉得企业发展过快,根基不稳将会带来巨大的隐患,于是这一年,张家决定将发展重心收回国内,巩固企业根基,而刘家则做出了拒绝,张、刘两家的关系,于是出现了裂痕。

    事实上,这两家的虽然上一代关系极好,但到了张雅涵这一代就实在称不上融洽,年轻人对不上眼,长辈们也有些着急。此时的刘家,有一个自小被刘家老奶奶溺爱的二世祖刘文理,两人年龄相仿,从小被两家大人开的玩笑也不少,小时候算不上有什么交集,但这次张雅涵留学回来,刘文理便如同苍蝇一般地粘上了她,毕竟张雅涵人长得漂亮,又挂了个天才留学生的头衔,放到床上,对男人的魅惑力绝对有加三的特殊效果。

    如此这般,张雅涵郁闷了。

    发展计划对不上是其一,年轻人对不上是其二,终于,为了调和两家的关系,那刘文理在最疼他的老奶奶面前求了一晚上之后,刘家提出了条件,张雅涵嫁给刘文理,此后按照刘家全力配合张家的发展计划,否则反正到了年轻人这一代都要撕破脸,不如现在就拉倒。

    真要将两家的关系就此拉倒当然不可能,但相对而言,刘文理虽然是脾气差人品低的二世祖,日后却很有可能成为刘家的继承人,张雅涵就算是什么天才留学生,终究是要泼出去的水,这水泼给刘家,还可以带来巨大的经济效力,同时增进两家年轻一代的关系,于是,便有了张雅涵找家明求救的事情。

    按照雅涵MM的想法,估计是想在订婚宴上大闹一场,之后找一辆车夺命狂奔,带着一小笔钱跑到其他城市躲个十年八年再回来,在家明看来,大概是张雅涵小说或者电影看得多了,才想出这样一个最脑残不过的想法,动静太大,很可能失败,而且弄不好,自己这个帮手还要被套进去。一番考虑之下,当天晚上他便开始调查刘文理的祖上三代。

    这件事情没有难度,第二天的晚上,便拿到了极有价值的东西,到了第三天深夜,家明带着一卷录影带来到张家的大别墅,直接控制住张家那据说是这个时期最为完备的电脑监控系统,随后翻墙而入,摸向大别墅中雅涵居住的二楼房间。

    对于张家的这一亩三分地,先前并没有经过非常详细的踩点,只是在以前的聊天中,大概知道她住在有华丽窗台的二楼房间,如果要确切的结构图,得先找一个总部在千里之外的半破产建筑公司,然后得从公司总部翻出需要的图纸,未免太过麻烦,大概确定了张家的保镖没有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人物后,家明便像蝙蝠侠一样,直接在别墅的上上下下游荡起来。

    张家的别墅设计,相当的人性化,一个个的大窗台艺术性地突出在外,看在家明眼中,就好像专为他这样的偷窥者准备的楼梯,从这个窗台跳到那个窗台,然后再跃向另一个,飞身、轻落、翻滚、倒悬,一切流畅得像是在游园,在偷窥到三起激烈的性事之后,双手攀在别墅侧面的一个百叶窗旁,他终于确定了张雅涵所在的房间。

    这是一个浴室的换气窗,从这里斜斜地望下去,浑身赤裸的张雅涵正好洗浴完毕,用毛巾擦着身子。他才看了两眼,侧上方他方才跃来的窗台上有人正走出来,双手连忙一用力,飞身到了张雅涵房间的阳台上,推开玻璃门闪身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从浴室里闪出一丝光芒,家明才一进去,浴室门便陡然打开,此刻家明倒也不打算再藏起来,将玻璃门关好,啪的一声,房间里的灯光也亮了起来。

    “嘘——”害怕张雅涵乱喊,家明首先便将手指竖起在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傻了眼。

    家明将手指放在唇边,缩头缩脑地像只猴子,另一方面,从浴室里跑出来的张雅涵竟然是全身赤裸,时间还没到夏天,晚上终究有些寒冷,她一洗完澡,便冲出浴室直奔房间里的大床,纤巧的赤足可爱地踮起来,双手互相摩梭着手臂,跑到一半,陡然定住,身形看起来像只发育完全的母猴子……

    没有任何的遮拦,完美玲珑的曲线,毫无瑕疵的身体……两人对视片刻,张雅涵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转身往浴室里跑,才奔出两步,“砰”的一声,整个身体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板上,她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跑进浴室,关上了门。

    片刻之后,围着大浴巾的雅涵MM双颊通红地走了出来,先是打开玻璃门,谨慎地看了看两边的情况,随后才面对着坐在书桌旁乱翻她东西的黑衣男孩,准备发飙。

    “说……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居然……居然……”压低了声音,雅涵恶狠狠地质问。随后伸手指向门外,示意外面有人。

    “呃,先别发火,我可以解释的。”家明一脸艰苦地忍笑,“谁知道你会不穿衣服从里面跑出来,你至少该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围上啊……”

    “在我自己的房间里你管我围不围!”张雅涵大喊起来,口中的声音却压得愈发低了,说完这句,她爬到床上,用毯子将身体裹起来,随后拍了拍床沿,“老实交代,你怎么跑进来的……哼,我老早就觉得你不简单……”

    “我只会一点点东西好不好,厉害的是我的老师,他帮我找出你这间别墅的结构图,找出到你这间房的办法,还找出了刘文理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是比较会爬墙而已……”

    “你师父……信你才怪。”望着坐到床边一脸无辜的家明,雅涵满眼的狐疑,随后却又兴奋起来,“快说快说,找到刘文理的什么东西了?”

    “当然是好东西。”家明从怀中拿出一卷录像带晃了一下,随后指向不远处的电视与录像机,“那个能用吧?”

    “当然能用。”雅涵低声说道,“不过声音得放小点,外面有两个家伙日夜守着呢。”

    家明关上房间的灯,片刻后,电视机里亮出雪花点来,雅涵在床上拥着被子望着男孩的行动:“喂,野营的那次,你是故意装的吧?那两个家伙其实都是你解决的?”

    “那次是意外、意外啊。”家明白了她一眼,随后也脱掉鞋子爬上床去,作势要拉她的毯子,黑暗中张雅涵可爱地努起嘴,从毯子里伸出脚来踢他一下:“走开,你休想。”

    “还说是朋友,这么冷的天,有被子却一个人盖,我帮你两肋插刀了,你倒是忘不了插我两刀。”

    “我现在还真想插你两刀……这录像带是刘文理的?里面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你看吧、看吧,很精彩的。”

    片刻后,画面上显出一个被捆绑住的赤裸女体来。

    “去死,你深夜爬过来就是要和我一起看刘文理收藏的A片?”张雅涵首先便向家明踢了过去,纤足却被家明直接抓住:“你看下去再说好不好。”

    “放开我的脚。”张雅涵面红耳赤地将纤足收了回去,两个人靠在床头,只听得录像机里传出女子的呻吟声,画面之中,赫然是一对男女在做着SM游戏,原本那男子背对着镜头,张雅涵只是觉得有些面熟,陡然间,画面一转,她才蓦地低呼起来:“是刘文理!”

    “呃,我不知道他是谁啦,反正是师父拍给我的东西。他安放了好几个秘密摄像头,全方位多角度拍摄,嗯,我还没看过,挺有意思的……”

    看了一两分钟,那刘文理扬起皮鞭的时候,张雅涵蓦地从家明手上抢过了遥控器,关掉电视:“不、不许看了,你不许看这个东西……”

    “切。”望着缩在被子里明显处于初级发情状态的女人,家明做出了简单的BS,随后轻声说道:“反正呢,你们这么大的一家子,家里应该有投影设备之类的东西吧,这本带子你如果私下里放给家里人看,为了家族的生意,多半也是会被他们无视掉的,但是你得想办法在后天晚上的订婚宴上放给所有人看,然后呢,这里还有两本东西,记录着刘文理参与家族企业后做的几笔烂账,这样一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陡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雅涵昨天在家里大闹了一场,此刻却是处于禁足的状态。一个女声说道:“雅涵,你还没睡吧?”

    事情紧急,家明连忙想冲出窗台,然而身体还没动,雅涵已经一把抓了过来,宽大的毯子一扬,首先将家明压在了身下。

    “哎呀,你干嘛,你快压死我了……”

    “你得躲起来啊……”

    “我躲到床下,跑出去不也一样吗……”

    “啊……来不及了……”

    “唔,你想压死我啊……”

    这纯粹是雅涵做贼心虚惹的祸,原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却偏偏选择了最暧昧的一个。赤裸而结实的大腿直接压在家明的脖子上,她的身子也很奇怪地蜷缩起来,用毯子遮盖住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后仓促地一番调整,家明将身体尽量地蜷缩起来,雅涵的一条大腿压在他的身上,他也就不客气地直接抱住,额头紧贴着腿根,好在毯子很宽大,身下蓬起一片,黑暗中倒也看不清楚。

    感受着家明在她大腿内侧的轻轻呼吸,雅涵的心跳快到无以复加,随后,门被打开了,一个女子走进来:“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吗?”

    “唔,小妈,我都睡着了,别开灯吵我……”

    “嗯,那就不开灯,我刚刚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有些事要跟你说。”

    “明天说不行吗?”

    “呵呵,你知道小妈心里藏不住事情,说完了,小妈今天才睡得着啊,你就听听好了。”

    那女人笑着,关上房门走了过来,随后,在床上轻轻坐下了……

    以前是晚上打字白天睡觉,这两天脑残准备改变下作息时间,结果晚上睡了觉,白天还老是犯困,昨天说好两节,终究还是只更新了一节。这个时候补上,并且厚颜无耻地拉票……

    第四十六节决定私奔

    “呃,呵呵……小妈,你想跟我说什么……呵呵,那个……”眼见女子在床边坐下,雅涵心跳快到无以复加,家明只是抱着她的大腿,都能够感受到心跳砰砰砰的像是在打鼓。随后,这心虚的女人下意识地向着床铺里侧挪了过去,大腿有力地从家明的脖子横跨到腋下,将他有力地向里勾。

    这个蠢女人……

    脖子、胸腔被那大腿重重地压住,原本可以说是很香艳的场面,然而一时间,家明却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是锻炼过没错,但不代表脖子也锻炼得比钢铁还硬,当下便是一阵阵地气闷。

    另一方面,床边的女子说话了:“雅涵啊,我们都知道你不喜欢文理,可是你爸爸已经做了决定,你就不要再惹他生气了,呃,小妈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你先别生气……”

    “呃,呵呵,不生气、不生气……”

    雅涵哪里知道家明此时的状态,只是她的身体往里挪,便想要夹着家明的身体也靠进来,家明小小地挣扎几下都没有结果,抱着她大腿的一只手猛地上移,直接摸到了美女那丰盈而有弹性的臀部,雅涵身体一紧,大腿又是下意识地往家明脖子上压,随后,家明也就毫不客气地狠抓了下去。

    “啊……”

    “呃?雅涵你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小妈你继续说……”

    以往说到刘文理,雅涵必定发飙,今天见她这样的态度,那小妈心想多半被关了一两天,女孩子已经死心了,也就不再多疑,继续说下去:“你爸爸也知道这样对你不太公平,但是现在的男男女女虽然提倡自由恋爱结婚,真正是这样的又有几对,你从国外回来,受不了先结婚后培养感情,但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被子下面,被家明那样一抓,雅涵的身体开始慢慢地蜷缩起来,像虾子一样地伸手下去,一只手护住自己的屁股,一只手揪住了家明的几根头发,示威般地拽了几下。大腿与小腿也更加用力地配合着夹住家明,避免他再乱动。家明则掰她的手指,挠她的脚底板,想让她松开。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被子下面,一场激烈却又小规模的战争发生了,而在床沿,女子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你爸爸觉得他有些对不起你,所以呢,你以前看上的一辆跑车,你那次说要自己挣钱买,你爸爸这次决定买下来送给你,你脾气犟,但好歹是你爸爸的心意,你就收下好了。还有,当初你妈妈留下的首饰盒,你爸爸本来是放在我这,现在也可以给你当嫁妆了,你看是现在就给你拿过来还是明天再给你……呵呵,那可是你爸爸跟你妈妈爱情的见证哟,小妈每次看到,都好羡慕呢……”

    “啊,呵呵……明天再……再说……小妈……如果没什么事……啊,呵呵……”

    “雅涵你怎么了?”

    “哈哈,没什么……”

    “毯子怎么动的那么厉害?”

    “呃,呃……很不好意思的啦,小妈,我最近染上了脚气……痒得厉害……”

    毛毯之下,两人的战争也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雅涵的两条腿都直接夹住了家明,简直是想将他缠断掉一般,家明却不敢挣扎得太大力,一番拼搏之后又被雅涵抓掉了几根头发,疼得厉害,随后,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撞。

    两人同时感受到毛绒绒的……

    然后……世界清净了……

    雅涵觉得毛绒绒,自然是感受到了家明的头发,至于家明,则……

    家明陡然间定住,雅涵也突然失去了力气一般。片刻后,被子外传来雅涵尴尬的嗓音:“呃,呵呵……好了……不痒了……”随后,却听得那小妈低声闷哼,似乎无意中坐到了什么东西,接下来,电视机被打开了。

    “呀、好痛……好舒服……主人……饶命……”

    先前雅涵关掉了电视,却没有关掉VCD机,此时电视突然打开,立即便出现了火爆的场面,一时间,除了电视里的呻吟与淫乱之声,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两个女人面面相觑,那小妈挥舞着手中的遥控器尴尬地笑道:“呃,呵呵……这个……呃……其实看看也没什么……没什么……”

    “呃,是啊……没什么,呵呵……”

    电视里这片刻没有那刘文理的特写,小妈也只以为是普通的虐恋片,一按遥控器再次关掉了电视,她为了表示亲昵,再次爬上床来,伸手便向着毯子上拍了过去。

    “呵呵,那个……雅涵哪……咦,这是什么……”

    “呼”的一声,黑影从毛毯中陡然冲出,那女人还没来得及出声,脑后便挨了重重的一下,晕倒在床上。片刻之后,确定这女人晕了过去,雅涵猛地一脚踢向家明,家明倒下的同时,也狠狠的一脚踢在了她的屁股上。

    “你怎么可以那样做……”

    “你这蠢女人到底想干嘛……”

    两人同时低吼起来,这一次,张雅涵口中却隐隐带了哭腔:“我……我把你当朋友,以为你只是有一点好色,你怎么可以做出刚才那样的事情来……”

    她委屈,家明也毫不示弱:“我做出刚才那样的事情?我还想问你呢,我辛辛苦苦地跑来救你,不是想被你杀掉的!”

    “我哪里有要杀你!”

    “你知不知道你大腿把我脖子压得多厉害!”

    “我只是想把你挪到里面一点!”

    “里面一点!”家明恶狠狠地在她大腿上踢了一脚,随后也被雅涵毫不示弱地一脚踢飞,“你以为我就看着你的腿性感漂亮了,这两条东西差点把我拧成麻花!”

    “可你也不应该那样……”

    “那我应该怎么样?光明正大地爬起来跟你发通牒吗?我警告你,你还变本加厉!”

    “你哪有警告!”

    “我把手放上去,就是警告你再用力我就抓了!”

    “你那是吃我豆腐,我当然会用力!”

    “你是在谋杀我,我当然抓你!”

    家明对女人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在乎,此刻当然不会有半分内疚,两个人爬在床上毫不示弱地怒目相对,片刻之后,各自又踢了一脚,才算平静下来:“现在她怎么办……”

    望着那穿着镂空性感内衣的成熟女人,雅涵望了家明一眼,用床单将她包裹住,家明甩了甩头:“关我屁事!”

    “可她老是不出去,一会儿就会有人进来的。”雅涵苦恼地说道,“还有那本录像带,在外面根本没法放,家里用作投影的东西是用来放电影的,得换成电影胶片才能放。”

    “开什么玩笑,你们家怎么这么落后。”

    “那帮老头子喜欢看原汁原味的电影,经常在院子里放,我有什么办法!”

    “我靠……那怎么办,我是可以把VCD弄成电影胶片,但是这女人的事情怎么解决?”

    “没办法……”雅涵想了半天,呆呆地望着家明,“我们只有现在就私奔了……”

    第四十七节小插曲

    “私奔?”一瞬间,世界人民震惊了,家明将嘴巴张成O型。

    “拜托,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不私奔还有什么办法,反正一早也打算了要走的。”雅涵说着,跑到一旁的柜子里去找衣服,家明撇了撇嘴,叹一口气:“那你也别说私奔啊,私奔是奸夫淫妇做的事情,你要开溜,又不是我的原因,你快点换衣服……”

    “你不许偷看哦。”雅涵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又冒出脑袋来低声道,“还有,不许偷看我小妈。”

    “拜托……”家明一阵无力,狠不得上去打她一顿,雅涵笑了一笑,片刻后,换好衣服出来。

    “泳装!?”

    “是啊,我窗台下面是小池塘,不用泳装怎么出去?”

    “当然是我带你爬出去!”

    “爬墙上吗?可是我有恐高症……”

    家明无奈地望着她,那边也无辜地望过来,片刻之后,雅涵“哦”的一声,低头返回浴室。又过了一阵,方才换成一套健康的黑色运动服,只不过上面带着白色的条纹,在黑暗中会更加显眼。

    “嗯,我的身份证、护照、银行卡全被没收掉了,所以没多少东西要带……这几本日记得拿走,还有这两本书里我还夹着一些钱,哇,你干嘛,这是我最喜欢的衣服……”

    眼见家明拿着毛笔像刷子一样地往她衣服上刷,雅涵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躲,运动服的白条上就染上了一大片黑色:“我管你喜不喜欢,白色的都得刷黑,你脑袋秀逗啦?带钱就好了,日记还带走干嘛?你床上的枕头需不需要带走?”

    “我有想过……但我又不是傻瓜。”雅涵望了家明一眼,“当年我拿到了剑桥的录取通知书,家里不准我去,我偷偷地办好签证,拿着一小笔钱就去了英国,过得好辛苦。这几本日记就是那几年写下来的,这是《异域求生日记》啊,一把辛酸一把泪的,对我很有纪念价值,我一定要带在身边的。”

    眼见家明不断玷污着她的衣服,雅涵此刻的表情也颇有一把辛酸一把泪的感觉,刷到胸口时,连忙将毛笔抢了过来自己刷,家明坐到旁边翻她日记,随口聊天道:“床上那个是你老爸的二奶?”

    “嗯,我后妈。”雅涵点头道,“不过对我挺不错的,以前是个小明星,嫁进来之后也挺安分,不惹事。”

    两人一番闲聊,雅涵终于将身上全都弄得黑掉,她推开窗台向下望了一阵,片刻后,像只鬼祟的小老鼠一般向家明挥着手。

    “两个保镖刚才过去了,不过,我们真的可以爬着出去吗?”

    她这房间窗台的下方,便是一个观赏性的小池塘,游泳过去自然是没问题,然而看看左右、上方,却没有任何常人可以攀爬的地方,她一向恐高,这时害怕起来,小声地建议道:“我看……我们还是游泳吧……”

    “你个白痴,先站到栏杆上。”

    “站到……栏、栏杆上……”雅涵不可置信地指了指那窗台的栏杆,只是想想,便觉得头晕目眩,“那我一定会掉下去的啦。”

    “叫你站你就站!我当然有办法,唉,等等。”家明说着,从房间里找出一块毛巾,“用这个把嘴堵上,可以让你不叫出来……放心啦,我保证你没事。现在时间紧张,你快点,难道要等到保镖过来你才上去吗?”

    雅涵深吸两口气,目光幽怨地望着家明,随后才将毛巾塞到嘴里。家明看了她两眼,笑道:“你现在真像是录像带里的那个女孩子……嗯,干脆,为了避免你乱动,我把你绑起来吧。”

    雅涵双目圆睁,向着家明一脚踢了过去,这短暂的愤怒使她的恐惧感稍稍减弱,扶着家明的肩膀颤抖着爬上栏杆,还没有站稳,家明的手刷地一扬,一根绳子从她的耳边飞了出去,随后,雅涵的身体就被家明直接扛了起来,飞身而下。

    在雅涵的感觉里,那根本就是一瞬间的惊魂场景,身体陡然凌空,她便已经要尖叫出声,好在毛巾已经将嘴里堵得严严实实,随后,反光的水波从眼前晃过,风声呼啸,还没来得及闭眼,她已经双腿发软地落了地。

    “唔,我、我们真的下来了?”从嘴里掏出毛巾,她瘫坐在地上望着那水池,随后又望望上方的窗台,方才家明就是将绳子挂在那窗台的栏杆上,随后如同蜘蛛侠一般地荡了过来。

    “快走啦。”家明收好了绳索,在她的头上狠狠一拍,好在她也明白这时候不能久呆,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穿过观赏性的树丛,雅涵想起刚才的事情,叽叽喳喳地问着:“家明,你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的……”

    “那绳子上有钩子吗?是不是和电视上的一样?”

    “你不会是从小受到训练的特工吧?”

    “野营的那次……”

    “你闭嘴——”家明忍无可忍,回过头来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地一拍,眼见雅涵用手揉着胸口,不由得疑惑:“你怎么啦?”

    “你还问。”雅涵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还不是刚才被你的肩膀顶的!”

    “呵呵,谁叫你不站稳,我跳上去的时候,你身子低了一下,难怪我觉得那么有弹性呢,哈哈,嘘……”

    雅涵正要发作,料不到被他“嘘——”了一声,挥手的动作还在半空,便被家明一把拉住,两人躲进旁边小花圃的矮树丛中,随后,只见两个穿西装的彪形大汉向这边巡逻而来。

    这两人自然是雅涵家的保镖,看来也只是例行巡逻,然而走到近处,却在小花圃的石栏杆上坐了下来,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突然间,左边那人拉住了右边那人的手,随后,右边那大汉轻轻靠在了左边这人的肩膀上。

    躲在花圃中的两人当场石化!

    表情上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家明与雅涵对望了一眼,都是脸色发青。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两个大男人几乎就要抱在一起,耳听得那琐碎缠绵的情话,雅涵觉得自己就快要崩溃掉了,眼望着家明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不由得狠狠地掐了家明几下,目光示意他想办法离开,家明耸肩摊手之时,前面两人的情况,似乎也有了变化。

    “在这里?”

    “放心啦,没人会来……”

    “可我们在上班耶,不要啦……”

    “别怕。”

    “万一有人来呢,会被人看到的啦……”

    “那我们到里面去吧。”

    耳听得一位彪形大汉满口吴侬软语的“啦啦啦”,雅涵一时间几乎要吐出来,随后,一人用力拉扯,一人半推半就,两个家伙朝着花圃里移动过来。雅涵耳朵上一痛,却是家明猛地拉住了她的左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好像有声音哎。”

    “别胡说,哪里有。”

    “可人家明明听到有嘛……”

    听到这个时候,雅涵再也忍受不住,霍地从矮树丛中站了起来,这两名保镖虽然是同性恋,却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正想摆出防御姿态,却听得雅涵低声说道:“想不到你们两个居然是同性恋!”

    这绝对是两人心中最大的秘密,陡然听见,令得两人同时一怔,随后,一条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将两人的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拉住他们的衣襟,令得这两个家伙轻轻倒下,雅涵看了一看:“你把他们的额头撞出血了耶,不会死人吧?”

    家明将两人拖进矮树丛深处,白了雅涵一眼,说道:“现在别在我耳边耶耶耶的说话,我觉得恶心!”

    “去死。”雅涵忍不住一笑,望了望这两人,也觉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不断掉。耳听得家明继续说道:“以前听一个超级变态的贱人说过,同性恋不可耻,可耻的是同性恋不美型,现在我终于感受到这句话的意义了。”

    说这句话时,家明想起了灵静跟沙沙,果然,那一对要令人舒服多了……

    将这件小插曲处理完毕,片刻之后,两人从张家侧面的围墙翻了出去。当张家人终于发现在雅涵房间里晕倒的女人,报警以及出动人手追查之时,两人已经走出老远,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了。

    第四十八节二选一

    七月里碧空晴朗,白云如絮,柳家的别墅之中,一派轻松闲适的气氛。

    游泳池中,沙沙舒展着微带小麦色的健康肌肤,如同小海豚一般地四处游动。游泳池边缘,一身洁白连衣裙的灵静躺在一张长椅上看小说,怀中抱着那只白毛的小丑猫,家明则趴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看漫画。另一名戴着墨镜、身材诱人的大女孩穿着性感的白色泳衣,在充水后的塑胶床上舒展着健美的四肢,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这才是自由的人生啊……太幸福了。”

    那是张雅涵。

    那天晚上带着这个女人逃家之后,家明原本是想将她安置在当初玛丽莲与海蒂住过的房屋之中,怎奈路上正好遇见了回家途中的怀沙,便只好说出雅涵订婚的内幕,至于家明,自然只是在张家墙外接应一下。如此这般,沙沙的同情心被激发之后,雅涵成为了柳家别墅新的一份子。

    雅涵离开了张家之后,张家派出人手与警察的力量一同大索天下,但自然找不到躲在柳家的雅涵,订婚的那天,刘家寻到张家来要人,张家无奈,只好拿出家明故意留下的那部录像带放给两家人看,说女儿因为这件事愤而出走。刘家理亏,一时间无言以对,随后刘家的长辈便表示会好好教训刘文理,发展计划会按照张家的来做,但是希望张家能够给一次机会,找回雅涵之后好好劝说,然后再与刘文理订婚。这件事张家自然答应了下来,不过在那以后,寻找雅涵的力度,也就减弱了。

    柳正一般不会回这边别墅居住,这一栋大房子,便俨然成为了几人专属的小天地,雅涵先前还有些拘束,一段时间之后,便融入了这个其乐融融的小家庭里。其后学校放了暑假,四人每天在别墅之中游泳、晒太阳、看录像、玩游戏,过着快乐而颓废的人生。

    四人之中,数雅涵的年龄最大,她当了两年老师,性格活泼开朗,才艺又是多种多样,舞跳得比灵静还要好,功夫架子比沙沙要稳,会唱歌、会好几种乐器、会英语,时间不久,两个女孩子便眼前将她视为了大姐头,家明偶尔嗤之以鼻,便会被三人联合起来欺负。家明自然是不怕雅涵,但是却被两个小女孩欺负惯了,每每被打得满头是包,便会蹲在墙脚思考自己是不是好人做得太过。

    “哼哼,现在知道我很厉害了吧!”两个女孩子走开时,雅涵便会到家明面前得意地显摆一番,惹来家明的白眼:“把你救出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现在这个世界,好人是没有好报的了。”

    “谁叫你老是占我便宜,退几步说,占了我便宜,我当然也要占回来。你别嚣张哦,嚣张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打打闹闹的时候,两人会照准了对方的屁股狠狠地踢,许多年后回忆起来,这种方式,似乎是两人之间最温馨有趣的友谊表达方法。至于说出家明的秘密,那自然只是小小的威胁。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心理成熟的男孩面前,她的性子也格外放得开一些,或许因为他的身体只是孩子,就算一些过于亲昵的身体接触,甚或是那天让他看见自己的全身,都只会感到自然无拘。而他的心理又成熟得像是大人,毫无拘束感的同时,又能令人感受到稳重感、安全感,偶尔想到对方的秘密,她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连他最亲密的两个朋友都被蒙在鼓里,这个秘密,只有自己知道。是自己和他共有的秘密呢。这样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令她觉得温暖。

    知道了雅涵会多种乐器之后,灵静也跟她学习起了钢琴,钢琴在柳家别墅之中本来就有一架,只是先前无人会弹,只能充做昂贵的摆设。雅涵弹过一两次,灵静便爱上了那漂亮的音色,而一学下来,雅涵才发现灵静在这方面竟然有着惊人的天赋,短短一个月,雅涵已经连连怂恿着她今后一定要向钢琴发展,必定会有不错的成就。

    七月份就这样过去,八月里,雅涵的身体却似乎开始变差,整个人无缘无故地变得憔悴,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力气,家明三人问她有什么不舒服,她却总是说没关系,终于,八月中旬的一天,她开始发烧,身体也突然变得水肿,一觉醒来,身体各处连同脸部都似乎被充了气一般,原本匀称婀娜的身姿,变得荡然无存。

    “我不要去医院,家明,帮我买一种药,强的松,我以前……就是吃这种药的……”

    两个女孩急得手足无措时,虚弱的雅涵仍旧不愿意去医院,想来她之前便有病,张家虽然在外面放弃了寻找,如果去到医院里,必定还是会被查出来,家明带着药名出去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脸色阴沉。

    “你全身水肿,是肾病的征兆,但强的松是激素药,如果你病情稳定我可以照你的意思买,可你现在这个样子,乱吃药会害死你,你现在只能去正规医院接受治疗。”

    “不……我不要去医院,他们会抓我回去的……”

    虚弱的抗议没有效果,家明抱起全身浮肿、四肢无力的女人,随后两个女孩到外面叫来车,一路开往江海市最好的医院。

    “家明、灵静、沙沙……我不想回去结婚,我想……跟你们在一起……别送我回去,家明……”

    在车上,雅涵虚弱地求着三个孩子,家明表情冷漠,一言不发,灵静跟沙沙则早已哭成泪人,然而她们也知道雅涵此刻的确需要到大医院里进行治疗,只是哭着安慰雅涵。听得不耐烦时,家明才说了一句:“放心,不会让你嫁给刘文理那家伙的!”

    “你的语气……又这么糟了,我好想……踢你一脚……”雅涵虚弱地笑出来。

    进入医院急诊没多久,张家人便接到消息赶了过来,见到三个孩子,不由得有些错愕,家明所用的理由,自然是他们曾经在一起学武,今天遇上了全身浮肿的雅涵,因此送来医院。张家人虽然也有些怀疑他们收留了逃家的雅涵,但知道家明也算是黄家的少爷之后,也就没有再多说,至于后续,那也是张家与黄家之间的一些小事了。

    不久之后,才知道雅涵所得的是肾病综合症,似乎是从小便有,时不时地复发,上一次的发作,已经是在去年。这种病如果救治不及时会演变为尿毒症,最终甚至会导致肾衰竭。还好这次虽然送来的有些晚,但毕竟急救了过来,没有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否则恐怕就只有换肾一途。

    送来医院的第二天深夜,病房里仪器声滴滴作响,雅涵正在沉睡,忽然间有人拉起了她的手,在虚弱之中睁开了双眼,模糊的目光之中,出现了家明那张可恶的脸,对方正用手指戳着她脸上水肿的地方,戳一下,陷进去,然后慢慢地平出来,看他的表情,似乎觉得很是有趣。

    “外面有人看着,你怎么……”雅涵问到一半,随后笑了起来,“呵,我差点忘了你神通广大……”

    “现在的你比较可爱。”戳着女子脸上的肉,家明笑了起来,“晚上来看你,没带什么东西,只是想问问你喜欢选择怎样的逃婚方式。”

    “嗯?”

    “二选一,第一种比较简单,也没什么手尾,刘文理那家伙听说你被抓回来了,明天晚上多喝了几杯,所以开车冲出高速公路,天妒英才、英年早逝,我等都很悲哀;第二种比较麻烦,但也不是做不到,你将婚期拖到明年的十月左右,我的老师可以让刘家全部崩盘,由你来接手,到时候你就是女王,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刘家一帮老老少少都会哭不出来,你选哪个?”

    雅涵在床上眨了眨眼睛:“第一种办法,没什么手尾吗?”

    “没有的。”

    “那我选第一种好了。不过,如果可以,能不能别杀人?”

    “当然也可以,反正他是要娶你,让他那方面娶不了就行了。”家明耸了耸肩。

    “那就这样吧,麻烦你了,家明。”雅涵笑起来,“你这个坏蛋……”

    片刻后,家明的身影消失在病房之中,床上的雅涵安详地进入了梦乡,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一切,交给那个男人去办就好了……

    第四十九节三人同居引发的惨案……

    雅涵住院的第三天晚上,刘家文理少爷据说在某个俱乐部玩时不慎服食了超过量的劣质春药,当天晚上连御N女,一直做到上下喷血晕厥,从此之后成了废人。这件事从此铸就了江海市的一个传奇,许多年后,一些参与过当晚事件的公子哥儿遥想刘少当时英姿,都是不胜唏嘘,他们就算是借助药物,也不可能强到刘少当晚的那种样子,何况后来查证,那春药还是劣质的。

    事情传入雅涵耳中时,这位仍然卧床全身乏力的美女抿着嘴生生笑出了眼泪来,当时好几个医生在场,见她一笑就是三分钟,捂着肚子全身都蜷缩了起来,还生怕将她给笑死了,不过,这一番闷笑之后,雅涵身上似乎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其后病情恢复迅速。这样的笑竟然能够治病,也算得上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她病好之后,婚约的事情张家和刘家都没有人提起,也就算无限期搁置下来。病好之后,雅涵回到贵族学院继续教书,不过去叶氏武馆的时间,去柳家别墅的时间都变得更加频繁起来,原本三个少男少女之间插入了一位童心未泯在旁人面前又喜欢装成熟的大女孩,日子便过得愈发丰富多彩起来。

    那一年的大年夜,四个人逃出家门,在市中心的和平广场上听着钟声迎来了一九九七年的清晨,燃放的礼花布满天空时,雅涵在家明的额头吻了一下,说:“谢谢你。”家明苦笑着擦去额头上淡淡的口红印,随后两人加入到灵静与沙沙放烟花的行列当中。

    九七年的上半年,对于家明四人来说,其实还是平平静静的,但在社会上,国企改革的一路推行,下岗的阴影,再就业难的问题,却着着实实笼罩了一大批人。到了六月初将近中考时,这些事情,也间接地影响到了灵静。

    事情的缘由,或许还得从贵族学院说起,这一个学校在江海市的开办,一直以来都是受到各方面的照顾的,毕竟开办这所学校的集资人们有钱、有关系,教学设施,师资力量强大,素质方面,是比同市的任何高中都要好的,如此一来,自然收费方面,也要比其他任何学校都贵上好几倍。

    对于黄家、张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说,一点小钱不算是问题,家族中但凡有适龄子女,自然是一律送进贵族学院。不过,家里有钱未必代表学生聪明,再好的师资也不可能保证学生个个考上大学,为了保证一定的升学率,教育局几乎是下达了硬性的指标,江海市的每一所初中,都可以获得几个贵族学院的保送名额,但是要求保送生都必须品学兼优,随后免费送进贵族学院,而若是保送生真的很不错,贵族学院也会回馈一部分好处,是为软硬兼施。

    如此一来,就算是星辉高中这样初、高中一体化的学校,每年也必须在学生中抽调尖子生资源作为竞争对手的贵族学院,虽然或许有些人会不愿意,但这名额,委实是抢手之至。一方面社会上下岗压力大,可以让孩子免费上最好的高中,还作为种子选手培养,实在是做父母最希望的一件事,另一方面,这个名额的本身,就是一种荣誉和肯定。

    这一届的几个名额,灵静作为最优秀的学生之一,自然是首先便占了一个,不过在此之后,据说是因为别人走后门、送礼之类的东西,校方居然将灵静给刷了下来。事实上,刷下来也就罢了,虽然这两年社会经济不太景气,连带叶家的武馆生意也有些低迷,但灵静家其实并不怎么缺钱,但令人气闷的是,就在中考将至的这段日子里,做出这一决定的秃头训导主任竟然将灵静、沙沙、家明三人同时叫到了办公室,说出一段理由后方才将决定公布了出来。

    “嗯,今天呢,将三位同学叫到这里来,主要是校方做出了一个决定,要告诉三位同学一声,因为从很早以前开始,我们就曾接到过一些同学的投诉,说你们三个人周末在校外同居,极度影响学校风纪风化。学校本来是没有将这个当成一回事的,毕竟你们三个人是从小的朋友,现在年纪虽然大了,但男女之间在一起玩玩闹闹我们也当成正常,毕竟,我们不是电视里演的那些老古板嘛。”

    “不过呢,在之后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这件事情似乎真的存在。唉,你们这样……还是两个女孩一个男孩,老师们都很痛心啊,你们这是在毁掉自己的人生。虽然现在已经临近中考,但你们在学校一天,学校就得对你们负一天的责任,为了让此类事情今后不再发生,学校决定对你们每人记大过一次,灵静啊,保送你上圣心学院的资格,也取消了,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老师们的苦心……”

    当那秃头像模像样地将一份学校文件递到灵静手中时,灵静低着头一言不发,沙沙的眼睛里几乎当场便要喷出火来,家明却只是皱眉看着。灵静并不需要那个名额,如果哪位同学家里有困难之类的,叫她让出来也就让了,但现在,这个秃子做得实在太过分。

    做训导主任几年来,这人在学校里的恶名早就远近皆知了,收礼、受贿、猥琐、好色,大家都心知肚明,先前为了名额的事情,一些人向他行贿,然后会刷下来一个人的消息学校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却不料他将人刷下来,竟然还用了这样的一个理由。望着那秃顶,家明当下便在盘算该怎样才能让他一夕之间身败名裂,这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不过,还没想到精彩的地方,灵静陡然将那文件摔在了身前的办公桌上,随后转身便走。

    一直以来,灵静都是旁人眼中的好学生,乖宝宝,但若是接触久了,自然也会明白她身上也有着叛逆、尖锐的地方,不过,这样直接地在老师面前表示出不满,还是第一次。

    随后,沙沙也是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家明摇了摇头,双手插袋,跟在后边。

    三个人并不是在同一个班上,方才才宣布了三人同居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此时家明也不好过去安慰灵静,回到教室里埋头睡觉,才过得片刻,门外陡然传来了惊人的喧闹声!

    跑出教室门,几个学校保卫正紧张地从教学楼下方跑来,训导处的门口已经围了许多的学生,里面一阵鸡飞狗跳,灵静从后方跑过来:“怎么了?我听他们说沙沙跑去捣乱了……”

    “不会吧……”家明张开了嘴,随后与灵静一块挤进人群,眼见他们两人来,众人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训导处中,只见沙沙挥舞着球棒,一个劲地追杀那训导主任,几个老师躲得远远的,训导处中,作业本、考试卷满天乱飞。

    沙沙入学本就较迟,后来留了一级,此时已经十六岁,身段已经长成成熟的少女模样,再加上经受过武术锻炼,普通一两个壮汉都近不了她的身,那秃头训导主任更是被追打得嗷嗷直叫,灵静与家明正要进去拉住她,冲过来的学校保卫也已经到了,几个人冲进训导处,一面护住训导主任,一面操着板凳扫帚朝沙沙招呼过去。

    这些人有的是武警退役,有的就是周围的流氓,其中两个人身上挨了几下,却也将沙沙逼得节节败退,那训导主任眼见已经安全,在后面大叫着:“抓住她,她发疯了!抓住她!”正在喊叫着,一道人影陡然冲了过来,操起一张板凳将他砸翻在地上。竟然是平时在学校就表现得老实内向的家明。

    眼见冲突升级,门外观战的学生们不由得更加兴奋起来,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后方两名保卫眼见训导主任又被打了,猛地冲了上来便要围殴家明,另一道身影陡然间插入其中,单手架住一人挥拳的同时,一记华丽而标准的旋踢,已经将另外一个保卫踢飞了出去,这却是方才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灵静。而与灵静的动作配合,被灵静挡下的那名保卫还没来得及再度出拳,手臂便被合身而上的家明抓住,腋下被猛击一拳的同时,脆弱的小腹、小腿也传来剧痛,一连串漂亮干脆的截拳道攻击之后,这人已经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眨眼之间,两名保卫倒下,家明拍了拍手:“学校的保卫工作要加强了。”灵静却是一言不发,朝着被围的沙沙走了过去。外面的同学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实战表演,回想起三人都是有武术背景的,一时间接二连三地喝起彩来。

    第五十节童真初识绮罗香

    星辉高中既然能在江海市最为复杂的一片地方开办下去,学校里的保卫,实际上也并不是什么好招惹的,若三人真的只是会一点武功的少男少女,即使再勇猛,此时恐怕也讨不了好去,当然,算上家明的隐藏实力之后,情况自然又是不同。

    拿起传说中的天下第一暗器——板凳,在空中看似毫无章法地挥来砸去,一团混乱之中,两个MM华丽而流畅的攻击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勾拳、侧踢、挥棒,几乎是一打一个准,那些校卫的攻击不是很轻松地躲过,就是在半路中被板凳挡了下来。

    现在在场的这些人,包括灵静和沙沙在内,都没有非常深厚的格斗经验,家明的作用,大都被众人忽略了过去,而当不久之后校卫在训导处里倒成一地,两个MM身上竟然一点伤都没受,围观者们就都睁圆了眼睛,佩服不已。这件事后来给叶氏武馆增添了不少的生意,自然是三人当时都没有想到过的事情了。

    打完了架,灵静拉起沙沙的手,面色冷然地从训导处走出去,沙沙挥了挥球棒,还忘不了狠狠地瞪了那秃头主任几眼,家明摇头笑笑,走到门边时方才回过头来说道:“这又是何苦呢……你收受贿赂要抽出一个名额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做人厚道一点也就罢了,搞出这样的事情来,看看之后是谁收不了场。”

    这时还是上课时间,三人结伴走出教学楼,后方人山人海的注视,学生们都在指点议论。灵静拉着沙沙走在前面,家明双手插袋跟在两人身后,不一会儿,三人离开教学区。六月的下午,阳光从道路两旁稠密的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操场上空寂无人,一片静谧,走在那出校门的道路上,沙沙回头看了看家明,随后努了努嘴示意一言不发的灵静。

    家明耸耸肩,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灵静,所谓的同居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但在学生的眼中还是很严重的。想了想,他走快几步,在灵静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这原本是三人之间很平常的接触,但在此刻,灵静的身体却陡然一震,随后便停了下来。

    “呃,灵静,我想……”察觉到对方的反应,家明正要收回手,灵静的手却陡然伸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

    少女的手掌柔韧细腻,以前也牵过许多次,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感觉温柔而清晰。

    “家明,我们不理他……”灵静语音微微哽咽,随后却是用家明的手背轻轻揩去了眼泪,“我们还要像以前一样……”

    “呵,当然……”家明笑着,走上前去。

    “去别墅吧。”沙沙见灵静表了态,也高兴了起来,“那个秃子,下次一准打死他!”

    “先去逛超市,我们去买东西,然后为了今天的壮举狂欢!”双颊之上泪痕未干,灵静已经笑了起来,随后,三人手牵着手,从学校里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真的是一次最彻底的狂欢。沙沙从银行里取出了所有的钱,三个人逛商场、逛超市,几乎买了他们都提不起来的各种东西,傍晚时分,厨房里热闹成一团,他们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用菜肴摆满了外面的大餐桌,零食如同小山一般地堆砌在茶几上,电视里放着周星驰的喜剧片,易拉罐的啤酒被他们到处乱扔。

    两位少女的情绪格外高涨,说笑话,策划向那秃头报仇,啤酒如同果汁一般地往嘴里倒,偶尔两个人结盟过来灌家明。她们既然这样高兴,家明自然也开心地奉陪,然而在他的心中,却有种淡淡的感伤挥之不去。那是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感情。

    他自然知道两个女孩子为什么会这样,原本即便没有人说起,两个女孩也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如果三个人都是女孩也就罢了,可家明是男孩,那么长大了之后,他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吗?没有人提起,三人也就当成以前那样没事,但此刻有人提起了,这件事就在每个人的心中都留下了芥蒂。童真初识绮罗香,花季与雨季的迷惑,虽然有些迟到,却毫无疑问地已经降临在灵静与沙沙的身上。

    而除却灵静和沙沙,纵然拥有着大人的成熟心理,相处了这么久之后,感受到可能到来的改变与疏远,家明的心情,也并不好受,因此,当两位少女要求,他也拿起了啤酒,毫无顾忌地大拼起来。重生可以带来灵魂,却无法保留身体,这具孩子的身体虽然各方面都很出色,但在酒量上就委实没受到什么锻炼,一段时间后,便也感到头晕起来,不过,管他呢,既然她们高兴,自己就醉上这一个晚上也无所谓了。

    玩闹、吃菜、喝酒、吃零食、打游戏,玩到忘形的时候,大厅之内枕头、零食乱飞,家明此时也放开了顾忌,拿出稍微灵活的身手以一敌二,时而将落单的那人抓住用啤酒猛灌,有时候,却也会被两个女孩按倒在地,一直灌到喘不过气来。

    临近午夜的时候,大别墅中才渐渐安静下来,电视机里演着一部悲情片,三个人乱滚在大厅的地毯上,身边是各种零食、包装纸以及易拉罐的空壳,沙沙在地上找了半天,没能再找到啤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我记起来了,老爸昨天似乎回来过,卧室里还有一瓶……一瓶开过没喝的红酒,呵呵……好贵的哟……我拿下来……”

    片刻之后,她跌跌撞撞地从楼上下来了,手中拿着一瓶红酒,另外还有一盒录像带,在空中招摇:“录像……不好看,灵静,我们看这个……”

    “不要啦……”灵静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下巴搁在沙发的椅背上,“那个……不、不能让家明看到的……”

    “呵呵,我……我又不是没看过那种的……呵呵……”躺在地上的家明一见那录像带,便大概明白了是什么东西,笑着嗤之以鼻。沙沙跪在那录像机前换了带子:“有……有什么关系,他……他说我们同居……同居又怎么样!”

    片刻之后,电视机里放出A片的镜头来,随后她拿着红酒用随手拿来的饭碗分倒给三人:“听……听老爸说,喝红酒,首先要闻,然后要晃……”她用鼻子闻了闻,随后双手捧着碗一晃,顿时洒满一地。灵静喝了一口,彤红的双颊上露出一个娇憨的笑容:“好甜……”

    家明自然是知道怎么喝酒的,望着那倒满了红酒的饭碗,不由得笑了起来,拿着在手上摇来晃去:“沙沙你这个白痴……是这么晃的,哈哈,白痴……”

    “你敢骂我……”沙沙一脚踢了过来,却踢得偏了,顿时在地上跨出个标准的一字,这一下没有效果,她倒也不再攻击,拿着酒瓶晃来晃去:“你看……我也能晃”说着,咕嘟咕嘟地大灌一口。

    “你那是……牛嚼牡丹……”家明白了她一眼,喝了一口红酒,随后微微皱眉:“怎么……味道有点奇怪,不过……不是毒药……”

    “我老爸……留下的……怎么会是毒药……”

    如果是在正常一点的情况下,家明绝对能够轻易认出酒中的物质是什么,沙沙老爸极少回别墅,就算要回,多半也是选在小孩不在的时候,带个MM来显摆一阵,聊聊人生理想,喝喝红酒之类,往下就可想而知了。他今天早上出去得仓促,又以为孩子们今天不会过来,红酒也就没有藏好,却不料被沙沙拿下来,分给此时的三人喝掉。

    喝完那瓶红酒,三个人也渐渐陷入了迷醉的状态,电视里传来女人的呻吟尖叫。家明躺在地毯上翻来覆去,随后,模糊的双眼中,便见到沙沙如同猫儿一般地爬了过来。

    “家……家明……灵静她喜欢你,可……我也喜欢……”

    其后,意识陷入空白。

    漫长的夜晚静静地流逝而过,柳家的别墅之中,灯光始终亮着,窗帘偶尔晃动一下。二楼的阳台上,名叫阿丑的小白猫对着那月色,“喵”、“喵”地叫起来……

    第五十一节从今天开始

    睁开眼睛的时候,头痛欲裂,心中隐隐感到,发生了一些事情……

    衣衫敞开着,但终究还穿在身上,胸口上趴着的,是沙沙酣睡的脸颊。发育已经接近成熟的少女全身赤裸,紧紧抱着他的胸膛,椒乳与他的身体挤压在一起,他望了沙沙一眼,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心情。

    就算只凭感觉也能知道裤子已经被脱掉了,然而腿上是什么,迷迷糊糊地躺了十几秒,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又一具仍显得青涩的赤裸胴体映入眼帘,灵静抱紧了他的大腿兀自沉睡,柔软的黑发披散开来,与他双腿间的情景映成一片,感觉……实在有些怪异。

    在这之前,他从不是在乎性、在乎贞操这些事的人,然而当看见此时出现在两个赤裸少女双腿间、甚至地毯上都有的鲜血时,他真的感到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沙沙搂得很紧,灵静就更是半点放手的迹象都没有。轻轻挪动着身体想要半坐起来,然而在头痛的影响下,敏锐力也减少到了极点,手才向后一放,却是撑在了一个易拉罐上,随后——

    砰——

    “呀……”沙沙低呼了一声,片刻之后摇着头醒了过来,灵静也在家明的腿上睁开朦胧的睡眼,片刻后,慵懒地说道:“呃……沙沙、家明……早上好。”

    随后,两名少女都怔在了那儿!

    三人的目光在大厅中交错,你望望你,出奇的,没有惊呼,甚至连说话声都没有,家明捂住了额头,沙沙退往后方的沙发背,随手摸了一件衣服,遮挡住身上暴露的地方,灵静退到另一边墙脚的一个花瓶旁,没能找到遮身的东西,她并拢双膝,双手默默地环抱,赤裸的身体仿佛成为了一尊完美的艺术品。家明倒是很快地找到了自己的长裤,内裤还没穿,便默默地套在了身上。

    三个人,坐在三方,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久,阿丑蹦蹦跳跳地从楼上下来,歪着头望着房里的三个主人,似乎对他们目前的状态很是疑惑,片刻后,它朝着一向最疼它的灵静跑了过去,低下头来舔着她赤裸着的可爱脚趾,灵静将脚趾抬了抬,想要将它推开,但小猫终究不肯退让。

    家明跟沙沙望着那小猫与脚趾的嬉戏场景,随后,灵静那温软糍糯的声音,才夹着些许不知所措的哭腔发了出来。

    “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这是个好问题。然而事情发展到这里,就连家明也没有了办法,难道说我对你们两个负责任,娶你们两个吗?但三人的关系从小发展到现在,又怎么能缺得了任何的一人?他没有话说,过得片刻,沙沙倒是掉下了眼泪来:“灵静,我对不起你……”

    她的这句话,不光家明听了有些奇怪,灵静也感到惘然,随后才想起自己说过喜欢家明的事情,沙沙还帮着自己出谋划策,谁知道会发展到这一步,她抹了抹眼泪:“没有的,沙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之后便是难以言喻的寂静,只有那小白猫围在灵静腿边舔来舔去。这到底算是爱情还是友情呢?从未体验过什么感情的家明在心中思考着一切,清醒过来时,正要提议大家先穿上衣服,灵静却忽然站了起来。

    赤裸着洁白的少女胴体,她就那样连丝毫遮挡都没有地站了起来,牙齿咬着下唇,手臂揩去了涌出的泪水。走到沙沙面前,将同样赤裸的同伴也拉了起来。

    “灵静……”

    忽略家明潜移默化的影响。以往在三人之间,看起来沙沙性格冲动,常常成为团体的中心,但实际上,性格看似柔弱却稳重的灵静说出来的提议,才往往是这个小团体的决定。此刻虽然疑惑,沙沙却没有拒绝。

    拉着沙沙来到家明面前,灵静任由自己的身体全无秘密地呈现在家明的眼中,一面揩着泪水,一面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但是从今天开始,你要对我们好,不许欺负我们,不许离开我们,要永远跟我们在一起……”

    也不知是怎样的心情,她一边说,眼泪一边流出来,她也就伸出手臂拼命地擦着。

    “我们三个人……永远都要在一起的……”

    英国,伦敦。

    这是一个极其混乱的小房间,电脑屏幕以及各种仪器发出的微光在黑暗中闪动,混乱的电线在房屋地面杂乱地分布着,各种用过的纸巾、饭盒、面包包装袋等生活垃圾扔满一地,同样脏乱的床铺上,一个人正在呼呼大睡。

    长而乱的黑发,瓜子脸,从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光上来看,这人竟然是一个美得惊世骇俗的十八九岁少女,露出在被子外的手指纤细修长,手中拿着的……呃,是一根仍然在旋转的仿真自慰仪器,床边扔了个包装盒,上面用英文写着“女性的最佳伴侣”……

    陡然间,床边的一个红色小灯陡然亮起,惊人的尖叫声也在房间中响起,床上的女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出手中的自慰器,敲下了床边的一个按钮,尖叫声停下的同时,她也从床上翻了起来,目光紧盯住电脑屏幕上流过的数据。

    “太好了,你又来了!”

    随意望了望电脑旁的时钟,是凌晨的三点二十一,片刻后,她的手指如同最专业的钢琴演奏家弹动琴键一般敲打着电脑键盘上的字母,不时赞赏般地吹出一声口哨,五分钟之后,那具赤裸而完美的身躯从床上垮下了双肩,因为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几个英文单词。

    “你又败了,这次是五分钟零九秒。”

    叹了口气,少女瘫坐在床上,手指触及那仍在旋转的自慰器时,也没什么丝毫的兴致,抓起来便扔到一边的墙上,不过,片刻后,她的双眼一亮,因为电脑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凯莉·佛尼姆,女,十九岁,学历高中,毕业于……”接下来,是好长一条她的资料。

    “你终于肯联系我了,你是什么人?”她回复过去,随后又加上一条,“一定是大美女吧?”

    “有一笔钱,给你打理。”

    “打理钱?我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你让我帮你打理钱?多少?要干嘛?”

    “七十亿美金,随便你干嘛,钱的去向,不用对我交代,不用对我负责。”

    “七十亿啊……”少女在电脑前苦恼地掰着手指,片刻后方才回复:“你是想买下我的命吗?你觉得够了?”

    “我只是希望,或许某些时候,你能力所能及地帮我一些忙。当然,这样的时刻,希望永远不会出现。”

    少女皱着眉头想了许久,终于在屏幕上敲出OK这个单词:“钱你想办法转给我,我收不收得到,都是你的事,另外,一个月后,我会改进好我的防火墙,你再来攻破一次。”

    电脑那边,再也没有了消息过来,少女在床上思考着这一切的事情,从一年多以前开始这个神秘人就接二连三地突破她的防火墙,黑客技术强大得匪夷所思,然而直到今天,他才跟自己联系,目的居然是给七十亿美金给自己花,到底是为什么呢?自己无论如何,也只是一个脑子好用一点的女孩罢了啊。

    真希望对方是个大美女啊……片刻后,少女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当然,此时的凯莉·佛尼姆永远也不会知道,如果没有这个黑客,她会成为怎样的一个人。

    推开电脑键盘,家明也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在他的记忆中,有着这样的一份资料:

    凯莉·佛尼姆,黑暗世界中,被人称为命运之女,公元二零零一年加入北欧最大的黑暗组织幽暗天琴,凭借其超绝的智慧成为幽暗天琴之中的第一智囊,权力仅次于幽暗天琴的掌舵者“女皇”,这个女孩在任何方面几乎都有着绝对惊人的天赋,她的兴趣极其广泛,但无论对哪个方面有兴趣,她都能奇迹般地将一切做到完美。对付幽暗天琴时,她一个人的智慧,曾经一度使得裴罗嘉趋于崩溃。

    虽然后来裴罗嘉仍是籍着深厚的根基挺了过来,然而当幽暗天琴的力量被连根拔起,女皇被围杀之后,她仍旧可以轻松地存活下来,此后孤身一人联系了中国的炎黄觉醒,北美的造物奇迹与智慧天国等组织,对裴罗嘉展开反扑,这期间,裴罗嘉对她策划的四十七起精心刺杀,无一起成功。

    是一个这样的天才的同时,她也是一个同性恋,或者说是一个纯洁的同性恋,她在讨厌男人的同时,据说也从未跟任何一个女人上过床,纵然她从来都声称自己喜欢女人,但据说其人有着极度反感与他人同床的习惯,因此也从来不碰任何女人。口头禅是:“同性恋不可耻,可耻的是同性恋不美型。”

    作为一个杀手,最缺少的便是安全感,以前家明是自己一个人,出了什么事情,自己总能摆平,但如果多了两个非要保护的人,有些东西,也就不免得未雨绸缪一下。这一着暗棋日后会发挥怎样的作用,他现在还想象不出来,但应该……会给人带来惊喜吧……

    坐在椅子上这样想着,随后,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个少女围着浴袍,脸上红扑扑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片刻后,还是灵静首先说了话:“呃……我们洗好了,沙沙说……她还有些累,想睡一会儿,所以……呃,水已经放好了,我上去替家明你拿衣服,你也去洗澡吧……”

    “嗯。”家明点了点头,随后,两个刚刚失去了第一次的少女砰砰砰砰地跑上楼,家明无奈一笑,关了电脑,朝浴室走去……

    两天之后,星辉高中那秃头训导主任收受贿赂的账单,他那不寻常的银行帐户资料以及一些铁证出现在市教育局局长的办公桌上,而同时得到这份资料的几份报纸也将这件事作为爆料刊登出来,那训导主任被抓起来。而在雅涵的全力活动之下,家明等三人只是被记了一次大过,便将殴打校卫、老师这样的重大事件压了下来。十多天后几人参加中考,有雅涵这个靠山,想来取得圣心学院的入学资格,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

    就在那秃头训导主任被揭发的同时,全世界的黑暗势力之中,都掀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暴,世界最强杀手组织裴罗嘉在瑞士银行七十多亿美金的存款不翼而飞,其后裴罗嘉各个分部展开了世界性的调查,但终究查不到任何的线索。

    也是在七月,由泰国开始,一场席卷东南亚的金融风暴爆发开来。在这个时候,于江海市海滨的一所别墅之中,三个还未成年的少男少女,开始了他们反人类反社会的真正同居生活……

    【·第三卷同居时代·】

    第五十二节波澜

    一九九七年八月,日本东京。

    时近午夜,摩托车声、枪声突兀地响了起来,街道上晃过灯光,周围的一些住户从二楼的窗户上隔着玻璃向下方张望。今年六月时,索罗斯对泰国展开狙击,七月量子基金狂扫泰元,如今金融风暴局势已呈,东南亚局势动荡的同时,回忆起九零年在日本的那场噩梦般的金融风暴,如今大多数的日本人心中还有阴影,近一个月来,社会上局势动荡,黑社会的动作也变得频繁起来,不过,火只要没有烧到自己身上来,所有人还是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耳听着摩托车声远去,房屋里的人大都松了一口气,不久,一群穿黑西装胸口带着名牌的年轻人冲入了街区最末尾的一座建筑物中,这是一所医院。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平日里人便不多,这个时间段的人就更少,眼见着这些人左手之上大都缺了一根小指,医院外的保安,里面寥寥的护士、医生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们。切小指,那是山口组的入会规矩。

    “有没有一个肩膀上中枪的中国人来了这里?”

    “没、没看到啊……”

    这些山口组的成员,右手有意无意地按在腰上,很显然他们都带了枪支,不过,询问起一个中国人的下落时,医生、护士大都摇了摇头,这个时间段上,其实工作的人不多,走廊间常常无人也是正常的事情,片刻后,一个穿着极其鲜艳的花衣花裤,如同过来休闲度假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我在周围查了一遍,是在这里没错,让几个人截住进出路口,剩下的人分头找。”

    “是。”随后,众人分散开去。

    如同闲逛似地在一楼转了一圈,这年轻人不时如同感冒似的揉动着鼻子,不一会儿,他在一个进入地下室的楼梯口停下,走下去时,一名护士正从下面上来:“哎,先生,下面是停尸间,你不能进去。”

    那年轻人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鼻头,面上勾出一抹邪魅的笑容,靠近了那护士。护士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随后身体也僵直起来,因为在年轻人的手上,不知何时竟然拿出了一把冲锋枪。

    枪口撩开短裙,轻轻抵在护士的双腿之间。

    “……对、对、对不起……”那护士眼中立刻便有了眼泪,男子在她的颈间轻嗅了几下,随后说道:“嗯,好香啊,护士小姐,我真的想进去看看,只是看看而已,帮帮忙吧。”

    “好……好……”那护士被吓得哭起来,男子笑着收回了冲锋枪:“真是太感动了,下次请你吃饭,别哭,哭就不漂亮了。”他说着,继续朝下方走去,护士眼见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方才惊魂未定地踉跄逃跑。

    从楼梯下到底层,寒冷的感觉扑面而来,过道有些黑,前方被塑胶帘子挡住的房间里有灯光投射出来,那便是医院的停尸房了,一阵轻松而缱绻的歌声也随着传了出来,很柔软亲切的女声。

    “野牛群离草原无踪无影,

    它知道有人要来临;

    大地等人们来将它开垦,

    用双手带给它新生命。

    草原上将盖满金色麦穗,

    大城市不多久就建起;

    欢迎你各姐妹兄弟,

    来到这最美丽的新天地……”

    意识到这歌声唱的是中文之时,年轻男子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掀开帘子,停尸房中间的一个手术台上,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背对着这边,一面唱歌,一面解剖着尸体,挖出一样内脏放在旁边时,她陡然“啊”的一声转了过来,用不怎么地道的日语说道:“先生,你是什么人?这里别人不能乱进来的!”

    虽然很漂亮,但果然是中国人……男子揉了揉鼻头,懒得说话,随口拉开一个储放尸体的铁柜门,看了一眼,又拉开一个,如此看了三个放尸体的铁柜后,那中国女子拿着手术刀,满手是血地冲上来阻止:“你要干什么!?如果要看尸体得首先申请,批准之后才能看的,呃……”

    话还没说完,冲锋枪口已经直接抵在了她的额头上:“走开。”

    “不、不行……你这样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女子看来很害怕,但终究不肯退让,男子不耐烦地伸手一挥,那女子顿时踉跄几步撞在了一旁的手术台上,坐倒在地。她皱着眉头捂住左边的肩头,显然那里已经受了伤。

    “果然,日本人……都是野蛮人……”

    这句话是用中文低声说的,然而那男子显然听得懂,揉了揉鼻头之后继续检查着其它的陈尸柜,待到大大的停尸房检查完一圈,他方才转回来,在女子身边蹲下,这次却是用不伦不类的中文开了口。

    “嗯,其实……中国人看日本人都是野蛮人,日本人看中国人都是懦夫,我觉得这很好,是很正确的态度。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喜欢中国的日本人或者喜欢日本的中国人,明明大家是敌人,为什么要喜欢呢?那么这位中国小姐,就让我们继续这样友好而正确地敌视下去吧。我叫诸神无念,有空过来找你玩。”

    他说着,迈开步子从停尸房中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中国籍女子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开始解剖尸体。如此大概过了半个多钟头之后,她忽然走到一个陈尸柜前,拳头先敲了一下,再打开时,里面出现的,已经是一个躺在那儿肩膀流血不止的中年男人。

    “陈先生,你还好吧?”

    “嗯,还行。”男子虚弱地答道,“只不过肩膀上的子弹……”

    “马上就好。”女子取下解剖尸体时戴的塑胶手套,五指纤秀的左手按上男子的肩膀,片刻后,在一团柔和白光的作用下,一颗子弹从创口处凌空飞了出来,而在取出了子弹之后,那伤口竟然没有丝毫流血,显然,这也是异能的作用了。

    “子弹取出来了,暂时不会因失血而致命,只不过陈先生身体里的内伤更加严重,一时半会,恐怕很难好转。”

    “唔。”那中年男子望着她,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的异能很不错,我习武这么多年,原本以为即便在裴罗嘉的总部里,也应该一无所惧,谁知道只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就能轻易伤了我,咳……那个叫诸神无念的日本人很强,他说了会回来找你,为了避免意外,你也尽早转移吧。哦,对了,我叫陈辜夏。”

    “陈先生在炎黄觉醒里的名声,我们这些晚辈早有耳闻了。”那女子从不远处拧来毛巾,“我叫李云秀,虽然一直受到组织的照顾,但目前还没被组织接纳,来到日本这段时间,说是作为编外人员,在最紧急的时候才负责应急。陈先生会来到这里,说明局势已经很差了吧?这些日子以来外边风声很紧,说是金融危机要来了,但裴罗嘉也会受到影响的吗?”

    她疑惑地问了这句话,随后连忙笑道:“抱歉,我不该问这些。”

    “呵,也没什么。”陈辜夏摇了摇头,“裴罗嘉的事情跟金融风暴无关,六月底的时候,裴罗嘉在瑞士银行的活动款项不明不白地少了七十多亿美金,没有由头,没有后续,来来往往几乎查不到任何线索,由此以来,才引起了整个地下势力的震动,要不是这件事,我也不会这么早就被查出来……”

    过得片刻,男子又摇了摇头:“这次真是见识到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谁知道还是井底之蛙,虽然没有查出来有用的情报,但至少见识到了裴罗嘉高层的实力,这次回去之后,组织对于裴罗嘉的防御力度,又得加深一层了。对了,你既然是编外人员,冒过一次险,就没有理由冒第二次了。也准备回国吧。”

    “嗯。”淡淡地,名叫李云秀的女子点了点头。

    一九九七年八月三十日清晨。

    闹钟响起的时候,四片柔软的嘴唇轻轻地碰在了一起,随后,一条小香舌湿润腻滑地向着另一边前进。

    “早安……家明……唔……”灵静从迷迷糊糊中睁开眼,才看清楚眼前那张是属于沙沙的娇俏面孔,对方的舌头不安分地在自己口腔里蠕动着。无奈地将她的脸推开,灵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随后再望了望闹钟:六点。

    “今天怎么这么早……”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今天是高中开学报名的日子,昨天晚上三个人玩得太疯了,所以一向早起的她也变得有些迷糊。

    薄薄的毯子只是搭了一角在两名少女一丝不挂的胴体上,两人大半晶莹粉嫩的肌肤都裸露在空气中,还是夏天,并不会让人感觉寒冷,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沙沙如同八爪鱼一般箍住她身体的手脚推开,灵静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随后摇了摇旁边的沙沙:“起来啦,今天要去报到。”

    “唔,不要啦。”沙沙一向有赖床的恶习,灵静也只是随手一推,并没有期待她就能醒来。果然,沙沙只是嘟囔一声,反倒再次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额头在她的肌肤擦啊擦的,灵静连忙将她推开:“走开啦,好痒,家明看到,又要说我们是百合了。”

    “我们就是百合……”沙沙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再次抱过来时,灵静已经全身赤裸地跳下了床,随后收拾着昨晚扔在床边、床上的胸罩、小内裤、短裙、丝袜等东西,顺便将沙沙的身体推得翻滚几周:“让开啦,你压住我的内裤了……”

    不久之后,主卧室的门被推开,已经穿戴整齐的家明走了进来,眼见着在一团糟的大床上全身赤裸,兀自沉睡的沙沙,他推开了旁边浴室虚掩的小门,灵静正在莲蓬头下仰起头,感觉有人进来,她退后两步,随后掬起一捧清水笑着挥了出去:“不许偷看啦,大色狼。”

    “我是想跟你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何况我要看昨天难道还没看够吗?”家明将小门再次掩上,笑道:“我看沙沙去。”

    “唔,你快把她叫起来吧,每次我叫她,她就抱我。”灵静在卫生间里说道。

    “你们两个是百合嘛,当然啦。”

    “到底什么是百合啊,你常常说我们,可又不肯解释给我们听……”

    家明心中暗笑,他当然不会傻傻地解释出来,否则非要再被打一顿不可:“嗯,百合就是指纯洁的好朋友啦,傻妞。”

    从床上直接将沙沙抱起来,少女也是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但依然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家明抱着她走进浴室,灵静一面用毛巾遮住自己的下身,一面笑着在浴缸里放满水,随后家明便将怀中的少女放了进去:“交给你啦,把这只小懒猪洗洗干净,她要是还在睡,就把她直接放到桌子上,我们当成早餐吃掉算了。”

    “啐,你想死啊。”被折腾了这么久,沙沙自然不会还在沉睡状态,从浴缸里将水花踢向家明,笑声之中,家明退出了浴室,将门再次掩上。

    自从中考前夕的那一次意外之后,三人的关系便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现在的这种状态,起初的几天未免有些奇怪,有些尴尬,但当一段日子过去,三人便又重新找到了契合点。刚刚懂得性事的人最容易食髓知味,再加上接下来又是漫长而无忧无虑的暑假,两个女孩子便从刚开始带着害羞的轮流找家明上床发展成如今的3P,只能说,如果有了说服自己的理由,人的堕落真是很快的,当然,如果各位看官将这种事情当成是堕落。

    放在社会上来说,三个未成年人组成这样的一个小圈子,或者并非是一种健康的状态,然而在三人之间,性质自然是不同,他们从小玩到大,刚刚觉得有可能经历分离的时候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今三人都找到了继续在一起的理由,尴尬期一过去,他们便顺理成章地将这件事接受下来。毕竟有着无分彼此的友情,从童年到现在的相互了解——这里不说家明暗地里的身份——他们之间的感觉,原本就是要比大多数夫妻都要亲密很多的。

    不多时,两个女孩子洗完了澡,灵静穿着飘逸清爽的白衬衫与蓝色长裙,沙沙则是一贯的休闲运动衫,围在饭桌前吃早餐时,免不了又是一番打闹,随后才说起一些以前便商量好的事情。

    “嗯,学费先前就已经给了雅涵姐了,我今天把我们的钱全都带在了身上。今天要在学校外面租房,去买一些必须要用的东西。毛巾、牙膏、牙刷、杯子、塑料桶、煤气炉、锅、砧板、刀……”

    灵静拿出她的小荷包一面再次确定了里面的钱,一面拿着一张写有购买表的纸张念着,这是三人不久前便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当时灵静发了一篇文稿投去报社,八月中旬时拿到了钱,这也是三人得到的第一桶金——当然,家明暗里的身份又得排除在外——此后两个女孩子都很兴奋,这两个多月来,她们学习着三人相处的模式,幻想着以后会展开的生活,看一些讲述大人生活的杂志,随后,便作出了三人要独立起来的决定。

    除了学费,不再拿家里的钱,当然黄家给家明的生活费还是要存起来,但是目前不能动,作为有事情时候的应急资金,然后三个人要成熟起来,在学习之余想办法赚钱。毕竟他们三个人已经生活在一起了啊,这是一个小家庭,所以,就得从现在开始像其余的家庭一样学着独立起来了。

    如果听在大人的耳中,或许两个女孩子做出的决定,会有些像是孩子间的家家酒,然而她们的想法很坚决。至于家明,他心中明白在现在的环境下,三个孩子想要从社会上赚钱并不容易,不过,他也并不觉得幼稚,想要让自己独立,想要让自己长大,说明两个女孩子很在乎现在的这个小家庭,那么,自己当然是按照以前的样子,义无反顾地跟着她们走下去了。

    当成一场游戏也好,他很期待这段生活,甚至期待着……这会是一辈子……

    三人叽叽喳喳地补充了几项今天要完成的事情,正在收拾碗筷时,门外传来小车的喇叭声,随后,门铃也响了起来。别墅外的铁门边,长发烫成卷曲的波浪,鼻梁上架着眼睛的雅涵老师正在等着他们。

    第五十三节贵族学院

    “那么……你们真的打算好了不住宿舍?”

    小车穿过宽敞的街道,雅涵侧过头来疑惑地看向三个人,首要目标自然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家明,随后,却是后座上的灵静笑了起来:“是啊,雅涵姐,从今天开始,我们打算不向家里要一分钱,三个人养活自己。”

    “嗯,没错。”沙沙也点着头。

    “可是……你们不觉得现在还太早了一点吗?呃,我是说想要独立是很好,可你们现在要读书,就算想要尝试社会什么的,也该等到大学里吧?”

    心中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妥,却并不怀疑他们拥有这样的能力,至少家明的本领她是见识过的,可是……要独立,他们还小,要继续住在一起,就算他们三个的感情真的这么好,他们也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啊……

    毕竟跟三个人也算是同居过一段日子,她此刻倒想不到三人此刻的关系上去,某些比较懂事、早熟的孩子倒也的确会做出希望自己早日成熟起来的决定来,就好像她那个时候,不也是逃家去了英国,她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家明也会陪着两个女孩子胡闹。这样的锻炼,对于他来说根本是没有意义的啊。

    “呃,那好,这样吧,我其实也是住在学校分在校外的房子里,房子很大,我也是一个人住,如果你们想住在校外,到我那里来好不好?说好了,我收房租的哦。”

    家明在副驾驶位上有些好笑地望着窗外,小车后排上灵静跟沙沙对望一眼,随后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要。”

    “呃?”

    “呃,因为……”灵静笑了笑,“因为我们是要独立的嘛,住在雅涵姐你那里,一定又会被雅涵姐照顾着,所以,呵呵……我们还是想自己租房。”

    “哦。”雅涵点了点头,灵静连忙又加上一句:“要是不行我们还是会向家里拿钱的啦,雅涵姐你放心好了。”她看见家明将脸搁在车窗上偷偷地笑,心中羞恼地伸手过去,在他的肩膀上猛掐了一下,疼得家明苦了一张脸,方才和沙沙在后方更得意地笑。

    主要由国外注资,江海市几大家族也都有参与的圣心贵族学院,位于城南韶华区最繁华的一个地段,这韶华区已经其实算得上是江海市的新城区,附近各种高级的商场、超市、酒店林立,另一侧略近郊区的地方是江海市出名的富人区,依山傍水的美丽景色中别墅错落,五大家族中的东方家、吕家都在这边有大量的产业。

    圣心学校占地广大,几年的兴办下来,由于有大量的富家子弟在这里入学,学校附近几乎都被发展成了学校的附属产品,据说最近圣心贵族学校还有兴办大学的可能,到时候,恐怕整个韶华新区都可能成为大学城的一部分。

    一进入圣心学院的大门,灵静与沙沙便被周围的景色给吸引住了,虽然她们以前也有来过韶华新区,但一直没有到圣心学校里逛过。湖泊、亭台、园林、绿荫……贵族学院的外围,首先是一片有如公园的美丽景色,碧蓝的湖畔绿树成荫,人工的廊道在湖面上蜿蜒而过,树荫之间,偶尔闪出一座八角亭或者阁楼,人工建筑与自然景色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待到再深入一些,林荫之中便显出了欧式风格的雅致生活区,一栋栋别墅式的小楼出现在视野之中,小楼之间有运动用的小篮球场或者羽毛球场,俨然便是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景色。

    “圣心学校的规格,其实是以大学为蓝本来构思建造的,那边就是生活区,另一边是教师、工作人员的住房,地方大,但以高中的规模来说,人肯定是少的,一间小别墅住四名学生,也有各自的住房,不过学校有规定,男生女生不可能住在一起,所以你们打算住在一块儿,就只能在校外租房了。学校工作人员里有几个就在校外有房租的,我待会帮你们去问问……”

    一面慢慢地开车,雅涵一面介绍着这些事情,路边偶尔可以看到停靠或行驶的名牌轿车,别克、凯迪拉克、克莱斯勒、阿尔法,罗米欧……真是难以想象,外面经济不景气的同时,这里竟然会出现联合国一般的景象,灵静与沙沙靠在窗边叽叽喳喳地讨论哪辆车比较好看。家明也是左顾右盼,雅涵心想果然只要是男性就会对名车感兴趣,却不知家明心中是在估测自己多久可以解除这些车辆的防盗系统,把车变成自己的。他以前自然有过这方面的训练,然而重生之后就未免生疏了些。

    不一会儿,雅涵开着她这辆对比之下委实惨不忍睹的小轿车进入教学区的大门。

    “学校其实已经安排了高年级的学生迎接新生,不过报名这些手续我事先已经替你们办好了,待会就让我带着你们三个逛逛,不过灵静跟沙沙可要小心了哦,像你们这么可爱的新生,可是很吃香的哟。”雅涵说着笑了笑,“而且沙沙今天又没有把球棒带来,当心灵静会被人劫走了呢。”

    “没关系。”沙沙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小型的防狼喷剂,随后灵静也掏了掏口袋,拿出一瓶同样的。雅涵在前方翻了个白眼:“现在的小孩都是怎么了……”

    “有备无患嘛。”灵静说道,“是家明送给沙沙的生日礼物,里面加了药,加多了胡椒末,一旦眼睛被喷上,用水冲可没用,非送医院不可。”

    雅涵心中呻吟,望着一脸无辜的家明,随后说道:“下次也送我一瓶。”

    车窗之外,学校的小广场上热闹异常,到处都是各种社团欢迎新生的旗帜,例如“武术研究会欢迎九七新生”、“烹饪交流会欢迎新生”、“象棋研究会欢迎九七新生”之类的条幅飘扬不停。雅涵的车才一停下,灵静打开车门时,旁边便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眼尖走了过来:“你好,是今天来的新生吧?需要我帮忙吗?”

    “呵呵,不用了。”从车里走出来,灵静笑着挥了挥手,“我们是新生,但已经报过名了。”

    “没关系,既然两位同学是新生,我可以带你们熟悉一下学校,毕竟校园是很大的,第一次进来的人,迷路都有可能呢……”

    那人眼见灵静和沙沙都是靓丽可人,一静一动都是异常迷人,便在那儿滔滔不绝地说着,而看清楚了小车中出来的两位女同学的面貌,周围也有几个男人想要过来,走到一半,却都掉头走了回去。那殷勤介绍的男生也在瞬间讪讪停住了说话:“呃,呵呵,张老师好。”

    “嗯,这三个同学已经报过名了,我会带他们熟悉学校,你去帮助其他新生吧。”

    “呃,好的……好的,同学再见、再见……”

    眼见这位男同学一溜烟般地逃走,灵静、沙沙、家明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此时板出了一张万年老处女面孔的雅涵。不久后,雅涵带着三人走到一处无人的楼道里,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半天,方才在嘴角拉出一丝笑容:“呵呵,刚才没吓到你们吧?”

    “吓到了。”家明忍笑直言,随后头上便挨了一记猛敲。灵静望了望四周,好奇地笑道:“雅涵姐你在学校都是这个样子?”

    “当然,灵静你都不知道现在的学生坏成什么程度,要让他们听话,就得要他们怕你!嗯,你们在学校里平时别跟我走得太近,否则那些同学会排斥你们的,还有,那些什么社团之类的东西先别忙着选,这些家伙靠着人多互相显摆,真正的兴趣社团没有几个,你们先熟悉一段时间再进去玩玩。”

    “为什么?”灵静疑惑地问道。

    “你也知道啦,这所学校里大都是那些富家子弟,他们长大之后是要接手家族事业的,社团这种东西,不过是锻炼他们领导能力的一个兴趣课题而已,一些喜欢攀比的家伙,就以建立社团然后拉入更多的人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建社团的人对社团研究的东西没兴趣,你还指望这个社团好到哪里去,很多都是二世祖的吃喝玩乐会。好了,现在我带你们在学校里转一圈吧。”

    雅涵说完这些,又板起张脸,一路上为家明他们介绍着学校里一处处地方,办公楼、饭堂、图书馆。这一趟走下来,几乎所有见到雅涵的学生都是面露畏惧,绕行而走,远远地听见他们议论:“啊,那三个同学不会是一开学就干了什么坏事吧?居然被老巫婆逮到。”

    “真是可怜哦。”

    “看,他们还在笑,难道被吓傻了?”

    “……”

    这些议论结合着雅涵的那张老处女面孔,后方的三人实在是捧腹不已,偶尔到了没人的地方,便爆出一阵惊天的狂笑,随后三人便被恼羞成怒的雅涵追杀一次。待到几个该介绍的地方走遍,已经是上午十点半左右,家明临时到教学楼边上去上厕所,让三个女人先回去小轿车那里。

    从厕所里出来,他一个人走在报名的人群中,望着四周繁忙的景象,倒觉得颇为有趣,走回那小广场上,灵静在那边向他挥着手。正要过去,一辆出租车停在前方不远处,挡住了他的视线。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蓝色裙装的女子拖着一个很大的粉红色皮箱走了出来。这女孩低着头,戴一顶宽沿的白色遮阳帽,头发扎成短短的马尾。出租车才一开走,旁边的一个男生便冲了过来,一把帮她提起那只大皮箱:“你好,同学,是新来的吗?我是国际金融研究会的贺霆,报名处在这边,请跟我来。”

    望见那女孩样貌的瞬间,家明觉得四周都有一种冤鬼缠身的阴森感,完美得犹如瓷娃娃一般的容貌,冷漠的眼神,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引人的冰冷气质。

    她站在那儿,眉头微带疑惑地望着眼前的热心人,更多的倒像是在看已经落入别人手中的皮箱:那是我的皮箱吧?

    思考在下一刻停止,抬起头,她便也望见了站在前方几米处的顾家明,对方此时正左顾右盼地做出看风景的脸色,丝毫没有想打招呼的意图。另一边,那位贺霆同学眼见身后的美女没有动静,笑着催促了一句:“没关系的,我不是坏人,圣心学校的规矩是老生负责接待新生,请跟我来吧。”

    “人家不跟你走,是嫌你粗鲁。走开吧。这位同学,我叫吕放,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其中,随后,另一名男生走了过来,极为绅士地站到了女孩的视线之中。这堆物体在女孩眼中显然有些过于庞大,以至于几米外的地方,她正在注视的那个身影被完全地遮挡住。微不可察地,她垂下眼帘,皱起了眉头……

    第五十四节新居故事

    “哇,今天上午的事情,还真是热闹哦。听说那是个漂亮到极点的日本女孩子呢,可惜我们没有看到,家明你当时就站在她的前面,你有看到吗?”将脏掉的抹布放进桶里清洗,灵静问道。

    “呃,没有看到,呵呵,我才想看,那帮人就打起来了,把我吓了一跳,然后就赶快逃了……”家明笑了笑,摇头。

    “可爱的日本女孩,我想起了那个月池薰了。这个女孩子的性格也很像啊,那么多人为她打起来的时候,她居然一个人去报了名,交了钱,然后就失踪掉了,不过听说她会中文,应该不是了。呵呵,那些猪头男真可怜……”沙沙一面挥舞拖把,一面笑起来。

    说话的时候,三人正在学校外一栋楼房的二层上热火朝天地搞着卫生。想起上午的那件事,三人都有些好笑。当时雅涵被另外一名老师找去了办公楼谈事情,灵静与沙沙在小车旁边等着家明,随后便亲眼目睹了那一场大混乱的发生。

    先是由两个男生争抢一名新入学女生的皮箱开始,片刻后两个社团在小广场上引发了一场大混战,战况激烈非常,甚至有一辆停在旁边的跑车都被砸掉了。最有趣的是,在这群人打起来的时候,那日本女孩居然默默地拉着自己的皮箱,一个人去到校内报名、交钱,之后对这群脑残男生看也不看地消失掉。事情传出来,顿时成为了圣心学校开学第一天的趣闻。

    听到消息,张雅涵与一大群老师、校卫冲了出来,制止了这场骚乱。其后听她介绍,那两个带头者之中,吕放是江海市五大家族中这一代的三少爷,平日里在学校就有些张扬跋扈。那贺霆则也是一家大集团的公子,从来跟吕放对不上眼。圣心学院之中,这样社团之间的冲突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不出大事,孩子们在学校的争锋甚至会成为上层家族中攀比的资本。

    制止了这起骚乱之后,雅涵也为三人找到了校外的租房,这是原本便存在于学校附近的一条旧街道,两层楼,第一层开了间乌烟瘴气的游戏厅,由侧面的楼梯上到二楼,便是宽敞却有些陈旧的房间,两间卧室自然是配给了灵静跟沙沙,另外有一个小点的杂物室,收拾开之后还是可以让家明当成卧房来使用,虽然有点窄,有点压抑,但卧室也不过是给雅涵或者灵静家父母这样的“外人”看的,大多数的时候,家明自然可以跟两位少女混在主卧的大床上。

    一间有些窄小的客厅,有厨房,有厕所,条件已经很不错,由于雅涵的关系,租金也给他们降了许多。虽然比之柳家的别墅是天差地别,但看起来,灵静和沙沙都很中意这个地方。

    “嗯,这里要摆一张书桌,我想买个那天在超市看见的宇宙飞船台灯,一定很漂亮,墙上要贴两张海报,我喜欢刘德华和周华健的,客厅要买茶几,买椅子,不过我们以后是买单张的还是买长长一列的呢?都好贵哦……”

    “要有个小电视,十四十五寸就可以了,但是要是彩色的,其实我想放成平的啦,但是这间房好像只能放个三角的立柜在角落里……三角的不好看……”

    “厕所里要个莲蓬头……”

    “厨房的东西还少啦,碗要多买几个,我打算买个塑胶做的小柜来放碗筷,嗯,应该不是很贵……”

    “我想买三辆自行车,我们每人一辆,二手的太难看了,还是要买新的,可是也很贵……”

    “那边墙上有块黑色印记一直擦不掉,我们买些漂亮点的墙纸吧……”

    “家明喜欢电脑,可是要我们自己买,一定还要很长时间呢,不过,我们也许可以先买个小电脑桌,嗯,就摆在那里……”

    打扫完毕之后,两位少女兴奋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跑来跑去规划着以后这个小小家庭的远景,房间里出租之时并没有配太多东西,两张空床,几把椅子以及一张难看的方桌便是她们现在拥有的一切,连家明睡的床也得从外面买一张来。简单的铺盖当然可以从家里拿,但电视等东西不可能全都搬过来,否则还算是什么独立。

    刚开学的这几天时间,其实也没有多少的事情,九月一号和二号仍旧是报名的进行,三号进行一场高一学生的考试,到五号公布分班结果,六七两天正好是双休日,又是放假。也就是说,这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们都可以用来布置自己的新家。不过,几天时间下来,他们都只买了一些厨房必备的物品、铺盖、壁纸以及水壶、口杯等生活不可缺少的小物件。

    因为——可以动用的资金还是太少了。

    三个人都算是来自富裕家庭,家明每个月的生活费比一般的家庭要多得多,灵静此时已经拒绝了家里的支援,沙沙却一直都有不少的存款,再加上几个人存起来的压岁钱,此时三人手头可以动用的资金足有四五千块,然而如果要打造一个家,这些钱,还是远远不够。

    好的、漂亮的沙发一套便是上万,中意的书桌要几百,茶几要好几百,正式的餐桌便要数千,电视机的价格也要上千,几天逛下来,很多东西不是买不起,而是舍不得买。

    买了电视机,买了中意的餐桌、书桌,那其它的东西呢,漂亮的沙发买不起,买得起的不仅不太好看,而且仍然太贵。手头上的这些钱不是一下子可以花完的,她们还有好长的日子要过,以前花钱虽不算大手大脚却从未在金钱问题上遇见过难题的两个女孩这下子犯了愁。最终还是决定,可以将就的东西就不必要求更好了,在三人有经济来源之前,这些钱一定得慢慢花。

    四号那天大概布置好了必要的东西,三人正式搬来这边的新居。那天晚上两个女孩仍旧兴奋得不得了,买来啤酒、烧烤庆祝到深夜,还好在床上家明将两个女孩都折腾得够呛,这才令她们沉沉睡去,否则明天白天一准要顶着黑眼圈去上学。

    那天深夜,坐在阳台上望着天空的星辰,家明轻轻地笑出了声,这种感觉很好,他一直所期待的人生,便是现在的这种样子……虽然女孩有两个这一点有些奇怪。

    不过,如果是按照正常人的方式,自己到底该怎样去赚钱呢?裴罗嘉转出来的资金,除了给凯莉·佛尼姆七十亿,自己手上还有好几亿美金可以动用,但这些钱显然是不可以出现在两个女孩子眼前的。九七年的这个时候,经济算不上景气,下岗的人一串接着一串,大人都找不到工作,他们几个人又是学生又是孩子,要从正常途径弄到钱,还真是一件有挑战性的事情啊。

    找工作的事情暂且搁置脑后,第二天三人去看分班的榜单,才发现他们又被完全地分割开来了。圣心学院虽然门槛高,但江海市的人均生活水平不差,稍有基础的家庭都愿意将孩子送进来,高一一共六百多名新生,分成十二个班。灵静以最优秀的成绩分在一班,家明成绩中等,分在六班,沙沙一向在灵静的熏陶下,成绩也有所上涨,分在七班,至少不算太难看。

    得知这个分班状况时,沙沙提议去找雅涵将三人调到一块,但后来却被灵静阻止了:“算了吧,我看就这样也不错,反正我们每天晚上都在一起,要是课程错开,每天最后一节课要是能空出来,就可以轮流回家买菜煮饭了,家明你说怎么样?”

    午餐在学校,晚餐则必须回家吃,这样才有家的感觉。这是三人早就计划好了的事情。其实关于分班,雅涵原本以为三人一定会来找她,但最后竟然没有来,委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星期六星期日两天,三人连续逛了好几个卖旧家具的地方。星期天的下午,两个女孩子终于看中了一款鹅黄色的写字台。在笨拙的砍价之后,这张小写字台从一百块说成八十块成交,那店主热心地想要帮三人叫辆车来拉回去,但是听说了叫车就得二十元之后,灵静果断地拒绝了。

    “算了,这个小书桌也不太重,我们住的也不是很远。嗯,家明,沙沙,我们直接搬回去好了!”

    三人之中,灵静一向是拿主意的那个人,听她这样说,家明就直接将写字台扛了起来,灵静走在前面用一只手扶住桌子,沙沙则在后面也出了一只手,那二手店老板见穿着还不错的三人就这样离开,站在店门看了好久,也不知是佩服还是鄙视。

    这处店面离三人住的地方的确算不上太远,经过了贵族学院的大门,再转入侧面的一条小街便能抵达目的地。不过,这一片地方本就是家境富裕的人居多,贵族学院门口的小广场上,不少旁观者见三人这样节俭的样子,大都带些嘲讽地指指点点,这些人多是进入学院读书的高中生。

    遇到这样的事情,家明自是不去管他,但两个女孩都微微有些窘迫,她们从小也是娇生惯养的,哪里见过这样的眼光。灵静暗想着下次还是叫车好了。正行走间,沙沙突然叫了一声:“灵静小心!”家明被桌子挡住了视线,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随后,便听见灵静“啊”的低呼了一声,额头在桌子一侧磕了一下,一只足球在视线之中高高飞起。

    “怎么了?”

    连忙放下桌子。只见灵静站在那儿捂住额头,另一边的脸颊被那足球砸出了一个灰色印记来,家明与沙沙轻轻拿开她的手,额头已经被桌子的侧面磕出一小块红印,还好并没有出血。另一边,一穿着学院校服的人从广场中心跑过来,一面笑一面说道:“抱歉、抱歉,我们那边踢球,不小心踢中了,没事吧,我来看看、我来看看……”在他的后方,十多名倚在三辆名贵跑车边的男男女女带着戏谑的笑意看过来,显然都是他的同伴。

    这人长得还算英俊,带了诚恳的笑容便想伸手摸向灵静的额头,沙沙却陡然冲了出去,将他推得退后两步:“你们是故意的!我看到了!”

    “真的?”家明为灵静察看着被撞伤的地方,沉声问道。灵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我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的!”沙沙回过了头来,“我看见他们那帮人在那边指指点点的,根本没有踢球,然后中间那个高个子就故意把足球向这边踢过来了。所以我才让灵静当心!”她说着,已经是要对前方开打的脸色,灵静听了这话,也将愤怒的目光望了过去,远处那十几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有人装无辜,有人无所谓,其中有两个女孩子显然在用肢体语言表达着“是又怎么样”的意思。

    赤手空拳不好打架,随身带的防狼喷剂显然也不适合对付许多人,沙沙看了看四周,随后走到路边,捡起一根也不知道谁扔在那里的木棒,朝着先前走来的这名男同学走了过去。这群人显然也料不到一个女生会有这么强悍,那男生一脸无辜的样子向后退,后方的十多人则向这边走了过来。眼见就要开打,家明向后走了几步,捡起了地上的那颗足球。

    “哎,同学,足球是我的,不小心踢歪了,抱歉抱歉,麻烦还给我好吗?哈哈……”

    当中的那个高个子冲着家明一挥手,随后,周围的同伴都因为这句话笑了起来。然后,家明也笑了。

    “没关系。还给你,接住了。”

    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也很诚恳,随后,足球轻轻抛起。

    砰——

    一瞬间,众人几乎是听到了炮弹的声音,那高个子的伸手想要接球,却算错了速度,两根大拇指因为破空而来的足球一齐折断,随后,足球直击面部!

    那个人,飞起来了!

    第五十五节评价

    足球向着天空高高飞起,砰的一声,那高个子的身体摔在地上,口鼻之中都在向外冒着鲜血,噗噗的声音中四肢抽搐,模样惨不忍睹。笑声在这一刻犹如被无形的大手突兀地掐断,十多人惊愕地望着地上的同伴,有两个女孩子还尖叫了起来。

    “呃……抱歉,不好意思,我指的是用手接,你干嘛……呃……”这边家明的脸上的表情无辜而无措,“你干嘛要用脸呢?”

    眼见对方变成这副样子,灵静一面擦着脸上的灰尘一面忍俊不禁地向他望过来,沙沙见己方占了上风,挥动两下木棒也就不再冲向前。先前冲过来当好人的那名男生见后方的同伴变成这样,指着家明便要冲来:“你居然……”

    “居然怎么样?你再敢走过来试试看!”他才走出两步,沙沙已经举起木棒对准了他。

    每天临近傍晚的这个时候,广场上多是闲着无事出来散步的学生,这边一闹,顿时将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前面那男生终究害怕那根棒子,指着家明说道:“今天这件事情完不了,是男人就过来,我们不想打女人!”

    他话音刚落,沙沙已经一棒挥了过去,对方伸手一挡,顿时踉跄退后几步,疼得呲牙咧齿:“没完就没完,谁还会怕你们这些娘娘腔吗?”

    女孩说着,挥舞着木棒就追杀了过去,那男生手上挨了两下,腿上挨了一下,顿时被打翻在地,家明与灵静怕她吃亏,连忙跟了上去,随后只听得家明喊道:“沙沙小心!”

    一条人影朝着沙沙猛地冲来,凌空、踢腿!

    完美而标准的跆拳道姿势!沙沙下意识地举棒一挡,啪的一声,木棒从中间断开。

    人影交错,三副身体跌往不同的方向,沙沙向后飞跌了出去,家明的身体在猛烈的撞击之后倒在地上。至于方才使出了那一记完美踢腿的人,还在空中的身体没能落地,被家明撞得横飞而出,最为脆弱的腰部、小腹狠狠地撞上一旁华丽的路灯杆,身体掉落在地上之后,根本连呻吟的力量都没有了,只是捧着肚子,整张面孔痛得扭曲地打滚、打滚……

    旁观的众人在吸了一口冷气之后,大都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方才冲来的这个人叫卢建川,如今读高二,家里算不上很有背景,但在练武上绝对是一把好手,跆拳道、柔道、国内的好几门武艺都是相当的精通,打起架来面对等闲十几个学生都不会含糊,在学校里颇有影响力。

    方才见他要出手,知情的旁观者大都以为这三个人——至少那男生是死定了——那一记猛烈的凌空踢腿,即使是外行人都能看出实在拿捏得非常好,一击踢断了木棒,谁知道旁边的男孩竟然冲得那么快,只是一下笨拙得没有丝毫技术含量的冲撞,好死不死地旁边又有根电线杆。于是,奇迹出现,悲剧也产生了。

    这一脚在沙沙的身上其实并没有踢实,爬起来时,望着被踢断的木棒,都是心有余悸,眼望着也是挣扎着爬起来家明,真恨不得冲上去亲他两口。果然,家明平时看起来软绵绵的,到了关键时候,他一定是最可靠的。

    眼见家明为她挡住了这一腿之厄,沙沙心中甜丝丝的,一时间也没有再开打的念头,只不过家明就不一样,一爬起来,他便立刻向地上的卢建川扑了过去。这个学校里的武术明星还没喘过气来,一只手便陡然被家明抓住,他知道这个时候太过危险,使劲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随后,紧跟而来的十多人也到了近处。

    “你干嘛……”

    “放开他……”

    当先的两个人伸手要去拖开家明,下一刻便被灵静与沙沙踢开,随即,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了广场,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惨不忍睹的惊悚感。一番看来有些可笑的手掌争夺战后,卢建川的右手食指被家明直接折断了。

    听了这声惨叫,灵静跟沙沙也有些被吓到。前些天在武馆,叶爸爸就无意中谈起了一些实战的技巧,如果能够做到,掰手指绝对是很实用的一招。只不过按照叶爸爸的说法,这种方法要眼疾手快,先发制人的时候很有效果。谁知道家明此时不仅学以致用,还举一反三,干脆等到人家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抢敌人的手指掰。

    “你们这帮混混,还有谁要过来的?”

    方才的手指争夺似乎很激烈,此时的家明蹲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气,手中却已经握紧了卢建川的右手中指,在众人眼前晃啊晃啊。这人的食指已经被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以前在学校装惯了硬汉,此刻却是满脸泪水,连话都说不出来,左手颤抖着握住自己可怜的右手手臂。

    场面发展到这一步,那十多人中已经有人受不了了,几个女孩脸色都已经变得铁青,围观者的脸上大都也有些不忍。其中一个看似带头的男生说道:“别、别乱来了,大家都是要在学校里读书的,一点小事,没必要闹得解不开吧,这位同学。”

    “小事?这件小事是谁引起的?”家明望着他,质问道。

    “抱歉,我承认,是我们的错,我们只是看两位女同学很漂亮,想要引起她们的注意,真的很抱歉。”

    听他说这样的话,灵静跟沙沙都微有些尴尬,家明放下卢建川的手,轻哼一声,掉头就走,两个女孩子自然也不想多留在这里被人像猴子一样地围观。三人走回去扛起那鹅黄色的小写字台,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出了指指点点的人群,灵静方才说道:“我刚才看见雅涵姐的小车了呢,就停在广场旁边,雅涵姐在车里。”

    “在那里也不出来帮忙,太可耻了。”家明说道。

    “不过,家明你刚才很厉害哦,虽然抢人家手指掰的动作笨了点。但要不是你冲上来,我一准就被踢中了。”

    “我这么厉害,有什么奖赏吗?”

    “回去再说。”

    “呵,沙沙又想要了……”

    三人叽叽喳喳,伴随着不时响起的银铃般的笑声,消失在落日的余晖之中。而在广场一侧,那辆并不名贵的小轿车里,雅涵正在对后座上的一位中年人表示着自己的疑惑。

    “陈先生,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下去?学生之间发生这样的冲突,老师是有责任出面的。”

    “呵呵,现在不也没事了吗?我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很有趣,他有练过武术吗?”

    “武术……”雅涵心中一震,暗想这个老头莫非看出了什么?口中说道,“你说的是掰手指的那个吗?他叫顾家明,是练过啦,还算是我的师弟,不过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武馆,教一些简单的拳法,他是那些学生中最笨的一个了,拳打得倒是中规中矩,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用,偶尔被逼着跟人比试了就只会逃跑,陈先生难道觉得他很厉害?”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中也不免忐忑,后视镜中这个名叫陈辜夏的中年男人,据说是国内的武术高手,是那种真正懂气功的人,家明会不会被他看出什么来呢?那陈辜夏还没说话,旁边的一个女人倒插了嘴:“我看不像吧,好像只是运气比较好一点而已,他出手很笨的啊。”

    “不、不是运气。”陈辜夏摇了摇头,“他两次出手都拿捏得很准,对局势把握得相当准确,如果他平时老想着逃跑,那么我想我们可以认为他是那种在无法逃避的情况下就能发出极大能量的人,他有着很不错的资质,不过平时都不敢发挥而已。如果能够克服内心的障碍,一定会有很不错的成就。嗯,这次在这所学校里开设武术班,我倒可以试试教导他……”

    听他这样说,雅涵才放下了一颗心,小轿车平稳地驶向圣心学院校内。没有未卜先知能力的家明自然不会知道某位“武林高人”已经对他起了收徒的念头。回到家里之后,他一时间能够顾及的,也只有一件事而已,那就是满足两个小妻子的需要。

    “呃,我说你们……今天干嘛这么兴奋啊,还没到晚上呢……”

    “因为,呃……家明你刚才好厉害,啊……”

    “因为我和沙沙找到了一个好老公啊……”

    关好了门窗,大床之上,小老公搂住了满足后的两个小妻子,神情微有些苦恼。

    “虽然你们这样说我很高兴啦,可是我还没吃饭啊……肚子好饿……”

    “啊……可是,我们还没有去买菜啊,天色都已经晚了……”

    “刚刚回来的路上好兴奋……”

    “算了。”小老公叹了口气,“吃面条吧。”

    “那……谁下去煮?”慵懒地躺在那儿,有人发问,然后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样的场面其实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三个和尚没水喝,结婚后的人生好颓废。不过,如同之前的每一次,到得最后,都是那个方才才以一敌二的小男人一面叹着气一面从床上爬起来。无奈地去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去了,听着两个小姑娘嘻嘻的笑声,心中有着淡淡的温馨感。

    第五十六节约战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灵静便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围着有机器猫图案的围裙,一边哼唱歌曲一边烧水、弄早餐。说起来,上个星期基本上就在晃晃荡荡中过去,现在才分好班,今天才能真的算作是新学期的第一天。

    作为餐桌的仍旧是那个租房时附送的旧方桌,三人买了一块温馨的蓝色桌布,也就这样将就着用了。吃东西时,两个女孩子总喜欢脱了拖鞋,将小腿搭到家明的腿上晃来晃去,有时候还会笑着缠成一块,偶尔被她们烦得受不了了,家明才会用筷子的另一端直接戳戳两个女孩的脚底板,让她们知难而退。当然,如果兴致够高,这样的行为还有可能引发另一场荒唐的风暴,谁知道呢,孩子总是最肆无忌惮的一种人。

    结伴走去学校,拿着各自的空饭盒在华丽的教学楼前约好了中午见面的地点,随后三人便朝着各自的班级走去。这栋教学楼每层六间教室,灵静的教室在二楼的第一间,家明的六班则到了二楼的最后,沙沙则在一楼的第一间,三人所处的位置,算是完全地分割开了。

    依旧是喧闹的教室,陌生的人群,比之初中不一样的是,教室变大了,宽敞而明亮,课桌也变得更加漂亮,教室前方的角上有一台接了电脑的电视机。讲台上有一个穿得很漂亮的女生正在黑板上抄每个同学的名字。刚刚入学,照例是没有安排座位的,家明在最后方角落的一个座位上放下书包,无意中,居然在前方打闹的同学中发现了一个熟人。

    从前很热衷于欺负他的小胖子:黄浩兵。

    事实上两人之间的过节倒也仅至于十岁前的那点破事,自从家明重生之后认识了沙沙,此后黄浩兵便不再敢来招惹他,至于家明,后来跟灵静、沙沙混在一起,黄家的别墅每天不到深夜都不回,大家也就算不上很有交集,平时见了也没什么招呼可打。如今也已经十六岁的黄浩兵已经算不上太胖,身体只是粗壮,脾气虽然仍旧脱不了喜欢欺负人的纨绔性格,但据说平时也没闹出什么很大的事情来,倒是他篮球打得不错,在黄家大宅中算是人人皆知的一件事。

    此刻见了家明,那黄浩兵居然很友好地挥了挥手,家明也是回以一笑,随后在那座位上坐下,照例是睡觉。半睡半醒间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感应陡然惊醒了他。身边有人正在喋喋不休。

    “真的,月池小姐,我真的是为了前些天的事情道歉而来的,请你一定要接受我的歉意,一百万分的诚恳……”

    才睁开眼睛,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在他身体侧上方晃啊晃啊,拿着花束的人,正是报名那天在小广场上引起了骚乱的主角之一,吕家的吕放,而被他缠着道歉的那名女子一身清爽合体的淡青色休闲装,淡淡的目光却根本没有望向吕放一眼,只是见家明睁开了眼睛之后,方才极有礼貌地一鞠躬,中文有些生涩,但总算能够表达出适当的意思:“这位同学,请问你旁边的座位有人吗?”

    月池薰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淡漠清凉,仿佛在炎炎夏日里给人注入了一道变态的清泉,凉啊凉的,一直凉入家明的骨髓。早知道这女人这么麻烦,当初直接让她挂掉就好了……家明心中想着,点了点头:“没人,你可以尽管坐没关系。”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想死就可以尽管坐没关系,可惜月池薰才学会中文不久,听不懂别人说话中的讽刺语气。

    事实上虽然贵族学院中的这些富家子弟接触男女间的事情也算是比较早,学校里男男女女之间谈恋爱、送玫瑰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吕放的大嗓门仍然将这个角落变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这人正在旁边喋喋不休,教室的后门处忽然又出现了几道人影,带头的是一个穿着体育服的大个子,几个人在他的背后向着教室里看来看去,指指点点。家明记忆力好,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两个正是昨天那些挑衅者的成员。果然,片刻之后,大个子带着这帮人走了进来,首先却是拍了拍吕放的肩膀:“嘿,阿放,你们怎么也在?”

    “我是过来道歉的啊。”吕放举了举手中的玫瑰花,“阿成你们也过来了,难道那小子在这个班?”

    “喏,就是你身后那家伙。”那大个子说着,在月池薰身前的桌子上猛地一拍,指向家明,“喂,那位小学弟,你叫什么名字?”

    “顾家明。”家明打了个哈欠,淡淡一笑。

    “顾家明……跟我们出来一趟。”大个子勾了勾手指,家明还没说话,另一个声音却陡然插了进来:“吕放!韩刚成!你们跑来我们班干什么!?”那人说着冲了过来,一把打开大个子的手,却是方才在讲台上写名字的那个女生,看起来她跟这两个人都认识,一见她,吕放就笑了起来:“东方婉,这不关你的事吧,你才刚进这个班,跟人家都不认识就要出头?”

    “没有什么出不出头的,老师让我当这个班的临时班长,我就不能让你们在这个班上随便叫谁谁谁出去!你跟韩刚成又是那根筋不对了,没事跑来欺负人!?”

    “没事?”那吕放笑了笑,“你知道昨天下午在学校门口发生的事情吗,卢建川都被这小子打得胸骨骨折,手指硬是让他给弄断了一根,今年的散打比赛都参加不了了,这叫做没事?”听了这句话,东方婉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满脸都是无辜表情的家明。也在这时,坐在前排的黄浩兵也笑着走了过来。

    “哈哈,我还以为是谁打的人呢,表哥,你可真厉害,是在叶家的武馆学的吗,这个暑假我也要去学。”

    家明叹了口气:“误打误撞而已,他们仗着人多欺负人,我顶多就是存心掰过他手指……”

    “黄浩兵,他是你表哥?”吕放的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那名叫韩刚成的大个子却道:“是黄家的人又怎么样,他把阿川弄成那个样子,今天无论如何要有个说法,东方婉,就算你哥来了也不行!”

    那东方婉也不示弱,一抬头道:“要什么说法,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昨天的事情好多人都知道了,你们那帮人见人家的朋友长得漂亮,就故意找事,把足球砸在女孩子的头上,要是我也非把他们打一顿不可!”

    “好了好了好了,几位……”那吕放挥了几下手,“现在不管事情是谁闹起来的,反正卢建川没办法参加这次的比赛对我们武术社是一个很大的损失,我们也没说要群殴他。但是这件事我们武术社要一个交代。就像个男人那样,单挑!打一次谁也不再追究!”

    “单挑就单挑,谁怕谁。”东方婉不甘示弱。

    “你以为我们黄家怕你们吕家吗?”黄浩兵不甘落后。

    “不怕?”

    “怕你有牙啊!”

    “那就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就今天下午!”

    “放学!”

    “好的,放学之后!道馆、体育馆还是操场随便你们?”

    “……”

    一时之间,吕放,韩刚成,东方婉,黄浩兵这四个人一句接一句地吼了起来,那吕放挥舞着手中准备拿来道歉的玫瑰花,顿时花瓣满天飞舞。家明在旁边看得愕然。片刻之后,四人就已经决定好了决斗的时间与地点,吕放与韩刚成满意而去。东方婉与黄浩兵此时才觉得有些尴尬,那东方婉讪讪地向家明笑笑:“没问题吧?没问题放学后我叫全班同学为你去加油,顾……呃,顾家明同学,呵呵……”

    她说着,不待家明说话连忙返回前座,黄浩兵也笑了笑,趴在桌子上小声地说道:“家明你打架怎么样?呃……如果没把握就让叶灵静上吧,要不然那个柳怀沙也好,她们一个得过武术奖杯,一个家里混黑道,反正吕放这帮人也没说非得谁上,昨天你们三个谁都可以。嘿嘿,一定要打赢啊!”

    眼见黄浩兵说完之后便返回前面,家明撇了撇嘴,此时上课的铃声终于响起。一个男老师进了教室,开始自我介绍,不过,这人还没介绍完,装成老处女模样的张雅涵也出现在了门边,与那老师打过招呼之后走了进来,冷冷地说道:“顾家明同学,请跟我出来。”

    第五十七节调解赛(上)

    “知道昨天被你打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吗?”

    板出义正词严的面孔向外面看了看,随后偷偷摸摸地关上门,拉上窗帘,雅涵一脸的好笑。

    “一个胸骨出了问题,一根手指被我弄断了,刚才有人来说过了,你把我叫来就是告诉我这个?”

    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家明顺手打开电脑摆弄起来。雅涵很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样子都得做一下吧,还有另一个,更加厉害……”

    “两手大拇指骨折,牙齿估计掉个七八颗吧,下颌肯定是脱臼了,但问题不大,鼻梁不知道有没有断……你的这台电脑怎么没有上网?”

    “我又不会上什么网……走开啊,这是我的座位!”雅涵笑着走过来,随后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挡住电脑屏幕,“还好我昨晚帮你过去了,还跟他们暗示了你有黄家的背景,他们应该不敢把事情闹大。不过,我听说你答应跟武术社那帮人单挑了?”

    “你到底是不是留学生啊?”家明将电脑屏幕搬过另一个方向,“比武也不是我答应的,我班上那个叫东方婉的,是东方家的人吧?我正在打算今天下午放他们鸽子来着。”

    雅涵噗嗤一笑,高跟鞋踢了踢椅子的扶手:“你想得倒美,东方婉的哥哥东方路是学生会的会长,她和黄浩兵帮你做的担保,你又没有当场反对,你想逃,我保证你出不了学校大门。喂,跟你说,你如果想要保存实力,可得小心点。”

    “为什么?”

    “昨天傍晚你们打架,我正好去机场接了两个老师过来,听说上面很有来头。一个女的跟我差不多大,来这里当校医的,另外一个据说是什么武术大师,到我们学校也只是挂个荣誉头衔,但是他看了你打人的场面之后,说你很有潜质,还说要当你的老师哦。倒把我吓了一跳,还好你昨天掩饰得不错。”

    “武术大师?叫什么名字?”

    “陈辜夏。”

    “啊?”家明的脸色变了一变,自己终究还是引起蝴蝶效应了,照理说来,这个老头目前应该是在裴罗嘉卧底,几年之后才被发现。现在看来,六月底自己调动裴罗嘉七十多亿资金引起的风暴还真的有些大啊。

    “怎么,你知道他?他很厉害吗?”见了家明沉思的表情,雅涵连忙问道。

    “呃,也就是听我的老师说过,一般啦,一般啦。”家明笑了笑,“其实我倒也没那么在意别人知道的底细,无非是比较能打而已,只不过一旦被揭穿,灵静跟沙沙肯定不会放过我,你也知道的啦,她们两个习惯了在我身上找自信……”

    “又是你老师……拉倒吧你。不过,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总是藏着掖着不肯出手?”

    “我身家很清白的,雅涵同学,要不然还会为了什么?难道我比较能打就有黑社会非要拉我进去不成?”

    雅涵怔了一怔,片刻后方才说道:“喔,你对她们还真好哦。喂喂喂,他们说那个里面是什么系统文件,不能乱进去的,你要玩游戏在桌面进不就好了吗?”

    “你这个电脑白痴走开啦,我是在帮你优化,才32M的内存真麻烦……”

    “你这个小孩懂什么电脑,别乱弄啊,里面还有学校的档案和我的游戏存档呢,你弄掉了我又得叫人重新来,啊……救命啊……”

    两人在办公室里折腾半天,最终等到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家明才毕恭毕敬地从房间里退出来:“对不起,张老师,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哼,下次要是再犯,可就得记过了,记住这次的教训。好了,回去吧。”雅涵戴着那难看的眼镜,目光向天,大义凛然。一旁经过的学生冲着这边指点:“不知道又犯什么错了,真可怜,上次我被她整整念了一个多小时,烦得我几乎要发疯……”家明听了,忍笑忍得面上的肌肉都有些抽搐。

    回到教室,一些从老学生口中听过雅涵底细的同学望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同情。语文书的课本已经发了,端端正正地摆在家明的课桌上,旁边的月池薰正在翻书,目光虽然很冷,眉头却是微微皱起,显然满纸中文的书籍她看起来还有些困难。见到家明坐进来,她微微低了低头,随后轻声说道:“顾君,对不起……”

    家明望了望四周,随后说道:“我早就说过不希望跟你有什么瓜葛,你这又是干嘛?”

    “对不起,但是……我这次过来,是希望顾君能够教导我池樱千幻的更高诀窍……”

    “池樱千幻是你们家的东西,我能有什么诀窍。你想要变得厉害,不会去找天雨正则?”

    “这正是天雨君在订婚之后提出的意见。天雨君不会池樱千幻,但是按照他的推测,顾君既然能将池樱千幻练到那种程度,应该是熟知了其他类似的武学,然后作为对照归纳,一法通,则万法通。中国武术门派、分支众多,也是日本所有武术的源头,因此天雨君提议让我来中国学习。而在中国,我能够认识的人,也只有顾君你……”

    “我现在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杀掉你了,要学武随便找个武馆,别给我添麻烦!”

    家明掉过头去,不再理她,片刻之后,才听见那边淡淡的抱歉声:“对不起。”

    此后的两节课,也只是新老师过来自我介绍、发书,那个名为东方婉的少女始终活跃着,帮忙将书发到家明桌子上的时候,便说一句:“下午要加油啊。”月池薰依旧是苦恼地阅读着还不算太熟悉的汉字,偶尔望向家明一眼,却不敢再多说话。

    上午放学之后,家明会和了灵静、沙沙在学生餐厅吃饭,两个女孩子也受到了武术社那帮人类似的骚扰,不过那些人倒不至于向女孩子提出挑战。说起下午会有的比赛,两个女孩子都有些愤慨。

    “太欺负人了,家明,你真的答应了吗?”灵静忧虑地问道。

    “干脆我去吧,我才不怕他们,呃……家明,我也没说你怕他们,可是……”沙沙说着,旋又有些担心伤到家明的面子,毕竟在自己人面前怎么逃跑,怎么投降都没关系,可是在外面,这个年龄的男孩子,都已经将面子看得很重了。

    “嗯,还是我去吧,反正我已经想好了。”家明鼓励似地笑笑,“我只要拼命躲,拼命逃,累不死他也气死他,放心,要是真的比不过,我就认输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嗯,认输也没什么,男人也不是能打就行了。”灵静脸上微红,拉住了家明的手,“你是最棒的。”

    沙沙望了望四周,随后将一只手搭上两人的手背:“加油。”

    这一天除了发书,便没有其他的事情。到得傍晚时分,下课铃一向,家明便被众人簇拥着去往学校的体育馆。宽敞的篮球场中央,已经摆放好了一个拳击擂台,数十名穿了武术服的人早已等在了那里,围观者大都由侧门进了上面的观众席,家明目光一扫,雅涵正在看台上向这边挥手,在她的身边坐着一个目光锐利的中年人,那是陈辜夏。

    此刻灵静跟沙沙也已经从人群里挤了进来,跟在家明的身边。沙沙手中拿着她最喜欢的球棒,看来是准备见势不妙就开打。见到家明他们进来,那边武术社成员中,早上见过的韩刚成跟着另一个穿体育服,很有气质的男生走了过来。到得近处,那穿体育服的男生笑着伸出了手:“顾家明同学是吧,我叫东方路,是东方婉的二哥,也算是这场友谊赛的裁判,你好。”

    第五十八节调解赛(中)

    圣心学院的社团找人比试,其实是时常发生的事情,有时候是社团对社团,有时候是社团对个人。学校里多富家子弟,多多少少都有些这样那样的关系,假如某几人之间有了过节,彼此都拉动关系为难到底,最后会引起多大的乱子难以估量。因此类似目前的这种单挑,虽然有些野蛮,但学校多半都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以期待将事情的波及压倒最低点,只要不致重伤,不出人命,事情也就可以算是平安度过。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早上东方婉跟黄浩兵两个人问也不问家明的意思就接下战帖,虽然看似冲动,但实际上却也是解决这件事情最简单的办法,如果真的打不过,也顶多被人打一顿,道个歉。而按照黄浩兵的理解,如果让两个女孩子上场,打不过了顶多是说声投降,挨打肯定不会,或许道歉人家都不怎么好意思接受呢。

    开学之后的第一次“调解赛”,也算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当然,体育馆很大,此时虽然有几百人陆续进来,有的端着饭碗,有的吃着零食,议论纷纷,却并不会显得拥挤,一些类似雅涵、陈辜夏这样的老师闲着无事也跑进来观看。体育馆下方,由那学生会长东方路大概说了几句客套话,订好哪一方打败就由哪一方公开道歉,并且负起全部责任的赌注之后,他也就开始讲解这次比赛的规矩,不过,只是说到一半,家明便面有难色地提出了意见。

    “呃,那个……我觉得这样不太公平吧?”

    “哦?家明同学有什么意见吗?”那东方路笑着询问起来,另一边的比武者韩刚成还以为家明想要推辞,当即便说道:“你怕啦?死心吧,今天这场你打定了,等着挨揍吧!”

    听他这样一说,旁边的沙沙皱了皱眉头,当即便要冲上去,却被灵静赶忙拉住。实际上沙沙想得倒也简单,自己装做冲动首先上去给这个讨厌的大个子一棒,接下来不管怎么闹,至少家明今天这架就不用打了。两个女孩子中,灵静的性格外柔内刚,平时柔柔弱弱的,遇上事情却极有主见,沙沙则恰恰相反,看似冲动易怒,实际上心中却极是温柔,只要家明没事就好,自己一个女孩子,面子什么的也就无所谓了。

    家明回过头来,安慰似地望了两人一眼,随后说道:“是这样的,我从前在武馆里只是陪练,根本没怎么上过擂台跟人对打,平时打架当然会,但你弄这么多规矩,我哪里适应得了。但他就不同啦,他跟人打了那么多次,什么规规矩矩都适应了,你这个样子不是摆明偏袒他吗?”

    韩刚成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毛:“那你要定什么规矩,随便你,我还怕你不成?”

    “好,除了不许拿武器,没规矩。下擂台的输,认输的输,被打趴下爬不起来的输!”

    “谁还怕你不成,我看你是真的没挨够揍!”那韩刚成笑了起来,家明的底细简单,这一天的时间里,他们也就大概查了个七七八八,这小子虽然在叶氏武馆,但其实根本没学过什么东西,整天就只是用手举着靶子让人打,出了什么事情总是身边的两个小姑娘出头。昨天傍晚卢建川他们虽然伤得厉害,但卢建川的事情基本上是个意外,至于另外踢足球那一脚,估计他脚力还不错,不过就算脚力再强,没经过训练的人终究是没经过训练的人,在擂台上,难道他还能飞起来?

    既然比赛的双方都已经说定,东方路也就按照这个规定宣布了出来。看台上那陈辜夏听了之后不由得有些好笑:“嗯,的确,对于没经过训练的人来说,先前的那些规矩的确有些束手束脚,不过,真要是打起来,像是戳眼睛,踢下身这些阴招也不可能那么简单地奏效的。张老师,这位顾家明同学平时表现怎么样?”

    “表现?”雅涵想了一想,嘴角无可抑制地露出一丝笑容,随后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很阴险!”

    “呃?”听到这个评价,那陈辜夏也有些疑惑,“难道他跟张老师你们在武馆的时候,就常常用那些怪招伤人?”

    “嗯……啊……呵呵,其实也不是啦。”话一出口,雅涵自己也觉得有些过火,怎么能在一个外人面前这么编排自己人,此时连忙补救道,“他平时其实很老实的,做人规规矩矩,成绩不上不下,说他阴险只是有时候在一起开玩笑吧。到了上擂台的时候,呵呵,他一向都是逃跑。”

    “逃跑?但总有非上擂台不可的情况吧?”

    “嗯,我说的就是在擂台上的时候啊,他在擂台上跑,不出擂台的。”

    听了她的话,陈辜夏不由得有些难以置信:“就在擂台的范围内跑,他难道可以做到不被人截住吗?”

    雅涵笑着耸了耸肩:“当然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吧,只不过他一打架就害怕,在擂台上跑啊、跳啊、滚啊的从来都不顾形象的,当然也有跑不掉的情况,只不过他平时就习惯了在手上绑两块挡板做人的靶子,防守的动作很熟练的,呵呵,我们还是看比赛吧。”

    此刻在下方的擂台上,家明跟韩刚成都已经走了上去,东方路宣布了开始,家明便立即用双手护住了面门。韩刚成心中一笑,一记刚猛的踢腿首先横扫过去,随后,二段踢、三段踢,连续四记勾拳如风使出。这连环的七击,动作流畅到极点。看台上的陈辜夏坐直了身子,微微一笑:“嗯,很不错,可惜了……”

    可惜的是,家明很轻松地躲过去了。

    双手举起,家明的动作也是中规中矩,甚至可以当成教程来使用,只不过才一开始就这样消极抵抗,当韩刚成动作停下来还退了一步之后居然没有丝毫进攻的趋势,这种比赛的精神就委实令人鄙夷。望着他的姿势以及刚才那到位的躲闪,韩刚成心中微微疑惑,不过自然没有多想,毕竟情报上说,顾家明就只会躲闪。方才的那几下已经将对手逼到了擂台边缘,韩刚成一笑,一记猛踢再次扫向家明的腰间。

    看你怎么躲!

    这一击之后,家明再退一步,随后被攻势逼到擂台的死角当中。韩刚成心中一喜,双拳连续击出,眼见家明陡然俯低了身体,他早就准备好的一记膝撞猛地踢出,只要家明从侧面飞扑逃跑,这一记膝撞就要直接撞上他的面门。下一刻,家明果然扑出去了。

    膝撞神奇地落空!

    “好灵敏的动作!”看台上的陈辜夏拍了拍手,然而四周却是倒彩声连连,因为这一下的跳出,家明的身体伏得出乎意料的低,几乎是贴着擂台冲出去的,完全超出了韩刚成的意料之外。韩刚成一回头,家明已经在擂台中央站起了身子,双手仍旧护住面门,很专业地左摇摇,右摆摆,却没有半点想要进攻的样子。

    “你搞什么?”

    “冲啊,打啊,这算是什么?”

    “你是不是男人啊,就会躲!”

    上上下下都是观众哭笑不得的喊声。不过家明却丝毫不为所动,韩刚成这次觉得自己有些丢脸,踏着谨慎的步法缓缓上前,再次展开攻击,然而家明的动作就是千篇一律的躲,几乎每一次被逼到死角,他都能千钧一发地躲过去,用的方法多种多样,动作匪夷所思。这样大概过了五分多钟,灵静与沙沙已经在下面笑着抱成了一团,沙沙是第一次尝到跟家明比武这种郁闷感的人,因此每次家明迫不得已跟人打擂,她都是兴奋异常,终于能把这种郁闷让更多的人尝到了……

    倒彩不断,观众笑骂不停,韩刚成很没面子,因为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这场比武的主角,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这个跑来跑去的猴子身上。而在观众席上,雅涵痛苦地捂住了肚子,在学校里,她是老处女,她得忍笑。而在她身边,陈辜夏也是笑声不断,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很有趣的小辈表演:

    “不错、不错,这孩子真的有很高的练武资质的,感觉敏锐,身手也够敏捷,不敢出手,怕是有什么心理方面的障碍,这样的孩子我以前见过,只要加以培养,是很不错的,他如果能够将这种敏捷也放到进攻上……呃……”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整个场馆也在片刻间静了下来。因为就在刚才,家明进攻了。那似乎是他上台之后的第一次进攻,击中了目标的面门,成果斐然。趁着韩刚成发愣的瞬间,他再次逃离了对方的攻击,跑到了擂台中央,护住面门,左摇右摆。

    “你……”转过了身来,韩刚成不可置信地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右边脸颊,湿湿的、黏黏的、滑滑的……

    那是一口痰……

    第五十九节调解赛(下)

    太……太可耻了……

    全场鸦雀无声,韩刚成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你……你居然吐口水……”

    “呃?”家明微微一愕,“有说过不许吐吗?你可以吐回来我啊!”

    “你……”韩刚成义愤填膺,“你还有没有一点比赛的精神!?”

    他的这句问话顿时得到上上下下无数人的支援,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站在了那一边。家明无奈地摊开了手:“比赛精神?拜托,是你们逼着我过来比赛的,我有答应过什么吗?”

    他这句话一出,在场众人也微微愕然,的确,虽然说是比赛,但武术社的各人心中又哪里将这个当成正规的比试了,不过是想让这小子上台挨揍,丢一次脸,好好羞辱他而已,而坐在近处的东方婉此刻也微微一窘,这场比赛,似乎的确没经过他的意思,自己那边一冲动,便帮他答应下来了,现在想来,他跟自己连认识都称不上,自己的举动,似乎的确有些过分。

    然而一转念,她又觉得有些气愤,那又怎么了,不过来打一场,你还能想出别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不成?想到这里,皱了皱眉,看着台上的顾家明感觉有点不顺眼。

    “我打死你!”擂台上,韩刚成终于再也忍不住,挟着惊人的威势朝家明冲了过去,攻势如风。而在看台上,陈辜夏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评价这个孩子。

    “呃……韩同学明显已经被激怒了,虽然效果很好,但是手段上,似乎有点……”

    他是武术大师,但也是炎黄觉醒的一员,比赛场上讲究这讲究哪的,但到了与人生死相搏,只要能活着,任何下作的手段都可以用上。此时他一方面是用看待比武的眼光来看这场比赛,另一方面,他也明白那顾家明是被逼着上场,对方存了心也是要羞辱人,那么他用这种手段,似乎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一时间,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古怪,随后扭头望向旁边的张雅涵。

    “张老师,这位家明同学平时……”

    “哦,呵呵……他平时都不喜欢跟人打架的,这时候被逼着打,又不可能总逃,估计……估计也有些慌张吧……呵呵……”

    “唔,这倒也是,既然他平时性格不错,那心性未必就很坏了,这时慌张难免,但如果加以引导……”

    听得陈辜夏似乎还没有放弃要教家明武功,雅涵心中微微着急,对下面那个家伙又不免恨得牙痒痒,你要玩人家也别这样玩啊,居然吐口水,太可耻了,自己都觉得脏。还不如三拳两脚把他打倒呢。

    此刻,下面的比赛已经俨然趋于白热化,或者说至少韩刚成已经到了疯狂的状态,每一波攻击之后绝不留空隙,家明逃跑,他也不像之前那般停下来重新摆开姿势,进攻、进攻、再进攻,绝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这样疯狂的攻击下,家明的躲闪似乎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百试百灵,偶尔躲闪不及,身上总要捱上几下拳脚,随后才狼狈地逃开,他的抵挡姿势虽然正确,但挨打终究是挨打,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他此刻趋于下风。整个体育馆中都是为韩刚成加油的声音。

    “加油!”

    “快一点,再快一点,让他没地方跑!”

    “狠狠地揍他!揍他!”

    这样的喝彩声中,台下的两个女孩子握紧了拳头,紧张地盯着战况:躲过去了、躲过去了、挡住了、好的,家明加油,支持住……至于擂台上,一面猛攻,韩刚成心中也终于找回了得意,砰砰两拳打在了家明的手臂上,第三拳落空,但他立刻找准了方向,一记灵敏的旋踢,回身横扫,只要自己的攻击够快,这家伙总有躲不过去的时候,他就算挡得严实,但就那样的一副身体,自己硬打迟早也能把他打趴下,躲啊,再躲啊,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时间就在这样的战况中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体育馆都是在为韩刚成加油的声音,沙沙不甘示弱,跑到擂台便拼命大喊:“家明加油!家明加油!家明加油……”但那声音只在出口的瞬间,便被周围的喊声压倒下去。

    攻击、躲闪、攻击、抵挡,加油!加油!加油!家明的情况开始变得狼狈,而韩刚成的动作仍旧流畅而猛烈,几乎可以说,目前整个体育馆观众的情绪,都是被韩刚成一个人带动了起来,当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追逐对手这一门伟大事业中去,韩刚成平日里的训练成果,就在这十多分钟内表现得淋漓尽致,力量与敏捷结合在一起,连续十多分钟狂风暴雨毫无间断的攻击,数十种高难度的反应动作……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众人看得赏心悦目的同时,武术社的同学心中都兴起了佩服的心情,连看台上的陈辜夏,都不由得赞叹:“嗯,这是刻苦修炼的成果,很不错,这样连续长达十几分钟的进攻,说明他的体力相当的好,动作也很完美,家明同学能够抵挡这么久,比起普通人来,真的是好了很多了,不过,恐怕他也快撑不住……”

    仿佛专为反驳陈辜夏的预言而来,下一个瞬间,原本沸腾如潮的呼喊声再次冷却下来,渐渐陷入了比之前家明出手更为深寒的冰窟之中,有好多人还保持着呐喊的兴奋姿势收不回来,呼吸声、呼吸声……

    擂台上,家明再一次出招了,或者可以说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的出招,这一招,很正规,就在韩刚成打得兴奋,兴奋到将家明的躲闪奔逃当成了一个既定规律,似乎他永远就只会后退,不会进攻的时候。我们的家明同学踢出了一脚,很显然,这一脚令他感到了意外。

    所有人都很意外。

    台上,韩刚成双腿发抖地退出一步,痛苦地捂住了双腿间的要害,仰起头,缓缓地往地上跪了下去。由于痛苦的程度很是铭心刻骨,以致于他的嘴形非常夸张,“O”形,并且伸得很长,我们可以用一句诗来形容这种动作: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

    第六十节广告与杀意

    “呜哦哦哦哦哦哦……”

    韩刚成的声音痛苦而绝望地回荡在体育馆中,身体在擂台上缓缓跪倒,随后如同虾子一般地蜷缩在了一起,一瞬间,由那个姿势所表达出来的痛苦,估计整个体育馆里的男生都能够感同身受。

    陈辜夏从看台上站了起来,整个体育馆中,此时估计只有他一个人在无奈地鼓掌,因为从一开始,听到家明提出放宽规则的意见时,他便大概猜到了对方要采取的行动,因为在一般的比试之中,类似下阴、喉结这些地方是不能攻击的。这顾家明知道自己实力悬殊,所以一早就设下了局,可叹韩刚成一点也没有在意。原本如果韩刚成打得稍微保守,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奔放,别人想要进行这样的袭击也根本不可能,然而仅仅是一口口水,再加上十多分钟的隐忍……

    假如他一开始就将这一切都策划好,那么这个孩子,很难得,也很可怕。

    天才最怕的就是骄傲,将自己的才能随意挥霍,然而这个孩子他明明有这方面的能力,却从不愿意跟人动手,就算动手了也只是逃跑,这次被逼无奈了下狠手,实际上也算是对方咎由自取,这种心性,很难得。

    当然,这些推断也有可能是自己马后炮的结果,但无论是事先策划还是随机应变,他在这个方面都很有资质,当然,手段就未免有些夸张了……

    这些许夸张,就是他会变得无奈的原因了。

    “呃,那么……这样就算我已经打败他了吧……”

    擂台上,眼见韩刚成没有了再爬起来的趋势,家明大大地松了口气,转了两圈找到那东方路的位置,很天真地发问,随后,整个体育馆——至少武术社那帮人——完全地爆发开来了。

    “无耻!”

    “杀了他!”

    “你小子不要跑!”

    擂台上顷刻间变得一团混乱,穿着武术服的人一窝蜂地冲了上来,有的去看韩刚成的伤势,大叫“医生”,有的向家明这边冲了过来,口中怒骂不休,有人扯住冲动的人,有人挡在了前面。眼见事态严重爆发,沙沙连忙回座位拿球棒,灵静也从旁边冲了过来,然而只是慢了一两步,擂台就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这其中虽然也有类似东方路这样大力阻拦武术社成员的和平主义者,但是想要趁乱煽风点火,希望家明被狠狠揍一顿的人估计倒占了大半,恐怕一旦开打,他们说不得也要上去帮忙揍两拳。眼见擂台上的事态似乎有些无法控制,陈辜夏当即便想从观众席上方跳下去制止,也在此时,一个素来与韩刚成要好的武术社成员终于冲出了重围,杀向站在角落里无处可躲的家明。

    万众期待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哇——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冲上去的那个武术社成员便仿佛被人当街强暴一样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随后在痛苦的叫声中如同韩刚成一样倒在了地上。由于那叫声实在是太过激烈了,先前有过韩刚成这个先例,众人的气焰都为之一窒,首先是望向了这人的双腿之间,随后才留意到家明手中拿的一支防狼喷剂。

    “呃,送他去医院吧,这个用水洗不掉。”家明晃了晃手中的喷剂,轻描淡写地盖上了盖子,望见台下的沙沙,正要走下去,旋即又回过身来,“其实……我还有点话想说……”

    众人此时还有点目瞪口呆的样子,眼见他回过头来,都想听他到底说些什么东西,只见他拿出那管防狼喷剂来,略有些迟疑地说道:“呃,这个是加料的防狼喷,威力很强大,如果谁有需要,一百六十八块一支,谢谢……”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精彩,贵族学院开办至今,恐怕没见过这么恶搞的人,居然还打起广告来了。假如说之前的卑鄙行为令人很愤慨,广告之后,就变得有些无言了,当然,心中鄙视者有之,无奈者有之,失笑者有之,面部肌肉持续抽搐的也有。家明走下擂台,沙沙首先迎了上来,差点像在家里那样冲上来抱住他,不过终于还是抑制住,拿着球棒轻轻打他一下,灵静笑着说道:“你居然打广告,丢人……”

    家明耸了耸肩,正要说话,灵静笑着说道:“对了,家明,你猜我刚才见到谁了?”

    “谁?”

    “我刚才上厕所,居然见到月池薰了,那天早上引起打架的日本女孩子果然是薰啊,她还学会了中国话呢。我刚才跟她聊了几句,想着你这边比武就赶快过来了,她现在应该在门口等着我们,走吧。”

    “真的是她?”听了灵静的话,沙沙也有些惊喜。家明心念一转,随后笑了出来:“原来灵静你看见她了,我本来还想跟你说的呢,我今天早上就知道是她了。”

    “真的?”

    “呵呵,是啊,她分到跟我一个班,所以我早上就看到她了。只不过心中想着比武的事情,有些紧张,中午就忘了说。”

    灵静又是噗嗤一笑:“你还说比武……你一说我就想笑,太卑鄙了……”

    “呵呵,我也是运气好而已,本来以为非给打一顿不可,所以干脆吐痰来侮辱他,这样我也不吃亏,谁知道他后来会露出那么大的破绽……哈哈……”

    三人说笑着向体育馆外走去,几个学生见家明走过来,都下意识地闪开,家明心中不由得闪过了一句话:自从我变成了一陀屎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踩在我的头上了……唉,无敌最是寂寞啊。

    到得此时,他也有一点感觉自己今天是不是玩得太过分,自己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最好所有人都不理他才是最理想的结果,然而灵静跟沙沙不同,她们还会有其他的朋友,比自己更加正常的生活跟社交。今天的事情,就因为没有一点危险,自己反而忽视了一些小细节,如果因此影响到她们,就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

    三人走出体育馆,便看到了等待在门边的月池薰,打过了招呼之后,灵静拉着月池薰的手说道:“对了,家明,沙沙,薰说她来中国是想学武功呢,正好我也想要她教我英文,所以就准备把她介绍到我家的武馆去啦,当然,这里离武馆太远,平时在学校的时候,就由我们三个教她好不好?正好她也可以帮我们提高英语,薰的英语很厉害的哦。”

    沙沙点头的同时,家明开心地笑了起来,双眼之中,闪过一丝冰冷而浓重的杀意!

    第六十一节夜林

    夜。

    圣心学院过了晚上十一点,宿舍区便会熄灯,二楼黑暗的卧室之中,日本女孩身上只穿了一件清凉的睡衣,在床上静坐。此时才刚刚开学,大概是为了照顾她的国籍问题,这所学生公寓中的其余三间都是无人居住,熄灯之后,显得愈发静谧宁寂。忽然间,又想起了傍晚的事情。

    这趟来中国,一来是为了避开与天雨正则订婚之后的一系列麻烦事,二来,则是因为顾家明身上那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使她感到好奇,至于具体因何而感到好奇,她自己却也难以想得清楚。总之,他很强,连天雨正则在他的面前都感到危险,家族面临裴罗嘉的危机,自己能帮到的忙不多,或许唯一可以努力的方向,就在中国这边,认他当老师,或者求他帮忙。

    当然,这一切不可能一下子就办到,顾家明对自己的底细一清二楚,也在一开始便表明了不愿意跟自己有瓜葛,自己要打动他,势必得慢慢来,这是一早便想好的事,虽然她自己也不甚清楚,要打动一个人到底该做些什么事情。然而下午的时候,与叶灵静的相遇,自己说起来中国的目的是学武,随后因为灵静的热心,事态发展似乎将一切都变得很糟糕。

    他生气了,自己可以感受得出来。

    点点的星光透过靠阳台的窗户洒进房里,温柔如水。陡然间,黑影自窗台一闪而过,她蓦地从床上睁开眼睛。是他吗?右手轻挥间,一把通体漆黑的小太刀已经落入手中。不敢怠慢,她赤足冲出阳台,一道身影正从阳台下的小广场边缘冲入树林。

    到底是他,还是裴罗嘉的人……

    月池家的势力仅止于日本,而裴罗嘉的杀手则遍布世界,虽然在中国区的力量算不上强大,可是在离家之初,她便做好了会受到攻击的准备,行李中带了手枪,但现在……

    陶瓷一般冰冷白皙的脸上陡然流露出一丝决然,伸手一撑栏杆,仅仅穿了睡衣的身体无声地落下地面,赤足踩上铺了柔软细沙的土地,片刻后,冲进那片小树林。

    黑暗,蓝灰色的林荫,星光从树隙间一丝一缕地滑落,远处有用以行人的小道、休憩的凉亭,时间若再早一点,三三两两的早熟学生情侣们还会在僻静处窃窃私语,但这个时间实在是有些晚了,就算是初尝禁果食髓知味者,现在也不会留在这里继续野战,毕竟这些学生家境都还不错,也不会没有钱去大宾馆开房间。

    她打起全部的精神,俯低了身体在林间移动着,屏住心神,压低呼吸。随后,响动从身后猛地袭来。

    锐利的刀锋反射了星芒,闪电一般地回身斩去,然而才斩到一半,手腕便被后方那人稳稳挡住,那人另一只手猛地抓来,似乎想要将月池薰直接擒下,然而在下一刻,她持刀的手腕灵蛇般的一转,身体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消失在原地。

    池樱千幻!

    刷的一声破风而过,女孩的身体已经出现在敌人的身侧,一刀朝着对方的颈部划了过去,那人的身体飞退两步,避过了这一击。随后,女孩一刻也不停地直冲过去。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但她已经确定,来的是个大人,而并非顾家明。如此一来,她的战意陡然增强了好几倍,仅仅穿着睡衣,青涩而诱惑的身体在空气中闪过奇异的弧线,刷的一声,小太刀再次挥斩而出。片刻间,发挥到极致的池樱千幻令得对方连连退避,然而连续的五刀之后,她的手腕陡然被抓住,随后整个身体都被抡了出去。

    在一颗大树上猛地一卸,身体落地后狼狈地滚了几下,随后方才半跪着定住,抬起了头。对面那人似乎收起了敌意,缓缓地走了过来:“池樱千幻,你果然是东京月池家的人。来江海市干什么?”

    “你是……”月池薰迟疑片刻,“炎黄觉醒,陈辜夏?”

    “月池家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啊,还是说你们已经动用上了高天原的力量?”陈辜夏在她的面前站定,“我对裴罗嘉没有好感,所以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你可以放心,我只想知道,你突然来江海市有什么目的。”

    月池薰淡淡地站了起来:“修行。”

    “为什么来江海市?”这句话问出,月池薰却没有回答,陈辜夏等了片刻,自行推测道,“两年前你在这里遇险,当时那个叫顾家明的男孩跟你在一起,顾家明平时懦弱,但在生死关头却能爆发出很大的力量,你因此而受益,跟着他几乎成功逃脱,虽然后来你仍旧被抓回去,但是却也已经见识到这个男孩的力量,你想将他吸收入你们月池家?唔,也不对,你们应该不会这样看重他,这样说来,就是你对他……”

    陈辜夏自然不会将两年前的那次大屠杀跟家明直接联系起来,他一向自视甚高,一番分析过后便大概认为自己找到了事情的关键,当时月池薰正在受苦,家明挺身而出,挟持人质后掩护两个女孩子逃跑,这月池薰性格虽然看来冷淡,但那是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后来据说两人住的又是同一病房,小小儿女,心中渐渐生出感情,也是顺理成章。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望一眼月池薰冷淡的目光,心中更加笃定了这个推断。

    “呵,学武也好,旅游也好,只要不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你便是远来的客人,说起来,裴罗嘉有可能对你动手,也更有可能对我动手,你既然在圣心学院,出了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帮忙。现在回去睡吧。”

    他说着,背负双手,渐渐消失在树林之中。月池薰站在那儿,收刀回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得片刻,她转身准备会宿舍,才走出几步,却陡然定住了。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样貌平凡的男孩就在前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的表现……令人很失望,陈辜夏已经受了内伤,你居然还只能在他的面前出六刀。”男孩一面说着,一面缓缓地走到她的身前,伸手出来,竟然轻轻抚上了她白皙的脸颊。这一碰,月池薰虽然没有避开,但原本平淡的目光,却不由得为之一颤。

    手掌在她的脸上抚动,渐渐地穿过发际、耳根,轻轻地按着她的后颈,将她的身子,就这样按得前倾过来。

    “最令人失望的,是你房间里有枪,遇上意外,居然没有带出来……”

    他、他要干什么……少女全身紧绷,任由他驱使着自己的身体靠上他的肩膀,感觉上,就仿佛恋人般的接触,她心中预想过对方会因为傍晚的愤怒做出怎样的事情,却无论如何想不到,会是眼前的这般情景。

    “想要帮助家里对抗裴罗嘉,想要变强,还想要拉我下水,除了两年前的那次,你有真的杀过人吗?你有……”

    随着男孩的说话,陡然间,后颈上的压力变重,手中的刀鞘却是一轻,随后,冰凉的锋刃刺进她的小腹,鲜血在睡裙上陡然扩展开来。

    “你有死过吗!?”

    第六十二节且饶人

    “唔……”

    腹部传来剧痛的瞬间,月池薰轻轻地呻吟一声,但虽然忍痛是忍者修行最重要的一部分,那一瞬间,她还是感到了惊讶。当初在木料加工厂的那一战中,虽然对方将所有人全数杀死,而且砍下了头颅,但自那之后,在医院,在两个小MM面前,他始终保持着那种人畜无害甚至还趋于懦弱的小男孩形象。以至于……以至于她想过他会愤怒,却没有想到这怒意会以这样激烈而坚决的形式表现出来。

    会死吗……

    下一刻,她的头发被家明直接揪住,随后整个身体毫无抵抗地向后飞出。锋刃再次拉出体外,带出鲜血的同时也造成了更加激烈的痛楚。无力地摔倒在地上,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小腹上正不断冒出鲜血的伤口,随后将身体轻轻地蜷缩起来:“对……不起……”

    血静静地流出,她也在地上静静地蜷缩起身子,咬紧牙关,没有说话,甚至连呻吟都没有发出半点。过了一会儿,家明方才在她的身边蹲下,伸出带血的刀背,轻轻划过她犹如瓷器般白皙细腻的面颊。

    “痛吗?”

    月池薰眉心微微颤抖:“……痛。”

    “如果说有什么事比别人设计我更让我讨厌的,那就是他影响到了我身边的人。灵静和沙沙为人热情,我知道今天教你武功的事情是灵静主动提出来的,所以你还没有死。”

    “对不起……”

    “起来吧。”

    月池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小腹,脚步踉跄地跟在家明身后,不多时,回到了月池薰住的公寓式宿舍之中。进了二楼的卧室,家明直接翻开月池薰带来的行李箱,拿出一个急救的盒子,月池薰站在床边苦苦支撑,身体摇摇欲坠,待到家明说“坐下吧。”方才靠着墙壁坐在床沿之上。

    架好一支大功率的手电筒照亮月池薰受伤的腹部,掀开她的睡裙后,修长的双腿间就只穿了一条白色的内裤,睡裙分开之后,胸部的那对椒乳露出大半,不过,两人似乎都不算是太重视这些东西的人,家明随手拿了那小太刀的刀鞘让月池薰咬住,随后一面止血、消毒、缝合,一面说话。

    “我从没有教过别人东西,也不会教人东西,能够做到的,只是没事的时候拿你过来踹,绝不保证你会学到什么,更不保证你可以完完整整地回到日本,如果你没问题,我当然也不会有问题。”

    “灵静跟沙沙既然这么热心要教你,你可以先跟她们学些东西,顺便我也要通过你教她们一些东西,跟灵静说英语的事情,拜托你了。”

    “不过,这些事情,一件都不允许你跟家里的人或者高天原的人报告,记住今天这一刀,假如某一天你的家族有任何想要设计我的企图,我保证不必裴罗嘉动手,月池家的人至少会死上一半。还有,眼睛不准转去其它的地方,不许闭上,看好你自己的伤口。”

    家明出手的那一刀,位置拿捏得很准,从内脏的间隙中穿过,并没有伤及五脏六腑。不过刺入、抽出,以及缝合时造成的痛楚仍旧剧烈得难以忍受,特别是在家明故意放重了手法的情况下。月池薰紧紧咬住刀鞘,眼望着伤口,脸色苍白得可怕,似乎随时都要晕厥,却还是强撑着听家明的说话。

    至于家明,则兴致颇浓地望着美少女的小腹。作为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的杀手,他为人缝合伤口的经验自然相当丰富,甚至比医院里的外科医生还要娴熟。一般需要缝合的伤口,特别是伤在小腹这里就格外有趣,针线一旦扎下,伤者的腹部肌肉便会因为紧张而颤抖不停,而且是犹如水纹一般扩散开来。

    不过,如果是肌肉发达的壮汉,这人忍痛能力又格外惊人的,这种反应一般看不出来,女人的反应就明显得多,但是像月池薰这样还是刚刚十六岁的少女,家明倒是第一次进行治疗,她的皮肤极好,柔软细滑,没有一些剽悍的女杀手也练出的肌肉,因此家明一针刺下,雪白的小腹一片便颤动得格外有趣。

    这种样子的腹部颤抖,除了这样紧张的时候会出现,恐怕就只有女性高潮时才会产生的反应。长期紧张的杀手生涯中,这是他所养成的恶趣味之一。让月池薰紧盯着伤口,也是为了让她更紧张一点的手段。

    “好了,伤口的问题不大,以后拆线上药你自己来,你们月池家的药膏不错,会不会留下疤痕,就看你人品了,睡吧……”

    待到缝合完毕,上了第一遍药,月池薰听他这样说完,终于再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用纱布在她的腰上缠了几圈,随后替她穿好睡裙,盖好被子。家明从房门离开,一路清理了滴落的血迹,方才出学校,回家。

    事实上,以他的以前的性格,就此将月池薰杀掉,一了百了算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她的背后还有个天雨正则,自己在这里杀掉了月池薰,当然可以把所有线索都抹去,但再严谨的计划,事后也未免不会出现什么变数,何况就算没有证据,天雨正则多半也会认定杀人的是自己,到时候引起的麻烦,身体状态还不算完美的自己应付起来会很困难,目前这样,应该可以将事情的变数压在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了。

    另一方面,重生六年,与灵静沙沙在一起的日子里,他也渐渐希望自己能够尽量收敛,世界上既然会有凤凰,多半也会有满天神佛,人在做,天在看。该杀的人当然杀了,但至少……希望手下不要再累积像上辈子那样多的枉死冤魂吧。

    此后的几天,很平静。

    那场结果与期待的反差极为惊人的比武之后,似乎人人都将家明视为了变态、奸诈、无赖的代表,每次出现在学校里,时常都会有人指指点点,在班上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当然除了月池薰——当初不知是为了班级荣誉还是为了她自己的班长荣誉力挺家明的东方婉一看见她便是满目鄙夷,黄浩兵也完全做出了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态度要跟家明划清界限,这样的事情,倒也算是合符了家明本身的期待。

    另一方面,灵静跟沙沙在班级上自然也受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目光与评论,但终究不算太厉害,比较有趣的是,家明在擂台上兴之所至打的广告似乎有了点效果,连续一个星期之内,竟然有几个女同学通过灵静跟沙沙准备买那喷剂,虽然销量不大,但除去低成本,利润竟然有五百多块,至少解决了一个月的饭菜钱。

    一晚上的狂欢之后,两个女孩甚至提议干脆摆个小摊卖这种防狼喷剂好了,但家明却知道这东西不会有生意,毕竟这喷剂只是在现成的基础上加了几样霸道的东西,旁人自然也做得出来,这些富家子弟不缺钱,会从灵静跟沙沙手上买东西,多半还是因为贪图新鲜,一段时间过去,自然也就淡了。分析之后,两个一心想要赚钱养家的女孩微微有些失望。

    令家明觉得有些麻烦的是,根据雅涵老师的线报,自己在擂台上表现出那样下流的手段之后,陈辜夏似乎还没有放弃要教自己武功的想法,果然经历过生死的人跟那种纯粹讲究武道的家伙是不同的。不过也罢,他有什么念头,自己统统拒绝就是了,不信他还会逼着谁拜他为师。

    另一方面,月池薰在受伤的第二天便若无其事地到教室上课,随后的一个多星期,月池薰与家明,与灵静、沙沙都还处于认识期,往往是中午一块吃个午饭,武功的教学倒还没有开始。只不过一段时间下来,家明倒是发现这个女孩有一项特别令人哭笑不得的毛病——她老是找不到学习用具。

    文具盒、钢笔、尺子、圆规、教科书、练习本……一个多星期下来,她几乎每天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状况,不是这样没带,就是那样找不到。家明不由得有些惊奇,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当一名称职的杀手。待到家明问起,月池薰才坦陈,忍者的课程中,她从来都不会忘记任何东西,会丢的仅仅是学习用具。

    说这番话时,少女的语气虽然仍旧淡然,但在那毫无表情的目光背后,家明还是看到了一丝罕见的窘迫。从小到大,她都仿佛跟学习用具相克一般,不光是在中国,在日本也从来如此,经常找不到这样那样的东西。一个想要成为一流杀手的美少女,居然会有这样乌龙的毛病,每每想起,家明都是忍不住发笑。

    当然,这样的情况过得几天,每次月池薰又埋头于书桌找东西,家明便将自己的书包递过去,他的书包是灵静帮忙整理,一向不会拉下任何东西,待到月池薰找到了需要的文具或课本,低头道谢时,家明便扭头到一边发笑。不过,这样的事情,倒也使得两人间的距离,略略拉近了一些。

    开学大概过了两个星期之后,灵静居然找到了一个工作,那是在一个不错的西餐厅里,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弹两个小时的钢琴,工资是按照勤工俭学的标准,每月八百,在那个失业率暴增,大人都难以找到工作的年份里,以灵静未成年的身份,仅仅学了一年多钢琴的成果,居然能找到一份这样的工作,与其说是运气,更毋宁说是奇迹了。

    第六十三节积累幸福

    “因为他们说,我弹的钢琴很有灵性,很能引起别人的共鸣哦。那个在那里弹钢琴的老师还说,我很有可塑性,说可以教我呢。”

    穿着新买的女式西装,打着白色的领结,脚下蹬着算不上离谱的矮高跟,灵静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让沙沙给她鉴赏,这个小家才刚刚组成,没有那种全身都能看到的大镜子,因此很不方便,只能按照别人的观点来看自己全身的着装。

    得到沙沙肯定的答复之后,灵静才兴奋地跑到了厨房门口,因为她要试衣服,厨房里此时就只有家明一个人在,由于没有安装抽油烟机,只有一个老式的换气扇,此时整个小厨房里乌烟瘴气,辣椒的味道扑鼻而来。

    “家明,你看怎么样。”理了理衣服的边角,灵静在门口可爱的一个旋转。家明洗干净了手走出来上下一打量,随后笑道:“这是临时买的衣服,质量不怎么好,以前穿更好的衣服也没见你这么兴奋过。”

    “那怎么一样,这可是工作服啊,我第一次工作呢,嗯?”灵静侧着头,任由家明替她捋顺了脑后的黑发,用皮箍扎出个简单的马尾,“这样比较好看吗?”

    “装男孩子还是要学沙沙那样,你看沙沙不也每天马尾吗?”

    “我哪里有装男孩子!”沙沙哇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搂住了家明的脖子,兴师问罪,家明一边被勒得左摇右晃,一边笑着替灵静整理头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不是装男孩子,是潇洒、潇洒啊,灵静出去当钢琴家,不就是需要这种潇洒的气质吗?扎个马尾能让女孩子显得更加干净利落,看起来就像是个精明的女强人,当然,灵静现在还是缩小版的。”

    灵静保持偏头的样子,一面由家明摆布,一面咯咯轻笑起来,沙沙趴在家明身上打量了他一圈,随后笑道:“很干净利落,很精明吗?我一直觉得家明你的气质不够利落精明呢,灵静,我们让他把头发留长,也扎个马尾好不好?”

    “好啊。”灵静跟着起哄道。

    “两位女王,你们放了我吧……啊,菜要烧了、菜要烧了,沙沙饶命啊……”籍着烧菜的机会,家明连忙摆脱这个话题,事实上,他的样子只是平凡,算不上帅气,当然,如果在两个MM眼里,或许还能升级到耐看的程度,这样子如果扎个马尾,肯定会被别人耻笑到爆,虽然他不至于在意他人的眼光,却也犯不着刻意将自己打扮成小丑。

    眼见家明落荒而逃的模样,两个MM对视一笑,回到客厅里,商量起买电视机回来的事情,对于此时的两人来说,能够看到这个家一点点地充实起来,就好像是看见幸福一点点地积累,对于此时的两人来说,她们还不必担忧之后三人生活会有的矛盾、阻碍以及一切世俗的眼光,还属于学生的生活,就仿佛简单而温馨的养成游戏,每一天都有新的发现,充满希望。

    快吃完晚饭的时候,卸下了一身老处女装的雅涵也赶到了,灵静突然找到工作的事情,她自然也是首先知情的几个人之一。对于灵静钢琴上的天赋她是知道的,然而居然能这样轻松地找到工作,就实在有些意外了。

    而说起来,雅涵每次来到三人同居的这个家里,心中都感到有些怪怪的,三人以前的要好程度她是知道的,初中时都有每周两天的同居生活,但是按照现在这样每天住在一起,两个女孩就像是新婚妻子一般商量着如果将这个家庭布置好的情景,却令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暧昧,三个人的年纪也已经不小,要是这样发展下去,他们会不会到出了社会还理所当然地同居,变成一个一夫多妻的小家庭呢?

    雅涵身处的是个大家族,上层社会的有钱人中,包养情妇,甚至明目张胆地娶好几个妻子的事情她都有见到,不过这个家庭并没有多少金钱和权势啊……当然,以家明的能力,以后要达到这个目标,应该不难,可家明应该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才对,家明想要的是低调,可是这个家庭里有家明,家明……

    到得最后,终究还是变成围绕家明旋转的情绪了……雅涵发现最近自己变得有些奇怪,每次看到家明和两个女孩在这住处里和乐融融的样子,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有些不对劲,是担心,是忧虑,还是感到他们太过要好,反而将自己冷落成了外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雅涵开着她的小车,送灵静去工作的西餐厅,小车之上,灵静跟沙沙便商量起来买自行车的事情,她们不是没钱,只是不想胡乱花用,毕竟要将那个家装点到符合她们想象的程度,还得花很大很大的力气。

    灵静找到工作的“北欧幻想”西餐厅,实际上是一个大酒店的一部分,摆设豪华,装潢精美,那天傍晚灵静出门买东西时正好经过,听到里面流淌而出的钢琴声,便不由自主地停在大玻璃墙边听了一会儿,这时正好餐厅的经理从旁边进来,跟人商量着再找个钢琴师的计划。灵静当时鼓起勇气便跑了上去,原本还以为会被奚落一番,但那经理想是觉得有趣,竟然让她进去试试,最后将事情敲定,还给她分割开不与学习时间冲突的工作段,在灵静口中说起来,实在是个好人。

    在酒店门前停了车,灵静领着三人去往餐厅的后门,还没到,便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外跟人说话,那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年纪大概二十四五岁上下,样貌英俊,很有风度。那便是这间西餐厅的张经理了。

    与三人挥手再见,灵静过去跟那张经理打了个招呼,随后从后门进入,不一会儿,便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巨型落地玻璃墙另一侧的餐厅之中,对着三人挥手吐舌,俏皮地打了个招呼……

    第六十四节杀手第一课:变笨

    清晨,圣心学院。

    “说起来呢,这套咏春拳,是最适合女孩子学的拳了,告诉你哦,当初我学的时候,只花了一天就全都学会了。”站在人工湖边的空地上,沙沙很自豪地夸耀着自己的成绩,“我先打一遍给你看,你慢慢的……嗯,有我和灵静教你,你一定也可以很快学会的啦。”

    拍了拍月池薰的肩膀,沙沙充满鼓励地朗然一笑,转过身去,摆开了姿势:“看好了哦。”

    沙沙练这套拳也已经有好几年,咏春之中的小念头、寻桥、指标三套拳打得熟练,此时灵静与家明出去买早餐,留下自告奋勇想要当老师的她在这儿教月池薰武功,不多时,一套拳打完,她回过头来,很是得意。

    “这就是咏春了,第一次只是用来看的,让你有个基本的概念,叶爸爸当初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教的哦。等到以后,你就尽量跟着练,尽量多记,很快就可以学会的。不过我承认啦,这套拳看起来有些傻,没有太极拳那么漂亮,也看不出什么威猛,不过拆分之后还是蛮有用的,反正就得靠你自己分解组合,你看家明那个笨蛋,一整套拳打下来正规得不得了,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用。嗯,你先学了套路,以后练手速、打木桩,如果是跟人比试,重要的就是要快……”

    一面痛心疾首于小老公的朽木不可雕也,沙沙一面说着自己对咏春的领悟,然而不久之后,她却变得有些目瞪口呆,因为在听完她大概的叙述之后,仅仅凭着看了一次的印象,这位面部没有多少表情的日本美少女,就在她身边将方才的拳法直接演练了出来,原本她还说:“啊,你还记得一些吗。”待到一套拳渐渐打完,她就变得有些哑口无言了。

    “你……你以前学过吗?”

    “没有。”美少女语气淡淡的,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你怎么……一次哎,就看了一次哎!”沙沙感到自己的天才受到了伤害。也在此时,灵静与家明拿着豆浆、肉包等早餐从远处过来,只见家明望着沙沙,笑得灿烂:“沙沙,我们刚才看到了,真厉害啊,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教会她咏春拳了,我看过不了多久,叶爸爸就得找你当武馆教练了。”

    “呃,这个……哈哈,当然啦,不过,薰的资质也很好啦,哈哈……”

    沙沙顺水推舟,笑得灿烂,灵静笑着将手中的早餐递过去:“就你厉害,还有……薰,你的。”

    “谢谢。”

    四人在湖边的小亭里一块吃早餐,望着不远处数十名武术社成员的晨锻,以最快速度冲刺,越障碍奔跑,互相搏击。事实上,在沙沙教月池薰拳法的时候,这些武术社的人也都以嘲弄的目光望过来,对他们来说,热衷的是能够以最快速度击倒对手的法子,截拳道、泰拳、柔术以及许多看起来刚猛的拳法才是他们的最爱,咏春是女人练的拳,大都不会去涉猎,至于太极,那就纯粹是老人的专利了。

    看见出现在这里的家明,众人的目光多是愤怒或不屑,对于武术社中卢建川和韩刚成的败阵,所有人仍旧觉得是家明的运气和误打误撞,当然他的逃跑技巧很好,但真说到对打,此时的武术社成员恐怕每一位都有打败家明的自信,毕竟见过了韩刚成的意外之后,如果再次开打,他们绝对不会犯那种打到得意忘形的错误了。

    两边大眼瞪小眼,无非就是你恶心我我恶心你,不一会儿吃过了早餐,四人去往教学区,与灵静、沙沙分开后,家明淡淡地说道:“下次学东西,把自己装笨点。”

    “装……笨?”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中微微流露出一丝疑惑,像是不解笨到底该怎么装。此时两人正走到花坛的转角,由于一时间没什么人来,家明停下脚步:“我知道对你来说恐怕有些困难,可是我告诉你,伪装会是你最需要锻炼的一项课程,月池家的白痴训练法,已经把你训练成了一根木头,现在要做的,是把你这根木头彻底改变一下,你知道吗?每次看见你,想着要教你东西的时候,我都感到很绝望,因为最基本的……你会笑吗?”

    一秒、两秒,眼见着那只完美的瓷娃娃逐渐变成了一只被烧得变形了的瓷娃娃,家明脸上浮出一丝苦笑,随后伸出双手,在她脸上拍了两下,捏着她的两边脸颊开始往外拉:“你那叫笑吗?那个表情比贞子还要恐怖,告诉你,笑应该这样……眼睛要细一点……嘴角要稍微上翘……现在不要求你露出牙齿,但要有酒窝……算了,你回复原来的样子吧,这就是我说会绝望的原因了,你什么事都只会直来直往……”

    两只手犹如恶作剧地在那张完美的面孔上撕来扯去,摆弄半天,家明终于放弃了努力,转身走去教室,月池薰低头跟在后面,似乎在思考家明这些动作之后的含义。

    早自习,第一节课,眼见着月池薰又在抽屉里埋头找起东西来,家明无奈地将文具盒递过去,月池薰找出一根尺子,随后点头说声:“谢谢。”家明翻了个白眼,终于开始说话。

    “你知道裴罗嘉是干嘛的吗?”

    月池薰点了点头,轻声道:“裴罗嘉是世界最大的杀手组织。”

    “那你明白,什么叫做杀手吗?”家明望了她一眼,随后倒也不期待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杀手跟你们忍者不同,你们忍者看起来也是杀人,但无非就是锻炼自己、隐藏、暗杀,可是对杀手来说,只要能够杀掉目标,手段是无所谓的,你想要将裴罗嘉作为敌人,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杀手,最重要的,就是学会行为上的幻术,也就是……骗术。”

    “骗术涵盖的范围太广了,几乎任何的领域,你都得有所涉猎。当然也会有像你这样老是一脸冰冷的杀手,但那样的杀手,无论如何都到不了顶级,真正厉害的杀手,在任何时间、地点,他都可以成为需要成为的任何人,譬如说你吧,配合了易容的法子,你可以变成八十岁的老太太、十八岁的小姑娘、二十八岁的妓女、三十八岁的女强人、四十八岁、五十八岁……可是如果你一直保持这张死人脸,你就绝对完了,假如我训练一个弟子出来最终会被人杀死,我还不如现在就杀掉你。”

    “忍者这种东西,在任何时候都讲究全力以赴,可杀手不同,任何时候,你都得保证留有退路和余地,三分力可以做到的事情,就绝对不能出四分力,你的手边永远都得留下一张以上的底牌。所以呢,表面上你当然还得保持这张死人脸,但是暗地里,你必须学会笑、学会哭,你要给所有人‘月池薰’是个洋娃娃的印象,但是暗中,你已经可以变成任何一种人,才有在裴罗嘉的力量下逃生的本事,嗯,好吧,明天你就开始学着变笨,如果以后她们教你练拳你还像今天这样看一遍就会,我就踹你!”

    大概说完了这些事,家明趴在桌子上睡觉,课间的时候,教室里的喧闹将他吵醒,只见东方婉和黄浩兵此时都在讲台上,宣布的事情,大概有两件。

    其一,学校里的篮球比赛国庆节之后就要举行,此时开学不久,举行这样的比赛,在低年级来说,也是为了促进班级上众人的互相了解,在这个班,自然篮球打得不错家境又良好的黄浩兵成了领头人。

    其二,学校里的社团最近都在拉新人入会,东方婉则是打算建立一个兴趣社团,眼前正在征求大家的意见,因此众人都是发言踊跃。

    家明对这种事情兴趣不大,趴在桌子上继续睡,心中却想起几天前沙沙的想法,她兴致勃勃地想要建立一个小社团,人不必多,最好就家明、灵静和她三个人,这样一来,平时没事的时候在一起,才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或是非议,可惜学校规定建立社团至少得有五个人,月池薰这根木头自然可以加上,然而再要找个熟人可就有些困难了,而且以这样的目的来建立的社团,到底该叫个什么名字呢?

    顾家明的后宫团?

    叶灵静后宫学习社?

    沙沙女王的**空间?

    呀呀呀……起个好名字真是一件伤脑筋的事情哪……

    第六十五节回家路上

    夜,温馨的灯光,缱绻的钢琴声,北欧幻想。

    用正餐的时间已过,此时在这间餐厅里的大都是熟客,喝一杯咖啡,听一段音乐,当然也不排除有下班太晚的人过来用餐的情况。北欧幻想的酒店档次很高,餐厅装潢精美,但餐厅方面的消费却是尽量平民化,因此除了一些酒店里的富贵客人,许多有着小资情绪的普通白领也会常过来坐坐,听着缓缓的音乐,看着玻璃窗外的车来人往、都市霓虹,放松疲惫的心情。

    这间餐厅的钢琴师一向水准很高,这几天来了个新的,也没有令人失望,那是一位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相对于其他老练的钢琴师,自然也有生涩与不到位的地方,然而在这位少女手下弹出的钢琴声,却有着许多其他人所没有的灵性。

    青涩、朦胧,她的钢琴曲中,有着自己的理解,有着生命的感觉,让人听了仿佛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从前的自己,曾经天真单纯的岁月,青涩懵懂的恋情,最为珍贵与快乐的时光,而每当注视少女专注弹琴的面容,这种感觉,就愈发地强烈起来。

    简简单单的马尾,刘海之下清纯的轮廓,温柔的灯光中无暇的面颊,微闭的双唇,纤秀的十指在琴键上犹如舞蹈一般地流畅跳动。这样宁馨的一幕,使得不少平时喜欢看窗外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投过了注视的目光。几天以来,已经有不少人私下里向酒店方打听了少女的情况,但得到的讯息不多,大抵也就是知道了少女读高中,目前是过来勤工俭学,以及她有着一个与其人非常相称的名字:叶灵静。

    “好的,好的,宣传的事,我会转达我父亲的,王先生好走,我就不远送了。”临近十点,餐厅经理张竞峰将一位客人送出办公室,那人挥了挥手,走出两步,随后又回头道:“对了,还是张公子有眼光啊,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听那位姑娘演奏了一会儿,以她现在的这种气质,如果给我们公司包装一下,在演艺圈中一定会有不小的成就,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名字是……”

    “呵,她叫叶灵静,是勤工俭学的高中生,不过……王先生,演艺圈的那滩浑水,大家都还清楚,我当然也不是想挡人财路,但将这样的一位女孩子拉进那个圈子,是不是太……”

    “哦,我明白、我明白,张公子请放心……好,先告辞了。”

    “好走。”

    待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柜台转角,旁边一名拿着酒杯的帅气男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有些暧昧的笑容,他是餐厅里另一名琴师,也是张竞峰的大学同学兼死党,名叫陈克安:“喔……我都不明白,他明白了,竞峰,他明白什么了?难道明白了小灵静是你看上的女孩子了吗?”

    “克安,酒你可以乱喝,话可别乱说,人家还只是个高中生呢。”

    “嗯,只是别乱说,但终究是有那么一回事,对吧?”

    “懒得理你,你怎么想就怎么算吧……”张竞峰无奈地耸了耸肩,“对了,我马上下班,这里的事情麻烦你照看一下了。”

    “下班?以前老想当工作狂的你十点就下班?”陈克安瞪大了眼睛,随后又笑了出来,“明白了明白了,你终于打算发起进攻了对不对,这个时间……”

    “说什么呢。”

    “摸清楚美人的作息时间,然后开车送人回家,大学里你不是常干吗?好了好了,我理解和支持你。不过有些事情你可得想清楚了,现在不是大学那种你情我愿,这个女孩子,你可别抱着玩玩就算的态度。”

    “去你的,我先走了。”挥了挥手,张竞峰朝着一边转身离开。

    从停车场取了车,大概算了算时间开车出去,一上道路,便看到了从后门巷子里出来的少女,手中拿着一个小包,站在路灯下轻轻捋动着被夜风吹乱的刘海,街上不多的行人中,看起来便如同一朵静静开放的清新小花。开着银白色的高级跑车过去,张竞峰尽量做出了不经意的神态:“嗨,灵静,下班了?”

    “啊,嗯,张经理你也下班啊。”灵静笑着点头。

    “这几天干得很不错,估计过不了多久,来餐厅喝咖啡的人就全是你的FANS了呢。对了,你是回圣心学院吗?”

    “嗯。”

    “呵呵,正好顺路,我送你吧,这个时候应该等不到公车了。”张竞峰说着,已经笑着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然而,小美人只是急忙地摇了摇手,不好意思地笑道:“嗯,不用了、不用了,我的同学也是顺路过来接我,已经说好了的,我们前天……嗯,是他前几天买了新车,呵呵……”

    张竞峰眉头微微一蹙,圣心学院之中富家子弟很多,听这叶灵静的话,她与那名同学关系很密切?新车?新出的什么跑车吗?表面上自然不会做出什么不悦的神色来,只是从容笑道:“呵,那就算了,我先走一步,也要到周围有点事,说不定还能遇上呢,再见啦。”

    “再见。”灵静挥着手跟他道别。跑车起步还没出多远,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一路飞驰而来,片刻之后,张竞峰望向后视镜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形。

    回过了头去,只见那自行车正停在灵静的身边,上面那个看起来也不算很出色的男生跟灵静说了几句话,随后便见灵静笑着在他的背上锤了一下,接着搂住男生的腰,坐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微微苦笑,随后跑车在瞬间加速。这样的对手……应该不难搞……

    买自行车,买电视机,是在灵静工作的第二天,不过因为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贵到吓人,灵静与沙沙心疼之下,自行车也就只买了一辆,每天吃过晚饭由家明骑车送灵静上班,到了十点再去接她回家。

    事实上,灵静自己当然也会骑,不过灵静和沙沙都比较坚持让家明来回接,其理由在于,两人看过的言情小说表明,男主角每天接送女主角上下班,才比较有恋爱的感觉,另一方面,在失业率不断上涨的影响下,据说治安程度也有些下降,灵静虽然也能对付一两个小流氓,但谁知道深夜时候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在不远处的街角买了半斤沙沙喜欢吃的糖炒栗子,坐在后座上吃了两颗,随后剥了一颗塞去家明嘴里,灵静满足地呼吸着掠过城市街道的凉风,心中的小小调皮也开始萌动起来,随后将家明赶到了后座……

    “喂喂喂……看好前面,哇,你非得把我摇下去吗?”

    “我有在看啦,呵呵,好痒,家明你是故意的,手放上去点,啊……不许乱摸了,呵呵……”

    “哪里是我乱摸……”后座上的家明自然不会承认,“你一直摇摇晃晃,不搂着你我就掉下去了……在家里你就从来没痒过……”

    “呵呵,你讨厌,再摸我就把我们俩都翻下去……啊——”

    好的不灵坏的灵,话音未落,这辆摇摇晃晃的自行车便倒了下去,家明抱着灵静的腰,才没有真的两人都摔去地下,片刻之后苦笑道:“不要了吧……你居然真的摔我……”

    “哼……都怪你……”

    灵静笑着打他一下,随后两人扶起自行车,这次家明不敢再逗她,规规矩矩地搂住她的腰肢,自行车又是摇晃几下,终于稳稳地行驶起来,灵静笑道:“对了,沙沙说的社团你想好了吗?我都想不到该成立什么兴趣社呢。”

    “我哪里知道,现在学校里社团那么多,这样那样的名字都用光了,有什么正常一点的兴趣都得入别人的社团,我平时兴趣也不多……”

    “可你很喜欢电脑啊。”

    “嗯,那也算吧,不过电脑社有了,他们水平太差,我才不想参加。”

    “哼,臭屁。”前面的灵静皱起了小鼻子,随后说道,“家明,要是我们从现在开始攒钱,要多久才能给你买台电脑?”

    “呃?没必要吧……”

    “可是家明你喜欢啊。”灵静回过头来一笑,“我问过同学了,要一两万呢,这几天又卖了一支防狼喷,我的工资有八百……家明,我们还是先要家里的钱吧?把买电脑的钱攒出来,怎么样?”

    家明本想说电脑什么的无所谓,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紧了紧放在灵静腰上的手,灵静向后挪了挪,靠在家明的身体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样过得片刻,灵静看到道路前方走着的一群人,忽然变得有些慌张,说了声:“不好啦。”自行车方向一转,驶进了路边楼房间的一条黑巷当中。

    “怎么啦?”

    “前面那群是我们班上的同学,要是他们看见你搂着我就糟啦。”

    两人从巷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望着前面那群学生窃窃私语,听了灵静的理由,家明笑了笑:“没什么啦,骑一辆自行车而已,你可以说我是你的朋友,路上遇见,理由多的是。”

    “是哦。”灵静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我太紧张了。”

    回头取车,家明眉头一皱,“唔”的一声轻响从巷子里传了出来,掏出身上的手电筒打开,只见在小巷深处,一个男人手持匕首,死死按住了一个女孩子的嘴,颇有些惊恐地望向这边……

    第六十六节走后门

    “嗨,没打搅两位吧……”

    家明似笑非笑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之间那歹徒猛然放开手中的少女,挥舞着匕首朝出口冲了过来:“让开!让开!”

    灵静自然明白过来对方是抢劫,一时间想要出手,可是这人手挥着锋利的匕首,灵静虽然也大概学过入白刃的功夫,但那只是理论,陡然间心中一慌,家明已经拉着她猛地退开,拿电筒的右手却随着那匕首的挥舞在空中一扬,差点被划到的样子,看似惊险,但如果有陈辜夏这种水准的人在旁边,必定也会发现,这片刻中,电筒的光芒始终直射着那人的双眼,与匕首也保持着几乎完全一致的距离,一旦匕首进入对灵静有危险的范围,接下来的,那可就说不定是怎样的一击了。

    好在那人只是从两人身边冲过,随后逃出了巷子,看来在抢劫上也只是个菜鸟。

    “家明你没事吧。”灵静反应过来,首先抓住家明的右手紧张地看来看去,家明一笑:“我没事,先看看她吧。”

    两人朝着巷子里走过去,只见那少女蹲在地上,双手摸索着什么。灵静侧过头小声问道:“瞎子?”家明电筒向地上一晃,照见一副圆圆的眼镜:“近视眼。”灵静这才笑着吐了吐舌头,小跑过去将那副眼镜拿起来,为那少女戴在脸上,一瞬间,家明觉得对方似乎有些面熟。

    “没事吧?”

    “嗯,他想要钱,可我身上没钱……没事,谢谢你们。”眼镜少女点了点头,将目光望向家明时,却也怔了一怔:“家明表哥?”

    “呃?”灵静疑惑地看看两人,“你们认识?”

    家明皱了皱眉,随后笑了起来:“去年过年时见过,许……毅婷?”

    “嗯嗯,想不到家明表哥还认识我呢……”那眼镜少女开心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两人倒也只有一面之缘,黄家是大户大族,可以与之拉上关系的人口众多,许毅婷的家里倒与灵静家有些相似,与黄家仍旧有着亲属往来,但都只是每年过年过节时上门拜访一次,家明虽然住在黄家,但年龄渐渐变大之后,真正住在那里的时间就越来越少,前年过年时,算是两人唯一见面的一次,这许毅婷在父亲的指示下,给家明打了个招呼,家明能够记得,还得归结于当杀手时培养出来的超强记忆力,却想不到对方竟还记得他。

    既然互相认识了,后面的话便好说得多,事情倒也简单,许毅婷放学之后去同学家里,回家路上便遇到这起抢劫,正好被灵静与家明碰上。一番交谈之后,家明与灵静才知道原来她此时也在圣心学院读高一,被分在二班。

    推着自行车,三人在街口道别,确定许毅婷走远之后,灵静才笑着在家明肩上拍了一下:“前年见了一面而已,你居然还记得,你这个大色狼看上人家了?”

    “哪里啊……你和沙沙不切掉我才怪,何况她又不漂亮……”

    “摘掉眼镜的时候挺漂亮的。”

    “没注意看……”

    第二天下午,敲开雅涵办公室的门时,这位老处女打扮的美人正在冷淡地应付着一名男老师:“抱歉啊,国庆没空,我已经有约了,下次吧。”

    “别开玩笑了,雅涵,你国庆根本没有接受任何的邀约,我已经约了你这么多次,无论如何,这次的豪华游轮出海旅行,我没有通过家里的力量,是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票,你要是不去,作废掉就真的太可惜了。”房间里说话的这个男老师家明倒曾经见过,以前在星辉高中的时候他曾经与雅涵一同过去参观,据说名字叫许默,还是某个远洋船运集团的二少爷,当时家明说雅涵是自己的童养媳,这男老师的表情很是精彩,不过从他此时的表情看起来,那时的事情,显然已经忘记了。

    “那就真的抱歉了,我国庆的确已经有约了。”保持着冷冰冰的老处女面孔,雅涵毫不留情地做出了拒绝,“我有学生来了,许老师,有什么事,下次再谈好吗?”

    “唉,那就下次吧。”许默点了点头,“到国庆这段时间内,我随时等待你改变主意。”

    待到他走出了门口,家明顺手关上办公室的房门,雅涵才摘掉眼睛,垮下了双肩,脸上出现个麻烦的表情,家明叹了一口气:“唉,他刚才走过去的时候,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是吗?那真是一件遗憾的事啊……对了,你快来,这个游戏有一关打不过去……”在电脑上撤下一本正经的报表,随后便成了暂停的游戏画面,家明撇了撇嘴:“我管你去死,这次找你,是来走你的后门的,有事情要你帮忙。”

    “哦?”雅涵双眼一亮,大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随后笑了起来,“哼哼,你终于也要走我的后……”说到这里,两人的感觉都有些不对,雅涵在霎时间红透了脸颊,片刻后方才咳嗽两声:“呃,说吧,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办到的,嘿嘿……都不给你办。”

    “幼稚……”家明白了她一眼,随后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来,“前些天沙沙不是说自己办社团吗?昨天我们找到了第五个愿意参加的人,今天签了字,懒得去找其他老师,所以就直接扔你这里了,你看着办吧。”

    “哦,你们想建干什么的社团呢?”

    “没目标,所以名字也是乱取的,无非就是沙沙闹着玩而已。”将申请表递了过去,雅涵拿了顺便浏览而过:“唔,许毅婷……这个女孩子其实也跟你们黄家有关系,怎么除了你全是女孩子啊,名字……唔,咳咳咳咳……”

    看见那名字的一瞬间,张雅涵似乎突然被什么东西呛到,扶着桌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看那架势,委实有些惊人,过了好久方才双眼含泪地抬起头来,笑个不停:“你……你这个变态,你故意的吧……”

    “所以说是随便取的啊,你就说是研究科幻小说的社团不就好了……”

    家明双手无辜地一摊,申请表上写的名字赫然是:未来超尖端科技及地球资源可持续性发展前景危机预测忧虑拯救团。

    社团宗旨:预测地球将面临的重大危机,超越时代前沿,引领科技发展走向,维护世界和平……

    第六十七节黑客

    原本取这样的一个名字,也实在是家明的恶作剧而已,交到雅涵手上的时候便做好了接受抗议和修改的准备,谁知道对方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之后,无力瘫软在椅子上好半晌方才说道:“呵呵……好吧好吧,反正我知道你们也不打算把这个社团扩大,只是几个人的话,这个名字我想办法让你们通过好了,不过要等到国庆长假之后才能正式搞定,那什么……未来超尖端科技……哈哈哈哈……”

    眼见这个平时形象气质俱佳——当然学校里的老处女形象不算——的大美女此时捂着肚子笑得像个白痴,家明无奈地吐了一口气,走过去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扔到地上,随后自己坐上去,开始操作起她玩不过去的游戏来。

    挥着手中的申请表,雅涵坐在地板上,无力地靠上椅子的扶手,笑个不停。反正地板干干净净,家明在这里,她也就习惯性地不怎么顾及形象。笑了许久,终于再次停了下来,雅涵蜷起双腿,靠在扶手旁望着电脑屏幕,慵懒得像是一只刚睡醒的小狗。

    “哦?这里要这样子过吗?”

    “你怎么过的?”

    “派多点人冲过去啊……”

    “……”

    “干嘛?错了?”

    “我不跟白痴说话……”

    “哦。”

    张雅涵声音糯糯的,似乎很是委屈,眼望着家明熟练的操作,片刻后又开始问问题,不过大多都以“IQ低于八十的人没有说话的权力。”“笨蛋闭嘴。”作结,如果在外人看起来,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对年龄相差好多感情却很好的兄妹在对话。过了好久,雅涵才突然问道:“你……你们国庆节有什么节目吗?这次的国庆放七天假哦。”

    “不知道,看灵静跟沙沙有什么想法吧,多半得回家,这样的日子,黄家人都得坐在一块吃顿饭的。”

    “我们家也是一样,国庆的晚饭之后呢?”

    “呵,那就不知道了,灵静和沙沙打算去超市当钟点工,大概也是装装袋子什么的,不过我不打算让她们去,没必要这么累……”

    “家里有钱不用,三个孩子干嘛要这么拼命赚钱?想试试自己的能力吗?还有你,明明可以……算了,我懒得说你,你是变态。”

    “不是能力,而是体验吧,不是太累,而且她们乐在其中,想要做什么,就由得她们去了。”

    雅涵沉默片刻,本想问你想过你们三个以后会分开吗?但终究没有说出口,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精美的硬纸片来,笑道:“既然还没有决定,我这里有几张船票,就是这次‘星梦’号豪华游轮的国庆三日狂欢游,二号上船,叫上灵静跟沙沙一块去吧。”

    “哦?”家明抽出一张船票,随后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张一样的,对比一下,雅涵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你……你从哪里拿到的?”

    “呵呵……”家明脸上绽出一个无邪的笑容,“刚才那位许老师身上的啊,反正他请不到你,这两张票也就没用了,我听他说得很厉害,票很难买的样子,本来是想偷偷拿去卖掉,贴补下家用,真的是一样的啊……”

    雅涵脸上划过几条黑线,家明不客气地又拿走两张票:“好吧,我回去告诉灵静她们好了,如果她们不愿意去,这几张票正好可以卖掉,我们还想攒钱买电脑呢,这票很贵吧?”

    “许默的两张要三千多一张,我的是发到家里的最高级船票,黑市价格上万,算是上流社会身份的象征了,我是因为在圣心学院才能一次拿到四张,你你你……”雅涵翻了个白眼,“你居然说要卖掉,你真是对得起我……”

    “乖啦。”家明摸摸她的额头,像是在安慰小狗,雅涵气呼呼地挥手拍开:“不许摸我的头!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

    两人打闹之间,家明已经将游戏通关,进入WINDOWS95的操作界面之后,望见一个图标,却是微微“咦”了一声,雅涵站起来,献宝似地说道:“对了,你上次不是说上网的事情吗,我昨天叫人来,已经把网线给装上了,今天才开了没多久,我不是很会上,你教我吧。”

    “呵呵,你IQ零蛋,要把你教会,我觉得很有难度啊……”

    “看你还敢说!”

    雅涵气呼呼地跑过来撕他的脸颊,家明两只手向她胸口抱过去,早就习惯了这招的雅涵当即在他的额头上狠敲一下,随后两人在椅子上厮打成一团,雅涵正玩得兴奋,却见家明的手指在鼠标上一点之后面色却突然变了一变,随后,家明那只被她缠得死死的左手陡然间一滑,突破了她双手的防御,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

    那一刻,雅涵只感到自己在他面前真像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婴儿。不过在下一个瞬间,家明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左手轻轻地离开,放到键盘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中打开的一个窗口,嘴上说道:“抱歉,有点失态,你的电脑出问题了,有人正在入侵,手法非常的……”

    非常的什么他却没有说下去,听到他温和的语气,雅涵才稍稍平复了心情,捋顺了凌乱的头发,侧身跟家明一块挤在了椅子上:“入侵?是……黑客吗?”

    “真高兴你知道黑客。”

    “我好歹是留学生,又不是原始人!”雅涵气恼地在他背上一拍,随后便被家明左手的动作给吓到了,键盘上噼噼啪啪的声音不断响起,仅仅是一只手的动作,速度快的简直有如幻影。电脑屏幕上,一个一个的黑色方框不断闪出、关闭、闪出、关闭,家明双眼注视着屏幕,嘴角拉出一丝笑弧,这样的气氛,使得雅涵也微微紧张起来:“怎……到底怎么啦?很严重吗?”

    “我看到了,就没什么严重的,放心。”

    “早知道会有黑客这些东西,我就不联网了,学校里好些资料都存在这里呢,还有下次的考试卷试题,对了,这个黑客是什么人?是学生吗。”

    “放心,你的试题跑不了,还好上次我做过一些调整,才能坚持到入侵被我看见……嗯,他们来江海市应该只是这一两天,要不然你的办公室不严密,他们犯不着用远程入侵这种办法,让我猜猜看……是哪个傻瓜……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家明一面念叨着“你看不到我”,脸上的笑容居然变得有些狂热起来,过得许久,家明手指离开了键盘,俯身到桌下直接拔掉了网线:“看我郁闷不死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点小事,明天我再来帮你弄一下电脑,这之前不用连上网线了,这几天,我恐怕也会有些事情做了……”

    “是很危险的事情吗?跟刚才入侵的黑客有关?他、他想要什么,我的电脑里也没有很稀奇的资料吧……”雅涵望着家明,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家明晃了晃手中的网线,安慰地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如果我估计不错,应该是一帮就快家破人亡的泰国佬,我会搞定,你不会有事的。”

    “我就是担心你!你别给我嬉皮笑脸的!”雅涵气鼓鼓地喊道,家明微微一愣,片刻后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再次一笑,正准备闪人,却又回过了头来:“对了,这次的豪华游轮旅行,那个陈辜夏会去吗?”

    “陈老师……听说他的确是拿到了一张请帖,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家明挥了挥手,没待雅涵再说出话来,奔出门口消失不见。

    另一方面,江海市的某一个出租屋内,就在家明拔掉网线的那一瞬间,一个西装平头的年轻人也陡然扔掉了手中的鼠标,恨恨地骂了一句,不远处的沙发上,一位浑身赤裸,正在擦脚趾甲油的妩媚女人笑了笑:“怎么了?纳卡?”

    “没什么,运气太差,刚刚要入侵完毕,对方断网了……”

    “不会是被人发现了吧?呵呵。”

    “没有被发现的迹象,那边一直保持着没有动静,就知道玩游戏,断网应该是巧合,切……”

    “早说过没必要那么麻烦,坦克老大本来就不打算在学校里动手,游轮出海以后,一次搞定不是更加方便吗,这一次我们要做就做大的,让日本本部不能再小看我们亚洲部。”

    “可我也说过,正面出击是愚蠢的行为,杀手不是战士,我们应该在更加安全的情况下出手!”

    “好啦好啦,纳卡!”赤裸的女人走到那男人背后,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随后将性感的双唇印了上去:“别说那些无聊的事情了,让我们……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吧……”

    然后……他们开始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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